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a0160

卷20

作者: 吴文溥

檣李吴文溥澹川撰 金匱徐嵩閭齋定

僕始讀書吴涇,思有用於時,不治帖括,惟以考據經史爲務。輯兵、農、禮、樂四種書,日《吴氏輯要汚期以十年蔵事。題其室曰「專茶」,作《專券説》曰:「凡事專則有成,泛無益也。伯樂之相馬,庖 丁之解牛,匠石之運斤也是已。故知詣極則神行,心精則物化。學之,道從可悟矣。語海濱之人以須 犖#獲雄毅之殊狀,不能舉其族.,語徼外之鹵民以嚳之負贓,嚎之黏以生,蝶蜡水母之麗以行,不能 舉其族者,非習見也。故使伯樂奏刀,庖丁引繩,獲匠執策,皆將器失其手而逃焉者,事未專乎此也。 事未專乎此,則神不行,物不化。夫然,而君子之於學,獨可泛而無所專耶?藝惟專也故精,學惟專也 故成。名吾居,用自勖也。乃爲之説。」後以不能家食,鹿鹿舟車,兹事遂廢。今老矣,束書焚硯,焼恨 何如!今束髮讀書者,率以科名爲急。父兄以此責子弟,則爲賢父兄矣.,子弟以此塞父兄之責,則爲佳 子弟矣。於古人立身行己之道,槩未聞也。夫以科名爲急,將必得科名,即無事讀書.,不得科名,即 讀書無益。而其所以讀書者,固不免獵較揣摩、争捷取巧焉爾矣。即致顯榮,保厚實,營營若商賈之 坐享所獲者,然亦復何與家國事哉?此吾所以慨然也。夫古之學者優而後仕,必有以行其學者,是之謂真讀書,科名云乎哉?僕有《東津讀書堂示棟兒作》云云,蓋有慨於昌黎《符讀書城南詩》之未免以 躁進期也。

華亭張潤貞作《張良辟穀解》,未暢厥旨。余爲擴其説曰:「漢高帝起匹夫之微,以有天下,實賴 諸功臣力也。然而必殺功臣者,以爲吾與諸臣先則儕伍,後則君臣。吾有天下,彼亦各擁數十城而 王。吾藉彼得天下,彼獨不可奪吾而有天下耶?奪吾子孫而有天下耶?不然,彼子孫襲勢而動,而吾 子孫危矣。其有甚才武者,以當吾子孫之闇且懦者,而天下豈吾子孫有哉!此疑心所由生也。疑心 生即殺意决,此韓、彭所以不免也。而吾謂子房其尤甚者歟。何則?韓、彭雖能用兵,智不及子房。 以智計如神之子房,一旦提彭挈韓,伺釁併起,中外響應,豈無怨家仇人、梟雄佶傑之士,隱結山林,建 梃思奮者乎?若此諸人及身尚不能制,而帝春秋高矣,嗣主又非英辟,若不早圖,其即秦之季世乎? 且博浪之椎,嘗以布衣而擊天子,況今將相之權在是數人乎?子房之智又出諸人上者乎?然則子房 之不免於殺與韓、彭等,帝之欲殺子房,必有甚於韓、彭者。嗟乎,子房豈不危哉!范大夫目句踐之爲 人,可與共患難,不可共安樂,去之五湖,卒不與大夫種同戮。嗚呼,可謂智矣。然則子房何以不去? 曰:勢不可也。蠡爲伯臣,功止一國,而列國之勢分,可以惟吾所適,變姓名以終其身,誰則知其爲蠡 也者?故决然一去,無他慮也。子房爲帝者師,功震天下,天下之勢合,雖至巖深谷邃、沉淪落漠之 區,莫非漢土,夫誰不知爲子房也者?且以高帝疑忌之心推之,又安知不逆料山林江海之内,或復有 嘯聚連結之徒,詐言符命,推子房如陳勝、吴廣,因以起事者乎?則雖欲如蠡之潛身遠引,亦不可得也。故其請封留以明知足,託赤松以示忘榮,立佐命之位,行高蹈之心,令帝之疑心釋而不復有所忌 焉。嗚呼,子房之計遠矣。」僕《陶朱里》詩云:「蹈海符高尚,封留亦此心。」正以其迹異而心同也。 昔游紫陽山,與道士黄黄鶴論詩。黄謂終唐之世,得五言律詩三首,不减零風沂浴氣象。其一劉 皆虚《闕題》云:「道由白雲盡,春與青溪長。時有落花至,遠隨流水香。閒門向山路,深處讀書堂。 幽映每白日,清輝照衣裳。」其二王維《終南别業》云:「中歲頗好道,晚家南山陲。興來每獨往,勝事 空自知。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偶然值鄰叟,談笑無還期。」其三孟浩然《過故人莊》云:「故人具 雞黍,邀我至田家。緑樹村邊合,青山郭外斜。開軒面場圃,把酒話桑麻。待到重陽日,還來就菊 花。」此三首若與陶淵明並登孔氏之堂,要在不删之列。

秀水錢簿石少宗伯著《#石齋詩集》五十餘卷,以博大爲宗,神景開闢,不娣作家鉅手。其《吴越武肅王祠》云:「石鏡山荒歲月更,家王遺像肅朱薨。蕭森錦樹秋風色,妥帖江濤白日聲。歐史世家 難盡信,龍門《年表》有公評。順天不獨能存祀,猶仗臨安作宋京。」《懷從叔祖界歸州》云:「南北相違 動十年,去年西去少書傳。空舲峽轉秋聲裏,夔子城寒夕照邊。詩句定分工部興,吏民如愛嗇夫賢。 江陵明月迢迢夢,百丈風牽上水船。」《登多景樓》云:「第一江山第一樓,闌干孤迥俯清秋。幾家北顧 憑天塹,終古南朝怨石頭。爛漫儘呼京口酒,翩翻難狎海門鷗。鬢絲未遣無情甚,斜日寒風爲少留。」 《七月十五夜祁陽對月》云:「湘水露華滿,祁陽雲翠流。今年無閏夏,此夕即中秋。高館深留客,疏 簾半上鈎。舉家京邸話,應憶到南州。」《送畢庶子沅觀察隴西》云:「詔以宫僚出,年惟穡事成。秦民休養後,隴水往來清。壯齒多全力,宏材少定程。宣#原第一,慎重此聲名。女寇忠愍公祠》云:「功 業汾陽只等閒,嗟公憂國鬢雙斑。君恩鬱鬱通天帶,里社青青少華山。魏野有詩傳北使,竹林遺廟向 人間。靖康若主酒淵策,何至蒙塵遂不還。」《秣陵》云:「秣陵楊柳不勝攀,數盡歸鴉落照間。蠟屐唾 壺紛士女,投鞭麾扇此江山。終南涇渭消磨後,三代唐虞闕略還。合遣端憂庾開府,渺然家國但衰 顔。」又如「廟立空腔樹,村推没骨山」、「沙岸幾家月,郭門今夜霜」、「青松時獨立,白鳥必群飛」、「逝水 無歸年,夕陽易成夜」、「獨坐夏成秋,頻來客亦主」、「閉門青竹色,沈磬夕陽天」、「開門適見山,立地遂 成佛」、「露氣濕松竹,無風滴如雨」、「人生處襌中,何處可逃縫」、「易歷半生事,難成中夜眠」、「地有桐 鄉愛,人非大曆才」、「天影淺深水,鱸聲前後山」、「只應將泣淚,滴土不教春」、「朝廷重芻牧,子能受牛 羊」、「秋堂新稻人,午枕濁醪餘」、「蕎麥花盡雪,楓林葉未霜」、「涼牀卧雨心,遠夢思親夕」、「青松高萬 本,曾見初栽時」、「放犢卧斜徑,呼雞穿碧林」、「檣植鬢吹絮,過橋衫染烟」、「未罄昨來意,何時復此 蹤」、「蘇碑平作礎,風柳卧當門」、「共命鳥安樹,宜男花入房」、「華省老芍藥,故山生薜蘿」、「棉花大車 捆,烟葉獨輪裝」、「喜兹小庭除,充以閒草木」、「儒生疏惠澤,節鉞亦徒誇」、「但看沙際樹,不計舊來 村」、「危坐聲焦桐,古懷面霜雪」、「馬首半梨樹,州南多竹林」、「白楊驟騎墓,秋草冶城山」、「松色近先 墓,鶴聲留廢臺」、「落日豆籬短,青天瓜架疏」、「石壁翠雲相對起,野橋紅樹獨吟來」、「船迴浦雨初收 冷,鳥下陂烟忽斷青」、「聲名文字少年雞,憂患饑寒佳境蔗」、「掃除夏蔓成秋實,正要高天一夜霜」、 「連村雨似楊花落,逐隊人如燕子飛」、「等閒緑遍船頭水,隔歲人來記打冰」、「胸中空洞無一物,筆與造化相淋漓」、「貧以文章爲性命,醉憑天地作陽春」、「葫蘆垂架露華白,峽蝶遶畦風影涼」、「馬蹄只繞 雙蝴蝶,應是春來未入城」、「此去又爲賢太守,相看原是老中書」、「朱衣座主春都换,白髮門生老更 添」、「丙舍田懷太傅謝,王官壊仿司空圖」、「村徑繞山松葉底,柴門臨水稻花初」、「田園别後黄金盡, 科第成來白髮疏」、「天知春閏尚多雪,人伴老梅方好顔」、「黄粱熟後難重夢,杜宇啼來又一春」、「僥倖 天公乞斜照,有花枝處便鋪茵」、「先公舊種多梅樹,老圃全荒有蘇花二「冬寒已卜先公葬,日晏難炊寡 婦厨」、「來歲西偏仍補竹,及時南向遍培蘭」、「維南碧華三峰倚,自北黄河九曲來」、「蒲州合爲潼關 守,椅角方成用險才」、「春纔病起能觴客,我已詩慵欲負花」、「人生百歲難常得,天氣三春亦偶然」、 「九十九峰春已老,子規猶道不如歸」、「屋於高處非忘世,志欲終焉此讀書」、「野老何知蒙帝力,春光 最好屬田家」、「晚來芳草欲争緑,晴殺杏花難久紅」等句,清老蒼秀,合東坡、半山、山谷而爲一手。 富陽單斗南號富春山人,刻苦經學,工詩、古文辭。僕嘗與之同登紫陽山,單賦詩云:「望望富春 渚,孤光白鳥閒。潮迴海門樹,天遠越州山。仙洞尋遺蜕,寒花照旅顔。茅君壇址在,步屣未須還。」 僕爲之韜筆。尤邃於白業,年五十閉關,與梁山舟、潘蘭槎兩太史,僧超塵結香火社於西湖之濱,屏絶 翰墨緣矣。超塵早年悟道,奉母居精舍,潔蔬以養,亦芯芻之有奇行者也。僕寄單及超塵詩二首云: 「望望富春渚,斯人不可攀。潮迴海門樹,天遠越州山。獨鶴自飲啄,白雲相往還。中年忘世味,花藥 閉禅關。」其一「上人雖入道,與世尚浮沈。早悟無生意,難忘奉母心。石林秋掃榻,茅屋夜横琴。待補 《高僧傳》,還爲孝子吟。」其二首作第一句及第三四句即用單句。

錢唐朱明經亦鐘,號西湖居士,所居四條子巷,籬花徑蘇,雅有幽趣。爲人績學工詩,於虎林典故尤所熟悉。撰《西湖勝蹟》一編,較《西湖舊志》釐正爲多。家貧授徒,婿某早年通籍,即其受業生也。 僕贈詩二首云:「籬落四條巷,花間一桁橋。幽棲多古意,扶杖日逍遥。子隱西湖鈞,吾來北渚樵。 肝腸無宿物,濁酒試同澆。」其二更與傾囊篋,名山著述新。諸生皆挺秀,快婿早驚人。博綜潘陽仲, 紛綸井大春。何須問家計,書富子孫貧。」其二

錢唐徐香巖詩格温潤,有王、韋風味。僅二十五歲而殁,芝蘭早摧,可歎也。苴公幽棲》詩云:「我 家上湖口,風物足幽棲。掃徑古苔滑,開門春鳥啼。琴書從夙好,瓢笠入新題。已作忘機客,看雲獨 杖藜。」《晚興》云:「晚雲不出谷,落日澹湖波。竹氣清殘暑,秋容上敗荷。山城時稼少,澤國夜漁多。 我有扁舟興,因風寄棹歌。」《宿法喜寺》云:「地偏鐘磬寂,清梵翠微間。日落衆峰晚,山僧林下還。 孤雲深竺國,明月冷禪關。香界蓮花浄,名心相對閒。」《汪氏代笠亭秋望》云:「一鳥破烟去,垂虹斷 野晴。夕陽浮雨色,風葉下秋聲。别恨江湖遠,吟懷水石清。回頭望鄉邑,平楚暮寒生。」 嘉定顧某《瓜洲夜泊》詩云:「一夜西風湧暮潮,空江蕭瑟駐蘭橈。客來吴縣家千里,春到揚州柳 萬條。野戍星明天未曉,寒塘草緑雪初消。清宵驚起還鄉夢,喔喔雞聲度板橋。」 華亭高生韵甫《經謝皐羽墓》云:「許劍亭空黯落暉,獨看荒冢暮雲圍。孤忠後死惟丞相,大節長 留一布衣。誰與黄冠歸故里,不堪白雁掠寒磯。西臺感慨成千古,直並西山賦《采薇》。」 同里沈蒙泉明府《銅雀臺》詩云:「山丘華屋總塵埃,千古銷魂鄴下臺。帳外餘香寒欲燼,簾前清吹暮生哀。西陵夜月飛烏鵲,玉座春風繡緑苔。妙伎含情空賣履,何勞還鎖二喬來。」 桐城方南堂號三乳老人,《塞外寄内》詩云:「封罷重開開復收,千行將得一分愁。餘生不作大刀 夢,到死難明破鏡由。人望鄉雲昏似墨,斷腸草色冷於秋。百年縱有歸來日,未必相逢尚黑頭。」《得内書》云:「老妻書至勸還家,細數鄉園樂事赊。彭澤鯉魚無錫酒,宣州栗子霍山茶。包茅已補牀頭 漏,匾豆仍開屋角花。舊布衣裳新米粥,爲誰留滯在天涯?」 會稽商寶意先生著《質園詩草》,其《題鄭布衣秋郊餞别圖再送史丈》云:「布衣老筆似龍眠,寫出 旗亭薄暮天。折柳幾人同悵望,采薇何日罷防邊。帳中白髮依嚴武,城上黄雲弔赫連。莫問賀蘭山 近遠,兩行秦樹帶秋烟。」《城南踏青》云:「小雨如酥忽放晴,春衫曉著受風輕。柳邊得句無人識,恰 有黄鷗和一聲。」其他佳句如《入京晤周石帆庶常》云:「幾人尚向長安笑,天下皆言處士虚。」《春行》 云:「王孫歸意深芳草,宫體銷魂爲杏花。」《送倪穀士入秦》云:「大將旌旗初出塞,小戎婦女亦知 丘八。」《當年》云:「渡江春燕更新宅,滿圃秋瓜識故侯。」《招隱山》云:「緑綺一彈留雅奏,青山幾點學 高人。」《龍山道上》云:「多年古木如人瘦,昨夜空山積雪深。」《挽沈蘆山》云:「世路鵬鵠行不得,才 人鸚鵡恨如何?」《旅夜聞蚤聲》云:「燈影短於今夕夢,雨聲凄似去年秋。」《淇縣》云:「看竹豈無君 子慕,采唐空有孟姜思。」《送使閲邊》云:「南掌款關春貢象,西郊賽社夜椎牛。」《懷錢唐仲燭庭》云: 「絶代才人成佛易,向來名士過江多。」《送吴好山之楚南》云:「人似六朝工賦别,地當三楚易悲秋。」 《旅夜》云:「江聲肅肅遥兼雨,秋夢離離短似燈。」

王少林太守,揚州人,詩工七律。《大梁懷古四首》云:「摇落偏驚旅客魂,秋風回首眺中原。三 花樹色開神岳,萬里河聲下孟門。形勝鬱盤終古在,英雄慷慨幾人存?信陵策士俱黄土,獨有侯生解 報恩。」其二簫管遺音安在哉,夷門東去一登臺。離宫别苑空相屬,玉輦珠旗去不回。底事奇謀矜勝 詭,同時詞賦有鄒枚。長卿寂寞居賓館,誰識凌雲曠代才?」其二「金明池水上河通,宋室諸陵白露中。 花石南來軍國病,翠華北狩寢園空。烟寒桑柘連秋社,雨長军蕪没故宫。苦憶樊樓燈火夜,東京遺事 夢華同。」其三「兔園陳迹久荒涼,樂府新翻紀憲王。重過朱門悲帝子,祇餘明月照金梁。黄巾白馬圍 城日,衰草平沙古戰場。莫問登臨舊王粲,天涯回首正茫茫。」其四《上中州學使湯辛齋先生》云:「臺 端重望近宸居,帝簡衡文亢角墟。海内共傳真御史,殿中新拜大鴻驢。關門紫氣迎仙珮,崧嶽晴雲護 使車。從古洛陽冠蓋地,賢良應爲國家儲。」又《彭澤行》云:「兵符曉奪淮陰壁,黄屋虚乘使者車。」 《韓侯釣臺》云:「當年一飯誰哀汝,生死都由兩婦人。」風骨在梅村、卧子之間,迥非弱手所及。 楊州閔蓮峰居士亦擅長七字,其《董子祠詩》云:「古祠寂寞掩蒿萊,世仰真儒曠代才。醇正過於 楊子學,遭逢豈獨賈生哀。只今第宅惟苔井,自昔《春秋》有《玉杯》。見説公孫多沮忌,平津官閣爲誰 開?」《孔北海祠》云:「要爲魯國奇男子,不比楊家最小兒。」《謝太傅祠》云:「且喜小兒能破敵,不妨 長日但圍棋。」《陸宣公墓柏重青歌》云:「東渭軍移紆患早,興元詔下感人多。」《邯郸倡》云:「失身末 路知多少,祇爲當時一死難。」又某題云:「使酒尊前殺美人,裂冠階下笞朝士。」《題左寧南小像歌》 云:「嗚呼,小朝剩保江南境,直以安危付公等。驕帥仍矜瑪瑙坡,孱王徒恃胭脂井。」諸詩一往雄駿,前無堅對。

錢唐應明經叔雅,董浦杭太史婿也。少有俊才,其《青螺山謁文信國祠》句云:「正氣南冠霄漢 動,高歌請室鬼神知。」又云:「守陣淮海忠同傳,奔命房山劫已灰。」又云:「趙家麥飯無人問,不敵孤 臣有墓田。」《釣臺》云:「獨著羊裘卧富春,千秋卞務共爲鄰。客星久已懸天上,諫議何能屈故人?時 有畫眉啼蘇屋,更無俗子薦溪蘋。東京節義從兹倡,留得先生一釣緡。」《入京城》云:「辨色鴉飛御宿 東,摇鞭身入五雲中。九霄城郭臨黄道,六服車書集紫濛。左控盧龍秦内史,右襟涿鹿漢扶風。王程 琛賣休言遠,補炭今居北極宫。」其二群峰一氣接青蒼,翼衛神京翥鳳凰。自昔仙都曾揆宅,於今天子 正當陽。千門萬户詞臣賦,盧橘蒲桃漢樂章。見説朝元方賜醯,更徵百辟會明堂。」其二《醉書》云: 「讀書擊劍亦雄哉,蠟淚何妨壁後堆。時事漸隨棋局改,壯心空逐酒杯來。高歌街衍行將老,白日堂 堂去不回。南渡兩生能伏闕,當時猶道是庸材。」《項王》云:「苦憶東歸不帝秦,霸圖從此遂消泯。精 魂若使過豐沛,却有還鄉衣錦人。」《望岳》云:「大氣彌淪青帝宅,元精包絡素王封。」又云:「夜直奎 婁通咫尺,壤分齊魯負陰陽。」《皂爽橋》云:「孤篷小泊黄蘆岸,細雨人過皂爽橋。」《遊仙詩》云:「廣 樂鈞天從帝醉,《霓裳》逸譜許人偷。」又云:「千尺琅幵常飼鳳,四時導從盡騎羊。」又云:「我餐石髓 懷餘半,君蝕神仙字已三。」他如「野花自汶忘國淚,幽鳥怪啼廢井烟」、「鮑靓攜妻常入市,陶潛有子解 鈔詩」、「水禽何處自呼侣,漁鱸一聲初破烟」、「濤聲遠撼六朝樹,月色正照天門秋」,皆卓犖奇警,可藥 庸腐。客揚州二十年,不妄交接,惟以著述爲事,蓋其才氣横溢,目無餘子,而不得一第,有羅江東榜上無名之歎。僕《過邦上贈叔雅》云:「袞袞諸公華省郎,斯人憔悴滿頭霜。竭來隋苑鶯花窟,不改吴 兒鐵石腸。賈島文章半歌哭,陳琳書記太凄涼。大羅天上除名字,零落詩狂與酒狂。」 揚州家梅查翁敏於才情,生平作詩幾萬餘首,自少至耄,未嘗一日無詩也。古風尤佳,其《題何春渚山居》云:「錢唐富山水,北郭逾清奇。秀岑面黄鶴,青瑶流迴溪。春蕪四野緑,中有高人棲。茅屋 八九間,琴書列東西。焚香展墳索,高卧追黄羲。嚴鹿導吟屬,林花飄酒卮。茅容日奉母,萊氏有逸 妻。三徑倦掃除,白雲長護扉。」《雪霽游蜀岡》云:「快晴引游興,短策傍水行。茸裘已御暖,布衫稱 體輕。風暄榮條發,雪盡潛穎萌。巖樹藹嘉色,谷鳥矜新聲。春氣漸諧和,群物遂其生。觀化擄沖 抱,涉趣暢逸情。真意不可道,徐步還紫荆。」《雪中偶成》云:「高卧夢晨覺,寒威逼書幌。不知夜來 雪,窗紙忽已朗。委巷斷客蹤,閉户獲嘉賞。風篠舞素鸞,怪松蟠玉蟒。奇景江郭最,未詣神先往。 虚壑填成丘,凍湖平作掌。安得理游策,衝寒披鶴整。山腰樵徑封,林杪僧磬響。空餘溺橋興,難續 剝溪訪。荒厨具雞豚,臘洒開嬰盎。醉歌太平民,茅櫚日偃仰。」《彈琴》云:「彈琴石澗流,讀書山月 曉。幽徑自無塵,幾曾緣客掃。」《四柏行》云:「古柏盤踞深山深,參天黛色秋冥冥。玄陰黯懸閉山 靄,白晝倏忽生雷霆。一株瀟灑如曬仙,神清骨秀凌風烟。一株荒唐貌奇醜,根似結繩文左紐。霜皮 慘裂瘦佛胛,遒支拓張巨靈手。更有兩柏勢夭矯,一作龍顛一虎倒。瞑禽驚駭不敢棲,劫火焚燒未枯 槁。社櫟方輸香葉垂,山楸亦焼庸材小。摩擎人代無春冬,混元一氣開鴻濛。商山隱逸今猶在,黄綺 角里東園公。柏兮柏兮自珍重,材大休嗟世不用。請看武帝柏梁臺,至今已化昆明灰。」《登最高峰放歌》云:「振衣千仞登高峰,圓如華蓋張青空。群巒俯視盡培埋,青蔥纖草爲喬松。長江萬里白縈帶, 帆席明滅浮雄蝶。金焦兩點聳蒼翠,鍾山夭矯盤獰龍。飛鳥以外辨吴越,目所不到烟濛濛。舊京興 廢已難問,六朝佳麗無遺蹤。何如兹山閲人代,徵君高躅垂無窮。登臨望古發遥慨,寒林爲我來悲 風。」《焦山看月歌》云:「明月秋來極可愛,江天迴眺兹山最。日落秋江如練澄,海門湧出冰輪大。初 射巖穴光晶瑩,漸侵竹樹色破碎。不使一物有遺照,能令萬象生妍態。沈沈今古看來變,七寶裝成長 不壞。軒窗如入水晶盤,心魂翻倒琉璃界。不願身騎赤鯉鱗,恍疑脚踏金熊背。竈鼓馮夷擊浪堆,雲 車玉女迴天外。朗徹天衢舞鳳鸞,冷穿水府奔靈怪。人生欣賞那易得,兹游信爲天所資。唾壺敲缺 不知狂,大尊吸盡始稱快。峰頭忽聽天雞鳴,震耳濤聲卷潤湃。」《古釵歌》云:「美人泉下爲黄土,拾 得寶釵金折股。年深尚未化龍飛,製巧還思垂燕縷。伊昔璇閨伴玉顔,妝成低彈緑雲鬟。承恩空自 矜顔色,魂斷秋風招不還。秦樓楚館風流歇,粉滅香銷餘故物。偶隨金盥出人間,爛斑尚漬桃花血。 珠玉羅紈臘劫灰,榮華春夢劇堪哀。到頭萬事皆烏有,豈獨傷心是此釵。」又如「山影昏似墨,水聲哀 於絲」、「怪木鬭蒼兇,風篁舞碧鸞」、「卧雨青春深,及榻蒼苔滿」,皆戛戛生造,不知其運腕風生,千言 立就也。憶僕初游邦上,訪金國博梭亭先生於馬氏玲瓏山館,見梅翁及應叔雅、羅兩峰、朱二亭、朱笠 堂、江橙里、家暮橋弟諸名士,爲文酒之會,棹舟平山堂下,無虚日也。迨十年後重來舊館,則楼亭已 化去,兩峰走京師,笠堂歸涇上,橙里病,叔雅、暮橋俱喪子,惟二亭家居無恙,時梅翁年七十五矣。撫 今追昔,能不喟然?僕有《題梅查翁青芝館詩集》云:「神似香山句,多於玉局篇。風流布衣老,蕭散地行仙。看竹時留咏,當花不肯眠。身貧亦何恨,詩好萬人傳。」《憶帮江舊游》云:「帮江我舊游,歷 落多老友。愜心花月賓,流覽烟霞藪。文會展廣筵,高齋置醴酒。春風廣陵濤,秋雨蕪城柳。别思何 其深,契合事非偶。及兹歲屢更,悵望離群久。桂樹問淮南,不知今在否?」先是,金國博贈僕詩,有 「同作揚州花月賓」之語,梅翁爲鐫「花月賓」印章寄贈,故詩及之。又有《春日寄懷家梅查翁》云:二 生萬事總無關,除却吟詩日日閒。身是江南老桑苧,家居邪上好湖山。尋常卧酒吞花處,相賞松風水 月間。可得比來腰脚健,十年前已鬢毛斑。二松風水月」,乃平山堂廿四景之一也。又《邪上晤梅查翁話舊》二首云:「舊曾游處共題詩,記得梅花落酒卮。一别十年能有幾,者回相見後難期。」其二依然 板渚漁樵伴,無復揚州花月賓。歎息程亭仙去久,玲瓏舊館屬何人?」其二 家暮橋别駕弟爲梅翁族孫,酷嗜玉溪生詩,鑽研箋釋,自闢新解。其詩如《寄簡齋袁太史》云: 「詞臣名宦老烟蘿,天遣湖山佐嘯歌。人似樂天辭政早,詩如元亮出游多。蠹魚蝕飽神仙字,蝸角棲 遲安樂窩。歲歲鶯啼花笑處,故侯民頌鬢雙皤。」《隴西客至》云:「遍游雍益喜重來,回首年華覆掌 杯。花落鷗啼先主廟,沙明月暗赫連臺。嘯歌時亦容吾輩,盤錯天教老汝才。莫怪蓬門晝雙掩,秋風 秋雨爲誰開?」《將之吴門留别周春帆》云:「我向江南去,君從薊北歸。盤渦春浪下,出岫曉雲飛。 惜别愁難遣,依人計又非。還家各努力,强笑慰庭闡。」又如「愁多甜酒苦,客久故鄉生」、「幽鳥自朝 暮,好山無古今」、「車馬曲江曲,笙歌三月三」、「人自别離老,春從風雨消」、「花影殿春色,雨聲生夏 寒」、「野鶴不知歲,山梅欲語春」、「雲影溪留住,秋聲雁送來」、「明月有情懸兩地,故人無恙别三秋」、「消我壯懷增白髮,戀人好夢只青山」,都有新色,自是中唐佳境。僕序暮橋《秋筠館詩鈔》云:「暮橋, 僕遠族弟也。憶初來帮上,見暮橋瑰偉卓犖,舉體無凡骨,指掌論事,囊括古今,數言可了,爲傾倒焉。 既讀其詩,濯肝洗胃,風舉霞標,至於性情激越,音節要眇,則又如見其人也。蓋自其幼時,穎悟絶人, 長而倜儻,負奇氣,好吟咏,薄游四方,結納多名流。歸而與其里中耆碩淹雅之彦,鈎鎮聲病,挹注風 騒,於是乎最駿日上矣。家世總厳務,業雖中落,猶例得補職府州倖,乃棄不仕,益肆力於學。此其中 有獨得,抑所資以爲詩者品甚高歟?洎僕客閩中,滯海外,暮橋亦迫於人事,轉徙多方,蓋不得見者十 年。頃復來邦上,主暮橋,則其家益貧,長子某有才而夭。相持感動,語急難達,涕笑都有,兩人俱非 復向時顔面也。而暮橋勞苦摧頹,欷歔抑鬱,無所發洩,悉寓諸詩,詩益悽婉多絶調矣。留十數日,僕 又將之楚也。歲聿云暮,倍難爲懷。暮橋有詩送僕,僕不能和,嗚咽就道而已。越七日,阻風九江關, 舟次惘惘,爲敘其詩,并道其生平如是。至吾兩人意氣之同,離合之故,有非斯文所能盡者,不知後之 視今又何如也。」

五十七年冬,三客揚州。將之楚,揚州詩人馬佩兮之孫恭壽送行句云:「早梅驛路添行色,殘雪 河橋冷客裝。惟有離心消不得,直隨孤雁落衡陽。」猶有前輩風格。

王明經雲上《召試恭紀》詩六首,記其兩首,云:「試士衣冠異棘闡,清晨列坐到斜暉。揮毫歸去 誇田父,授簡吾曾入禁扉。」其二「浩然只合咏歸廬,正及千章嫩緑舒。紅藥一時齊拆口,笑儂空想作中 書。」其六筆意蘊藉,殊耐尋諷。

客金陵時,袁太史邀食瓢兒菜,曰:「此金陵土産也,子不可以無詩。」次日太史來寓,見僕所咏 《食瓢兒菜賦謝》詩二首,甫脱稿。詩云:「一瓢新緑滿畦霜,種自顔回陋室傍。珍重奇蔬兼酒勝,最 宜晚飯隔厨香。黄蘇白茹難同價,北饌南庖少得嘗。放箸欲空還絶倒,未容藜竟更撑腸。」其二滑於 #菜嫩於秘,淡泊中含滋味豐。爲爾忘歸煩地主,轉思求益累園公。腐儒廳藕生來慣,狂客杯羹到處 充。歎息秋收冬不雨,菜根未斷麥苗空。」其二太史頗獎賞之。僕欲易去第二首末聯,吟哦未定。太史 曰:「子二詩不落纖小家數者,以其真也,且結束處足以振起其邊幅耳,何以易爲?」僕笑曰:「竊恐 哈名客見之,殊不爾爾。」太史曰:「若必如此,屈曲從俗,不關痛癢,無與性情。其詩之鄉愿乎?難與 言詩矣。」

如皐姜簫廷,號平遠山人,爲家南池外舅。見其《題桃花扇傳奇》絶句云:「醉裏乾坤信弄臣,烟 花南部秣陵春。紫駝夜飲黄河水,猶上新詞選美人。」託諷殊深。

金陵水月#僧鏡澄能詩,詩成輒焚其稿,故見者絶少。僕游金陵,寓於箕之東房,爲録其詩數首 呈袁太史,太史復書云:「我國有顔子而不知,我之過也。」即選刻《續同人集》中。僕謂鏡澄宜往謁太 史,鏡澄曰:「和尚自作詩,不求太史知也.,太史自愛和尚詩,不愛和尚也。」終不往謁。僕以是益重 鏡澄。然鏡澄詩却無和尚習氣,其《田家樂》云:「落葉寒生徑,冬蔬秀滿畦。要將茅屋整,試看稻堆 齊。窗破宜糊紙,牆穿合補泥。春風待來歲,也有燕雙棲。」《秋夜半山精舍作》云:「茅屋半山裏,層 層上下峰。牀頭鳴碉水,簷際響秋蚕。正見當中月,不知何寺鐘。朝來行客斷,門户白雲封。」《獨樹歎》云:「獨樹作僧伴,摧枯傷我情。從今茅屋下,無處聽秋聲。」《留吴澹川過年》二首云:「留君且住 豈無因,比較貧僧君更貧。香積尚餘十斛米,算來喫得到新春。」其二新栽梅樹傍簷斜,待到春來樹著 花。和尚不妨陪一醉,爲君沽酒典袈裟。」其一一《送吴澹川》云:「山窗幾夜共吟哦,此去匆匆奈别何。 明月也知人意苦,夜深還自戀藤蘿。」僕後寄鏡澄詩云:「到門風雨慰天涯,留我僧寮度歲華。喫盡厨 中香積米,尚能沽酒典袈裟。」即以其詩意答之也。

金陵張明府敌,號雪鴻,任湖北房縣令,擅詩畫。罷官後,自題畫菊句云:「菊花雖傲猶低首,何 事先生嬾折腰?」又金丈味枕有句云:「無情白髮來何早,信手黄金去已多。」皆可誦也。 僕以管闕眇見,從金陵袁太史論文,執疑而問者數矣。僕謂:「詩文之道有三足:曰理足,日意 足,曰氣足。理足則精神,意足則蘊藉,氣足則生動.,而理與意皆輔氣而行,故必以氣爲主。請看世 間萬事萬物,何莫非氣機之所鼓盪洋溢而爲之者?有氣即生,無氣即死。」太史日:「是固然矣,但氣 有大小分際,不能一致,操#家當自得之。有若春空之雲,舒卷自然,變滅無迹者;有若清碉之泉,曲 折便利,不達不已者。有若勒奔凝之馬,截然而止者.,有若削太華之峰,蒼然而起者。有若天風海 濤,飄飄汩汩而來,百靈萬怪,恍惚浮動,薄乎扶桑而注乎沃焦者。此氣之不同者也。」 武昌惠中丞幕府,因山爲構寓齋,當山之巔,雲林陰翳,禽鳥嗎啾,臨風清嘯,嘯聲與鳥聲相和,如 入蘇門山中與孫阮輩游,忘其身在朱門也。每當開軒展席,覺山翠漠漠,墮酒杯中。《戲簡同事諸君》 云:「諸君山下我山頭,幾處提壺醉不休。憑仗春風爲麴菓,青山昨夜變糟丘。」《惠中丞餉春餅佳釀賦謝二首》,其一云:「分减飾厨日數回,春盤麥餌佐春酷。書生牙齒真僥倖,算喫紅綾餅過來。」其二 云:「撲鼻膿香卸甕泥,杯杯粥面凍頗黎。朝來窗紙明如蠟,醉倒不聞山鳥啼。」《九日書山館壁》云: 「自笑先生久閉關,不知山下菊斑斑。一年長在山頭住,何必登高又下山。」金匱徐間齋孝廉爲僕題山 館,日「留鶴房」。戲答以詩云:「留鶴房開山上頭,鶴言身爲主人留。天風吹鶴欲飛去,不敢騎過黄 鶴樓。」皆一時興到之作,隨筆所至,都無點竄。

永州太守王蓬心先生,名宸,太倉太常公六世孫。永州山水清嘉,樂其地,有終焉之志,自號瀟湘 翁。罷官後,貧不能歸。時秋帆畢公制軍兩湖,遂往依焉。挈家寓武昌,以詩酒陶情,人呼曰「老蓬 仙0畫法爲海内第一,雖師承家學,實則遠軼前人。書法似顔魯公,所藏古碑刻多世所未見者。嘗 慕柳下季、東方曼倩之爲人,又號柳東居士。詩學東坡,亦號東坡草稿。晚稱退官衲子。令子小蓬工 文翰。姪影山,畫亦神品。一門和樂,孝友之風,足感人心。瑶圃惠中丞贈詩云:「太守風流老更狂, 能詩能畫擅文章。丹顔自有長生訣,紫府何須换骨方。看取身貧詩卷富,不妨官罷酒杯忙。蓬仙駐 處爲蓬島,隨分他鄉作醉鄉。」又題其《吟詩送老圖》二首云:「先生日日坐吟詩,詩未成時撚白髭。笑 向春風比春草,也應吹緑幾莖絲。」其二坡翁漫叟兩依然,酒趣禅心送老年。作郡客如辭郡客,出山泉 是在山泉。」其二又題其《退官衲子圖》云:「居官罷官一身在,在家出家無里礙。不能參禪茹素持佛 戒,水梭花,鑽籬菜,逢著便喫意且快。又愛揮豪潑墨作狡獪,畫中詩,詩中畫,虚空幻出人天界。百 八摩尼珠,繫繫指間挂。朝衫著過了,破衲請君代。君道尋常行處有索逋,還把衲衣償酒債。」

蓬心太守《自題歇擔圖》詩云:「天地一勞境,吾身得静便。醉中忘歲月,悟後見人天。地衲無須 補,蒲團坐到穿。請看世上事,何用此身肩。」《江干晚泊》云:「江風留晚艇,一角楚山開。回首舊游 處,十年還復來。」《題自畫古木寒鴉》云:「畫裏江鄉宛樂郊,西田老屋憶蓬茅。百年古木蕭條甚,臘 有寒鴉補舊巢。」他句如《移居》云:「莫笑羸形寄蝸殼,借支牀脚待龜年。」《贈人》云:「鄉音滿耳忘爲 客,只恨年來耳又聾。」《贈周霽堂》云:「自慚竊禄無餘粟,得便歸耕仗友生。」《寄燕喜大叔》云:「江 上好山盡東向,要余即日便還鄉。」《客居對雪》云:「客居#有書千卷,官退惟餘裘一貂。」 小蓬《送甘司馬之任宜昌》詩云:「江漢新秋放棹初,巴東猿接武昌魚。忘形交淡荷花外,話别情 深竹葉餘。一領朝衫常帶酒,十年宦橐只饒書。知君早切尊鱸思,城北何曾有故廬?」 影山《賞菊》詩云:「濁酒同傾老瓦盆,黄花黄葉雨中村。不教獨飲虚佳節,且喜三秋似故園。采 采亂簪程帽影,深深醉倒竹籬根。先生於此嬾迎送,早晚客來休閉門。」又有「尋花蠟屐春先到,待月 柴門夜不扃」之句。詩如其畫,畫如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