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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吴文溥

橋李吴文溥澹川撰 古歙方正溃子雲定

茹素之説，儒者弗尚，然戒殺自能種德，茹素亦實在有味。養生家謂一切蔬菜，細嚼之皆足以滋 潤臟腑，絶勝肥醵腐腸也。蘇長公《撷菜詩自序》云：「吾借王參軍地，種菜不及半畝，而吾與過子終 年飽菜。夜半飲醉，無以解酒，輒撷菜煮之。味含土膏，氣飽風露，雖粱肉不能過也。人生須底物而 更貪耶？」詩云：「秋來霜露滿東園，蘆#生兒芥有孫。我與何曾同一飽，不知何苦食雞豚。」僕在海 東書院有句云：「蘆#切酥匏爛蒸，薑紅芥緑餐有加。門生螃懈何必議，腐儒廳藕真堪誇。」又《在金陵食瓢兒菜》云：「滑於專菜嫩於卄松，淡泊中含滋味豐。爲爾忘歸煩地主，轉思求益累園公。」近家穀 人太史《冬菜》詩備詳方法，江鄉風味，令人流涎。詩云：「旨蓄三冬記，園官供可能。薦辛盤奠未，抽 甲雨中曾。液引渠流注，肥經土氣蒸。青蟲饑食葉，黄蝶瘦穿腰。好藉濃霜壓，全憑夕照登。多情成 把送，求益足斤稱。擇地攤千本，當風挂一繩。甕材隨處覓，鹽價應時增。丁例埋塵窖，清镰出酒燈。 咬根宜我輩，食淡比山僧。美味甘於肉，寒聲脆似冰。茅檐逢歲晚，此色正須矜。」 長洲孫香泉明經，名雲桂，著《戒殺文》云：「西方氏之大戒日殺，吾請舉儒道而證之：天惡殺，曰 『陰常居大冬而積於空虚不用之地』；地惡殺，曰『厚德載物-，鬼神惡殺，曰『福善禍淫』。而未也，古帝王有之：堯惡殺，日『鳥獸孳尾』.，舜惡殺，曰『疇若余上下草木鳥獸』.，禹惡殺，曰『驅蛇龍而放之 卄沮』.，湯惡殺，曰『欲左者左，欲右者右』.，文王惡殺，曰『吁嗟乎駿虞』。而未也，古先師亦有之：周公 惡殺，曰『驅虎豹犀象而遠之』.，孔子惡殺，曰『君賜生，必畜之』；孟子惡殺，曰『見其生，不忍見其 死』；周子惡殺，曰『觀天地生物氣象』.，張子惡殺，曰「物吾與也』。其他百家所載，莫可摩述。人爲 萬物靈，靈以心耳。心之所以靈，靈於仁耳。心心習殺，殺心馴熟，而善端秸.，心心戒殺，悲心馴孰"， 而善氣充。夫生一物而吾心與之俱生，死一物而吾心與之俱死。然則戒殺云者，獨愛物乎哉？正愛 吾心之天也。且天以氣化生萬物，人亦一物也。推賦秉有獨全，故靈明有獨異。業以生人生物之理 全受之天，乃不能爲天育萬物，獨忍爲天戕萬物乎？既翹然爲萬物之長，顧又悍然爲萬物之蠹乎？天 生之，我死之.，天愛我以生，我賊物以死。物不敢怒，而天怒之.，天怒之，而鬼神必禍之。嗚呼，亦危 矣哉！夫天之大德曰『生』，夫子之大道曰『恕0殺之非生，明矣！己欲壽，己之父母欲壽，己之妻子 欲壽，而物獨由我而使之不壽，恕也乎哉？ 士君子不學佛可也，不學聖可乎？試窺兩大、考六經，而荒 言非創矣！」其辭深切著明，附録於此，爲世俗勸愁自箴也。苟具人理、存惻隱者，有不怛焉動於其中 者乎？香泉外和内介，篤於倫紀，古文撰述殊富，詩多見道之言，藹然儒者。其五言如《偕六峰坐流水禪居》云：「客來聊命酒，酒罷叩松關。塵夢不到處，繞門流水閒。空堂餘古衲，飛雨失遥山。有會楞伽 旨，脩然獨自還。」《題洪卷施寒藥永慕圖》云：「母日兒勤學，兒言母我師。耐寒燈照讀，失路鬢成絲。冰雪留題日，松楸永慕年。恐君腸寸斷，不敢問從前。」《菊花》云：「豈是柴桑種，疏籬正傲霜。自全 秋晚節，獨帶晉時妝。」七言如《中秋河上望月》云：「露華洗浄淡雲收，萬里天香處處流。故國共看今 夜月，離人偏戀去年秋。鐘沈寺北難成夢，雁到江南爲寄愁。迥憶慈闘雙白鬢，夜深猶自倚層樓。」 《贈毛海客》云：「十年舊雨本情親，一笑同驚捧檄人。世謂功名例丞簿，我憐豪客落風塵。才因困頓 藏芒角，詩助江山動鬼神。手板脚轉君莫憾，依劉還有布衣身。」《贈永州太守王蓬心》云：「柳柳州餘 繼此君，愚溪天許狎鷗群。一官似鶴初離岫，十指如山易出雲。醉後陶情滁太守，畫中詩句鮑參軍。 風騷恰向尊前合，泥飲休辭到夜分。」《臨行送靈巖尚書展覲》云：「述職趨朝拂路塵，所瞻雲日帝城 春。大名世邁文昌運，續祖功崇弼亮臣。三歲晨昏容我去，兩湖疾苦望公陳。宗門敢效尋常祝，珍重 蒼生託命身。」《舟行雜興》十首云：「沙平草淺柳痕齊，新漲如油正拍堤。天氣放晴雲活潑，風聲作勢 浪高低。村因日落漁莊閉，樹爲烟濃鳥道迷。忽地香林清磬動，前灣知有古招提。」其一一「萬柳絲絲帶 纜牽，船窗小倚隱囊眠。岸移略似蛇趨壑，雲起還疑石補天。水枕徘徊成夢易，醉鄉渾沌覺神全。此 生信有烟霞癖，到處溪山結勝緣。」其三「遥林潑翠野雲昏，處處江南烟雨痕。釣艇半依紅蓼岸，人家全 住緑楊村。衣裁小婦知絲熟，顔醉衰翁覺酒温。雞犬閒閒無一事，陪他笑語倚柴門。」其五「暫與沙洲 魚鳥親，居然也作薜蘿身。雲如不定天涯客，山似無言太古民。烟起迷濛林乍遠，風恬熨貼浪初匀。 輪他四季江湖樂，三尺垂垂老釣綸。」其六《平山堂懷古》云：「載月傳花邈勝游，風流若個許同儔？杭 州蘇共蘇州白，合伴揚州太守歐。」《館餐》云：「館餐慚焼萬錢餘，有客停杯意悵如。記得鱸鄉風味好，抛他來食武昌魚。」其他句如《梅花》云：「影留一片太古雪，冷浸半溪何處雲。」《黄鶴樓》云：「幾 輩有詩題歲月，何人不負此江山？」《冬夜不寐》云：「此夜白頭人不寐，憶兒淚與憶孃同。」《曉發》 云：「敝裘似鐵霜初下，殘夢如烟雞亂啼。」《除夕》云：「慣向天涯逢此夕，劇憐身世幾今宵。」《答廉船》云：「萬死戰場看月色，隻身瘴地聽秋聲。」《贈王蓬心》云：「畫疑北苑重逢日，人憶東方小謫年。」 《送春》云：「行蹤漂泊看如許，歸計輪他在客先。」《贈張冠卿》云：「爾我春暉同未報，眠餐努力此天 涯。」《庚戌除夕》云：「梅如處子知春淺，雪到殘年代月明。」《初夏即事》云：「絮欲漫天春力盡，燕逢 隔歲客年深。」皆琅然清圓者也。

偶見錢唐金壽門先生《題瘦馬圖》詩云：「古戰場邊數箭瘢，西風老馬憶桑乾。而今衰草斜陽裏， 只作牛羊一例看。」讀之可歎。

周載軒太史自蜀歸九江，重晤於武昌節署。見其扇頭有川東觀察松水王公書《餞别》詩二首，風 致絶佳。記其一首云：「除日相逢意藹然，腹腴書卷氣雲烟。言尋山水詩人蹟，住到鶯花倦客天。劍 外未經驅笨馬，江干底事唤吴船？從來勝地蘇黄後，無此風流六百年。」觀察，嘉善人，與僕同郡，向未 謀面，而心儀久矣。

世傳登州海市望之爲城郭、爲舍宇、爲人物諸幻，云是蜃氣所結。又《岳麓志》載陶侃守長沙，山 洞有蟒妖，夜能吐舌爲橋，奮鬣爲仗，樹角爲門，熠目爲炬，其聲能爲人音。每歲七月望夕，飛瞰樓上， 羽流以爲真仙接引，以一人齋沐，俟昇，其徒相率拜送。侃至期觀之，引弓射中其炬，炬滅，灑血如雨。

旦迹之，巨蟒斃洞中，剖其腹，皆羽冠人骨。是知山海澳區，奇奇怪怪之類並能孕氣成形，嘘空結狀。 竊意如海外三神山、碧城十二樓、武彝幔亭、漢皋戲珠，及昔人所覩龍君龍女、靈虚之宫、金堂芝草、仙 真之宅，皆蜃樓、蟒炬比耳。又如乘龍駿鸞、控鶴馭處、羽化沖霄之士，見諸傳記者不一而足，得非皆 爲妖神所攝，如韓子《謝自然詩》所云「噫乎彼寒女，永托異物群」耶？僕有《夢游仙詩》三首云：「珊硼 瑣骨鬢猶青，乍可餐霞餌茯苓。真個仙山如夢好，只求長夢不求醒。」其二漫擬邯鄆道上游，人間富貴 不須求。醒來滋味思量著，可有神仙在後頭？」其一一「聞説天曹有主持，神仙遭劫亦長辭。幾經碧海生 塵日，總算黄粱未熟時。」其三要之同爲人類，總在人寰，凡有異於人道者，皆妖也。其或蘊真老壽至數 百歲不死者，必其所禀厚而所養深，乃天人自然之符，豈有變幻沖舉之事耶？僕在涇陽時所見赤脚李 翁者，不知其幾何歲矣。與論心性之要，究死生之説，殊有心得。既而南歸，作古詩一首，并序始末， 後數聯云：「由來山澤席，脱略區中緣。禀氣或殊衆，守中良獨堅。神完骨髓足，久耐饑與寒。與物 無戾心，混混和其天。豈有不死理，亦在能自全。失性求長生，其愚真可歎。」兹録苴(《答永中堂手書》，世之好道者可以知其人焉。書云：「乞人浪迹涇干，嬾殘同類，不但岐黄之理素未究心，即老莊 之書亦不寓目，惟知飢來出門，食後静坐而已。忽承慕道之誠，問以治病之術。大約養生即長生之 方，混俗即脱俗之法。天上神仙之府，人間宰相之家，一而二，二而一者也。必欲閉門辟穀，服藥燒 丹，是即道在邇而求諸遠，事在易而反諸難矣。鄙見如是，未審以爲何如？至來京之約，不特野心久 戀白雲，抑且老病劇於秋葉，後會有緣，不必相强。」澹川氏曰：「翁介不絶俗，和不累心，養真抱素，以清浄爲歸趣焉。其所論説，誠正平易，徒以山林老壽終。士各有志，又烏測其所以然哉？」或曰：翁， 明季之隱君子也。是或然矣。

僕少時喜作小賦，記《蒲扇賦》云：「不羽不紈，天然雅素。地則節舍繩牀，人則簿冠棕履。墮片 月於孤懷，寫涼跚於十步。翦數痕之秋水，飛一尺之春冰。荷蓋擎圓兮柄柄，蕉紋畫界兮層層。爾乃 徑訪求羊，門開蔣詡。逍遥披襟，揖讓兼塵。隔座對揮，清言如雨。至若北窗無人，南軒卓午。幽蟬 曳枝，孤燕入户。先生在夢，蝶衣栩栩。落手飄然，不知何許。或當倚杖蘭皋，迴舟蓮浦。火雲旁散， 月華中吐。脱巾相呼，樵人漁父。灑灑絶俗，落落太古。所以靡離胸涣，澈洌悠塵。含野韵於琴酌， 引新籟於松篁。令人心神朗暢，眉宇清揚。何必御鮫淚之綃，展龍鬚之障，炊瑶池之米，浮玉椀之漿， 始足振蒙蘇鬱，解喝招涼也哉？嗟乎！彼澤之蒲，根繁叢積。我取其材，惟用所適。或在車而爲輪， 思求賢之令辟.，或示辱而爲鞭，思刑措之嘉績；或承足而爲屜，思山林焉匿迹.，或薦寢而爲簟，思息 偃以終夕。豈若兹扇之閒逸蕭疏，自然標格，熱不因人，煩苛如釋？伊零霜之弱植，雖凋謝亦何惜.， 幸惠顧而提攜，得沽君之手澤。願奉揚乎清輝，被高風於無数。」

曩在虎丘，舟中贈歌者王秘兒小賦一首，書便面與之，云：「吴中歌者秘兒，便娘妙齒，蜿帽工謳。 乃沙棠兮共泛，藥玉兮同浮。甫停觴而揄袂，乍啓輔以舒喉。於時列坐傾心，一聲動色。先奏《緑水》，後歌《白雪》。則見其舉體如仙，當眉若刻。既掩抑其多姿，亦宫商之赴節。不勝幼眇之音，彌著 恢食之質。極勝韵於廣場，攬風流而欲絶。迨夫綺筵散影，華燭凄烟。蘭橈逝矣，繡被杳然。落花無聲，明月自憐。目成余兮忽遠，心悦君兮未言。得同舟兮今夕，思攜手兮何年。嗟乎！聲音之道，感 人深矣。昔桓子野每聞清歌，輒唤奈何，況復曲終言别，倍難爲懷，我亦安能作太上忘情哉！」又二絶 句云：「紅牙碧玉早春天，凡髻風流最妙年。恰好依人行坐處，山南山北草如烟。」其二歌喉清切神仙 下，舞袖霏微烟霧迴。愁殺娟娟映江月，畫船銜尾一時開。」其二集中不録。 桐溪汪氏兄弟徙居秀水之金陀坊，長根溯名源，次左湖名湄，其季霽堂名濂，皆受業於先君子。 霽堂幼慧，尤爲先君子所愛。與僕總角交歡，視同手足。霽堂嘗作《拜月歌》，有「與君月下聯華萼，共 祝姮娥鑒此情」之句。又以「初三月」爲酒令，僕先成令云：「初三月，玉一鈎。問何人、挂在柳梢頭。」 霽堂云：「初三月，似指爪。半彎兒、掐破青雲表。」僕續令云：「初三月，影纖纖。學姮娥、眉樣兩頭 尖。」霽堂亦續云：「初三月，未分明。想佳人、睡起眼纔醒。」相與大笑，不能復續矣。時共習帖括，夜 各就牀讀《文選》，兩年無間。霽堂又耽於二氏之書，晨起輒手抄《多心經》，竟卷乃啓扉。其後根溯先 卒，霽堂亦久辭世，今惟左湖在耳。根溯之子亦夭，有孫。霽堂無子，有女。左湖近僦屋城隍，其子寄 食於其從弟小海之家虎林者十餘年矣，貧可知也。僕《悼汪五濂》云：「卯角憐君最寧馨，十年同學煉 趨庭。夜深擁被讀《文選》，早起焚香書道經。筆硯弟兄深刻骨，酒杯爾汝痛忘形。此情此景如昨日， 春去春來墓草青。」《過汪四湄城隍破屋書感》云：「昔時兄弟惟君在，今日友朋獨我來。大厦已更他 燕雀，小扉深閉自莓苔。都因寄食兒童瘦，各爲勞生鬚鬢摧。回首金陀讀書處，生存零落總堪哀。」小 海名淮，詩格隽逸，與僕亦撫塵之好也。舊有《秋江歌》一首送其歸虎林云云，見《吴涇草》。

桐溪朱春橋明經丈名方藹，詩才清妙，藹如其人，畫擅梅花，惟聞香氣。移居我里之雙溪，顔其室 曰「小山居」。與僕晨夕過從，僕贈丈詩有「桐影初流月，琴聲不見人」之句。每一篇成，丈輒嗟賞久 之，蓋與僕有同趣也。嘗泛舟桐溪，與丈同在其甥金鄂巖比部家之桐華館中消夏，旬日而返。鄂巖名 德輿，好客，工詞翰，風神玉立，所弄金石墨刻、名人手蹟最富。其友禦兒方蘭堤處士名薰，畫臻神品， 詩長古風。坐中尚有遠來名士數人，一時風流佳會，賓主東南，都不作常語。忽忽數年，後復來桐溪， 則丈化去，處士病，比部貧不能之官，僕亦倦游就衰也。因寄五律詩二首云：「東野孤傲骨，西曹恬退 心。與余交有素，論古意殊深。見月思華燭，因風寄玉琴。久辜文酒會，重惜鬢毛侵。」其二曾共小山 叟，經過就閣眠。桐華避暑處，荷葉早涼天。契闊勞生事，風流記往年。只今載書畫，應少米家船。」 其二又寄七律詩一首云：「吟詩讀畫兩相歡，有美東南并二難。處士避喧如避虎，主人求友勝求官。 離筵竹葉腸先斷，高館桐華夢未闌。每枉佳書酬惡札，把余詩當白鳶看。」蓋二子書法雙妙，僕輒以小 札先之，博其數行書也。丈有令子二人：長吟咳廣文，名鴻愷.，次心畲明經，名鴻盛。並有俊才。心 畲早卒。

僕寓吴門毛氏，與主人訥#、榕坪昆仲、戴虚谷妹倩酒間聯吟射覆，無所不爲。共集曲牌名，押韵 成文，記其二十餘條云：「金瓏現，步蟾宫。三學士，喜相逢。」「玉芙蓉，紅芍藥。真珠簾，金絡索。」 「黄鶯兒，粉蝶兒。園林好，賞花時。二迎仙客，賀新郎。銷金帳，桂枝香。」「踏莎行，駐馬聽。意不盡， 嘲林鶯。二香柳娘，步步嬌。醉扶歸，月兒高。二縷縷金，亭前柳。賞花時，沽美酒。二好姐姐，賽觀音。五供養，稱人心。」「園林好，雙蝴蝶。浪裏來，雙鶴鵬。」「秋夜月，桂枝香。步蟾宫，舞霓裳。二金梧桐， 玉芙蓉。孤飛雁，一江風。二謁金門，三學士。五更轉，朝天子。二玉樓春，錦衣香。杯傾琥珀，月上海 棠。」「逍遥樂，絳都春。阮郎歸，桃源憶故人。二千秋歲，玩仙燈。普天樂，醉太平。賀聖朝，感皇恩。」 「海棠春，似娘兒。傍妝臺，意遲遲。點絳唇，嬾畫眉。」「雁過沙，川撥棹。秋夜月，收江釣。醉太平， 漁家傲。脱布衫，金雞叫。」「真珠簾，一翦梅，疏影。銷金帳，駡王郎，薄倖。」「牧羊關，雁兒落，四邊 静，霜天曉角。二搗練子，絡絲娘。緜搭絮，緘線箱。一片錦，九迴腸。」「一封書，字字錦。望江南，意 不盡。」後有詩寄毛氏昆仲及戴經三首云云，蓋憶之甚深也。

徐閭齋孝廉嵩，崑山健庵司寇後人。司寇藏書處日傳是樓，身後無貲産，子孫散居他所，故間齋 依外家，寄籍金匱。其詩不拘一格，能道所歷，善題目佳境。《過天一閣》云：「寥落寒門傳是樓，百年 逝水變林丘。虚勞聖主求書詔，無復先臣手澤留。館粥久荒抛簡册，子孫散處失松楸。國恩數世難 圖報，蹣躅經過涕泗流。」時開四庫館，上求傳是樓遺書，已先燉矣。苴公送錢梅溪黄河歸擢圖》云： 「我留黄河邊，送君黄河口。黄河八月水連天，白日蛟龍挾風走。因君寄信報平安，家有高堂可健餐。 春來北望長安去，愁絶天涯行路難。」《杭州留别崔别駕曹吕兩明府何中翰兄弟》云：「我來十日天雨 雪，亂夢西湖行不得。此間名士如名山，多半聞名嬾相識。杭州别駕清河崔，遣騎召客飛金鑒。錢唐 縣中兩仙令，梅花灑落瓊筵開。何家兄弟多相好，衝泥日來破愁惱。約放孤山招鶴船，滿地白雲寒可 掃。」《寄袁簡齋太史金陵》云：「金粟青蓮前後身，蓬萊淪謫記揚塵。人誇勝地添詩伯，天許清時作逸民。六代烟雲窗下稿，滿山花月杖頭春。他年擬買青溪棹，來結先生松鶴鄰。」又云：「姓氏真疑前代 客，語言妙是一家詩。」又云：「偶思采藥穿雲去，小夢游仙帶鶴還。」又《寄簡齋丈》云：「聞道先生能 據鞍，春來還著遠游冠。篋中自補新詩句，湖上重尋舊釣竿。隔歲書期今歲約，老年花當少年看。東 山裙屐饒絲竹，多少林泉望謝安。」《贈鮑若洲》云：「松石心期雲鶴姿，幾年不見鬢添絲。長安卿相皆 同學，好賦青山招隱詩。」《荷花生日詞》云：「荷花風前暑氣收，荷花蕩口碧波流。荷花今日是生日， 郎與妾船開並頭。」又云：「金壇段郎官長清，臨風清唱不勝情。怪郎面似荷花好，郎是荷花生日生。」 《晚泊》云：「三尺涼篷漁父家，夕陽西岸浄雲沙。水邊無數野蝴蝶，飛入一溪紅蓼花。」《代簡齋太史答潘校書》云：「八十華顛千里路，後期重訂謝紅妝。餘杭酒熟吾還計，只恐麻姑鬢有霜。」《桃源》 云：「石勢連天雲樹新，一條飛澗碧粼粼。曾經親到桃源洞，只見桃花不見人。」《惆悵溪》云：「清泉 白石點蒼苔，小洞桃花門不開。我有平生惆悵事，那堪重到此溪來。」《寄楊巡道揆蜀中二首》云：「早 獻《長楊》動帝闇，步隨飛將戰龍蕃。碑題大字磨星石，箭涉全軍返玉門。投筆西征思定遠，薦賢東閣 待公孫。閒來愛讀英雄傳，尊酒何年與細論。」其一「詩人戎帥兩難逢，三十功成鎮蜀中。此夕懷君隔 明月，當年令伯有清風。笠湖丈宦蜀，有聲。江盤古木琴臺緑，花擁春輿劍閣紅。漸覺杜陵傷老大，久判 潦倒遠從公。」其二《艷陽曲》云：「何處艷陽晨，秦淮最好春。潮痕百花酒，山色六朝人。香劈鷗鵠碎， 詩題峽蝶新。燭房蟾魄落，猶動繞梁塵。」《過羊祜故里》云：「羊傅祠堂舊，松林驛路新。世途方黨 錮，夫子不酰人。裘帶瞻遺像，雞豚罷賽神。有碑堪墮淚，豈獨幌山春？」《新年口號》云：「春酒醉春盤，親知滿座看。新年折新柳，都爲上長安。」《蘿谷》云：「蘿陰連澗户，松葉覆茅廬。對酒一窗小，青 山如異書。」《過采石磯》云：「曉發金陵城，揚帆拂采石。雲濤驅萬馬，八月磯頭白。君不見擒虎旌旗 半夕陽，謫仙醉月錦袍涼。江山如此争奇出，幾輩詞人百戰場。」《梅花》云：「此花最怕詩格低，未必 肯作山人妻。孤山一去向千載，春風冷落西湖西。」《黄山松》云：「入手歲月老，甌根雲海深。」《山陰》 云：「亦有扁舟興，難爲招隱心。」《上元夜》云：「别院笙歌懷舊事，上元燈火憶兒時。」《八月十五夜》 云：二年最好是今夜，明月又來非舊時。」《和韵》云：「書劍輕裝三月雨，江湖病酒十年人。」《紀事》 云：「上將不勞擒孟獲，没蕃終遣返蘇卿。」《寄袁太史》云：「先生别後健猶昔，才子老來情更閒。」《送人蘭州軍府》云：「匹馬亂山殘照裏，五更歸夢戰場中。」《鹽車》云：「生無粟一石，死有骨千金。」《立春》云：「人簪新綵燕，市賣小春牛。」《蘭州九日》云：「南國雁遲楓葉路，西風人瘦菊花天。」《臨洗七夕》云：「鵲渡金城北，人來銀漢西。」《圖將軍歌》云：「遇賊殺賊賊膽裂，上無星光下無月。刀光一片 過人頭，黑夜腥風吹戰血。」《贈兄》云：「關河風雨夜，燈火弟兄心。」《送友》云：「片雲三楚樹，落日五 湖船。」《塞下曲》云：「西風驅萬馬，落日滿三關。」《惜别》云：「自與美人南浦别，但逢春草便傷心。」 《比干墓》云：「明知踏死地，可以對皇天。」《法學士詩#講集》云：「四海詞人同日到，一盒春酒隔花 催。」《歷下吟》起句云：「我行一萬四千里，衣上風吹岳雲起。」清才健筆，卓然大雅之場，今之作者罕 有倫比。年二十五，擬中江南解元，後場例貼，主司刊其文。自咏《麗六詞》云：「錦瑟華年廿五春，虎 頭金粟是前身。虚名麗六流傳遍，下第江南第一人。」僕與間齋知名十年，頃於武昌畢制軍幕中，一見即能記誦僕舊句，滚滚如流水，蓋僕僚婿顧旭東曾手鈔僕詩一編，與閩齋中表往來，故間齋得見僕詩 也。「麗六」者，一坐號。

顧旭東茂才行四，東林先生之後，寄籍杭州，游學奉母，外落落而中刻苦，與僕俱沈氏婿也。僕 《九日沈氏雙溪草堂贈顧四》云：「有客思親淚滿裾，尊前九日重跳胴。已蕪陽羨山中業，猶讀東林社 後書。寄籍他州非得已，攜孥外宅竟何如？相看短褐無顔色，豪氣從來未肯除。」 吴縣張映山居士少年好游，歷古燕、趙、秦、晉故都，西出玉門，探星宿海，窮莎車、月氏、條支、西 掖舊壤，涉張骞、李廣利使轍之所不到，可謂極壯游之勝事矣。手盡數萬金，足行數萬里。中年好道， 號蒼雪道人。其詩如《覽鏡詞》云：「手摘青天月一片，形影相親日相見。未必君心知我心，頓教子面 如我面。世事萬端徒擾擾，朱顔安得長美好。但願團圍年復年，何妨顧盼老吾老。」《武昌祀蘇文忠公作》云：「前青蓮，後玉局。兩詩仙，皆産蜀。公不騎鯨乃騎鶴，遊戲人間一何樂。前年客南山，去歲 客鴻阿。稱觴兩地匪無意，公也宦迹曾經過。今年又值爲公壽，百里遥憐鵰洲口。上連七澤下三江， 一夕同吹作春酒。滿堂賓客陳嘏詞，文筆盡以公爲師。後生日誦《赤壁賦》，當日尚愛烏臺詩。我乘 雲夢雲，去訪雪堂雪。和公一曲鶴南飛，欲借仙人手中笛。」《除夕和洪常博》云：「旅鬢蕭蕭意興疏， 那堪詰旦是年初。椒盤柏子家家樂，迪吉宜春户户書。爆竹聲中動鄉思，梅花香裏悟華胥。可憐今 夕天涯客，不敢分明説歲除。」《咏老少年》云：「寒鴻喷喔菊離披，庭際幽叢故出奇。是草獨無遲暮 感，不花能放艷陽時。廳枝大葉風流在，緣意紅情夕照知。欲寫秋容傳晚節，畫圖猶覺不如詩。」《妙高臺》云：「海門中折大江開，浩浩風濤白雪堆。樓閣自盤飛鳥上，淮徐争送好山來。千秋弔古空搔 首，二月懷人正落梅。滿地江湖雙白髮，與誰同命掌中杯？」《秦淮雜詩》云：「柳絲簾外胃烟低，一雨 潺潺緑拍堤。猶道今年春漲小，畫船未與赤闌齊。」《春日過山丹》云：「動地風沙馬屢驚，焉支山下斷 人行。已過三月無春色，笛裏誰吹折柳聲。」《春日雨過閒望》云：「池塘連日雨霏霏，柳葉青青桑葉 肥。天上未知何事急，白雲如馬逐空飛。」《寒食憶舊》云：「尋春乘興踏莓苔，已後東西兩崎梅。賴有 梨花初過雨，野人籬落幾枝開？」又云：「春好因尋方外交，小樓高出萬松梢。山童遥指向余笑，開士 作家如鳥巢。」又云：「醉筆燈前雜草行，已聞遥巷一雞鳴。登牀儻有夢歸去，好趁半街殘月明。」《七夕》云：「泛掃西池小竹廳，焚香自懺一函經。人生修得如牛女，已較參商是福星。」《山中曉起》云： 「五更夢覺鳥緜蠻，寒重休嫌四面山。怪底白雲棲滿榻，書窗一夜不曾關。」《春日感懷》云：「白髮逢 春至，離離似草生。」《游水木明瑟園》云：「每添飲興花編令，欲記游蹤竹鏤詩。」《中秋》云：「分明一 樣天邊月，偏説今宵分外圓。」《藤枕》云：「卧來皆有夢，何必借邯鄆。」《烏龍潭》云：「竹籠僧挑秋圃 菜，瓦瓶人汲夕陽泉。楓經霜後斑於錦，水到秋深碧似烟。」《隱仙菴》云：「塵畲金盡佛無色，破麓書 殘鼠有聲。」《登清涼山》云：「風高天欲來鴻雁，松老根應有茯苓。」《紅橋記游》云：「人影簫聲歸去 後，萬松岡上月初來。」《有感》云：「才疏本自無奢願，春老方知惜少年。」《春日客中感懷》云：「動我 離懷寒食節，攪人清夢賣花聲。」《茉莉》云：「花向鬢邊放，香從夢裏知。」《閒情》云：「璧月若能無闕 夜，菖蒲應有見花時。」又云：「半放花如初嫁女，乍歸燕似倦游人。」《除夕》云：「半屏梅影數杯酒，又是人生一歲除。」《四十歲作》云：「歷遍人情疑紙厚，經多世故覺山平。」《寒夜吟》云：「長宵誰與相周 旋，圖書筆硯梅花我。」《仙姑廟》云：「赤闌橋外星星火，何處漁舟夜到門？」《自憐》云：「酌酒且宜今 日醉，吟詩或者後人傳。」《雨中花》云：「悟徹乘除真妙諦，須知有福不爲花。」《踏雪》云：「偶披鶴# 來幽徑，扶起低頭竹數竿。」《四時閨怨詞》云：「明月似憐花寂寞，相依直到五更頭。」又云：「何事攪 人眠不得，一蛙纔歇一蛙鳴。」又云：「夜來添陣芭蕉雨，凑得秋聲分外悲。」《春日不寐》云：「每爲虚 心删舊稿，偶因遣興貰新酷。不眠偏有關懷處，窗外梅花幾點開。」《水仙》云：「皓質真無匹，清香不 在多。」《贈王石華》云：「莫訝鬢鬚全似雪，梅花開向雪深時。」《有答》云：「請君試看天邊月，畢竟圓 多與缺多？」《歲暮感懷》云：「風雪關山吴楚晉，一家骨肉在三方。」《苔錢》云：「閒庭自笑無多地，也 算儂家有此財。」《贈吴白菴》云：「興酣索得驚溪絹，一个琅幵酒一觴。」《題墨竹畫帳》云：「渭川千畝 任棲鸞，莫作尋常草木看。寫向牀前知有意，好憑清夢報平安。」此種白描筆墨，視摭拾陳腐者，不值 一錢。映山固自有仙骨也。又傳其《觀弈》詩云：「愛己欲其生，惡人欲其死。致竟非本懷，好勝偶然 耳。星辰滿掌握，井田列糅几。據角恃堅城，防邊閉深壘。小蹶未爲憂，垂成勿遽喜。全身虎口中， 飛渡蠶叢裏。爾來何速耶，彼日吾生矣。指秤其一笑，黑白仍彼此。君看古戰場，孰非殘局紙。空山 已四更，月浸半窗水。」《象棋歌》云：「畫紙縱横作方宾，立地山河成兩戒。絶類當時楚漢争，東西劃 定鴻溝界。兩軍相對陣堂堂，抵隙乘危詛可量。堅壁何妨示敵弱，偏師所貴嚴邊防。有客沾沾方色 喜，出師知彼兼知己。得失惟争一老兵，傍觀已告寇深矣。三呼我軍須渡河，當關膽怯還求和。自謂勝人能少少，何曾善將在多多。輕敵者敗聞古諺，重整殘兵再相見。我車既攻馬既同，試請背城聊一 戰。田單火攻須焚郛，殃及燧象忽已無。果見三軍奪帥也，謂非兩馬之力歟？四八枯棋一尺紙，那識 其中含至理。得士者昌失士亡，不見班馬以來廿二史？」蓋借筆墨游戲，鈍根人正自不能道。 吴門毛訥#長子某，者齡讀等身書，有神童之稱，年十六而夭。僕《示毛童子》詩云：「高梧蔭纖 竹，曲折憩幽構。平池水含烟，均礫圓荷覆。暑雨散煩癇，緑陰坐清晝。豁眼故人子，刻劃頭角秀。 了了聰明生，玲瓏冰雪透。朱門有道風，勝衣屏文繡。觀其負書出，揖我旁斂袖。嘗試與之言，豈惟 晰句讀。清詞燦名理，奥義如夙授。11此瓊樹姿，焼我兼葭陋。田巴見魯連，自居飛兔後。」僕與訥箕 交厚，悲其子之不永年。録我詩，志深慨也。

僕年弱冠，與秀水顧樊桐山人定交譚氏竹園。既而館於其家，爲山人題《深竹閒園詩集序汚寝失其稿，不復省憶，僅識其大略，另爲一篇。越二十餘年，於友人篋中得原稿，因兩輯之。其舊序云： 「山人握珠英玉彩之材，標風舉雲停之質。李泌賦棋之歲，秀骨天成.，黄童對日之年，慧心淵悟。更 復搜奇宛委，晰抱犢之靈編.，鳩異《諾皋》，辨誅鮫之雷字。蛇神牛鬼，李王孫嘔出心肝；怯字蒼書， 張富平託來篋衍。於是囊錐不處，匣劍常鳴。露鶴霜鵰，每有四方之志；急裝橘具，遂成千里之游。 指北固以横帆，江寒秋水.，登西山而矯首，日射朝霞。結客少年場，吴鈎錦帶.，相逢狹邪里，寶馬連 錢。消九咬春，跌蕩於傅粉薰衣之隊.，秋千白打，唐突乎郵亭畫壁之間。陳孟公雅愛留車，蔡中郎虚 懷倒屣。春風大道，經過趙李之家.，夜雪長安，憑弔荆高之市。但使主人有酒，何處他鄉.，偶聞壯士悲歌，不知身世。亡何而黄金用盡，徒令鄧禹笑人；《白雪》詞高，僅作敬容殘客。故夫岐王宅裏，濫 奏《輪袍》；齊相庭前，旋彈劍鉄。賦《青蠅》而退，都門之祖帳寥寥.，偕黄犬而來，秦客之行滕落落。 乃者敲門却掃，隱几焚香。小閣層槽，稍葺琴書之地；薄田下漢，粗供蔗芋之租。雖紅藥題詩，羌無 望矣；抑白華養志，樂莫大焉。何圖十數年來，百端交集。冰淵試險，風木增悽。庭有并糧，路遭嚇 鼠。宋國之羊羹肇釁，梁亭之瓜蔓屢搔。塞翁失馬林中，深諳天意.，管民牽牛涼處，足慰人心。又以 越女三年，衣羅年暖.，吴姬一笑，面僭可憐。佇南浦以銷魂，盼西洲而沾臆。一自蟠龍飛去，山遠郎 蕪.，依然燕子春來，簾空翡翠。白團如月，青夭夜夜何心.，緑葉成陰，瓊樹朝朝誰見？縱使尚垂楊 柳，攀折他人；況兼短命桃根，難迴故楫。蔵蕤鎖夢，燒玳瑁兮雙珠.，聚窟淪芳，照棠梨兮一樹。蓋 至是而山人已五十矣。華年鼎鼎，顔無寫鏡之春.，白日堂堂，鬢有衝冠之雪。沈尚書善病，骨出飛 龍.，翟太尉論交，門堪羅雀。然而壯心未已，仍銜驪槌之思.，豪氣難除，肯效牛衣之泣？長不滿七 尺，足容卿輩數人；身不合時宜，耻與嗜等爲伍。故其爲詩也，雷輾電割，半陰山《勅勒》之音.，竹脆 絲清，兼《子夜》幽憂之響。瀏淘頓挫，夫豈無病而呻吟.，宛轉關生，要自緣情而綺靡。樂府則取精漢 魏，振彩齊梁。蟬落葉以知哀，芝生池而競秀。晨風秋草，江頭引昔昔之鹽；華屋荒丘，陌上送蕭蕭 之雨。此茶陵創調，不爲借面妃貓.，老鐵新聲，何必效颦烏尾者也。古今體則祖《雅》宗《騷》，原唐委 宋。偏師下隨州之壘，援牘升公幹之堂。謝太傅置酒中年，傷於哀樂；衛洗馬臨江登眺，未免有情。 雨笠烟蓑，友漁樵以終老.，瓊芝瑶樹，偕侄羨其何年。借美人荃杜以言歡，原屬空中粉黛.，假俠客弓刀以作氣，無過畫裏風雲。是以野史稗官，胥歸諷咏.，别裁僞體，總具性靈。譬諸鄭旦毛姥，同嬌異 面.，荔枝解柱，殊味皆甘。越崑嶺之陽，必非片玉；游鄧林之下，詛止一枝？此則山人之詩之大概 歟？僕也猥以弱冠之年，輒荷高軒之過。雲招白鵠，那根梁見賞公孫.，露引青桐，王孝伯傾心建武。 聯牀話月，蠟盡槃中.，接轡尋花，襟題水上。擬投壺之叔子，踵射覆於東方。隸事取諧，共掣五花寶 簟.，研思琢句，争揮十樣蠻牋。憶否花朝，相攜野步，我試吹梅之笛，君爲撲蝶之吟。觀夫魚鳥親人， 會心不遠；藹此壺觴屬客，勝地何常。悲百年兮如風，嗟一别兮若雨。潘懷縣重來金谷，慧業同修.， 裴蜀州再到輔川，天機獨賞。遂爾獵材藝苑，得闕全豹之斑.，澤雅書倉，忝附雕蟲之末。嗟乎！蒲牢 一吼，萬馬無聲；照膽孤懸，百靈遁影。所以興來摇筆，可泣鬼神.，夜半高歌，安知溝壑？李白釣鳌 海上，胸次天空.，王郎拔劍酒酣，眼中人老。先生休矣，徒埋阮照於荒江.，知我誰歟，待薦雄文於郊 祀。」後序云：「山人驅車薊北，走馬遼陽。結客少年場，相逢狹邪里。吴鈎錦帶，春風趙李之家.，擊 筑吹燈，夜月荆高之市。但使主人能醉，何惜他鄉；俄而壯夫不爲，自傷失路。蓋《白雪》高而和寡， 黄金盡而交疏。自古云然，於斯乃見。遂爾拂衣竟别，撫鉄言歸。瀟灑林泉，嬉游竹素。則有吴娥奉 硯，越女裁牋。雖豪思烟飛，亦綺懷風發。方謂闌干十二，並倚西洲.，不圖春色三分，暗消南浦。白 團如月，青天夜夜何心；緑葉成陰，瓊樹朝朝誰見？恨長條於楊柳，歎短命於桃根。燒玳瑁兮雙珠， 照棠梨兮一樹。華年鼎鼎，顔無寫鏡之春；白日堂堂，鬢有盈梳之雪。衛洗馬江湖根觸，愁敘平生； 謝太傅絲竹闌珊，傷於哀樂。所以興來摇筆，可泣鬼神；夜半高歌，安知溝壑？贈美人以明月，空色色空:託劍客於西風，醉醒醒醉。此山人之詩之大槩也歟？僕也猥以弱冠之年，輒荷高軒之過。雲 中白鵠，那根梁見賞公孫；露裏青桐，王孝伯傾心建武。時復分牋刻夜，共牒尋春。憶否花朝，相攜 野步。斗酒爲撲蝶之會，雙相選聽鶯之場。觀夫魚鳥親人，會心不遠.，乃者壺觴屬客，勝地無常。悲 百年兮如風，嗟一别兮若雨。撫兹去日，凄其已多.，瞄彼浮生，逝矣難再。書以解其鬱，擴其懷焉。」 復寄樊桐山人詩二首云：「聖世今無事，何妨老布衣。文章前輩重，宇宙故人稀。北渚流寒色，南樓 下夕暉。坐疑來刻棹，興盡雪中歸。」其二記否春朝見，衝泥過譚園。落花潭上水，舞蝶雨中村。我試 吹梅笛，君敲問竹門。十年辜此意，契闊共誰論。」其二吾兩人文字定交，非偶然也，故歷識其始末 如此。

樊桐山人少年作詩，頗矜標格。走京師，録其所得意之作若干首，呈一鉅公。鉅公止選其絶句一 首，全圈之，評曰：「一氣。」餘不加點。顧頗以爲未得其當，繼又録若干首呈之，自謂精之至者。鉅公 又選其一首，全圈之，評曰：二氣。」如是者三，顧乃悟曰：「詩貴一氣耶？」乃覆閲其餘作，或平日所 最矜尚者，細按之，皆駁而不純，滯而不流，字句索索，詞有餘而氣不足者也，乃大駭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