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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經堂詩話卷二十二

記載門四

古器類

元王文定惲《秋澗集》有《飛廉館瓦硯歌》，略云「劉郎杳杳秋風客，神鳥冥飛憶初格。豹章爵首尾蟠蛇，建章千門風冽冽」云云。此亦在銅雀之前，知漢瓦無不可爲硯也。《池北偶談》。

附録：《池北偶談》：《橘軒雜録》：鳳翔府，古雍州，秦穆公羽陽宫故基在焉。其瓦有古篆「羽陽千歲」字。昔雲中馬勝公得之，陰字在硯之左，奇古非銅雀所及。《東觀餘論》云：長安民獻秦穆公羽陽宫瓦十餘枚，若今筩瓦然，首有羽陽千歲萬歲字。《老學叢談》云：銅雀瓦皆陽字，紀建安十三年造。嘗聞其土著人云：瓦甚大，一片可爲四硯。又云：崔後渠《彰德府志，辨硯》云：世傳鄴城古瓦硯，皆曰曹魏銅雀，磚硯皆曰冰井，蓋徇名而未審其實。魏之宫室焚蕩於汲桑之亂，趙燕而後，迭興代毁，何有於瓦礫乎？《鄴中記》云：北齊起鄴南城，屋瓦皆以胡桃油油之，光明不蘚。筒瓦用在覆，故油其背；版瓦用在仰，故油其面。筒瓦長二尺，闊一尺，版瓦之長如之，而其闊倍。今或得其真者，當油處必有細紋，俗曰琴紋，有花，曰錫花。傳言當時以黄丹铅錫和泥，積歲久而錫花乃見。古磚大者方四尺，上有盤花鳥獸紋、千秋萬歲字，其紀年非天保則興和，蓋東魏、北齊也。又有磚筒者，花紋、年號如磚，内圓外方，用承簷溜，亦可爲硯。宋刺史李琮，元豐中於丹陽邵不疑家，得唐元次山家藏鄴城古磚硯，背有花紋及萬歲字，與《鄴中記》合。又曰：大魏興和二年造。則唐賢所珍，巳出於南城矣。

淄川袁松籬藩孝廉得秦鏡，高念東侍郎爲賦詩云：「河山歷歷看來空，萬古消沉向此中。便是秦時明月在，可能還照櫟陽宫？」「興亡轉轂見何頻，照膽咸陽跡巳陳。多少人間怊悵事，金人辭漢鏡辭秦。」「炯如秋水了無塵，曾照阿房宮裏人。唯有玉姜今不死，蓮花掌上五雲新。」

宋荔裳琬觀察藏漢甆盞二，内有魚藻文。云在秦州時，耕夫得之隗囂故宫中。吾兄西樵爲作歌。又有元人所造銀槎最奇古，腹有文曰：「至正壬寅，吴門朱華玉甫製。」華玉號碧山，武塘人，見陶南邨《輟耕録》。并録一。

《居易録》。槎杯，元銀工朱碧山所製，有古篆二十八字云：「欲度銀河隔上闌，時人浪説貫銀灣。如何不覓天孫錦，只帶支機片石還。」朱名華玉，浙之秀水人。杯是故吏部孫侍郎北海承澤家物。

吉水李梅公侍郎元鼎有硯，五瓣如梅花狀，質如黄玉，雜翡翠、丹砂之色，纍纍墳起，云是灌嬰廟瓦，一時文士多賦之。故友鄒程邨祗謨作《硯考》，引洪文敏《容齋隨筆·灌瓦硯銘》爲證。

錢編修宫聲中諧有司馬相如小玉印。因憶元陸友仁得衛青玉印，翰林虞伯生諸公皆有詩，友仁因著《印史》。

如皋冒辟疆襄，博雅嗜古，嘗爲桐城方詹事拱乾賦《宣爐歌》，自爲之注，甚精核。云：「宣爐最妙在色，假色外炫，真色内融，從黯淡中發奇光。爇火久，燦爛善變。久不著火，即納之汙泥中，拭去如故。假者雖火養數十年，脱則枯槁。」「宣廟時，内佛殿火，金銀銅像渾而液。」又云：「寳藏焚，金銀珠寳與銅俱結，命鑄爐。」「宣廟詢鑄工：銅幾煉始精工？對以六火則殊光寳色現。上命煉十二火條之，復用赤火鎔條於鋼鐵篩格上，取其極清先滴下者爲爐，存格上者製他器。爐式不規規三代鼎鬲，多取宋瓷爐式仿之。」「宣爐以百摺彝，乳足，花邊，魚、鰍、蚰蜒諸耳，熏冠，象鼻，石榴足，橘囊，香奩，花素，方員鼎爲最。索耳分襠，判官耳，角端，象鬲，雞脚扁，番環，六稜，四方，直脚，漏空桶，竹節等爲下。」「宣爐仿宋燒斑。初年沿永樂爐製，中年嫌其掩爐本質，用番滷浸擦熏洗，易爲茶蠟，末年愈顯本色，著色更淡。後人評宣爐五等色，栗殻、茄皮、棠梨、褐色，而藏經紙色爲第一。金鎏腹下爲湧祥雲，金鎏口下爲覆祥雲，雞皮色、覆手色，火氣久而成也。」「嘉靖後之學道，近之施家，皆北鑄。北鑄閒用宣銅器改鑄，銅非清液，又小冶，寒儉無精采，且施不如學道多矣。南禱以蔡家勝甘家，蔡之魚耳可方學道。」「真宣爐本色之厄有二：嘉隆前尚燒斑，有取本色真者重燒；有過求本色之露，如末年淡色，取本色真爐磨治一新，甚有歲一再磨。景泰、成化之獅頭彝爐等，後人僞易，鑿宣款以重其價。宣爐又有呈樣無款最真妙者，後人得之，以無款，恐俗目生疑，取宣别器有款者鑿嵌，畢竟痕跡難泯，皆宣之厄也。」

宗柟附識：《柳南隨筆》：「明宣德時内佛殿火，金銀銅像融而爲一，遂命鑄爐。凡銅煉六火則露寳光，上命加火一倍，鍊而條之。復用鋼鐵爲篩格，以赤火鎔條，取其極清而滴格下者爲爐，存格上者製他器，此宣爐之質也。爐式略仿宋瓷，其上者曰百摺彝，曰乳足，曰花邊，曰魚耳，曰鳅耳，曰蛐蜒耳，曰熏冠，曰象鼻，曰石榴足，曰橘囊，曰香奩，曰花素，曰方員鼎。下者曰索耳分襠，曰判官耳，曰角端，曰象鬲，曰雞脚扁，曰番環，曰六稜，曰四方，曰直脚，曰漏空桶，曰竹節。其款陰印陽文，真書『大明宣德年製」。又有呈樣無款者，最爲難得。此宣爐之式也。宣爐妙處在色，爇火久則假色外炫，真色内融，燦爛善變，嫩如哀梨，入口即化，凝如魚凍，呵氣便消。須有此兩種光景，斯爲上乘。又有製時空罅以赤金衝滿之者，名曰衝眼。得火則金色盡顯，益從黯淡中發奇光焉。火候既到，即久不著火，納之汙泥中，拭去而色如故，如是則爲真宣。假者雖火養數十年，不能然也。其色有初年、中年、末年之分。初年仿宋燒斑，尚沿永樂爐舊製。中年用番滷浸擦熏洗，易爲茶蠟，亦閒有滲金者。末年乃露本質，著色更淡矣。色凡五種：曰栗殻，曰茄皮，曰棠梨，曰褐色，而藏經紙色爲第一。又有所謂雞皮紋者，覆手起粟迹如雞皮，而撫之實無有。又有所謂燭淚痕者，或在腹下，或在口下。在腹下爲湧祥雲，在口下爲覆祥雲，是皆火氣所成，尤不易得。此宣爐之色也。此物爲世所珍，頗多赝者，余非鑒古之士，聊就《帝京景物略》、《遵生八箋》、方坦庵《宣爐歌》所言，並參以他説，爲之詳其質，别其式，辨其色，作《宣爐説》如左。」又《蓉槎蠡説〉：「明宣廟銅器，鑪爲首。其製不一，有彝鑪、乳鑪、花邊、天雞、橘囊、壓經、香奩、角端、象鬲、匾鑪、番環、六稜、纓絡、梵書、太極、桶鑪、竹節、馬蹄、法盞、盋盂、馬槽、熏冠等式，口有燈草邊、花觚、直口、平口、瓮口、井口，耳有橋耳、魚耳、沖天魚耳、鰌耳、鵬耳、番象沖天、番象海獅、龍、鳳、天鷄、夔、龍、螭、虎、結耳、如意、風箱、索耳、寬緊鸚鵡耳、環耳、朝冠戟耳、蜓蚰、香草、壽帶、鳥獸吞口，肩有金蓮、寶相、雲肩、線肩。所取者，橋耳乳足，魚耳石榴足，鰌耳圈足，番象及鷉耳、天雞、海獅獸耳亦圈足或裙足，香草高乳足戟耳，石榴足橋耳，有三丁戈足，其品最上。次取者，法盞波斯足，鸚鵡象首湯盬足，壓經環耳低乳足，香餅足，索耳有寬緊，足有高低者，寬昂于緊。最下，桶鑪雲板足、湯盬足，熏冠、馬槽、盋盂、鑄耳，多仿宋瓷款識，有身耳逼近無餘地者，乃另鑄耳，磨治釘入。釘耳多僞，蓋宣爐鑄耳不稱，率揀出更鑄，十不存一。色種種皆仿宋燒斑者，初年色也，永樂燒班本此。蠟茶本色者，中年色也。謂燒斑掩銅質之精華，乃尚本色，用番磠同醋浸擦爲之。本色愈淡者，末年色也。純用本質燒成，色愈淡而愈精采。其色有赤金色三種、石榴皮、棠梨、秋白梨、栗殻、海棠紅、山查白、棗皮紅、淺深藏經紙、茄皮、褐色。其最淺藏經、山查白、海棠紅、秋白梨。其次鎏金色，鎏左肩爲覆祥雲，腹以下爲涌祥雲。至于雞皮色，則火氣久而自成，跡似雞皮，摸之無跡，即今所謂橘皮紋也。本色之厄有二：嘉隆前有燒斑色，時尚燒斑，故取本色鑪，重加燒斑；近則磨新厄，過求色淺，磨治一新，至有歲再磨者。款識陰印陽文，真書『大明宣德年製」，字完整，地明潤，與鑪色同，非經彫鑿熏造者。後有僞造者：北鑄，嘉靖初之學道前，近之施家。施不如學道前，間用宣銅别器改鑄，然别器銅質原次于鑪，且小冶單鑄，氣寒儉乏精華。蘇鑄蔡家，南鑄甘家，甘不如蔡，唯魚耳一種可方學道。有舊鑪僞款者，永樂之燒斑，彝耳多寬索，腹多分襠；景泰、成化間之獅頭彝等，厚赤金化雲鳥片，帖鑄原款，用藥燒『景泰年製』等字。有真鑪真款而嵌釘者，當年監造，每種成不敢鑄款，呈上準用，方依款鑄。後謂有款易售，取宣别器款色配者嵌入，其合縫在款隅邊際，但從覆手審視，自得痕影。故首視官造、民造，官造任其花素，無不莊雅，華而不妖，樸而不陋，極草率處，偏耐看玩。官鑄分兩，無零剩錢數。民鑄不然，純是琢磨車碾之精，雖窮極工巧，自乏大家規則。宣爐唯色不能僞，黯然奇光在裏，望之如至柔之物，可以挼搯，迫視如膚，有肉色，藴火爇之，精采善變。僞者外光奪目，内質理槁然矣。」又兄寒坪云：「高詹事士奇江邨《宣銅鳅耳》詩自注：「鐫款「大明宣德年製」六字，作三行，當時命學士沈度楷書。」」

焦山海雲堂有古鼎一，高一尺三寸二分，腹徑一尺五寸八分，口徑一尺四寸五分，耳高三寸，闊四寸二分，足六寸一分，深八寸二分。腹有銘，其詞曰：「唯九月既望甲戌王及還於周宓子□于圖室司徒疑治征南仲佑□惠□立中庭王呼史受册命□惠曰官司治王□側□作錫汝元衣束帶戈琱戟縞韡彤矢鋚□鑾旂世惠敢對揚天子丕顯敷休用作尊鼎用享于□烈考用周簋簠壽萬年子孫永寳用。」此予兄弟手搨，屬新安程穆倩邃譯本，凡蝕二字，疑六字，闕九字。秀水朱竹垞彝尊云：「其曰『立中庭』，按《毛伯敦銘》文亦有之。薛尚功釋爲立，而楊南仲謂古立、位同字，古文《春秋》書『公即位」爲『公即立』，則是銘『立」字亦當讀作位也。」鼎故京口某公家物，分宜枋國時聞此鼎，欲之。某公不即獻，因嫁禍焉，鼎遂入嚴氏。嚴氏敗，鼎復歸江南，因置焦山寺中。家兄摹爲圖，賦長歌紀之。予亦有五言古詩三十韵記事，汪鈍翁琬序之。

大梁城西水磨間，土人掘地得一石，有「日月逝酒漿」五字，乃古篆也。周櫟園侍郎摹勒以傳，謂非仙者不能道。施愚山有詩記之。

順治十七年，富陽典史孫某解餉北上，舟過高郵，見湖中夜有光，令榜人跡之，得玉璽水中。方四寸六分，盤龍雙紐，辨其篆文，漢高帝《大風歌》也。十二月，疏獻於朝。鄧州人丁象煇賦《大風玉璽歌》。已上《池北偶談》。

雪浪石在定州學，作亭覆之。《墨莊漫録》云：「東坡帥中山，得石，黑質白章，如孫知微所畫。石間奔流盡水之變。作白石大盆盛之，激水其上，名其室曰雪浪齋。有銘云云。」予審視，盆四面刻紋，作芙蕖脣上，周遭即公手書銘，惜不及摹搨。旁一碑刻石，圖下方「雪浪齋」三大字，亦公書。然石實無他奇，徒以見賞坡公，侈美千載，物亦有天幸焉。或曰坡平生愛奇石，常取文登彈子渦石，以詩遺垂慈堂老人。得齊安江石，作怪石供以遺佛印。又從程德孺得仇池石，以高麗大銅盆盛之。湖口李正臣蓄異石，九峰玲瓏，坡欲以百金置之，名之曰「壷中九華」，賦詩云：「念我仇池太孤絶，百金歸買小玲瓏。」集中别有「醉道士石」、「怪石」、「石斛」詩，要皆以坡傳耳。以雪浪例之，未必奇也。《秦蜀驛程後記》。

正德間，灌口朝天寺僧於土中得斷碣，上有詩二句云：「天孫縱有閒鍼線，難繍西川百里圖。」餘剥落不可辨。

開元末，于弘農古函谷關得寳符，白石篆文，正成「乘」字。解之者曰：「乘者四十八年。」因作《弘農得寳歌》云。弘農得寳耶，遂改元天寳。事載《傳信記》。已上《隴蜀餘聞》。

米海嶽研山，是南唐寶石。其圖及得失始末，具陶南邨《輟耕録》第六卷中。初爲寶晉齋物，薛紹彭易之，元章詩云：「研山不復見，哦詩徒歎息。唯有玉蟾蜍，向余頻淚滴。」因筆想爲之圖。元梅花道人吴仲圭又畫《硯山圖》。《癸辛雜識》云：「米氏研山後歸宣和御府，流落台州戴氏家。」此石今在朱竹垞太史所，所謂華蓋峰、月巖、翠巒、方埴、玉筍、上洞、下洞、下洞三折通上洞。龍池諸勝，宛然皆具。上有「寳晉齋」三篆字，及「襄陽米氏世珍」印。并録三。

《蠶尾文》。康熙戊辰春，於古藤書屋觀米氏研山後，尚欠一詩，往來胸中者三歲矣。庚午秋，卧疴休沐，始成長句一篇，附以絶句，并書上竹垞太史。倘有好手，意仿梅花道人，重作一圖，以吾輩倡和詩附其後，亦佳話也。

《香祖筆記》。南唐李主研山，後歸米元章。米與蘇仲恭學士家易北固甘露寺海嶽庵地。宣和，人御府。事詳《避暑漫鈔》。後又四百餘年，不知更易幾姓，而至新安許文穆國家，已而歸嘉禾朱文恪國祚。予戊辰春，從文恪曾孫檢討彝尊京邸見之，真奇物也。檢討請予賦詩，既爲作長句，又題一絶句云：「南唐寳石劫灰餘，長與幽人伴著書。青峭數峰無恙在，不須淚滴玉蟾蜍。」後二年，復入京師，則研山又爲崑山徐司寇購去矣。今又十五年，不知尚藏徐氏否？「青峭數峰」蓋用南唐元宗語。元章既失研山，賦詩云：「研山不可見，哦《蠶尾續文》作『我』,疑譌。詩徒歎息。唯有玉蟾蜍，向予頻淚滴。」皆用本事也。

《分甘餘話》。米元章研山以南唐寳石爲之，後歸禾中朱文恪家。余常從文恪曾孫彝尊見之，真奇物也。高濂云：「曾見宋人靈璧石研山，峰頭如黄子久皴法，中有水池深寸許，其下山脚坐水，色白若波濤狀。余舊蓄一研山，長可五六寸，高半之，自峰頂至山麓，皴法天然，而岩巒秀絶。己丑夏，爲大力者負之而趨。每一憶之，輒作米老『蟾蜍淚滴』之歎。」

附録：《池北偶談》：米太僕友石萬鍾家藏一研山，有七十二峰，洞壑奇絶。每天欲雨則水出，欲霽則先燥。太僕以五百金購之。又寶一風字研，太僕知六合縣時，嘗入覲北京，往返兩月餘，硯墨猶未燥也。康熙戊午夏，公孫紫來漢雯知長葛縣，行取入都，出硯示予，爲説如此。

宗柟附識：勇參云：「宋廣濟庫有靈璧石筆架，徽宗御書『山高月小，水落石出』八小字於背。見《笛漁小槀》注。愚按：寶晉齋研山存平湖某氏，吾友查君日華于今夏見之，圖與題跋俱完好。惜未能偕往一觀，殊以爲憾云。」

錢武肅王常作金銅佛塔，以金萬片聚成之。宋姜堯章嘗得數片，其友周文璞爲賦長句，所云「錢王納土歸京師，流落多在西湖寺」者是也。今嘉禾白蓮寺尚藏其一，上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公案。周賞説。

萬曆間，浮梁人昊十九者，自號壺隱，隱於陶，能詩，書似趙承旨。所製磁器，妙極人巧。嘗作卵幕杯，瑩白可愛，一枚重纔半銖。性不嗜利，所居席門罋牖而已。樊玉衡贈詩云：「宣窑薄甚永窑厚，天下知名昊十九。更有小詩清動人，匡廬山下重回首。」李日華詩云：「爲覓丹砂到市廛，松聲雲影自壺天。憑君點出流霞盞，去泛蘭亭九曲泉。」宋牧仲中丞最好古銅玉陶器，在江右，予嘗寄訊訪昊所製，不可得矣。

附録：《居易録》：前卷言一藝之工，足以成名，而歎士人有不能及。偶觀《袁中郎集：時尚》一篇，與予説略同，并録之云：「古來薄技小器，皆可成名。鑄銅如王吉、姜娘子，琢琴如雷文、張越，磁器如哥窑、董窑，漆器如張成、楊茂、彭君寶，士大夫寶玩欣賞，與詩畫並重。當時文人墨士，名公鉅卿，不知湮没多少，而諸匠之名，顧得不朽。所謂五穀不熟，不如稊稗者也。近日小技著名者尤多，皆吴人。瓦壺如龔春、時大彬，慣至二、三千錢。銅鑪稱胡四，扇面稱何得之，錫器稱趙良璧，好事家争購之。然其器實精良，非他工所及，其得名不虚也。」云云。予又曾觀《顧東江集》，弘、正間舊京製扇骨，最貴李昭。《七修類纂》：天順間有楊塤，妙于倭漆，其漂霞山水人物，神氣飛動，圖畫不如。常上疏明李賢、袁彬者也。又《池北偶談》：近日一技之長，如雕竹則濮仲謙，螺甸則姜千里，嘉興銅鑪則張鳴岐，宜興泥壺則時大彬，浮梁流霞盏則昊十九，號壺隱道人。江寧扇則伊莘野、仰侍川，裝潢書畫則莊希叔，皆知名海内，如陶南邨所記朱碧山製銀器之類。所謂雖小道，必有可觀者歟？又《香祖筆記》：弇州載吴中陸子剛之治玉，鮑天成之治犀，朱碧山之治銀，趙良璧之治錫，馬勳治扇，周之治商嵌，吕愛山治金，王小溪治瑪瑙，蔣抱雲治銅，皆比常價再倍，其人或與士大夫抗禮。

國子博士孔尚任東塘，精於音律，常得漢玉羌笛、唐製胡琴各一枚，形製古雅，自爲跋刻之。又嘗於慈仁寺市得前代内府琵琶二，賦詩曰：「喬木世臣事已革，零書破琴存故國。每逢舊物重摩挲，必詰此物何從得。廟市曾收兩琵仄琶，製作不同各臻極。其一龜錦裹周身，剪犀鏤牙如縷織。背上雙紐蹲盤螭，盈尺曲柄玳瑁飾。雲楸作面波濤生，三十六峰更奇特。横挾不起斜按難，滿輪明月遮胸臆。其一瘦削美人肩，螳螂匙頭蜻蜓翼。水波雷文到四邊，碎砌檀槽百衲式。異寳妝成兩樹花，牡丹秋菊真氣逼。不似螺蜔非硨磲，剔硃填漆無顏色。次第傳觀反覆精，旁有老伶長太息。前朝琵琶屬教坊，玉熙宫中數承直。方響前列琵琶隨，一派韶音揚舜德。先皇顧曲愛繁絃，天府之藏示樂職。大者名爲大海潮，南宋流傳今到北。四絃彈動殷殿庭，却疑腕中萬斛力。小者斲從萬曆初，内府金錢費千億。年年風露催白頭，才人懷袖聲啾唧。聽來恰似秋蟬吟，針鋒細字將名刻。大聲宏亮小聲清，雄嗚雌和無差忒。龍錦囊中只兩張，舊時中侍皆能識。可惜淪落在市塵，疑當作廛。四十八年塵漬黑。折軸斷品誰安排，玉帶銀撥漫拂拭。有腹無絃訴怨難，撫今懷古中心惻。造者前王毁者誰，甲申三月遭流賊。」右《詠大海潮小吟蟬兩琵琶歌》。

附録：此條前段載孔二跋云：「康熙壬申，官京師，獲玉笛。吹孔之下，止具三孔，世無識者。考之馬融《笛賦》，稱笛出于羌，舊四孔，京房加一孔于後，以備五音。所云四孔者，乃連吹孔數之，其底原有洞孔，故加一孔而五音備焉。後之長笛又加二孔，以應七律。許慎《説文》注『笛』『七孔笛。羌笛三孔』是也。曲有《落梅花》、《折楊柳》。古愛其曲，多爲玉笛吹之。此笛色如柳花，蓋古之甘黄玉也。雙鈎碾製，肖形竹節，頂節二寸，中節八寸，尾節五寸，較以漢尺，分毫不爽。應劭《風俗通》載漢武帝時丘仲作笛，長只四寸。今長尺五寸，且無後孔，當在漢之初年矣。噫，古器存而古音莫解，笛之三孔，亦猶文字之一畫也歟！」右跋漢玉羌笛。「胡琴本北方馬上樂，亦謂之一 一絃琵琶，蓋琵琶所托始也。《南部新書》載唐韓晉公滉入蜀，伐奇樹，堅緻如紫石。匠曰：『爲胡琴槽，他木不能並。」遂爲二胡琴，曰大忽雷、小忽雷。後獻德皇。《樂府雜録》云：『文宗朝，兩忽雷猶在内庫，内侍鄭中丞特善之。訓、注之亂，始落民間。』康熙辛未，予得自燕市，蓋其小者。質理之精，可方良玉，雕鏤之巧，疑出鬼工。今八百餘年矣，頻經喪亂，此器徒存，而已無習之之人。俗藝且然，傷哉！」右跋唐製胡琴。

少司空齊穡公《蠶尾文》作「工部侍郎某公」言：察兒罕國，元之嫡派也。世雄長西北諸部。傳至靈丹可汗，在位久，忽欲往西域皈佛教。其台吉那顔等苦諫不聽，國中無主，太宗皇帝因發兵追降之。其尚璽近侍以傳國玉璽倉卒坎地而霾之。兵既退，有童豎牧羊其地，一羊屢至坎所，蹄之不已，驅之復來。牧覺有異，試發土，則璽見焉。聞於官，遂進上，時天聰某年也。今藏御府。予按：何文肅喬新《椒丘集》有《傳國璽志》一篇，叙述甚詳。五代後唐從珂時，秦璽燬。石敬瑭人洛，更以玉爲之。重貴獻之遼，興宗試進士，遂以「有傳國璽者爲正統」命題。金滅遼，延禧遺傳國璽於桑乾河。元世祖時，有札剌爾氏者漁於桑乾之濱，得之，夜有光。監察御史楊柦《蠶尾文》作「植」。辨其文，以爲歷代傳國璽，上之。至正末，中山大兵至燕，順帝携之北遁沙漠。其本末如此。《蠶尾文》此下云：又案史，宣德九年，瓦剌順寧王脱歡人貢，并請進傳國靈云云。凡多二十餘字云。以文肅言考之，自五代之亂，璽歸於遼，遼歸於金，金歸於元，在察兒罕國者又二百餘年，而歸於本朝，詎偶然哉？又按：王冕詩：「青象不將傳國璽，紫駝空引舊氈房。」蓋未詳矣。

宗柟附識：《蓉槎蠡説》：「按薛尚功《鍾鼎款識》所載，辨璽文者，監察御史楊桓，非楊植也。又按：中丞崔或進牋曰：『同知通政院事拾得既没，妻病子幼，托以玉見貿，及出，乃玉璽也。」與「札剌爾氏漁于桑乾之濱，得之』，説亦各不同。」又云：「桓字武子，兖州人。博覽群籍，精篆籀之學，官至國子司業。崔所進牋，即桓所作。拾得，札剌國王速渾察之子。」

德州趙侍郎宅掘得古冢，中有女子髑髏一，枕一磁枕。枕上有杜詩「百寳裝腰帶」四句。巳上《居易録》。并録一。

《香祖筆記》。德州四牌坊西，居人掘地得古冢，中一石枕上鋟詩云：「百寳裝腰帶，金絲絡臂韝。笑時花近眼，舞罷錦纏頭。」

常見一貴人買得柴窑盌一枚，其色正碧，流光四照，價餘百金。始憶陸魯望詩：「九秋風露越窑開，奪得千峰翠色來。」可謂妙于形容。唐時謂之秘色也。《香祖筆記》。

宗柟附識：《曝書亭集》詞注：「後周時，請瓷器式，世宗批其狀曰：『雨過天青雲破處，者般顔色作將來。』」又《南宋雜事詩》注：「《五雜組〉：柴窑之外，有定、汝、官、哥四種，皆宋器也。傳流至今者，唯哥窑稍易得，蓋其質厚，頗奈藏耳。定、汝白如玉，難於完璧。宋時宫中所用，率銅鈐其口，以是損價。《稗編》：渡江後，修内司造青器，名内窑。澄泥爲範，極其精緻。油色瑩徹，爲世所珍。後郊壇下别立新窑，餘如烏泥窑、餘杭窑、續窑，皆非官窑比，所謂舊越窑不復見矣。《四部槀》：南宋時，處州章生兄弟皆作窑。兄所作者，視弟色稍白，而斷紋多，號白芨碎。又考《古括遺芳》，稱兄所作爲哥窑。《六研齋筆記》：南宋時，餘姚有秘色磁，麄樸而耐久，今人率以官窑目之，不能别白也。」又兄寒坪云：「高江邨《宋均窑缾歌》注：『世傳柴窑色如天，聲如磬，今人得其碎片，皆以裝飾玩具。又宋以白定有芒不堪用，命汝州建青窑器，以瑪瑙末爲油。又南渡後，邵成章提舉後苑，號邵局法。政和間，京師舊製名官窑，進奉之物，臣庶不敢用。又南宋時，處州章生，兄陶者爲哥窑，弟陶者爲龍泉，足皆鐵色。哥窑多斷紋，名百圾破，更見重于世。又鷄缸、寶燒碗、硃砂盤，最爲精緻，價在宋磁上。」《成窑鷄缸歌》注：『成窑酒盃，種類甚多。有名高燒銀燭照紅粧者，一美人持燭照海棠也。錦灰堆者，折枝花果堆四面也。鞦韆盃者，士女戲鞦韆也。龍舟盃者，鬥龍舟也。高士盃者， 一面畫周茂叔愛蓮，一面畫陶淵明對菊也。娃娃盃者，五嬰兒相戯也。滿架葡萄者，畫葡萄也。其餘香草、魚藻、瓜茄、八吉祥、優鉢羅花、西番蓮、梵書，名式不一，皆描畫精工，點色深淺，磁色瑩潔而質堅。又鷄缸上畫牡丹，下有子母鷄躍躍欲動。又梅邨作《宣宗戧金蟋蟀盆歌》，以鷄缸爲宣窑。」」又云：「楊致軒先生曾語余，祭紅亦作霽紅，或作際紅，惜不及問其出處。」又《蓉槎蠡説》：「窑器所傳，柴、禹、官、哥、鈞、定，可勿論矣。在勝朝，則有永、宣、成、弘、正、嘉、隆、萬官窑。其品之高下，首成窑，次宣，次永，次嘉，其正、弘、隆、萬，間亦有佳者。其土骨，紫白料法也。堊，藥水法也。底足，火法也。花青，彩畫法也。所忌者三：澤不具曰骨，罅折曰蔑，邊毁剥曰茅。成窑之草蟲可口、子母鷄勸盃、人物蓮子酒盞、草蟲小琖、青花小盞，其質細薄如紙。葡萄𩨜盃、五色敞口匾肚、齊箸小碟、香合小罐，皆五彩者。成盃茶貴于酒，彩貴于青，其最者鬥雞可口，謂之雞缸。神宗時，尚食御前成盃一雙，已值錢十萬。成、宣𩨜盃，皆非所貴。宣窑之祭紅盃盤，有通體紅者，有紅魚者、百果者。有西紅寶石堊塗燒者，其寳光凸起。紫黑者，火候失也。青花，有茶𩨜盃，畫龍及松梅；有酒𩨜盃，畫人物、海獸。硃砂祭紅少大器壺物，有色紅鲜白鎖口者，有竹節滷壺、小壷、匾罐，皆罩蓋者。罏、缾、盃、碟、敞口花尊、蜜漬桶罐，多五彩者。白壇盞，心有埴字暗花。白茶琖，甕肚、釜底、綫足，裏有龍鳳暗花，底有「大明宣德年製」暗款，坐墩有漏花填彩，皆深青地。有藍地填彩，有白地青花，有冰裂紋，其形以拱面爲上，凹面次之，爲其積水故也。又以花款青堊光素品者次之。水注有五彩桃注、石榴注、彩色雙瓜注、雙鴛注、鵞注。筆洗有魚藻洗、葵洗、罄口洗、螭洗。雨臺、鐙檠、幡幢、雀食罐、蟋蟀盆。徐應秋曰：宣窑不獨款式端正，色澤細潤，即其字畫亦精絶。嘗見一茶盞，乃畫「輕羅小扇撲流螢」，其人物毫髪具備，儼然一幅李思訓畫。永窑之壓手杯，傳用可久，撆口、折腰、沙足、滑底，外深青花，内雙獅球，球内篆書「永樂年製」，細如粟米。鴛鴦心次之。近仿蠢厚，約略形似耳。嘉窑泡盃，其極低小罄口者，有三友花者，稱最。水藻者次之，芝草者又次之。壇琖，大、中、小三號，内茶字者爲最，橄欖字、酒字、棗湯字次之，薑湯字又次之。琖色以正白如玉斯美，堊嫩則近青，堊不浄則近黄。其青花、五色二窑器製悉備。有三色魚匾琖，罄口、饅心、圓足。紅铅小花合子等，有大如錢，有青花，有紅花。蓋永尚厚，成尚薄，宣青尚淡，嘉青尚濃，成青爲蘇渤泥，宣青名麻葉青，宣彩未若成彩淺深入畫也。嘉、萬之回青，特爲幽菁，鮮紅土絶，色正礬紅，而回青盛作。隆窑之秘戲，不入鑒藏。他物汁水瑩厚，如堆脂汁，故名雞皮、橘皮，質料厚實，不易茅蔑也。官窑，坯器乾經年，方用車碾，薄上堊水，候乾數次，故人骨最堅而厚。出火口足堊不滿者，則碾去土堊，更燒之，故有雞、橘紋起。用久，口不茅，身不蔑。其發椶眼、蟹爪紋者，堊中心小疵，反以諗火候之到，亦如宣鑪熱銃，他鑄無及者。至于别見他産者，略疏于後。彭窑，元時戧金匠彭均寶效古定器制，折腰樣者甚佳。土脈細白者，與足疑當作定。器相似。青口，欠滋潤，極鬆脆，稱爲新定。近景德倣者，用青田石粉爲骨燒造，名爲粉定，堊麄骨鬆，更不佳。龍泉窑，出浙江處州龍泉縣，與哥窑共一地道采，時名曰青瓷。明窑移處州府，處州青色土堊，火候較舊龍泉質劣。古器質薄，一種盤底有雙魚，外有銅掇環、體厚者，不佳。象窑，出浙江寧波府象山縣，似定而粗，色帶黄，有蟹爪紋。色白滋潤者高。俱不貴。歐窑，出南直常州府宜興縣，明歐姓者燒造，有倣哥窑紋片者，有倣官鈞窑色者，彩色甚多，皆花盤、匳架諸器不一，舊者頗佳。建窑，出福建泉州府德化縣，其色有甜白、青色，深淺不同。古建瓷薄者絶類宋瓷。盌盏多是撆口，色黑滋潤，有黄兔斑滴珠，大者真。體厚者多，少見薄者。唯佛像最佳。饒器，出江西饒州府浮梁縣景德鎮及廣信府弋陽縣，宋時器色樣甚繁，其淋堊甚肥，靈透與定相近，而稍有異。明官窑皆出於此，其官造窑小而器不多，甚至一窑止燒一器者，蓋取火候和匀周密，而無欹斜、走烟、破窑之失。祭紅以西紅寶石爲堊，又有硃砂點翠、青花點色不同。堊肥，俱有橘皮紋。甜白一種，色如羊脂者，尤可愛重。堊不到，磨去復上，入窑再燒，故棱紋甚厚，久用而不茅蔑。御土窑體薄而潤，最好。素折腰樣茅口者，體薄色潤，瑩白尤佳，其值低于定器。元時燒小定印花者，内有樞府字者，高。新燒大足素者，欠潤。有青色及五色花者，今燒。此器佳者，色白而瑩，最高。青黑色戧金者，多是酒壺、酒盏之屬。吉窑，出江西吉州府廬陵縣永和鎮，色與紫定相類，體厚而質麄，不足貴。宋時有五窑，書公燒者佳。有白、紫二色花缾，大者直數金，小者有花，又有碎器，亦佳。相傳文丞相過此窑，器盡變成玉，遂止不燒。山西窑，出太原府榆次縣、平定州，平陽府霍州又出霍器。陝窑，出平涼府平涼、華亭兩縣。廣東窑，出潮州府。其器與饒器類。高麗窑，器類饒産，有甜白色，而堊乾燥，微近黄，皮麄骨輕，花素不等。細花竟似北定，印花青色者似龍泉，上有白花朵者不甚佳。大食國器，以銅骨爲身，起線，填五彩藥料燒成，俗調法瑯是也。宋官窑色鮮菁可愛，明官窑亦佳，又謂之鬼國窑。古瓷器，出河南彰德府磁州，與定器相似，但無淚痕，亦有劃花繍花素者，值昂於定。新者不足論也。」

書畫類上

大興趙士通，精於《易》，著《易圖説》，學者稱潛夫先生。慕沈青霞之爲人，學其畫梅，往往奪真。然頗自秘惜。一日，寫一枝於縑素，自題絶句云：「桃杏色相别，李柰性不同。一發寒香後，四子稱下風。」

康熙丁巳，訒庵學士携祝京兆書見眎。其書原本晉人，爲明代之冠。世所傳類顛素草書者，皆贋也。予在廣陵一 士大夫家見京兆家書十餘紙，遒美圓勁，與此略相似，信爲希有。至八詩高古，頗近韓文公《琴操》。而京兆自序，擬於白太傅《秦中吟》，殆不然也。已上《漁洋文》。

彭堯諭，號西園公子，河南鹿邑人，官通判，崇禎末頗擅詩名。予年十八九時，與先兄考功同上公車，於北道逆旅見壁上畫蘭石，甚有風致，其旁細字注曰：「西園侍兒喬、施同寫。」中書舍人吴郡文啓美震亨題其後云：「令人羨煞西園老，擕得西施共小喬。」後十餘年重過之，畫猶宛然，題一詩云：「無復湘中見汜人，西園蘭石愴如新。低回十五年前事，只有蛛絲絡暗塵。」此詩不復憶，在京師，彭庶子羨門爲予誦之，附識於此。

丙辰二月，過商丘宋子昭炘户部，觀高房山小幅。有鮮于伯機題云：「素有烟霞疾，開圖見亂山。何當謝塵跡，縛屋住雲間。」趙松雪題云：「每愛侍郎山水，絶與畫史離群。誰似高懷如許，曾看香爐曉雲。」

丁巳秋，嘉禾友人擕示王巖叟畫梅一卷，南昌袁氏家藏，有四明烏斯道十二絶句。

偶過杜子静編修鎮觀畫。一郭河陽摹王宰《平泉圖》，署「臣郭忠恕奉旨摹」。有御府圖書，後有東坡《李氏園詩》，子由書，書法類長公，署「紹聖二年十月二日」。按：長公以元祐八年自定州南遷，紹聖二年公在惠州，少公亦在謫所。而此乃御府所藏，不知何從書之，此爲可疑。吴興趙孟龥子俊跋，以爲李文饒洛陽平泉，且引「隴右諸侯」、「日南太守」之句，而卷首署「李將軍」。畫中有偉丈夫，設皋比亭中，亭下壯士林立，挾弓矢，衣袴褶，顧盻自雄。按：平泉爲衛公别墅，不應稱將軍。若蘇詩，乃爲李茂貞園作，《鳳翔八觀》之一也。茂貞以僖宗光啓三年平李昌符，尋爲鳳翔節度使，園正其時營造。詩中所謂「云昔李將軍，負險乘衰叔」者是也。俗又稱皇后園，蓋謂茂貞之妻，然又不應稱平泉。又杜子美有《王宰山水歌》，所謂「能事不受相促迫，王宰始肯留真蹟」云云，則當是開元、大曆間人，與文饒、茂貞皆不相及，皆不可解。然畫圖清麗，非俗筆。一趙文敏山水卷。山濃水淡，一小舟出没烟靄中，舟上人小如蠅頭，氣韵生動可愛。江岸有牧人驅兩烏牛，一嚙水草，一前行昂首，若有待而鳴唤其群者。署「延祐庚申歲子昂」七字。後有陵陽牟巇、漢東孟淳、吴興周魯三詩。又鄒立誠一詩云：「王孫去後草萋萋，故國荒涼路欲迷。夢入江南圖畫裏，緑陰愁煞杜鵑啼。」吴僧妙才詩云：「前汀水暖新蒲緑，鸂二𪀦鵁鶄日日來。路人平湖半烟樹，片帆何日雨中開。」二詩尤佳。一米元章行草《弈棋圖長歌》，後署「元豐二年爲宏齋」。筆勢奇拔，類黄魯直。詩云：「神仙縹緲何年别，忽此逢迎山石裂。前溪練瀑派玉簾，更後雲林霧痕缺。聚頭磕頟方外人，擔肩抱蟾骨法新。棋枰對弈環座看，誰信樵斧忘青春。我今髮雪三千丈，尚要崑崙撑頂上。爐心且養九轉丹，拂劫銖衣記無恙。」「宏齋出此卷，皆方外一種閲世高人面目，相看皆三生歷劫中崑崙頂上聚首磕頟者，劃然良覿，喜不自勝，爲書其左方。元豐二年，米芾。」後有文休承、王元美二跋。又，元章《九月十一日曉渡揚子》五言古詩墨蹟，有「孤嶼水中圓，遥空海邊闊」之語，殊有陰、何風致。後有董宗伯跋。一梅花道人山水，上方有竹間题五言絶句詩，八分書。

宗柟附識：《藝林伐山》：「米元章之書法，人皆知之，其詩律之妙，人或不盡知也。予愛其《望海樓》一詩云：『雲間銕甕近青天，縹緲飛樓百尺連。三峽江聲流筆底，六朝帆影落樽前。幾番畫角催紅日，無事滄洲起白烟。忽憶賞心何處是，春風秋月兩茫然。』又《詠潮》云：『怒氣號聲迸海門，州人傳是子胥魂。天排雲陣千家吼，地擁銀山萬馬奔。勢與月輪齊朔望，信如壺漏報朝昏。吴亡越霸成何事， 一唱漁歌過遠邨。』又《垂虹亭》一絶云：「斷雲一葉洞庭帆，玉破鱸魚霜破柑。好作新詩繼桑苧，垂虹秋色滿東南。』又《宋詩鈔》小傳：王安石愛其詩，摘書扇上。東坡云：「元章奔逸絶塵之氣，超妙人神之字，清新絶俗之文，相知二十年，恨知公不盡。』答曰：「更有知不盡處。』其風致可想也。有《山林集》十卷，恨未見其全。」

蕭山魏文靖公詩，傳者絶少。壬戌冬，偶見黄子久畫《沙磧圖》一卷，卷尾有文靖題詩云：「江邨望極際春明，匝地人家唤欲膺。芳草一川潮灔灔，嬌鶯隨處柳層層。茅茨逼水通幽島，苔徑穿雲接斷塍。回首夕陽天末墮，老漁猶自未收罾。」秀麗可誦。

康熙辛酉六月，在慈仁寺市，見趙松雪手書杜詩一部，用朱絲欄，字作行楷，末有新鄭高文襄公跋云「趙文敏書，前人以爲上下三千年，縱横十萬里，都無此書」云云。又有管志道跋。

閻立本畫《孝經圖》一卷，褚河南書，故明大内物，後歸孫北海侍郎承澤家。相傳明時東宫出閣，例以此圖爲賜，吴祭酒梅邨偉業詩「每見丹青知聖孝，累朝家法賜東宫」是也。壬戌冬杪，於宋牧仲齋見之。

唐文皇後，唯宋高宗最愛《蘭亭序》，常臨賜群臣，至宫闈亦化之。按：宋桑世昌《蘭亭考》云：「憲聖慈烈皇后嘗臨《蘭亭》帖，佚在人間。咸寧郡王韓世忠得之，表獻。上驗璽文，知是中宫臨本，賜保康軍節度使吴益，刊於石。時紹興十七年秋七月丙寅。」又云：「太后居中宫時，嘗臨《蘭亭》。山陰陸升之代劉珙春帖子云：「内仗朝初退，朝曦滿翠屏。硯池渾不凍，端爲寫《蘭亭》。』」劉後邨跋高宗宸翰云：「大將韓蘄王，高價得硬黄本，以爲逸少真蹟，馳獻，不知其爲椒殿所書也。周必大在翰苑時，作太皇閣帖子云：「筆法似慈皇。」信哉。」

京師外城西南隅聖安寺，寺殿有商喜畫壁。康熙庚申冬，高念東刑侍將歸淄川，予與施愚山、宋牧仲諸詞人飲餞於寺，共爲聯句五十韵。牧仲有句云：「畫壁商喜留。」按：崑山劉璋圭甫明《書畫史》：「商喜，善畫山水、人物。畫虎得勇猛之勢。今大西天經廠殿壁龍神，及大軸文殊普賢變相，亦喜筆。喜宣德中授錦衣衛指揮。」牧仲云「内官」，誤也。

寒山趙凡夫子婦文俶，字端容，妙於丹青。自畫《本草》一部，《楚詞，九歌》、《天問》等皆有圖，曲臻其妙。江上女子周禧，得其《本草》臨倣，亦入妙品。禧弟子姚，亦江陰人，美而艷，作畫得俶遺意。文點，字與也，文肅公孫，俶從姪也。畫有衡山家法，亦善花卉。汪編修琬贈之詩云：「君家道韞擅才華，愛寫徐熙没骨花。曾向兒時窺指訣，筆端桃萼一枝斜。」

南宋馬和之侍郎，常寫《毛詩》進御，畫家稱其行筆飄逸，時人目爲「小吴生」。又云善畫人物、佛像、山水，效吴裝，務去華藻，自成一家。高、孝兩朝深重其畫，每親書《三百篇》，令和之圖寫。戊申歲，在京師得其畫《檜風，羔裘》、《素冠》、《萇楚》、《匪風》四章，每幅書本詩於後，楷法殊妙，有御府圖書。

益都高木王梓，予從女兄之夫，博雅君子也。常遺子晦翁墨蹟一卷，詩云：「風雪集歲晏，揜關聊自休。今晨展遐眺，倚此寒幽巖。顛倒二字。同雲暗空室，皓彩迷林丘。崩奔小澗歇，飛舞增綢繆。仰看鸞鶴翔，俯視江漢流。乾坤有奇變，澒洞驚兩眸。三酌不自温，倚杖空冥搜。悲歌動華薄，璀璨忽滿裘。向來一杯酒，浩蕩千里遊。亦復有兹賞，微言寄清酬。解擕今幾許，光景逝不留。懷人眇山嶽，省己紛愆尤。對此奇絶境，一懽生百憂。茫然發孤詠，遠思誰能收。雪中與林擇之祝弟登劉園之宴坐巖，有懷南嶽舊遊，賦此呈擇之屬和，并寄敬夫兄。乾道三年冬十二月上浣，新安朱熹奉寄。時燈下走筆。」右詩蓋書寄南軒者。昔人謂先生字學曹公，今此書正類東坡先生。卷首有柯敬仲題字，後有歐陽圭齋及大梁班彦功跋。彦功元人，善詞曲者。

元孤雲處士王振鵬畫《維摩不二圖》一卷，自記云：「至大元年二月初一日，拜住怯薛。第二日，隆福宫花園山子上西荷葉殿内，臣王振鵬特奉仁宗皇帝潛邸聖旨，臨金馬雲卿畫《維摩不二圖》草本。」又云：「至大戊申一 一月，仁宗皇帝在春宫，出張子有平章所進故金馬雲卿繭紙畫《維摩不二圖》，俾臣某臨於東絹，更叙説不一 一之因。某謹按：釋典有云，《維摩詰所説經》故唐僧皎然詩云：『禪女來相試，將花欲染衣。禪心定不起，還捧舊花歸。』東坡有《坐上戴花詩》云：『結習漸消留不住，却須還與散花天。』又云：『毘耶居士談空處，結習已空花不墜。試教天女御鉛華，千偈瀾翻無一語。』又云：『要令卧疾致文殊。」又《臂痛謁告詩》云：『小閣低窗晏卧温，了然非嘿亦非言。維摩未病吾真病，誰識東坡不二門。」又《維摩塑像詩》云：『當其在時或問法，俛首無言心自知。』杜工部題顧愷之畫維摩像云：『虎頭金粟影，神妙獨難忘。』又東坡題石恪畫維摩云：『試觀石子一處士，麻鞋破帽露兩肘。能使筆端出維摩，神通又過維摩詰。』某詳觀馬雲卿所作《維摩不二圖》，筆意超絶，似亦悟入不二門，豈非神通過於摩詰者乎？某當時奉命臨摹，更爲修飾潤色之。圖成，并書其概略進呈。因得摹本珍藏，暇日展玩以自娱也。東嘉王振鵬。」按：《元史》以功臣木華黎、赤老温、博爾忽、博爾术四族，世領怯薛之長。怯薛，猶言更番宿衛也。

祁縣戴楓仲藏管夫人道昇小畫一幀，有細書十字云：「山迴新綺閣，竹掩舊朱門。」邢子願太僕題云：「竹繞層樓簡網蛛，絲絲縷縷貌曇瞿。倦來素面流輕粉，尚衣羊肝半臂無。」戴博雅有文，與傅青主善，有《半可集》。

辛亥秋，偶觀施愚山閏章所檇書畫。東坡書二通，其一《與柳子玉寳覺師會金山》詩，又其一云：「吕夢得承事年八十三，讀書作詩，手不廢卷。室如懸罄，但貯古今書帖而巳。作詩示慈雲老師。」又徐渭畫芭蕉，自題云：「蕉葉屠埋短後衣，墨描鐵鏽虎斑皮。老夫貌此堪誰比，朱亥椎臨袖口時。」筆墨奇肆之甚。

在京師士夫家，見明懷宗愍皇帝御書王維詩：「松風吹解帶，山月照彈琴。」十字筆勢飛動，上有「崇禎建極之寳」。

往見倪雲林小畫，自題詩云：「蕭蕭風雨麥秋寒，把筆臨摹强自寬。賴有俞君相慰藉，松肪筍脯勸加餐。」又在京師人家，見一詩云：「梓樹花開破屋東，鄰墻花信幾番風。閉門睡過兼旬雨，春事依依是夢中。」末題云：「至正癸卯，呈德機徵君。」右二詩皆佳。并録三

《居易録》。先從兄太液士鵠藏倪雲林畫小幅，極瀟灑。上有自题詩云：「蕭蕭風雨麥秋寒，把筆臨摹强自寬。賴有□君相慰藉，松肪筍脯勸加餐。」予少時極愛之。康熙甲辰，在揚州題程孟陽畫，和之矣。適觀卞中丞永譽《書畫考》，有王叔明《自題喬松絶壑圖絶句》，一字不異，第三句缺處是「俞」字。題下又注云：「一本作『至正十三年二月晦日倪瓚寫』，題詩與此同。」味此詩風致，斷是雲林作，然叔明何以勦襲不易一字，殊不可解也。

附録：《居易録》又云：黄鶴山樵畫款或作王子蒙，又或作叔銘。

《香祖筆記》。辛巳冬杪，得倪雲林喬柯竹石小幅，澹逸絶塵，題字尤古勁，真蹟也。詩云：「隱士江陰許士雍，鈿山湖裏泊烟篷。秋來鱸鱠蓴羹美，亦欲東乘萬里風。」後署「甲辰八月倪瓚」。雲林故居在厚山，地名厚陽。

《漁洋詩話》。余家舊藏倪雲林畫二軸，其一題云：「瀟瀟風雨麥秋寒，把筆臨摹强自寛。頼有俞君相慰藉，松肪筍脯勸加餐。」其一云：「高士江陰許士雍，澱山湖裏泊烟篷。秋來蓴菜鱸魚好，亦欲東乘萬里風。」

嘗見《破窗風雨卷》，武夷山樵者錢惟善題云：「一鐙風雨寒窗破，讀書不知秋怒號。怳如扁舟在江海，但覺四壁皆波濤。對牀高卧無此客，倚劍長歌空二毛。曉看庭樹故無恙，千峰雲氣落青袍。」金蓋山人錢岳題云：「敬亭山下讀書庵，破紙窗寒儘自堪。但怪蛟龍嘶匣底，不知風雨暗江南。雲横黑海秋帆斷，花落彤樓曉夢酣。五色石崩天頂漏，須君手脱巨鰲鐕。」惟善字思復，錢塘人，以《羅刹江賦》得名，號曲江居士，有《江月松風集》。

又羅塞翁畫猿一軸，余鏗題云：「抛却故山久，披圖眼忽明。老夫歸未得，説與曉猿驚。」韓性題云：「栗葉秋未黄，連臂撼山雨。白晝聞清啼，愁雲夢天姥。」數詩皆佳作也。性字明善，魏公八世孫，居紹興，卒謚莊節先生，《元史，儒學》有傳。

程幼洪邑邸中閲宣和御府所藏摩詰《終南草堂圖》，上方横書「王維終南□峰草堂圖」九字，闕一。爲道君御書。倪元鎮題云：「予讀岑參集，有《歸終南草堂》詩。今摩詰之寫是圖也，豈其贈别之作耶？大抵高賢達士，於謝政歸閑之際，不能無詠歌圖繪以贈之。昔盧鴻有《嵩山草堂十圖》，亦猶是也。故徽廟標書以便後之覽者。此幅向爲社南谷先生所藏，予得之，日夕展對，不唯諸品爲之減色，而吾儕之進取，深有藉於斯圖矣。」黄子久題云：「右丞此圖與《雪谿》、《捕魚》二卷同一筆致，而秀婉過之，豈其後先之分耶？」又梅道人吴仲圭、紫芝俞和詩各一篇。

平陽普庵堂有吴道子畫水陸百二十軸。明世宗朝，西河郡王城北有隙地，傳爲廢寺址，其地中間方數尺，雨雪不濡，中夜常見光怪。王令人持畚鍤發之，五丈許得石函，以鐵錕二道束其外。發之，又得錫函，最中函以木。木函啓軸見，乃吴道子真蹟也。王甚珍之。王薨，嗣王以乞揮使吕某。吕又死，其家貧落，寺僧以恒直得之。此崇禎間事。予兄西樵使山右，爲賦長歌，今載集中。已上《池北偶談》。

宗柟附識：考功長歌自序云：「吴生畫筆，其在於今，殆片楮爲重矣。平陽西偏普庵堂水陸社，乃有吴生所畫水陸百二十軸，社之得名以此。姜子綺季爲余言畫所由出，奇甚。因亟求觀，得見三十軸，信奇筆也。遂作歌志之。」其詩後幅云：「此畫出見事亦怪，豐城寶劍同光鋩。朱隱碧黮神理在，絹素古黯增蒼茫。爲臆捉筆百靈急，搜譎抉詭誰容匿。幢纓冠玦天人儀，雲烟龍鬼幽冥色。會稽姜生爲余説，乃得發篋觀奇絶。風塵躑躅難盡窺，安得窮年傍禪悦。」

宋淳熙間，孫紹遠稽仲纂古今人題畫詩八卷爲《聲畫集》。因念六朝已來，題畫詩絶罕見，盛唐如李太白輩，間一爲之，拙劣不工。王季友一篇，雖小有致，不能佳也。杜子美始創爲畫松、畫馬、畫鷹、畫山水諸大篇，搜奇抉奥，筆補造化。嗣是蘇、黄二公，極妍盡態，物無遁形。虞伯生尤專工於此，《學古録》中歌行佳者，皆題畫之作也。入明，劉槎軒、李西涯、沈石田輩，以迨空同、大復，皆擬少陵。子美創始之功偉矣。《居易録》無已上八字。如有好事廣而續之，亦佳事也。

近世畫家專尚南宗，而置華原、營丘、洪谷、河陽諸大家，是特樂其秀潤，憚其雄奇，予未敢以爲定論也。不思史中遷、固，文中韓、柳，詩中甫、愈，子美，河南鞏縣人。近日之空同、大復，不皆北宗乎？牧仲中丞論畫最推北宋數大家，真得祭川先河之義，足破聾瞽，予深服之。其詩之工，又無論巳。已上《蠶尾文》。

宗柟案：宋中丞撫蘇時，作《論畫絶句》二十六首，此條乃跋語也。宋詩有云：「李成關仝兩巨手，少年曾見長安中。名家掩映數十輩，彷彿大海當迴風。」「蟹爪榭枝鬼面石，河陽大幅太行圖。挂起淋漓元氣濕，真成驚倒倩人扶。」「平生不識洪谷子，餘子丹青各有長。却訝華亭真放膽，竟從酒肆貶長康。」「華原雪景特雄奇，筆底全將造化窺。韓碑杜句取相況，解道文人即畫師。」其意推崇北宗，故山人云然。且因畫而及詩文，亦似主張北地，然自是確論。又中丞詩自注語最解頤，并録以資談枋云：「一貴官語余曰：「骨董中鏡與劍差足取，以有用也。最無用者，唯畫乎？」余笑曰：『公好官，請以官喻。凡抱關擊拆，各有所司，所謂有用也。若宰相，無專職，而百官之職皆其職。如公言，則宰相最無用矣。世間衣服、飲食、宫室，皆用之適吾身，獨畫用之適吾心。當塵坱勞勞中，忽展名畫，便如置身長林巨壑，心爲一洗。或對古名賢高士，則肅然起敬。畫雖一藝，其用最大。願公勿輕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