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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1

作者: 阮元

揚州阮元記錢塘陳文杰録 經非詁不明,有詁訓而後有義理。許氏《説文》以字解經,字學即經學也。余在浙,招諸生之通經 者三十餘人,編輯《經籍暮詁》一百六卷,並延武進臧鑰堂及弟禮堂總理其事。以字爲經,以韵爲緯, 取漢至唐説經之書八十六種,條分而縷析之。俾讀經者有所資焉。《説文》、《廣韵》等書不録,以其爲 本有部分之書,不勝録,且學者所易檢也。三十餘人者,仁和趙坦、孫同元、宋咸熙、金廷棟、趙春沂、 諸嘉樂,錢塘吴文健、梁祖恩、嚴杰、吴克勤、陸堯春、潘學敏,海寧陳鰭、倪綬,嘉興丁子復,嘉善孫鳳 起,平湖朱爲弼,海鹽吴東發,烏程周中孚、張鑑,歸安丁授經、丁傳經、邵保初、楊鳳苞,山陰何蘭汀, 會稽顧廷綸、劉九華,蕭山徐靦、王端履、陶定山、傅學灝、黄巖、施彬,臨海洪頤煩、洪震煩、沈河斗,開 化張立本,收掌則仁和湯燧、宋咸熙,總校則歙縣方起謙、錢塘何元錫也。 修書與著書不同。余在京奉勅修《石渠寶笈》,校《太學石經》,又常纂修《國史》及《萬壽盛典》諸 書。自持節山左、浙江以來,復自纂《山左金石志》、《浙西金石志》、《經籍暮詁》、《淮海英靈集》、《兩浙輔軒録》、《疇人傳》、《康熙己未詞科摭録》、《竹境小志》、《山左詩課》、《浙江詩課》諸書,皆修也,非著 也。學臣校士,頗多清暇。余無狗馬、絲竹之好,又不能飲,惟日與書史相近。手披筆抹,雖似繁劇, 終不似著書之沈思襌精。嘗寓書蘇州周采巖瓚作《修書圖》。采巖用宋子京故事,刻意白描修飾,風鬟霧鬢,非余本意。故謝蘇潭前輩題云:「作賦擬張衡,才華薄子京。」(《題阮芸臺閣學士修書圖》。 王昶:「郷娯仙館對芳叢,奉敕修書小宋同。薬榜聲華超冀北,綺年譽望滿江東。丰裁世擬鳴岡鳳, 才藻群驚戲海鴻。演贊淵源宗許慎,方言訓詁采揚雄。淹中墜箕資裒萃,棘下遺編待發蒙。副墨旁 搜窮渤海,撰《山左金石志》。箋詩别證步圓穹。辨《鄭箋》「閻褒」之誤,推辛卯日食定之。星迴華蓋精芒焕,地接 文昌眷顧隆。振珮恒依青瑣闔,鳴鱷長覲翠微宫。含豪潤挹三清露,授簡明分二等红。碑致堂谿追 映略,石疑元度究昏曹。謂修《石經》。退朝辅蹴香猶漬,下直果崽日尚融。訶殿初聞停騎卒,掃門已見 走蠻童。槿樊宛轉無塵到,苔石哈呀有徑通。涼吹微生蕉颯爽,莫雲將合柳溟濛。烏皮似試龍賓膩, 繭紙徐題虎僕工。錦#半遮花险匝,香厨恰對碧玲瓏。大羅天迥烟霞麗,小酉山深卷軸充。勝侣自 應稱玉女,用歐陽公事。仙曹端合媲金童。朝雲況本從坡老,樊素由來侍白公。祕檢分攜穿緑藤,鈿函 互捧傍青桐。竹瀛驟響名茶熟,瓷盥高擎賜膳豐。占取風情洵不少,流傳圖畫更何窮。絲綸夙炳重 宵上,旌施新移兩浙中。尺爲量才鐫水玉,鑑能照物浄山銅。文章軋茁隨時改,俊彦駢聞入顧空。杞 梓全新涵化雨,菁莪共喜樂從風。溪山到處歸游屐,絃酌隨宜具酒筒。譚萩人多絳帳啓,留題句富碧 紗籠。清標君已齊思曠,羸老吾真焼濬冲。想得薄寒生半臂,長藥更照蠟鎧紅。」錢楷:「幾輩登黄 閣,如君最妙年。聖朝重經術,才子有神仙。圖籍漢天禄,山池唐集賢。祕文多藻鑑,名蹟漫雲烟。 寶笈籤初啓,鴻都石又鐫。臨軒僚乃簡,正字職斯專。叔重無雙士,高堂十七篇。師承推馬鄭,俗謬 訂烏焉。兩事程兼促,群公任獨先。明光班更立,曲議句還聯。特地壺移箭,常時院撤蓮。旬休歸珮蚤,夙退檢書便。丘屋城南近,文窗硯北連。竹籬茅舍是,黄卷夜燈然。侍女搴簾閤,涼秋掃葉天。 頹雲渲墨鬢,翠裏#吟肩。指弱披番穩,眸明照字偏。應知通德婢,不礙及門宣。篆熟官芸細,茶温 賜餅煎。紬皆東觀本,講勝邇英筵。握此生花筆,成如下水船。文章誠報國,檢校勒分牋。奏御邀宸 賞,陳風動使旃。諸生朧岱吠,美俗化湖境。樸學蕾畲正,清衡月鏡圓。公餘仍吃吃,才調自翩翩。 著録都金石,裒潯逮澗泉。拔尤人十五,搜篋句三千。淮海英靈集,輔軒甲乙編。稍因疏侍從,曾不 廢丹鉛。舊夢登瀛侣,方春出谷遷。詞臣奇玉局,史館總班堅。翰墨南齋裏,絲綸北斗邊。青雲蒙不 隔,絳帳會高懸。聽鼓陪晨直,簪豪憶冗緣。多輸稽古力,敢附簣書員。畫幅能風雅,經帷想練研。 玄風昭縛緯,翠琬入陶城。世叔五行下,尚書半臂傳。也應讓頭地,文治贊無前。」) 予校刻錢溉亭、孔龔軒、汪容甫三君文成,各爲《序録》,云:「錢塘,字岳原,號溉亭,江南嘉定縣 人。乾隆庚子進士,江寧府教授。博涉經史,實事求是,精心朗識,超軼群倫。所學九經、小學、天文、 地理,靡不綜核,尤精樂律。蔡邕、荀勖,庶其近之。録《述古録》一卷。二孔廣森,字衆仲,號龔軒。孔 子七十代孫,居曲阜。乾隆辛卯進士,官翰林院檢討。聰穎特達,曠代逸才。經史小學,沈覽妙解。 所學在《大戴禮記》、《公羊春秋》,尤善屬文。沈約、蕭統,可與共論。録《儀鄭堂文》二卷。」「汪中,字 容甫,江南江都人。乾隆丁酉科拔貢生。孤秀獨出,凌櫟一時。心貫九流,口敝萬卷。鴻文崇論,上 擬漢唐。劉焯、劉炫,略同其概。録《述學》二卷。」

蕭山毛西河、德清胡眦明書籍,予作序推重之,坊間多流傳者。又蘇州書賈云:「蘇州許氏《説文》販脱,皆向浙江去矣。」余謂幕中友人曰:「此好消息也。」山陰胡稚威天游《石笥山房詩文集》十卷, 余試紹興,求得其稿,梓而行之。

薛尚功《鐘鼎款識》,宋時爲石刻本,故有法帖之名。明萬曆間硃印刊本,訛舛最多,跋語亦删節 不全。惟崇禎間朱謀亜所刻尚功原本,較爲可據。然板本并佚,傳寫滋誤。余據吴門袁氏影鈔舊本 及家藏舊鈔宋時石刻本,互相校勘,更就文瀾閣寫本補正之,以還薛氏舊觀。錢塘吴壽朋文健明于小 學,審定文字,以付梓人。陳秋堂豫鍾精篆刻,爲摹款識。高爽泉境善書,爲録釋跋。皆一時之能 事也。

日本國人山井鼎所輯《七經孟子考文》及物觀《補遺》,向無刻本。余借揚州江氏隨月讀書樓所藏 日本國原本刻之。所引各本,頗足正字句之譌。(阮元《刻七經孟子考文并補遺序》:「《四庫全書》新 收日本人山井鼎所撰《七經孟子考文》并物觀《補遺》,共二百卷。元在京師,僅見寫本。及奉使浙江, 見揚州江氏隨月讀書樓所藏,乃日本元板落紙印本。攜至杭州,校閲群經,頗多同異。山井鼎所稱宋 本,往往與漢晉古籍及釋文别本、岳珂諸本合.,所稱古本及足利本,以校諸本,竟爲唐以前别行之本。 物茂卿序所稱唐以前王、段、吉備諸氏所齎來古博士之書,誠非妄語。故經文之存於今者,唐《開成石經》、陸元朗《釋文》、孔沖遠《正義》三本爲最古,此本經雖不全,實可備唐本之遺。即如《周易・文言傳》『可與幾』也,古本、足利本『幾』上有『言』字,與李鼎祚《集解》及《孔疏》合。《疏》中『共論』二字,正 釋『言』字也。《尚書・堯典》『敬授人時』,古本、足利本作『民時』,此唐以前未避諱之驗。而《洪範》

『無偏無陂』,『陂』仍作『頗』,亦在未經詔改以前。《召誥》『錫周公,曰:拜手稽首』,『日』下有『敦』字, 『敦』乃篆文『故』字之譌。『比介于我有周御事』,『介』作『途』,『途』爲『邇』字古文,所由誤爲『介』字。 皆與傳疏所解相合。此漢晉以來僅存古字也。《毛詩・殷其露》,古本、足利本二章作『莫敢或遑息』, 三章作『莫敢或遑處』,此承首章,加『息』、『處』二字,爲韵極合。而淺人于二章删『或』字、三章删『敢』 字,以成四言,古人之文不若是纖巧矣。又《椒聊》兩『遠條且』,古本皆作『遠脩』。今案:兩『條』固 非,兩『脩』亦誤。蓋首章爲『脩』,次章爲『條』。脩、條,皆古韵也。古《毛傳》離經單行,首章《傳》曰: 『脩,長也。』次章《傳》曰:『言聲段若膺大令云「馨」字之訛。之遠聞也。』若兩章『脩』、『條』無别,毛不應次 『遠聞』一訓于『躬』、『篤』二訓之後。故『脩之爲長』一訓已明,『條』爲條图義,須再訓。詩人就椒之在 升在菊者,言其香之遠聞,非謂樹之枝條遠揚也。《前漢書。禮樂志》曰:「聲氣遠條。」此即漢人襲用《詩》次章語 意。《周禮・春官。置人》後鄭注:「營,芬香條8于上下也。」即毛公訓「遠條」之意。又案:「椒聊-一字,舊訓爲語助,謬矣。 《毛傳》云:「椒聊,椒也。二也」字上必脱「搜字。鄭箋云二掾之實二意實承傳而述言之,緣傳已專訓,不必再爲「聊,操也」之 訓矣。《爾雅》云:「椒、微,醜茉。」荣,即揀也。又曰:「机者,聊机。」亦即操也。詩之「兇觥其斛」,「斛」每作「練二'「求」 通也。是《爾雅》此句專爲《唐風》而釋,毛、鄭皆知,而郭璞未詳。陸機妄爲語助之説,然則斯義自魏晉以後皆昧之矣。《禮記・檀弓》『宫中無相以爲沽也』,古本、足利本『相』下有『君子』二字,乃成文。『司徒旅歸四布』,作 『司徒敬子使旅歸四方布』。案:《正義》中屢言敬子,猶是皇侃、熊安生舊語。設經中無此,則疏豈空 言?《喪服小記》『齊衰,惡笄以終喪』,『笄』下有『帶』字,乃與注疏合二雜記》『其介在其東南,北面西上,西于門』,古本叠『西上』二字。案:此古本『西上西于門』五字,乃鄭氏注文,古本已誤爲經。淺人 以文不類經,復删叠字。經注相淆久矣。《春秋經・文公十五年》『齊人侵我西鄙』,足利本『齊』上有 『秋』字,《昭公元年》『公子比出奔晉』,『公』上有『楚』字,義竝長。《左氏傳・哀公十一年》『公孫務 人,『孫』作『叔』,與《檀弓》合。『務』、『禺』乃異同,『孫』字直誤耳。《二十六年》『乃睦於子矣。衛師 侵外州』,『矣』字下多杜注『民睦』二字,傳文無『衛』字。案:此義長。蓋越師非衛師也。《論語》異 同,多出皇侃《義疏》,洵爲六朝真本。《孟子》趙岐章指亦勝俗本邵武僞《疏》。惟《孝經》多據僞孔安 國本,爲蛇"足取。《僞孔序》自稱逮從伏論古文《尚書》,而《史記》稱安國早卒。記安國當生于文帝末年,卒于武帝太初以 前,安能逮事伏生而書《僞孔序》?又稱及見巫蠱,作僞者進退兩無足據矣。凡以上經文略爲舉證,皆非《唐石經》以 下所有,誠古本也。《傳注》、《釋文》、《正義》三者所校,更爲繁細,助語多寡,偏旁增减,或不足爲重, 然精核可采者,亦復不少。至于《書・大誥》『肆哉爾庶邦君』,古本、足利本皆作『肆告』,似亦可從。 然《漢書・翟方進傳》王莽擬《大誥》,此節正作『肆哉』,則作『告』乃形近之譌。若斯之類,宜審辨焉。 山井鼎等惟能詳紀同異,未敢決擇是非,皆爲才力所限。然積勤三年,成疾幾死,有功聖經,亦可嘉 矣。我國家文教振興,遠邁千載。七閣所儲書籍,甲于漢唐。海外軼書,亦加甄録,此書其一也。元 督學兩浙,偶于清暑之暇,命工寫刊小板,以便舟車。印成卷帙,詮于同志,用校經疏,可供采擇。至 于去非從是,仍在吾徒耳。日本序文、凡例,皆依文瀾閣寫本刊列卷首。書中字句盡依元板,有明知 其僞者,亦仍之,别爲訂譌數行于每卷之後,示不誣也。助元校字者,爲吴縣友人江繆、仁和廩生趙魏、錢塘廩生陳文杰。」)

烏程孫春圃先生梅,官太平司馬,元丙午鄉試房師也。品醇學邃,卓然楷模。尤深於駢儷之文, 輯《四六叢話》一書,於古今源流、各家得失,梳櫛詳明,洵詞林之寳筏,學者所必讀也。(阮元《四六叢話序》:「昔《考工》有言:『青與白謂之文,赤與白謂之章。』良以言必齊偕,事歸鏤繪。天經錯以地 緯,陰偶繼夫陽奇。故虞廷采色,臣鄰施其噪火.,文王壽考,詩人美其追琢。以質雜文,尚日彬彬., 以文被質,乃稱檄#。文之與質,從可分矣。懿夫人文大著,肇始六經。《典》、《墳'《丘》、《索》,無非 體要之辭.,《禮》、《樂》、《詩》、《書》,悉著立誠之訓。商瞿觀象於文言,丘明振藻於簡策,莫不訓辭爾 雅,音韵相諧。至於命成潤色,禮舉多文,仰止尼山,益知宗旨。使其文章正體,質實無華,是犬羊虎 豹,翻追棘子之談;輔戲青黄,見斥莊生之論也。周末諸子奮興,百家竝驚,老、莊傳清浄之旨,孟、荀 析善惡之端,商、韓刑名,吕、劉雜體,若斯之類,派别子家,所謂以立意爲宗,不以能文爲本者也。至 於縱横極於戰國,春秋紀於楚漢,馬、班創體,陳、范希踪,是爲史家,重於序事,所謂傳之簡牘,而事異 篇章者也。夫以子若彼,以史若此,方之篇翰,實有不同。是惟楚國多才,靈均特起,賦繼孫卿之後, 詞開宋玉之先,隱耀深華,驚采絶艷。故聖經賢傳,六藝於此分途,而文苑詞林,萬世咸歸圍範者矣。 洎夫賈生、枚叔,並轡漢初.,相如、子雲,聯鎌西蜀。中興以後,文雅尤多。孟堅、季長之倫,平子、敬 通之輩,綜兩京文賦。諸家莫不洞穴經史,鑽研六書,耀采騰文,駢音麗字。彼繡脱雕蟲之悔,乃擬經 者自改脩塗,而風雲月露之形,非變本者執爲笑柄者也。建安七子,才調輩興。二祖、陳王,亦儲盛藻。握徑寸之靈珠,享千金於荆玉。至於三張、二陸、太沖、景純之徒,派雖弱於當塗,音尚聞夫正始 焉。文通、希範,并具才思.,彦升、休文,肇開聲韵。輕重之和,擬諸金石.,短長之節,雜以《咸》、 《韶》。蓋時會使然,故元音盡泄也。孝穆振采於江南,子山遷聲於河北。昭明勒《選》,六代範此規 模;彦和著書,千古傳兹科律。迄於陳、隋,或傷靡敝。天監、大業之間,亦斯文升降之會哉。唐初四 傑,竝駕一時。式江、薛之靡音,追庾、徐之健筆。若夫燕、許之宏裁,常、楊之巨製,《會昌一品》之集, 元白《長慶》之編,莫不竝挟龍文,聯登鳳閣。至於宣公《翰苑》之集,篤摯曲暢,國事賴之,又加一等 矣。義山、飛卿以繁繪相高,柯古、昭諫以新博領異,駢儷之文,於斯稱極致焉。趙宋初造,鼎臣、大 年,猶沿唐舊.,歐、蘇、王、宋,始脱恒蹊。以氣行則機杼大變,驅成語則光景一新。然而衣辭錦繡,布 帛或致無華;工謝雕幾,箧業又傷樸鑿。南渡以還,浮溪首倡。《野處》、《西山》,亦稱名集.,渭南、北 海,竝號高文。雖新格别成,而古意寝失。元之袁、揭,冕弁一世,則又南宋之餘波,非復三唐之雅調 也。載稽往古,統論斯文,日月以對待曜采,草木以錯比成華。玉十毂而皆雙,錦百兩而名匹。明堂 斧藻,視畫績以成文.,階凡笙鋪,聽鏗鎊而應節。自周以來,體格有殊。而文章無異也。若夫昌黎作 而皇、李從風,歐陽興而蘇、王繼軌,體既變而異今,文乃尊而稱古。綜其議論之作,已升荀、孟之堂., 核其敘事之辭,獨步馬、班之室。拙目妄譏其紙繆,儉腹徒襲爲空疏。要之子史之正流,亦復文章之 别軌也。考夫魏文《典論》,士衡賦文,摯虞析其流别,任昉溯其原起,莫不謹嚴體製,品鷺才華,豈知 古調已遥,斯風日變,讀真氏之《正宗》久矣。大乖名實,起彦和於今日,固將别論《文心》也。惟我師烏程孫司馬綜覽萬篇,博稽千古,文人之能事,已攬其全.,才士之用心,深窺其祕。王銓選《話》,惟紀 兩宋.,謝仮《談塵》,略有萬言。雖創體裁,未臻美備。况夫學如滄海,必沿委以討原.,詞比瓊林,在 揣本而達末。百家之雜編别集,盡得遺珠.,七閣之祕笈奇書,更吹藜火。凡此評文之語,勒成講藝之 書。四駢六儷,觀其會通.,七曜五雲,考其沈博。而且體分十八,已括蕭、劉.,序首二篇,特標《騷'《選》。比青麗白,卿雲增繡輔之輝.,刻羽流商,天籟遏笙簧之響。使非胸羅萬卷,安能具此襟期?即 令下筆千言,未許臻兹醞釀也。元才圉陋質,心好麗文,幸得師承,側聞緒論,妄執丹管而西行,願附 膜尾而千里。固知盧、王出於今時,流江河而不廢.,子雲生於後世,懸日月而不刊者矣。」) 余蒐輯國朝浙人之詩二千餘家,爲《輔軒録》。有全篇稍弱而佳句不能割愛者,倣摘句圖之例存 之。梅里王邁人方伯庭詩,如《念别》云「秋不堪人别,寒將去路長」,《疏林》云「濕鳥乍隨風去重,殘花 自怪蝶來稀」,《在我山園》云「十畝垂陰新種樹,千年立石老爲山」,《過鄭州河》云「柳葉千條分雨緑, 堤沙十里走風黄」,《舟行》云「過雨洗山緑,落花然澗紅」,《殳山》云「愛從溪叟權,閒喫野僧茶」,《臨洛道中》云「茅屋人家千畝雪,板橋行跡一溪冰」,《潼關》云「代更千載少,勢在一夫多」,《嚴江東關》云 「一艇獨歸雨,千山相對雲」,《小隱和介人》云「支離病得風塵少,放浪身隨天地多」,《寄懷庾清》云「身 閒暫得開書帙,歲晏能無急稻粱」等句,皆如餐諫果,如陷荔枝,别有風味。

朱近修一是脩然高蹈,與同里陸冰修俱以志節終。余最喜近修句「野泥初诉未抽筍,溪雨欲流將 盡花」,自在流出。冰修句云:「三間茅屋畫常扃,好客偏能浹夕停。但數舊人如落葉,即看我輩亦晨星。」讀之令人彌深縞舒之好。

彭羨門少宰孫遹《未央宫瓦歌》云:「猶是阿房三月泥,燒作未央千片瓦。」奇句未經人道。若《陳白沙草書歌'《西洋琥珀酒船歌》、《張都尉畫馬歌》諸篇,皆骯髒瑰偉,自立旗鼓。世競稱其《竹枝》艷 體及應制諸作擅場,淺之乎論少宰矣。

宗正菴誼《子規》詩云:「曾爲越旅與吴栖,惆悵春風怕汝啼。今日老歸茅屋下,要啼啼到日初 西。」客中人覽此,當爲破顔。

黄梨洲先生宗羲,孝義著於前朝,經史冠乎昭代,詩特其餘事耳。集中《不寐作》云:「年少雞鳴方 就枕,老年枕上待雞鳴。轉頭三十餘年事,不道消磨只數聲。」語極曠達,蓋無意求工而詩愈工也。 彭仲謀孫貽七言律詩效放翁,如「社中人少宜添燕,春半花多總讓梅」,「插槿預爲蘭定界,補泥還 與燕移家」,「却病雲烟爲藥物,忘憂姬妾是名花。山林送客狽司户,村落無官柳放衙」,皆新句也。其 《虔臺寒食怨》古風一首,感劉生之義,弔太僕之忠,實抱先人隱痛焉。

唐人「遠帆疑不動」句,蘇子由「水枕能令山俯仰,風船解與月徘徊」句,傳誦千古。本朝徐方虎少 宗伯《舟中》絶句云:「雪後微風捲浪遲,緩摇柔櫓怕鷗知。舟中倦客閒憑几,不見舟移見岸移。」風格 正同,而體物逾妙。

朱錫營《曝書亭集・送李符遊滇詩》其一云:「畫裏分明廬嶽僧,雲峰有約十年登。江湖到處勾 留住,看爾入山能不能?」其二云:「桃鄉一望水接藍,擬結鄰居共釣潭。休信碧雞狂道士,閒抛老屋在花南。」初意「花南」字不過點綴趁韵耳,後考分虎詩詞日《花南老屋集》,彌歎詩家用字親切如此。 毛西河檢討詩,咀含六朝三唐之勝,沈博絶麗,幻渺情深。其七言律句如「三月暮春行海畔,兩年 寒食渡江東」,又「歲暮他鄉還作客,春來何處不思君」,天然凑泊,唐人最近李頑。 陳青崖至言弱冠負詩名,其五七言律體雄秀深蔚,有酷似毛西河者。如《登大尖山》云「萬壑收江 雨,千花護佛燈」,《馬將軍移鎮羊城》云「漁陽都護新持節,横海將軍早受降」,《晚泊蘭谿縣》云「沙邨 白舫横官渡,瓦閣紅燈出女牆」,《邊詞》云「沙苑馬肥青苜蓿,涼州人醉緑蒲桃」等句,宜西河亟賞 之也。

朱亦純樟七言古風#險鑿空,五丁開山手也。若《猛虎行》、《催租行》諸篇,並有少陵、昌黎、東 坡、劍南之魄力神髓,鬼神嗚嗚泣紙上矣。

沈厚餘樹本編修《磨盤山》詩寫物象形,逼真坡老。若《吴興竹枝詞》「儂家自有樊川約,判守春風 十四年」,則詩人忠厚之意也。

嚴海珊遂成司馬詩具兩種筆意,如「骨堆石勒温麻嶺,血浴高歡避暑宫」,「盧龍已買防秋塞,上谷 虚傳突騎名」,「弓懸屋角秋防虎,旗閃城頭夜舉烽」,「雕盤大漠寒無影,冰裂長河夜有聲」,造句雄奇。 《咏桃花》云:「怪他去後花如許,記得來時路有無?」《蓮花莊》云:「無數垂楊遮不住,好風吹出讀書 聲。」則又言情旖旎矣。

歙凌次仲廷堪與余以學訂交二十年。次仲於學無所不窺,九經三史,過目成誦。尤精三禮,辨晰古今得失,識解超妙。爲文沈博絶麗。兩榜俱受知於朱石君師。官寧國教授,奉母修潔白之養。石 君師用昌黎《薦士》詩韵題其《校禮圖》。圖寄至浙,余亦用韓韵題之。次仲復用此韵見答,比於韓門 籍、混焉。(朱珪《題校禮圖用昌黎薦士詩韵爲凌次仲進士作》:「《儀禮》十七篇,姬孔所教誥。聖人 柔萬物,節性義精到。損益兼夏殷,名物辨詔號。執肄非空文,綿#在師導。雜服體斯安,相瞽鰻可 操。蘭陵學久廢,高密傳亦耗。慶懸雖分門,彦植誰窺奥?昌黎掇奇辭,鸞皺欣鳩噪。豆簷失司存, 珠玉毁儒盜。凌君起江南,便腹擇履蹈。鈎玄有湛深,解紛無慢暴。璇瑛攤九重,華離擘四嶼。自求 照水犀,不取爾雲驚。句股捷心能,均律悟雅好。鑿空耻説骞,障瀾勇逾鼻。源流會朝宗,疏淪先溝 潦。治禮著釋名,尊解析酬報。衍雅七又五,盆瓶逮館竈。左圖而右書,經緯了不晓。窮年校毫芒, 内心平矜躁。示我如望羊,學落智已耄。神往緇帷林,服器誰敢冒?君才北海若,大量挹不悔。忝我 一日知,拔尤初進造。遠利就冷官,童冠資育煮。自甘蘭華養,肯發蘸鹽悼?修耕即蕾畲,椎髻樂禁 縞。君方束圭璋,特達待上告。鶴鯉翩來庭,卮酒花映帽。履泰際光輪,敬薦敢惨嬢。殊科需董孫, 間笙歌湘苇。君才富江慎修永戴東原震,沃壤挾滕部。實學兼華文,群玉訛班瑁。同時數金殿撰榜程孝 廉瑶田,三舍避鼓#。丹書東面榮,簪級北斗禱。何況禮爲羅,不見鳳輝指。桃潭暫迴翔,蓬海易轉 漕。虎觀定異同,鹿角走驚懊。璧雍石經森,公鄉牢禮犒。展圖重什襲,長言當勸勞。」阮元《題凌次仲學博廷堪校禮圖即依卷中朱石君師所用昌黎薦士詩韵》:「周儀治天下,厥功逾誓誥。揖讓升降中, 精意靡不到。吾友凌經師,無雙齊許號。綿叢容臺上,不受介紹導。既有戴聖學,且持高密操。志氣堅不撼,精力滿無耗。弱冠我同遊,許我入堂奥。嘍嘍兩鳥鳴,頗異凡味噪。實事必求是,虚聲共耻 盜。君之入京師,以禮爲履蹈。始知士相見,盡化頑與暴。北海一席間,驚譽馳四懊。惟知抱一經, 不願駕雙驚。宣城冷官舍,校禮志雅好。昌黎所苦讀,而君實排鼻。經文溯江河,疏義析潢潦。得閒 發一難,皇慶賈公彦不敢報。餘情述周髀,知天若裨竈。重輪引虚綫,測視了無晓。淺儒襲漢學,心力 每浮躁。豈知后與慶,家法傳衰髦。凌君發禮例,楊復李如圭不屑冒。金輔之程易田及劉端臨盧召弓,相 見互不悔。邇來文更雄,魏晉力能造。始嘆才之奇,實惟天所壽小。吾師極重才,愈奇愈憐悼。新詩榮 于褒,華衮被單縞。制科儻三舉,會見交章告。翹然賁弓車,豈徒離席帽。平生學何事,許國敢恪 #?辟雍仰天藻,詛止泮芹莘?吾才陋且小,地褊若滕部。與君素投分,又若瑞與瑁。同在文公門, 籍混各樹#。親老修天爵,斯言昔所禱。癸卯年,元贈詩有云:「親老家復貧,及此修天爵。」君今潔白養,恩勤 慰孚施。已勝飢驅時,負米比轉漕。手此十七篇,怡然志無懊。天將厚其後,兹特先韋犒。所以吾師 詩,披圖深勤勞。」凌廷堪《石君師用昌黎薦士詩韵題校禮圖見贈五言古一章敬次元韵報謝兼答阮伯元閣學王儕嶠編修》:「昌黎薦士詩,詰屈發周誥。千秋愛才念,情與文竝到。豈同浮薄流,標榜立名 號。文章真卻竅,一一爲批導。寒齋静諷誦,如見古人操。吾師今韓公,論材辨豐耗。衣被滿天下, 幾人列安奥?鳴鳳翔丹穴,迥異百鳥噪。樹木必樹嘉,飲泉不飲盜。敦行龍頭選,持躬虎尾蹈。涯岸 鮮矜張,門户禁侵暴。明歇歷中外,稱譽徧穹塊。實大聲必宏,如聞奏械驚。黄裳占自吉,緇衣素所 好。匪獨守鄒魯,兼可化羿鼻。賤子抱禮經,尺煥困行潦。匍匐光範門,上書屢不報。公時持玉衡,餘丹分鼎竈。釋褐登公堂,耳目發#盹。學識方虞淺,升進詛敢躁?三復《白華》篇,親年將耋耄。懼 乏百里才,利禄忍輕冒?投牒乞一笹,循陵志毋懒。適公撫江左,講帷喜重造。學禮質疑義,良格悉 蒙壽"。貽詩極獎掖,感深反成悼。同門荷諸賢,酬和逾舒縞。伯元我石交,心曲奚待告?弱冠聚邪 上,塵埃共席帽。綢繆風雨夕,切磋兩弗修。譬之羊在鋼,唯苦始能苇。儕嶠本霸才,彈丸小箕部。 流黄舊織綺,結緑新琢瑁。同歲舉南宫,翰林先拔蠢。輕肥漫欣羨,事功庶祈禱。自憐飯不足,報卵 寧望瓶?修塗通都驛,書倉大河漕。但令吾道存,莫作儂歌懊。闌干苜蓿盤,遠勝牛酒犒。何當端章 甫,贈賄溯郊勞。」)

焦里堂循,江都人。樸厚篤學,邃於經義,尤精于天文步算。與李尚之鋭、凌次仲廷堪爲談天三友。 秦道古、李樂城之書久無習者,里堂與尚之特講明天元一、大衍求一之術。所著有《群經宫室圖》、《里堂學算記》、《毛詩傳箋異同釋》、《草木鳥獸蟲魚釋》、《毛詩釋地'《乘方釋例》、《孫子算經注》,皆能爬 梳抉摘,多前人所未發。餘事爲詩詞,亦皆老成。(阮元《里堂學算記序》:「數爲六藝之一,而廣其 用,則天地之綱紀、群倫之統系也。天與星辰之高遠,非數無以效其靈.,地域之廣輪,非數無以步其 極.,世事之糾紛繁墳,非數無以提其要。通天地人之道日『儒』,孰謂儒者而可以不知數乎?自漢以 來,如許商、劉歆、鄭康成、賈逵、何休、韋昭、杜預、虞喜、劉焯、劉炫之徒,或步天路而有驗於時,或著 算術而傳之於後,凡在儒林,類能爲算。後之學者喜空談而不務實學,薄藝事而不爲,其學始衰。降 及明代,寝以益微。間有一二士大夫留心此事,而言測圓者不知天元,習回回法者不知最高,謬誤相仍,莫能是正。步算之道,或幾乎息矣。我國家稽古右文,昌明數學。聖祖仁皇帝御製《數理精蘊》, 高宗純皇帝欽定《儀象考成》諸編,研極理數,綜貫天人,鴻文寶典,日月昭垂,固度越乎軒轅隸首而上 之,以故海内爲學之士,甄明度數、洞曉幾何者後先輩出,專門名家則有若吴江王1闇錫闌、淄川薛儀 甫鳳祚、宣城梅徵君文鼎,儒者兼長則有若吴懸惠學士士奇、婺源江慎修永、休寧戴庶常震,莫不各有讓 述,流佈人間。蓋我朝算學之盛,實往古所未有也。江都焦君里堂與元同居北湖之濱,少同遊,長同 學。里堂湛深經學,長於三《禮》,而於推步數術尤獨有心得。比輯其所著《加减乘除釋》八卷、《天元一釋》二卷、《釋弧》三卷、《釋橢》一卷,總而録之,名《里堂學算記》。書成,而屬元序之。元思天文算 學至今日而大備,而談西學者輒詆古法爲粗疏不足道,于是中西兩家遂多異同之論。然元嘗稽致算 氏之遺文,泛覽歐邏之述作,而知夫中之與西,枝條雖分,而本榦則一也。如西法三率比例即古之今 有術,重測即古之重今有,借衰即衰分之列衰,叠借即盈不足之假令,今之三角即句股,借根方即立天 元一。至於地爲圓體,則《曾子》十八篇已言之.,七政各有本天,與那萌日月不附天體之説相合.,月 食入於地景,與張衡蔽於地之説不别;熊三拔簡平儀説寓渾於平,而崔靈恩已立義以渾,蓋爲一矣., 的谷四方行測創蒙氣反光之差,而安岌已云地有游氣蒙蒙四合矣。其它若天周三百六十度,則邵康 節亦嘗言之;日周九十六刻,則梁天監中嘗行之。以此證彼,若符節之合。然則中之與西不同者其 名,而同者其實。乃彊生畛域,安所習而毁所不見,何其陋歟!里堂會通兩家之長,不主一偏之見,於 古法穿穴十經、研求三數,而折中乎劉氏徽之注《九章》,西法隨事立説,闡其隱祕。而日月五星之果有小輪,與夫日月五星本天之果爲橢圓與不,則存而不論。昔蔡中郎撰《十意》未竟,上言欲思惟精 意,扶以文義,潤以道術,著成篇章。今里堂之説算,不屑屑舉夫數,而數之精意無不包,簡而不遺,典 而有則,所謂扶以文義、潤以道術者非邪?然則里堂是記,固將以爲儒流之典要,備六藝之篇籍者矣。 元少略涉斯學,心鈍不能入深,且以供職中外,斯事遂廢。今見里堂成此書,敬且樂焉。吾鄉通天文 算學者,國朝以來惟泰州陳編修厚耀最精,今里堂之學似有過之無不及也。」) 里堂子廷琥讀書頗具慧心,能傳家學。年十四,隨里堂來杭。隨衆賦詩,動有佳句。如《天竺道中》云:「半里百重樹,一樓三面山。」《西園讀書》云:「遶户書聲花外遠,隔牆山影雪中明。」時校浙士 以天文算學别爲一科,里堂佐余閲卷。廷琥知平圓三角之法,嘗令其步籌推算,以駿得數,百不失一。 甘泉江鄭堂藩淹貫經史,博通群籍,旁及九流二氏之書,無不綜覽。所爲詩古文詞豪邁雄俊,卓 然可觀。嘗作《河賦》以匹景純、玄虚《江'《海》二賦。元和惠徵君定宇棟經學冠天下,鄭堂受業於惠 氏弟子余君仲林,盡得其傳。所著《周易述補》、《爾雅正字》諸書,皆有發明。爲人權奇倜儻,能走馬 奪槊。豪飲好客,至貧其家。徧游齊、晉、燕、趙、閩、粤、江、浙,王韓城師極重之。 天長林庾泉道源,至性人也,慷慨豪邁,足跡幾遍天下。居西園一年。與余爲甬東之游,途次酬唱 頗多,如《將至越州》云:「雲山順逆看俱好,烟水蒼茫畫不成。」《春日》云:「誰能遣此燕頻語,那得如 斯花笑人?」《明州》云:「菜花壓野天如洗,楊柳眠堤水泊空。」《偶成》云:「曝背天宜文字飲,素心人 似歲寒花。」皆即景成詠,不假雕飾,絶似宋人。然不存稿,自云得一二句附驪,使後之覽者有吉光片羽之稱,足矣。即此可想見其達。(林庾泉《一無所知齋剩稿》。《客齋》:「冬月白如霜,粲粲客齋地。 相對默無言,遥聞鄰犬吠。四壁飽鼾聲,空堂竄鼠墜。燭花一寸長,照我千古淚。横胸萬斛愁,飢寒 直兒戲。持此問古人,古人亦如睡。翦燭笑抛書,顧壁與影媚。」《懷聞石生明府吴星橋點刑防盜浦子口》:「花縣仁聲滿,琴堂廢墜修。宰官心是佛,寮佐韵如秋。身撼江關警,民歌父母謀。懷君此良 夜,有客獨登樓。」《登鳳陽城〉:「嵐光面面撲締衣,有客登臨望落暉。萬樹籠烟環郭立,片雲將雨度城飛。眠弓水勢如纏束,勒馬山容似打圍。策杖裹糧明日計,擬穿深翠扣禪扉。」《寧波試院與蔣蔣山 夜話賦贈》:「難窮傾倒發爲歌,斷却聲聞省障魔。入道倘除名更好,達心猶覺累還多。新詩脱口誰 能敵,舊事横胸暗自摩。似此不傳吾不信,古人如在復如何?」《書魏野堂詩後》:「才高遇蹇總休談, 味遍琳琅似酒酣。詩竟如斯官未稱,公猶若此我何堪?空除野馬澄銀海,擬并牟尼供雪寵。前度漁 洋亦司李,動人惆悵最江南。」《見錢魯思伯堀書聯及小幅感而懷之》:「錫山春樹石梁雲,廿載何堪雁 影分。白首空嗟同薄命,緇塵無計可聯群。花間病鶴如逢我,座右名書倍憶君。何日買舟入吴會,一 樽風雨細論文。」《同唐耘五石卿陳耳#夏冠周集唐軼亭三友齋》:「安步何勞問字車,忘形爾汝是君 家。難兄好客開幽室,介弟憐才啓絳紗。曝背天宜文字飲,素心人似歲寒花。他時寫向屏風裏,五客 三人鬢有華。」)

虞夏商古籍詞氣簡少,至周始有「也」、「矣」等字。然「也」字始見于《毛詩》,「其後也悔」,猶爲轉 聲,及中葉始爲句末收聲。故凡詞氣中有發聲,有轉聲,有收聲。經傳子史體例非一,且有誤讀實字爲虚字、虚字爲實字者。《説文》中如「粤」、「乎」'爰」、「乃」等爲本字,「也」、「焉」、「雖」、「然」等爲借 字,當博采經傳而疏證之。故元欲仿《東萊博議》卷末之例,作《釋詞》一書,惜未暇成也。 《儀禮。喪服傳》曰:「謂弟之妻婦者,是嫂亦可謂之母乎?」元繹《傳》意,蓋謂弟妻爲「婦」,乃婦 人之通稱,所以疏遠之。而當時學人或誤爲子婦之婦,若謂弟妻爲子婦,則嫂亦可謂之母乎?故下 曰:「名者,人治之大者也,可無慎乎?」《傳》義本如此。《禮記。大傳》義同。鄭注《大傳》曰:「言不 可也。言不可混婦人之通稱于子婦也。」乃賈公彦不得其解,疏曰:「謂之婦者,使下同子妻,假作此 號,遠於淫亂。」此已誤解婦人之婦爲子婦。至孔穎達作《大傳正義》,直謂弟小于己,妻必幼樨,故可 謂之婦,則大誤矣。《喪服傳》、《大傳》猶爲男子謂弟婦之稱,若《爾雅・釋親》明曰:「女子謂兄之妻 爲嫂,弟之妻爲婦。」女子與弟婦何必假號遠淫?賈、孔疏經,其疏謬處有如此者。 孟子曰:「帝之妻舜而不告,何也?」《堯曲八》曰:「女于時。」鄭氏《書注》曰:「不言妻者,不告其 父,不序其正。」據此則帝女下嫁,皆當言妻矣。《説文》:「宴,古文『妻』字,从肖女。」肖,古文「貴」字, 从貴之義,即下嫁之義。此必經傳中古文之僅存者。後世之妻公主者皆日「尚」,尚者,宴之訛也。俗 儒不知古文,遂讀爲尊尚之尚。此隸變之誤也。然則《孟子》「舜尚見帝」,即言既要之後見帝也。其 字當讀爲「妻」,不當讀爲「尚」矣。

余試浙江,《解經録》僚作《論語》「鄉人飲酒」解。引《禮記・鄉飲酒義》「鄉人士君子尊于房户之 間」鄭康成注「鄉人,鄉大夫也」爲據,此「鄉人飲酒」即《儀禮》之「三年大比」鄉飲酒,立説似確.,而於「鄉人灘」之鄉人,未經疏證。余友鍾敵崖懷恐滋無識者之疑,爲之申其説曰:「鄭康成《論語注》『十 二月,命方相氏索室中驅疫鬼』,即《月令》『季冬之月,命有司大灘旁磔,出土牛,以送寒氣』是也。凡 灘有三:季春,國灘,畢春氣,諸侯以下不得灘。仲秋,天子攤,達秋氣,天子以下不得灘。惟季冬灘, 貴賤皆得爲,故謂之『大』。《周禮》序官,方相氏止日『狂夫四人』,不名其職,要亦胥徒之屬。其日『命 有司』者,大灘通於天下,必有董其事者。鄉大夫之職,各掌其鄉之政教禁令,此灘亦其一事,如今時 郡守出土牛是也。特古禮以大攤出土牛爲一令,今禮以出土牛迎春于東郊爲一令,微有不同。《郊特牲》字或从楊,文異義同。謂之存室神者,方相氏索室歐疫,比户爲之.,至孔子家,則孔子行朝服立昨 階之禮,故謂之存室神。皇侃《疏》以灘爲季春之灘,失之。馬融注謂恐驚先祖,與《郊特牲》合。」 《爾雅》「坎律」即《説文》「吹」、「聿」之舛。鄞縣柯孝達解之曰:「《爾雅》:『坎律,詮也。二坎』當 爲『吹』,形相近而譌。《説文》:『吹,詮詞也。』詮之解爲具,詞之解爲發聲也。班固《幽通賦》:『吹中 蘇爲庶幾矣。』顔師古注云:『吹,古「律」字也。』《文選》『吹』作『聿』,蓋吹即日之異文。故叔重于『日』 字亦訓爲『詞』。古『日』字通作『聿』。《豳風》『日爲改歲』,《漢書・食貨志》作『聿爲』;《小雅》『見睨 曰消,《韓詩》作『聿消』.,《大雅》『予日有奔走』二句,王逸《楚詞章句》引作『聿』是也。律者有詮具之 義。《中庸》『上律天時』,鄭注:『律,述也。述天時,謂編年,四時具也。』古『聿』字或作『遹』。《釋詁》:『遹,循也。』孫炎曰:『遹,古「述」字。』《説文》:『聿,所以書也。楚謂之「聿」,吴謂之「不律」,燕 謂之「弗」。』《釋器》:『不律謂之「筆」。』郭注:『蜀人呼筆爲「不律」也。語之變轉。』改『聿』一名『不律』者「不』爲發聲,當讀如『夷上洒下不#』之『不』。『律』即『聿』也。『遹』即『述』也。故鄭於《禮記》 訓爲『述』,郭景純以《坎卦》法律爲解,殆未知其字有舛譌爾。」 仁和諸嘉樂説經有毛西河之風,其解《論語》「宗廟會同」云:「宗廟之事,乃諸侯祭祀之事。會 同,則諸侯朝於天子之事。公西華願爲相,相諸侯也。相天子之宗廟者,乃大宗伯之職,小宗伯佐之, 於諸侯何與?相天子之會同,亦大宗伯爲之搔,至末搔,司空之屬嗇夫爲之,見覲禮又於諸侯何與? 夫子云:『非諸侯而何?』明言宗廟會同,非諸侯之事而何,竝未言相宗廟會同者非諸侯而何也。其 謂相天子之宗廟爲諸侯者,或因詩有『相維辟公』之語,不知此與『肅雛顯相』、『相予肆祀』皆謂助祭者 爲相,而非詔禮者之相。或又謂諸侯有廟而無宗,有邦交而無會同,則宗廟自古通稱,亦無天子稱宗 廟、諸侯稱廟之説。《鄉黨》記子在宗廟朝廷,其爲天子之宗廟歟?抑諸侯之宗廟歟?會同既爲諸侯 朝天子之禮,亦可謂之諸侯之事。蓋朝覲之禮,君臣交攢。賈《疏》曰:『北面陳介,從南鄉北,此諸侯 之相也。』邢曷《論語疏》亦曰:『此云願爲小相者,謙不敢爲上攢、上介之卿,願爲承攢、紹攢、次介、末 介之大夫士,則其爲相諸侯,而非爲諸侯也。』可知蓋所謂『如或知爾』者,乃是諸侯徵聘之及,而三子 亦可以自信從政爲大夫,故欲于兵、農、禮樂各効一官,豈有昧然欲爲諸侯之理哉?」 予以《論語》「鄉人飲酒」解,試湖州諸生,且自解之云:《論語》之「鄉人飲酒」,即《儀禮》之三年大 比鄉飲酒。朱子《注》豪無異辭。乃吕大臨、艾南英、方菜如輩創爲空論,日鄉人偶然聚會,不在鄉飲 四事之内。今天下士靡然從之,竟以孔子身爲大夫,與興賢之大典,解爲村農醵錢共飲之事,毁聖誣經,莫大于此。揆其意,第爲「鄉人」二字所惑,别無確據也。余試山左、浙江,兩出此題,無正之者。 獨不見《禮記・鄉飲酒義》乎?《記》曰:「鄉人士君子尊于房户之間。」鄭康成注云:「鄉人,鄉大夫 也。」又《儀禮》記曰:「鄉朝服。」鄭又注曰:「鄉,鄉人,謂鄉大夫也。」此可不煩言而解,其餘謬説不足 辯矣。

蕭山陶定山明於聲音訓故之學,其解《穀梁傳》「那公也」云:「范氏《集解》謂『加』爲『訪二 案: 『訪』字从方,與『丙』同部。《隱公五年》『歸祈』,《穀梁》作『那』。《爾雅》:『炳炳,憂也。』《莊子》:『那 那乎其似喜乎?』那雖似喜,其實爲憂,故《公羊》于此經傳云:『憂内也。』明宋元憂慮魯難,是以勤 行,與《穀梁》合。竊以「那一當作『/一,解爲憂公,于傳稍協爲又解《爾雅》云:「《釋言》:「艾,歷、相 也。』艾、嬖通字。《書・君表》:『巫咸要王家。』而《史記・封禪書》云:『伊陟贊巫咸。』『贊』訓爲 一相』,則『壁』亦得訓『相』。而或引《方言》謂裔、艾,聲之轉,尚未發其義也。又《釋詁》:『琳,善也。』 或訓作『繕』,不引《廣雅》而引《類篇》。案:唐王方慶名綁,見本傳。慶,訓爲『善』,唐人猶知古義。 是亦可存備一解者也。」

蕭山徐靦解《爾雅》云:「郭注《爾雅》所未詳、未聞者,百四十二科。邢《疏》補其十。近儒鈎稽幽 滯,補所未備,過求詳核,轉滋附會。引《離騷》『蹇修』釋徒鼓鐘謂之『修』,徒鼓磬謂之『寒』,是以良媒 爲樂節。引《方言》『絲作者謂之履』釋『経履』,是以『扉履』爲草名。至『瘴懷羊』,謂『潢』即芋魁,『藏』 與『魁』同,『羊』乃『芋一字之譌,幾類『蹲鴉爲羊』矣。」會稽章華級云:「《爾雅》郭注間有未確。訓『郵,過也』,謂郵亭道路所經過,不知《晉語》『郵而效之』,『郵』,古通『尤』也。近儒補郭未備,可云詳盡。 然如《釋詁》『孟,勉也』,引班固《幽通賦》『盍孟晉以迨群兮』。然《洛誥》『汝乃是不覆』,《釋文》引馬融 注:『覆,爲「勉」。「孟」即「!」之轉音。』因聲得誼,爲更確矣。忠、神,慎也。引鄭《箋》訓『闊』爲 『神0《説文》訓『祕』爲『神』,謂神、祕轉訓。不如引《説文》『天神引出萬物』解『神』,爲引《檀弓》『其 慎也』注『慎』當,爲引從漢儒舊讀之爲確也。」

歸安丁傳經解《左氏傳》云:「趙盾之事,孔子據事直書,竝無曲筆。左氏、公羊欲《春秋》之行,非 托孔子『越境乃免』之言,則幾爲崔浩之前車。此或逼於時勢使然,非聖經旨也。」間嘗論晉之諸臣,屠 岸賈實靈之忠臣,趙盾實靈之賊臣。趙穿不過閻樂、成濟之徒耳,非爲首者也。厥後卒分晉國,争長 七雄,而《春秋》之傳不致毁滅者,始亦二氏權辭之力歟?説雖似創,而頗得《春秋》之旨。 杭州翟晴江灝著《爾雅補郭》。余謂景純宜補者固多,宜糾者亦復不少。餘姚邵二雲學士晉涵作 《正義》,謹守郭説,亦未肯有所糾正也。

晴江所補未盡確者,如引用張得天「鴻昏於顯」之説,直似明人陋語。余謂《釋木》「樸檄,心」即專 爲《凱風》「棘心」而釋,「相者,聊」即專爲《椒聊》而釋,而晉以來皆昧其義。此等引證難與迂拘者言, 佐證亦不可與穿鑿者滋傅會也。

張皋聞惠言《周易》專主虞氏一家之學,極爲精瞻,有家法。漢人之《易》,孟、費諸家各有師承,勢 不能合而爲一。惠氏《周易述》雖發明漢學,雜取諸家,不成體製。要之康成之學,斷非仲翔之《易》比而一之,多龐雜矣。

荀子《性惡篇》:「人之性惡,其善者譌也。二譌」當讀如「平秩南訛」之「訛」。訛,化也。《老子》: 「夫隹兵者,不祥之器。二隹」字,古「惟」字。「夫惟」二字乃引出之詞,今讀爲「佳」字,且習用之,誤矣。 予試紹興,經解以《説文》「吹」'聿」詞辭證《爾雅》「坎律,銓也」字訛,當爲「吹聿,詮也」。錢辛楣 宫詹以爲蠶叢肇闢也。《覲禮》、《大行人》儀節相補而成。歸安楊鳳苞解之云:「《儀禮》十七篇,《覲禮》文字獨簡。其儀節比諸他禮,殊爲未備,注疏每以《大行人》補之。如『四享束帛加璧』,鄭注引諸 侯廟中將幣皆三享,則四爲三之譌也。『王使人勞侯氏』,賈《疏》引三勞、再勞、一勞,則所使之人,大 行人也。《覲禮》不言審#,《大行人》所詳九牢、七牢、五牢是也。不特此也,『使大夫戒』可補以『掌訝 之往詔』,『嗇夫承命』可補以《小行人》之爲承攢,『爲宫方三百步』可補以『司儀之爲壇三成』,是皆相 補而成者。」

天下樂石以岐陽石鼓文爲最古。石鼓文脱本以浙東天一閣所藏松雪齋北宋本爲最古。海鹽張 卄己堂燕昌曾雙鈎刻石於家。余細審天一閣本,並參以明初諸本,屬艺堂以油素書丹,被之十碣,命海鹽 吴厚生刻之。至於刀鑿所施,運以意匠,精神形蹟,渾而愈全,則揚州江墨君德地所爲也。刻既成,置 之杭州郡庠明倫堂壁間,使諸生究心史籀古文者有所法焉。(陳鴻壽《阮芸臺閣學師重摹石鼓歌用東坡韵》:「我後坡公幾辛丑,集古不見六一叟。石鼓又經七百年,點籬欲化長虹走。湧盟漂浪既聲牙, 趣趨狷蜀詛適口?何如吉癸字無多,疇滋疑案壇山後。前年天藻重編排,抉剔文義還什九。其明孔庶竊負5史,亦有#鯉橐楊柳。收縮元氣歸豪芒,轉動天樞燦星斗。從臣才藝簡選精,珍宜琪璧懸臂 肘。連江僞刻何足論,若粟去枇苗去莠。琅娯仙人一代宗,龍文健筆蘇韓友。金石借證經史譌,斤權 峦殿悟毂穀。天一流傳祕本希,三百餘字襲蝌斗。緬思蘇李張竇徐,歐褚虞杜皆前者。品評墨妙群 推崇,猬碣潛驅犬羊嗾。諸侯劍佩騁雄俊,錫以彤弓及瞥卤。大書深刻理則那,昭示日月振矇嗖。陳 倉鳳翔蹤跡奇,不將荒幻等峋樓。日炙雨淋致漫滤,要其氣體彌深厚。重摹安置郡學中,參訂同觀誌 某某。十三經版各輝映,鳳翥鸞翔屬誰有?由來作人邦家基,南山頌楮北山相。竟擬兼金耀號虎,肯 比朱絲約芻狗?愛古端資汲緩深,如公真與頡籀偶。惜早沈沙更嵌金,遂令讀者徒搔首。歲年甲乙 從缺略,毋怪亭林事攻捂。我聞神異靖康時,濟河風大重莫取。至今璧合珠亦聯,圜橋左右離塵垢。 文武成康流澤長,中興遺跡蛟龍守。貞眠況復樹東南,文物聲名長不朽。吴山骚義浙水深,猗歟休哉 萬年壽。」朱壬:「三代石刻傳已僅,惟有石鼓衆説孚。李唐以前罕有述,譬彼寶劍埋泥塗。韋公好事 始傳播,一唱百和人人殊。昌黎考古真特識-言論定非拘墟。周宣中興理可信,明堂朝賀言非誣。 龍蛇蟠舞篆奇絶,諒非史籀無能書。吉甫作詩風肆好,高文典册卑相如。年深月久石易油,苔蘇剥蝕 文模糊。當年陳倉十失一,此日太學書連圖。朝廟規撫有碩彦,昕夕講解勤生徒。陋儒未至辟雍地, 那得指畫親形模?即如武林一郡士,思觀獵碣空嗟吁。豈無拓本偶傳示,揣摩終覺神蜘蹦。琅媛仙 人用意厚,硬黄一卷工臨摹。命工刻石傳永久,釵痕漏脚毫髮俱。行見十鼓置廊廡,直以宋經爲郭 郛。郡庠多士盡環列,駢填觀者如鴻都。縱無率更三日卧,我已朝起忘西晡。行間鸞鳳勢軒舉,腕底蝌蚪形盤紆。勁如金垂鼎足立,婉若玉潤鈎頭舒。奥義推敲盡佶屈,古文參讀尤齟齬。韓蘇大作千 劫在,典模鉅手袪榛蕪。我聞李斯精小篆,作頌勒碑蟬山隅。當年祖龍誇功德,自謂予聖黔首愚。那 知野火不相恕,縱有棗木徒增汙。豈若石鼓創周代,宣王典物尤堪娱。湯盤孔鼎不可得,寶貴此意徒 區區。自兹重鐫惠來學,頓令篆法同古初。鳥革深藏得位置,蟬翼細榻忘勤励。歐陽積古精致核,後 先相望懸冰壺。」)

杭州唐人石刻存者,惟城内祥符寺開成二年胡季良所書陀羅尼經幢,及吴山青衣洞開成五年錢 唐縣令錢華等題名。他若靈隱、天竺各刻,皆於乾隆庚子歲爲某太守所毁。近年仁和趙晉齋魏、海寧 周松靄春各得唐墓志一,又陳默齋騎尉訪碑至定山得唐元和間題名四種,皆昔賢所遺,足補志乘也。 杭州府學石經,今存《周易》二石、《尚書》七石、《毛詩》十石、《中庸》一石、《春秋左傳》四十八石、 《論語》七石、《孟子》十一石,凡八十六石。凡《禮記》中《儒行》、《大學》、《經解》、《學記》四篇已亡,《周易》自《離》九三以下皆無之,較《書》、《詩》等所缺特甚。《書》、《詩》、《左傳》、《論》、《孟》卷末皆有秦檜 題跋。思陵小楷,秀整有晉人法度,《論》、《孟》字體稍縱。葉紹翁《四朝聞見録》云:「高宗御書六經。 上親御翰墨,稍倦即命憲聖續書。人莫能辨。」其中避諱字皆本字闕筆,惟《論》、《孟》則多改字。如改 「敬」作「欽」、改「殷」作「商」、改「恒」作「常」、改「桓」作「威」等,皆是經文異同。雖不多,頗足校正今本 之誤。如《毛詩》「予尾脩脩」,今作「脩脩」,爲譌字。《左傳》「不闕秦焉取之」,今「不」上有「若」、「焉」 上有「將」,爲衍文。「禮吾所未見者有六焉」,今無「所」字,爲脱文。皆與唐石經同。《孟子》無唐以前石刻,此碑「文王事混夷」亦較今本爲善。改古者宜知寶貴矣。

《咸淳臨安志》云:「太學首善閣,高宗皇帝御書三扁,各有石刻。又有累朝御札、御製,並刻真閣 下。」今仁和學大門内墻隅有高宗御書「大成之殿」、「大成殿門」二刻,字逕一尺四寸,中有「復古殿」三 小字。仁和校官署存不全草書一石,云:「暮口沙上雁,海門斜去兩三行。」字逕五寸,每行二字,側有 「皇二十三」四小字,乃碑石記數。又仁宗飛白書一石,云:「天下昇平四民清。」字逕五寸。横列上 方,刻小楷年月二行,云:「慶曆八年四月二十八日。」下有三璽,中惟「御」字可辨。側記「皇三十九」 四字,與前石同。按:南宋太學,即今按察使署,爲岳武穆故第。武穆被禍後,第爲太學。元改爲西 湖書院。明洪武十二年,即書院建仁和學。至天順三年,復改建縣學於今所。古碑悉徙以從,致多殘 闕耳。

表忠觀碑,自明人重刻本外,舊刻僅存二石。每石兩面,下半已殘闕。近年重修湧金門外錢王 祠,始自郡庠移立祠内。此二石相傳是宋時原刻。案:樓《攻煉集》謂坡公有與趙清獻公帖,示表忠 觀碑額可用張子野之孫名有者書之。今世傳本從無及此,豈當時四石並立,不復刊額邪?又此碑尚 有小字行書,本亦舊刻,現存郡庠,惜未同時移出。

何夢華寓葛嶺時,曾於嶺西半山中搜得賈似道賜家廟第宅題記,云:「景定三年正月八日,賈似 道蒙上恩賜家廟第宅于行都,辭勿獲,因集芳園鄰舊居,就賜給緡錢使營葺焉。用謹欽承,子子孫孫 其毋忘忠報。」隸書凡八行,字逕八寸。《西湖志》於秋壑石刻槩從删例,然金籠舊事、玉枕新鐫,猶有傳者録之,可當《風詩》之鄭、衛。

兩浙金石,吴越刻雖有二十餘種,獨未見天寶、寶大、寶正之刻,頗以爲憾。嘉慶元年七月,何夢 華訪碑至臨安海會寺,得寶大元年陀羅尼經幢二,嗣於武康縣治續得寶正元年風山靈德廟碑,爲從來 著録家所未見。夢華又於臨安功臣山下桑畦中得吴越普光大師塔銘。普光爲武肅第十九子,自幼出 家,授吴越僧統。皆可補紀載之闕者。

吴越千官塔在西湖烟霞洞,乃就崖石鑿成,高二丈餘,凡七層。鐫刻工細,門柱間皆題諸臣銜名。 塔旁兩壁又列數百人,衣冠整肅,作禮塔狀。每人肩側亦紀姓名,惜皆無致。惟塔上題字有都指揮使 吴延爽,爲吴越文穆恭懿夫人之弟。洞内石羅漢側尚有延爽題名三行,云:「吴越都指揮使銀青光禄 下闕右僕射口海縣開國男食下闕吴延爽,捨三十千,造此羅漢。下闕」《西湖志》載石像造於吴越間,而未 及延爽名,是其疏略。至以塔上人名,敢爲南宋諸臣,則謬之甚者。《武林梵志》云:「吴越相吴延爽, 開寶中建崇壽院,内有九級浮圖,名應天塔,即今保叔塔。」塔後有落星石,武肅時封爲壽星寶石山。 仁和趙生坦嘗於山間拾得片石,存三十五字,有云「爽爲覩此山上承角亢」云云。角亢,壽星也,出《爾雅》。則此爲延爽造塔殘記無疑矣。

予徵收富陽縣古刻,百無一存。錢唐嚴厚民杰新得唐孫夫人墓志,持以际予。云頃歲親見富陽 人搭土得之,知爲古墓,手拓四五本,仍令掩埋原處。文云「夫人吴大皇帝十九代孫孫德之女也。笄 年歸於陸氏。以大中四年遇疾,即是歲仲夏月三日而終。於其年季秋月末旬八日,安厝富陽縣西廿里上黄山墓」云云。其後空處别題「唐大中四年九月廿八日記」,字體較大。此例他碑未見,亦博古者 所宜知也。

南屏小有天園石壁,有司馬公摩崖隸書,以此試士。錢唐吴載和一詩指陳真切,可與論古。書乃 南渡後所勒,或以爲侍父判杭州時所書,非也。海寧俞寶華詩云:「公侍親闘判府事,總宜一棹曾杭 州。趨庭縱目尚年少,那遽石墨垂山瞰?」所論最確。寶華性疏略,筆札甚惡,不可寓目,而詩才清 放。其父名思謙,淵雅工詩,蓋家學也。(《游南屏觀司馬公摩崖隸書》。吴載和:「朝相司馬公,四海 慶無事。公治何能爾,公識治平義。我來南屏下,見此摩匡字。俛仰溯千載,公意恍我示。緬昔元祐 年,公荷股肱寄。出處素位行,聖經仰而企。宫中女堯舜,亦識利貞意。當安不忘危,楮墨露真誼。 不見蔡平章,俗書逞姿媚。簧緣入政府,國事隨意置。一反公所爲,柄政如兒戲。忠佞不兩立,黨桐 滋猜忌。大書千佛名,深文亂真僞。釀成靖康變,一敗乃塗地。圖治我公難,債事若輩易。當時朝中 人,公書誰省記?經綸貫千古,餘事極高致。熹平中郎書,視此猶當愧。陵谷幾變遷,金石多失墜。 此書終不磨,鬼神護蒼翠。」俞寶華:「南屏洞天春雲稠,尋碑客向丹崖游。蚊龍蟠拏波磔老,健筆直 與東京侔。響揭悔失攜竹膜,但覺眼底驚清遒。草窗著論異吴葉,款題辣水知誰留?公侍親閹判府 事,總宜一棹曾杭州。趨庭縱目尚年少,那遽石墨垂山瞰。中興宜刻事或有,秘府清玩光堯搜。長編 資治已進御,法書五卷重雕鏤。石經太學兩輝映,自謂文治光魯鄒。豈知金繪索歲例,偷安半壁非良 謀。惜哉和議信長脚,浙臉符夢忘同仇。三經之文試進講,致堂經幄應含羞。摩隹誰人有深意,戛戛珍並琳瑯環。南度宰輔得公侣,中原未必終沉浮。讀碑如見公忠義,凛凛生氣來雙眸。程蔡梁鍾古 能手,精神魄力難公儔。一字一拜心一況,直欲變化如潛虬。長逐雲峰論不散,爪痕攫石懸崖秋。」) 金華試院爲宋乾道時皇子魏王故第,今自公堂壁間,尚存孝宗敕皇子愷詔書。時愷以魏王判寧 國府,知雄武保寧軍節度使。保寧即婺州軍號也。又宋徽宗御書吏治手詔、高宗御書藉田手詔,皆真 跡。又慶曆六年婺州知州題名記,書法顔平原,亦妙。又陳舜俞騎牛、留槎二圖,刻於熙寧癸巳。 案:舜俞騎牛事在廬山,留槎詩又寄題歐川者,皆與婺州無涉。不知何故刻此也。 洞霄宫古碑皆燉于火,今惟宋理宗御書「洞天福地」扁額木刻尚存,字徑一尺二寸,正書。中鈴二 璽,磨滅不可辨。按:圖志以爲淳祐七年賜書。宫之西北即大滌洞,内多宋人題名。 徑山諸碑最古者,宋孝宗御書萬壽禪寺額、樓攻煉《重建萬壽禪寺記》二種。餘如蘇東坡三詩、蔡 君謨游記,皆元人重刻。

青田石門洞有天寶八載諸暨縣令郭密之詩刻二首,皆正書。一題《石門山詩》,一題《永嘉懷古詩》。《縣志》郭密之有傳,而此二詩獨遺之。洞前後尚多宋元題名。予既題名鐫詩石上,復拓諸題名 而歸。

浙西碑石無漢晉古刻,惟甑文獨多。予得西漢五鳳五年甑一、東漢永康元年甑一、西晉建興四年 甑二、東晉咸和二年甑一、興寧二年甑一,皆製爲研。又有奉華堂硯,南宋宫中物也。(翁方綱《五鳳五年甑記并詩》:「漢甑一,就其側有字處,以建初尺度之,長七寸弱、厚二寸弱,蓋稍有磨去也。餘三面皆經琢研時磨平矣。面背僅闊三寸四分,則非甑之原制也。研左側四周複邊,中作陽文『五鳳五 年』四字,字皆一寸許。下『五』字視上『五』字稍長,『年』字下直似極長而磨殺也。研右側下有小隸, 書『竹房琢』三字。近時張卄己堂以小楷書錢藤石銘并序於研四圍,『竹房琢』三字幾爲所壓。藤石家澈 浦,艺堂家海鹽,皆與吾子行居相近。而二君皆若不知有吾竹房者,何也?阮雲臺侍郎自浙江得之, 摘來京師以示予,爲記之。曰:薛尚功稱漢器,必謹其歲月,即《記》所謂物勒工名之遺意也。周秦以 前尚矣。漢武帝始有年號宣之,五鳳距建元纔八十年,此以年紀器之最古者。而曲阜五鳳二年石則 字在正面,其文陰。此則陶旅所成,故字在側,其文陽。其文陽則模型所成也。文陽而居器之側者, 未有先於此者也。班史謂孝宣之世工匠器械咸精其能,故此一甑也,可以見工度焉。漢五鳳僅四年, 何以云五年也?日五鳳之四年,其明年爲甘露元年。李善《西都賦》注引《漢書・宣紀》甘露元年詔 日:『乃者鳳皇至、甘露降,故以名元年。』放此詔乃甘露二年撮敘之詞,不言甘露降在何時,而元年夏 特書日『黄龍見新豐』。據詔詞,甘露瑞在黄龍之前。而五鳳之改元,於前冬書其事,此甘露之改元, 則前一年不書其事,而本年夏特書『黄龍見』?此則班氏文章詳略間伏之妙,使人知甘露降在次年春 也。則甘露之改元在其春三月間,而浙滸之地去陝闊遠,則此春三月仍稱五鳳五年,何疑乎?故此一 甑也,可以見史法焉。此側四字其上『五』字中間二畫,直交用隸勢,而下『五』字中間彎交用篆勢,是 爲西漢隸古去篆未遠,是篆初變隸之確證。嘗於曲阜石刻已詳言之。而此下『五一字中畫,視曲阜石 刻更顯。故此一驅也,可以見書藝焉。昔歐陽集古以未見西漢字爲憾,而今於五鳳時既見曲阜之石,又見海鹽此甑,宜乎吾竹房琢之,而阮侍郎寶之,亟宜表其文於金石著録者也。爲記其槩,而附系以 詩。漢紀五鳳無五年,五年字以斯甑傳。斯甑斯字制何昉,尚在未改甘露前。甘露之降月未紀,是春 陶旅浙海坎。拊埒方厚無薜暴,樹膊繩引齊中縣。工度技能比衡律,綜核所以推孝宣。時距建元年 未百,初勒年紀於側邊。庚庚横直鬱起立,如器參鋼規方圓。其文陽仰未磨蝕,是受模範非雕鐫。大 小二篆初變隸,旁無波沸岌不蹇。何讓甘泉未央瓦,薨標翥舉騰星踵。昔魯靈光殿基石,紀年款與漢 史愆。逞時吾友共論此,史表之例奚拘牽。錢辛楣疑五鳳二年不當云魯三十四年。予謂史表書魯安王光嗣四十年 薨,是以元朔元年爲安王元年。以征和四年爲孝王元年,則三十四年不誤也。曼卿記又百年後,洞簫道士神翩然。 百四十宫列錢壁,三十五舉珍珠船。墨雲飛起石塘夢,篆脚一瞥西泠烟。侍郎得此壓裝褚,書銘如對 張與錢。暮石銘,芭堂書。二子家居近太末,未及良佑搜遺篇。莫輕區區一方璞,多少寶刻難齊肩。試 拓百本廣著録,西京隸古争流涎。欲爲竹诧解嘲否,五鳳此刻方真甄。竹坨以曲阜五鳳二年石目爲驅。」 (《琅娘仙館觀所藏南宋奉華堂硯歌》。朱文藻:「澄泥宋硯製作奇,其縱六寸廣半之。面寬中凹受墨 處,細刻雲氣蟠夔螭。分明左右提兩耳,圓口恰作受水池。是尊是曇置弗論,側有三字爲銘詞。曰奉 華堂楷格整,其秀在骨腴在肌。致昔臨安宋駐曄,夫人劉氏顔堂楣。工書善畫筆娟秀,往往印記堂名 垂。奉華春華或互異,圖繪寶鑑訛傳疑。曾聞石經代御筆,想見研腹流踰糜。研材貴石乃後起,從前 多尚澄泥爲。相州虢州與絳縣,研史遺法猶可追。此研不知出何郡,但愛緑色流春漪。陳文惠家收 蜀硯,鳳凰臺字争循椎。今觀此硯亦三字,後先皆足供談資。邦上世族衍先澤,寶此佳研同尊彝。使君報國擅文采,筆花染墨敷芳蕤。六百餘年硯得所,物以人重傳自兹。朝寒怦使踏雪至,持示拓本兼 索詩。題詩不顧手皺塚,火熱破研看流撕。」陳文杰:「紫雲一片浮元液,古硯摩挚珍尺璧。稜稜玉質 土花斑,紹興題款猶堪識。憶昔光堯在位年,三千宫女盡嬋娟。大劉妃子尤明艷,德壽宫中第一仙。 頭銜先署紅霞帔,温存獨得君王意。御翰朝書緑玉章,内批夜録珍珠字。掌管宸書待内廷,澄心堂紙 寫蘭亭。金鏤不羨中宫貴,晶枕都欽妃子名。丹青别署臣希進,圖成補衮思垂訓。筆壓松風馬遠圖, 色分紅沬楊娃印。小妹風流更軼常,羽衣新學道家粧。玉笙吹徹千花發,竝蒂芙蓉侍玉皇。湖山佳 處起樓臺,留得君王更不歸。合向南朝誇粉黛,空勞北地譽胭脂。此硯當年雕石髓,深宫長伴烏皮 几。閲盡繁華七百年,一雙鷗眼清如水。報恩高建梵王宫,樓閣參差倚斷虹。鸞輿鳳憐人何在,留得 孤墳夕照中。鳳皇泉畔青山曲,尚有梅花浸寒玉。閉關頌酒印空傳,春來芳草年年緑。紅羊小劫付 滄桑,指點題銘感倍長。半壁江山留片石,至今猶説奉華堂。」) 甘泉林季修述曾亦有《奉華堂硯》詩,云:「大劉妃子奉華堂,宫禁留傳硯一方。清淚流珠咽鵬鴿, 高臺殘瓦憶鴛奮。代書玉詔頒諸將,閒寫蘭亭侍上皇。南渡江山空半壁,墨池天水自滄桑。」又有《落葉》句云:「秋影至今無可瘦,春情到此也應銷。」寄託深遠,工於賦物。

余見岳氏廟祀銅爵上鑄「精忠報國」四字,蓋岳珂所鑄。又見宋高宗趣戰手敕墨紙,默題劇,真蹟 也。此敕志在恢復,生氣凛然。卒乃神州陸沈,長城頓壞,誰之咎與? 予藏古鏡一,黝然無光,背銘「太平元年五月丙午時造-^,古銅艾虎書鎮一,背銘「延祐二年」四字.,琥珀松虎筆筒一,底有「宣和内府」四篆字,嘗於五日邀客賦之。古以太平紀元者,自唐以前凡 四:一爲吴廢帝,一爲北燕王馮跋,一爲梁敬帝,一爲楚帝林士弘。余以爲此鏡文字如六朝,定爲梁 鏡。繼思梁太平改元在九月,此云五月,則又非矣。(《丙辰五月五日琅娘仙館賦梁太平元年五月丙午時鏡》。陳文杰:「玉匣沉沉秋水冷,芙蓉欲睡青鸞醒。菱花黯淡暈苔痕,墨雲蝕盡涼蟾影。帝子 風流建業城,太平年號紀昇平。摩挚鏡背迴環字,知是蕭梁舊鑄成。五月五日良工巧,洪爐百鍊規模 好。一片寒光耀玉臺,江心不數唐天寶。瓊膏拂拭壁輪新,寫翠傅紅嬌上春。留得六朝明月在,曉粧 仍照六朝人。」徐鉞:「寒光滿眼生突兀,何人摘取瑶臺月?誰云一例張肝膽,早覺千人動毛髮。鵲影 雙蟠玳瑁奩,菱花交映芙蓉闕。不須膽水浸鐵成,範出壽光已咄咄。蕭梁太平年月鐫,逆數已過千餘 年。流傳欲並敬元穎,神物護衛形完全。想當鑄此天地會,午日午時窮精研。蒼龍下視萬靈集,素書 擲置洪爐邊。飛精百鍊得所授,山趙野魅不敢前。岐陽之鼓篆斑駁,延陵之劍質精堅。水土未經免 剥蝕,眉目入照分端妍。閲人已多傳世古,寶物啓匣來歛然。吁嗟古鑑知興替,人鑑分明得失勵。梁 家末造二鑑亡,終日昏昏在雲翳。鑄鏡猶識梁天中,設鏡將母陳世系?六朝遺跡俱成塵,此物蒼涼存 古制。於今什襲同珍珠,晶瑩上燭北斗樞。秋毫無遁開藻鑑,惟不設形能中孚。攜來何用聽響卜,赤 靈同紹當胸符。」胡敬:「唐開元間水心鏡,李太所進今銷磨。制金以火實仿此,較恐不及終無過。想 當鑄此經百鍊,傾市走看肩相摩。雷公鼓橐帝下炭,精金躍出龍騰梭。軒轅仁壽失光彩,曉日照耀扶 桑柯。寒颱吹沼結冰骨,皓魄呈海開金波。蕭梁末造恣兵燹,爾時埋没隨銅駝。鬼神呵護免剥蝕,吁嗟嗜古誰收羅?塵封埃積土花繡,閲世已是千年多。雖微光彩質愈古,未要元錫加煩接。背銘三十 有九字,其七漫滤同臼窠。紀年而下篆多反,篆體不類籀與科。惟文反正則爲乏,此豈取義符止戈? 太平紀年古來衆,定以梁器非唯阿。法真小字有明證,據諱斷代明非它。似淵作泉丙作景,異緑爲禄 犧爲莎。能於所忽特舉示,如此辯口真懸河。或疑元改是年末,此云五月理則那?黄初元年無二月, 雒陽古鼎遭詆訶。斯言考訂亦近是,試更于史窮切磋。法真在位僅二載,備藩齊室罹坎軻。紀元乙 亥及丙子,紹泰太平名不劇。太平元年春正月,于追溯例原非訛。史臣編年忌複出,如貞元後稱元 和。其間永貞置不録,恐垂久遠成蹉趾。鏡當鑄自改元後,故與追溯同其科。先生鑒古具卓識,豈肯 摭拾遺羲娥。區區一得思自效,捫燭究于日體何?流觀跋語識顛末,恍若古質親摩掌。賞奇析疑意 無盡,放筆遂爾成高歌。」周雲熾《宋宣和内府琥珀松虎筆筒》:「何來寶物大如斟,府賓所貢無其偶。 含精結魄曾需時,玉人鏤作文房友。佩阿隱隱相依持,贈爾邑爲湯沐守。摩挚知是蟹珀形,松肪入地 應千齡。或云桃膠感氣漸凝結,或云楓脂日久能精靈。良工小技巧欲試,飾爲筆具文瓏玲。純乎古 氣幾莫辨,匠石目奪青熒熒。墨華輝發狸毫紫,翠羽文犀書亥豕。案頭相伴銅蟾蛛,染翰朝朝陪玉 珥。詢求此物來何從,云出汴梁故宋宫。當年玉盞示臣下,瑰奇不厭搜羅窮。凝精耀彩炫一室,欲以 寄詩非詩筒。更兼松虎勢圍繞,血痕剥蝕凝殷紅。我思道君御國年,公相媪相齊張權。延訪書畫極 奇巧,侈談土木窮雕鐫。蘇杭建有造作局,触鱸相繼江淮邊。艮嶽諸峰何縹緻,宣和事蹟誰能道?留 此證箋畀後人,曩時内府充珍好。珊瑚筆格耀縑細,翡翠新裝孝穆牀。陋取湘江斑竹梗,裘鍾只合伴王郎。」《元延祐銅艾虎書鎮》。陳文杰:「丁巳五月日在卯,海榴窺户蒲生池。雪羅風葛順時令,縛艾 作虎要衮師。夫子遣人招我至,示我古器光陸離。就中書鎮物尤妙,巧匠製出形模奇。似艾非艾虎 非虎,置之几案形霜霜。觸之以手響徐歇,知是銅質無蔽虧。土古水古傳世古,煉非特識難措辭。但 覺苔痕剥蝕土花碧,把玩直使人忘疲。細觀迺有延祐二年字,如泥印印沙劃錐。我聞鎮書器,古人多 有之。薛道祖詩詠金虎,考槃餘事紀玉螭。金天禄避趙宋物,青鳳子是楊家遺。小連城與千鈞史,歐 陽文具尤無#。今之所見或此類,勁骨屈曲光蔵蕤。在昔仁宗建國號,皇慶改元用以延洪禧。劈正 在朝玉斧耀,興隆有管鸞笙吹。其時初開國史館,誰與作者揭條斯。左右兩榜舉賢俊,多士濟濟盈丹 墀。大學衍義資治鑑,譯以國語森昭垂。在帝左右書萬軸,得此作鎮尤相宜。我師文章今燕許,濡染 大筆何淋漓。藏書充棟手自校,金題玉嘤紅琉璃。此鎮長作著書伴,典重不讓古鼎彝。況復厥象取 威猛,辟邪之義同蒸葵。虎氣騰上發光怪,午夜照耀驚妖脑。摩擎古物作斯頌,彤庭指日躋皋夔。虎 拜稽首祝萬壽,再譜盛世膚飓詩。」胡敬:「於菟鑄出態崛奇,藉以艾葉何#袱。勇猛氣懾千熊罷,狒 胃漫説甘如飴。疏簾清簟明朝曦,書帶之草階前披。爐香不斷噴獨猊,此中位置寧非宜?問年遠自 延祐遺,什襲不啻古鼎彝。縱二十黍高半之,廣倍縱可布指知。厥重三鍔還少虧,真書四字銘昭垂。 製取艾虎夫何爲,月日雖闕理可推。鑄此所以禳癘疵,當在律中蕤賓時。我觀范志詳禮儀,五色之印 朱索縻。葦斐螺首花陸離,彌牟樸蠱誕足疑。下沿荆楚盛娱嬉,釵符百索争魏貽。纏臂合歡長命絲, 祓除更用桃莉枝。是鎮無乃同于斯,使君嶽嶽鸞鶴姿。插架玉軸金裝池,紂紅許緑勘訛辭。萬卷藉汝牢護持,辟邪辟蠹功兼資,蟬魚之技安所施?」)余遴秦漢印佳者凡十,貯以王晉卿鏤金小字鐵匣,作文記之。海鹽吴侃叔東發博古能文,識古文 奇字。予試嘉興,以《秦漢十印歌》命題,語幕中人曰:「此題吴生必擅場。」已而果然。别以漢印一與 之,曰:「以此獎實學。」余又藏古戈頭五,亦有文記之。(阮元《秦漢十印記》:「余藏秦漢官私印數十 鈕,擇私印之佳者十鈕,以宋王晉卿鏤金絲銘小鐵匣貯之,且爲疏記之。一曰『陽官馬』,二曰『李疾』, 三日『某女』,其右字不可識,皆瓦鈕,小秦印,篆法古秀。四曰『王賀之印』,瓦鈕。賀,前漢人,字翁 孺,武帝時爲繡衣御史。五曰『竇武印』,龜鈕。大將軍聞喜侯,以外戚冠清流,名節震朝野。二千年 後摩攣遺範,凛然猶有生氣。六曰『鮭陽充』,瓦鈕。《後漢書・儒林傳》:『中山鮭陽鴻,字孟孫,章懷 太守。』注:『姓鮭陽,名鴻。』鴻之外,惟此人印存。篆文「鮭一從角甚明,可正鄭樵《通志》及《廣韵》作 『鮭』之謬。七日『容護私印』,龜鈕。《廣韵》『容字姓』引《禮記》『徐大夫容居』爲證,此其裔也。以上 四漢印皆無爛蝕,章法方正。八日『孫林』,九曰『臣登』,並龜鈕。十日『采禁』,瓦鈕。孫林不見於史。 登,其吾郡漢賢太守陳登耶?藉曰非是,吾亦以此屬之,以誌二千年堰湖之德。果禁亦不見於史。 『果一字見《説文》,即今『穗』字,姓書失收。上三印亦皆漢物也。」《秦漢十印歌》。吴東發:「石但有鼓 金鼎彝,剥油銷蝕稀留遺。詛楚傳刻不足信,遑論大禹峋嶼碑。小篆以後變繆篆,秦漢銅印稱神奇。 平生蓄眼罕所見,今觀十印神欣怡。摩抄三復讀疏記,如髮得梳翳逢鑼。秦印一日陽官馬,官字筆跡 亦似宜。陽官陽宜殆雙姓,氏族譜漏難諏咨。古人命名不以疾,疾與去疾真同時。某女仿佛是臨女,臨,古文或作喊,此作「称,疑省文。上帝臨女義取詩。筆勢古勁復秀逸,篆法直逼丞相斯。秦印止三漢 印七,孫林容護史失之。著者繡衣御史賀,武乃外戚侯聞熹。聞喜,漢碑作「聞熹二當時清節重朝野,越 二千年名不溉。惜哉登也不繫姓,非賢太守陳其誰?屋湖之德不可泯,從來德立名斯垂。鮭陽作鮭 鄭樵誤,穗本作果許慎師。乃知寶此非翫物,十印不數千金持。其小足以證筆畫,其大用寄明德思。 吁嗟!自來凡物皆有遇,一遇拂拭增光儀。小琅婚館今福地,印兮羨女長追隨。」丁子復:「奎章重積 古,嗜古金石積。上下三千年,藝林討遺跡。厥有秦漢印,磊落滿几席。鑒賞必精到,選十棄千百。 陽官古族姓,篆籀從刻畫。李疾豈斯族,字體妙新格。其一女字存,半面月含魄。七印傳卯金,時代 東西隔。考據索《倉》《雅》,奥義抉史册。聞喜漢將軍,清名炳竹帛。鑄金重摩掌,遺型仰精白。鮭陽 從角圭,族著儒林籍。嗤彼鄭漁仲,誤魚失辨竅。容居徐大夫,厥後散荒僻。彼護豈苗裔,私印留剖 析。果禁者誰氏,姓纂失採摘。説文乃作穗,氏族可增益。李登著聲類,陳登留政績。堰湖功猶偉, 拂拭想遺澤。孫林與王賀,或傳或滅没。瓦龜獸作紐,鐫鑄異煮石。晉卿鐵匣古,金絲鏤明塘。子孫 永貴銘,愛護肯輕擲?用以藏十印,光采互映發。土花照老紅,銅繡生活碧。晴窗坐研經,古硯手自 滌。墨花瀉金壺,冰心映玉尺。繫繫硯山傍,光輝射東壁。」阮元《周五戈記》:「金藏周銅戈五,一日 衛公孫吕之告戈,内與援通,長建初尺九寸五分,内上一孔正圜胡,與援皆甚寬博。按:《春秋左氏傳》衛公族以公孫爲氏者五人,公孫彌牟、公孫見餘、公孫無地、公孫臣、公孫丁,而無公孫吕,得此可 補三傳之所未載。『告』即『造』字之省,與船舟之『船』相同。二日子永之作用,子永亦無考。内與援通,長七寸六分,銅多爛蝕,而色質更古。三曰高陽左,内與援通,長一尺八分,胡末微折,堅瘦有眉 棱。按:高陽乃作戈人之氏,其言左者,程氏易田日:凡款識于戈體者,刻在背,于内則刻在面,以内 爲戈之餘事,其面猶戈體之背也。今不刻于内之面,而反在其背者,右手之背即左手之面。斯言諒 矣。至其銘文曰『左』者,元謂古者諸侯行,必有二人執戈先之。又《士喪禮》曰:『小臣二人執戈先。』 《春秋左傳・昭公元年》:『楚公子圍設服離衛。叔孫穆叔曰:「楚公子美矣,君哉!」鄭子皮日:「二 執戈者前矣。」』此亦國君當有二戈在前之證。杜預注『離衛』云:『離陳也。』此非丘明著書本義。凡 兩物相並爲麗,麗與離同。《易・彖傳》云:『離,麗也。』《曲禮》曰:『離坐離立。』鄭注云:『離,兩 也。』此云『離衛』,正指二人執戈,分左右爲衛也。然則此戈云『高陽左』者,必是氏高陽之諸侯,左右 二戈中之一戈也。弟四戈内與援通,長一尺一寸二分,無銘字。内上有雙鈎華文,不可識。芒刃不 頓,若新發于硼。弟五戈内與援通,長七寸二分,無銘字。其垂胡已折其半。凡此五戈,鑄款作銘,皆 三代物,君卿大夫之所用,周之文與周之武,可摩挚想像而得之。」) 元潘昂霄《金石例》惟拘守昌黎一家之學。明王行《墓銘舉例》雖兼取韓愈、李翱以下十五家,亦 不過中唐以後體製,其於兩漢、南北朝製體修詞之道,槩未之聞也。余收獲兩漢、六朝碑版甚多,思成 一書,以復古式。

余於嘉慶三年秋九月十日去浙後,定香亭亦旋圮。四年,同年友劉佩循閣部鐵之來浙督學,愛才 取士,與余若畫一。余亦於是冬奉命來撫浙。五年,閣部重葺此亭,水花林木皆如舊時,因屬端木子彝爲《定香亭後賦》,而陳雲伯編《定香亭筆談》適成,雪泥鴻爪於無意自相印合,因于卷末記之。(端 木國瑚《定香亭後賦〉:「竹裏留嵇,花間住杜。梨趁香山,梅招水部。芳心易孤,勝事誰數?安石寄閒,歐陽愛古。明月共壺,清風接塵。既翰墨之有緣,豈烟霞之無主?亭有定香,署名已早。風月依 然,林泉恰好。竹瘦椽疏,松新瓦老。秋暖蟲宜,春寒花惱。雨到緑生,風來紅掃。人夢湘雲,客吟池 草。睹光景之泥人,忽芳馨之盈抱。于是修階碱、開幔亭,高低酌檻,疏密添柵。斧痕借月,石影分 星。春梁待燕,秋案留螢。闌書碧亞,簾寫紅丁。鶴迎秋而已帳,蟾入夜而何扃?屏冷則雲窺雙白, 簷虚則天抱四青。水鑿玻璃,翠通窈窕。冰上敲菱,鏡中刈蓼。流杯分池,浴研添沼。航比鷗輕,磯 共鵠小。花氣醉魚,沙痕篆鳥。雨白荷秋,烟黄竹曉。縮圓嶠于座中,拓仇池于塵表。塘圍錦砌, 橋匝芳限。星填漢淺,虹卧秋低。花垂雲曲,柳搭烟齊。闌扶黑醉,柱試紅題。響來木屐,影隔花 梯。吟緑波兮天上,餞紅日兮亭西。爲竹添山,緣花布石。岫雲吐青,峰月窺白。蕉額纔方,松身 只尺。翠點盆秋,香生瓶夕。鏡前之湘草春紅,壺畔之石蓮夜碧。安排春事,調護芳時。花連蝶 徙,樹帶禽移。竹量笛料,桐酌琴規。藤長于格,菊瘦似籬。買猿守果,呼鶴種芝。紅飛蕉鼠,緑放 荷龜。圖《離騒》之麗句,搜花才之新辭。故當紅影初晨,緑光正午,蜂拈碧香,蟲墜青縷,選荔應 圖,寫蘭入譜。池容鷺漁,林借鶯乳。蝴蝶黄兮春風,蜻蜓緑兮秋雨。吟芳草則兩字鵝搗,悵落花 則一聲杜宇。更選佳客,共此秋光。園吟蟋蟀,谷寫質管,評琴似穎,説劍如莊。黄花四屋,紅葉一 牀。槐青雨冷,藕白風涼。鴛影秋而人憶苕書,雁聲夕而客夢瀟湘。坐久移時,重來憶昔。碑記舊摹,膀看新畫。鴨緑添鐺,鳧青留舄。帖試鈎雙,韵探珠百。橘露千頭,茶風兩腋。畫憐顧癡,香愛 荀癖。喜舊友之同岑,愛主人之如客。懷瀛洲之池亭,共天台之仙藉。又何殊乎瑯那海岱之間、蘿 月松風之宅?」)

(姚蓉、張晨晨點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