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a0160
卷53
作者: 黄培芳
詩可覘人福澤。阮吾山葵生《茶餘客話》載吾粤莊滋圃殿撰有恭朝考《春蠶作繭》詩云:「經綸猶 有待,吐屬已非凡。」謂此狀元宰相語也,後果協揆。嘉慶己未禮闡,詩題《鳴鳩拂其羽》,時桂文敏侍 郎芳結句云:「豈知温室樹,自有鳳鸞聲。」總裁朱文正公珪謂此軍機大臣語,後果居樞要。文敏,吾 粤馮魚山先生弟子也。胡文恪公高望提學湖北,以「宵雅肄三」命題試士,周蓮塘大宗伯兆基句云: 「苹香君子酒,花撲使臣鞍。」文恪公云:「此當屢掌文衡。」後果如言。大宗伯亦出魚山先生門下。乾 隆癸卯京兆試,詩題《清露明珠》,蔣礪堂尚書攸錯句云:「夜静珠騰采,天高露洗秋。」主試劉文清公 墉甫見此二語,即曰:「二十年太平宰相,不待閲文,已命中矣。」今尚書歷任封疆,嚮用方殷,言必有 驗。又周蓮塘大宗伯提學浙江時,以「十聯詩在御屏風」試拔萃科,余門人許滇生乃普句云:「才子宫 中唤,詩名下界聆。」大宗伯云:「此蓬山頂上人語也。」嘉慶庚辰,滇生果以第二人及第。 連平顔惺甫尚書檢,詩品澄淡和平,五言古體雅近陶公,又好白傅、坡翁,皆學焉得其性之所近。 著有《衍慶堂稿》千餘首,手書小楷十餘軸。余嘗於友人案頭見其《白泉偶詠》卷子。《雨中盡兒赴興隆寺》云:「春歸留不住,春雨復多情。巖岫野雲合,村橋溪水生。樹添深淺緑,禽嚼兩三聲。笑爾尋僧去,途艱半里程。」興隆寺在易州,令子魯輿太史讀書處也。句如「樹得春光緑,山留雨意寒」、「寺遠 暮雲近,山低新月高」、「鳥啼知樹密,花落惜風多」,讀之脩然意遠。
翁覃谿先生《石洲詩話》云:「曲江公婉悉深秀,遠出燕、許諸公之上。阮、陳而後,實推一人,不 得以初唐論。」又云:「明順德薛岡生序南海陳喬生詩,謂『粤中自孫典籍以降,代有哲匠,未改曲江流 風,庶幾才術化爲性情,無愧作者』。然有明一代,嶺南作者雖衆,而性情才氣,自成一格。謂其仰企 曲江則可,謂曲江僅開粤中流風則不然也。曲江在唐初,渾然復古,不得以一方論。」余按:《石洲詩話》,先生視學粤東時撰,久已失去。葉雲谷農部偶於燕市得之。乙亥歲,先生因寄其門人蔣礪堂制 府,仍梓於粤。
崔清獻公與之嘗書劉皋語銘座右云:「無以嗜欲殺身,無以貨財殺子孫,無以政事殺人民,無以 學術殺天下後世。」公生平行實,大抵不出此數語。李大酉題其集端曰:「東海北海天下老,亦有盍歸 西伯時。白麻不能起南海,千載以下非公誰?」此表公晚節不欲事宋理宗之微旨,言有大而非夸。今 雲泉山館祀東坡、清獻,暨先泰泉三先生。
陳秋濤宗伯子壯論吾粤明詩云:「太史公謂齊魯文學其天性,粤於詩則有然矣。我國家以淮甸 爲豐、鎬,則粤應江、漢之紀。《風》之所爲,首二《南》也。五先生以勝國遺佚,與吴四傑、閩十才子並 起,皆南音。風雅之功,於今爲烈。」歐槓伯虞部云:「明興,天造草昧,五嶺以南,孫贅、黄哲、王佐、趙 介、李德五先生起,軼視吴中四傑遠甚。百餘年來,經術貴而聲詩細,一振於弘治、正德,大都、三河、東西秦之産,淮南、江左稍稍響應。當世宗皇帝時,泰泉先生崛出南海,其持三尺以號令魏、晉、六朝, 而指揮開元、大曆,變椎結爲章甫,闢荒薙穢於炎徼,功不在陸賈、終軍下也。」 《列朝詩集》云:「才伯究心理學,而修詞撲藻,傑然藝苑争雄。嶺南人在詞垣者,瓊臺、香山,後 先相望。南越之文學,彬彬然比中土矣。」才伯,先泰泉先生字。
丘瓊臺濬《嚴子陵圖》詩云:「長笑劉歆頭,不及嚴陵足。厥角稽首勢若崩,況敢横足加帝腹。嚴 先生,何壯哉,釣臺豈但高雲臺。清風遼絶一萬古,落日頹波挽不回。」起語特創,足以激濁揚清,通體 氣格亦奇古。
《粤東金石略》,翁覃溪先生撰,録先文裕公《峽山寺達摩石》詩刻云:「凌空飛錫結嶙峋,1蔔香 中草自春。鳥度雲移今此世,鴻冥天闊我何人。羲娥斷送千年夢,龍象終成一聚塵。便合拈花發微 笑,滄波無語月華新。」款署「泰泉黄佐作」,徑寸草書。覃溪先生論吾粤詩,有云:「勤哉香山翁,復奏 《簫韶》関。」稱之至矣。
國朝諸公論吾粤詩,先後推許,如出一轍。濟南王漁洋云:「余嘗語程職方曰:君鄉粤東,人才 最盛,正以僻在嶺海,不爲中原、江左習氣薰染,故尚存古風耳。」《池北偶談》。浙江朱竹坟云:「南園詞 客多無恙,暇日争扶大雅輪。」《曝書亭集》。近賢如江西蔣心餘則云:「仙方出嶺海,孔雀東南飛。」《忠雅堂集》。江南洪稚存則云:「尚得昔賢雄直氣,嶺南猶似勝江南。」《更生齋詩》。之數公者,皆當世哲匠, 持論如是,微以文章公器,不存畛域之見也。至「尚得昔賢雄直氣二語,尤有卓識。
吾師劉樸石太史,選有《嶺南群雅》,自序云:「國朝鉅手迭興,迨魚山、葯房、二樵諸公崛起,研鍊 諸體,各擅所長。獨七言古詩專以李、杜、韓、蘇爲之師,引氣必盛,隸事必實,運思必沈,矢音必洪,置 陣必奥,彬彬乎大家堂奥,有起衰式靡之功。粤中詩教,於斯稱極盛焉。」 贈行詩固須貼切,尤貴有姿致。馬秋藥侍御履泰《送伊墨卿出守惠州》一律云:「嶺南不到豈詩 人,況是行頒五馬春。句漏丹砂紅箭繳,羅浮蝴蝶繡車輪。官非昔日東坡謫,湖似儂家西子颦。同把 一麾俱出餞,皋雲激壯爾清新。」自注云:「言皋雲同時出守夔州。」 檀默齋萃著有《楚庭稗珠録》,有云:「南園後五子詩,近順德歐佐儒聖門所刻。聖門蓋虞部之遠 孫也。五先生中,歐、黎、梁、吴俱從黄泰泉遊,而吴蘭皋詩最少。選中合古今體僅十七首,又無傑出 之作。疑蘭皋之稿已失傳,而後人代爲捉刀耳。李少偕七律,格高調逸,可以追逐滄溟。先輩風流, 迥非後來所能及。惜此集無佳序弁之耳。」據此,以爲後五子惟四人及先祖之門,少偕不與。乃余按 家藏《李駕部集》,固曾受業,且嘗爲先祖撰詩序,歷歷可證,并見《四庫全書提要》。是南園後五子皆 出泰泉先生門下,默齋失考也。
《四庫》著録《泰泉集》十卷,祇公自存之詩,李少偕序即此本。公身後合刻詩文全集六十卷,最爲 骸洽,惜尚未登天府。少偕序作古駢體,有西京人吐屬。因止序詩,故全集卷首未録。 先祖粤洲先生畿隱居羅浮,潛心性理,注《皇極經世》。《玉鵝峰》云:「仙山藏翠宇,神女寄靈蹤。 螺黛長封蘇,霓衣盡化松。步隨金線草,飛度玉鵝峰。知爾停鸞馭,瑶臺第一重。」饒有古艷。泰泉先生《羅浮道中》云:「獻歲羅浮約,偕遊及仲春。紅芳隨馬翼,緑草帶龍津。雨磴躋攀捷,烟巒變態神。 回看早炊處,獨樹更無鄰。」此六朝、初唐人筆意。
湯雨生都尉貽汾奉檄至博羅,易道裝入羅浮,便於遊山,且易訪察也。出山後,鐫小印曰:「羅浮 半月黄冠客。」詩以自嘲云:「纔自神仙窟裏來,烟霞滿面絶塵埃。仙官天上今嫌冗,特把黄冠挂 一回。」
湯雨生羅浮詩不食人間烟火。五言:「犬吠得遊客,鐘聲消落花。」七言:「洞雲先我前山去,鳥 夢遲人片刻醒。」「酒傾千日白雲醉,花落九天春雨香。」九天,觀名。「看雲坐對流泉語,得句吟教古蝶 聽。二碧雲滿地竹窗静,白雀一聲松影寒。」《贈瀛濤外史》云:「赤脚道人耕秫地,白頭弟子掌仙糧。」 《訪梅谷之勝聞余擬結廬見懷》云:「此地何曾通屐笋,故人先我種青松。等閑十笏休相妒,我占南峰 爾北峰。」《羅浮雜詩》云:「仙兄新葺小蓬萊,乞得琅幵不會栽。日暮何人肩笠至,朱明洞裏寄書來。」 《明月寺與瀛濤話别》云:「尚有招提一飯緣,荷衣還汝自家穿。漫因明月留聽笛,且趁斜陽去權船。 送客仍攜看雲杖,到家猶酌在山泉。自注:見貽卓錫泉。回頭笑屬烟霞侣,得句煩呈葛稚川。」 鑑人弋一鶴,雨生豢之,瀛濤飲以藥,三日創發而死,裹以隕募,殉以落花,瘗于酥醪觀旁斗臺之 松下。雨生題「鶴冢」二字刻石。後夢羽衣人來謝,因屬瀛濤築鶴笑亭以祀其靈。雨生句云:「却教 三百黄冠拜,不與頑仙一度騎。」又云:「竹徑松門亭四角,幾人曾見鶴祠堂。」亦山中韵事也。 武陵龔竹雲承牧《望羅浮絶頂》云:「白雲癡不歸,片片宕寥汰。」不必寫其高曠,而高曠自見。
《酥醪觀》云:「夕陽千樹合,空翠一庭陰。」能狀其境。《忘機石》云:「會心忘物我,山鳥亦親人。」亦 有餘味。竹雲遊幕增城,兩遊羅浮。見余《浮山小志》,亟馳尺素,以通殷勤。及來羊城,往還不值,竟 緣慳一觀。
「賣書鑄劍酬知己,碎錦裁詩贈美人」,番禺吕石駅堅句,英雄兒女,并集筆端。
德慶温莊亭明經承恭言吾粤理學、經濟、文章皆大有人,惟英雄一輩頗少。如東莞伯何真、袁督 師崇焕暨熊飛將軍,或庶幾耳。莊亭素以王景略、陳同甫自命,與余論政談兵,最爲莫逆。其言皆可 見之施行,惜未用於世。當川、楚之役,有投筆之志,幾度入川,卒無所遇。譚康侯寄以詩云:「懷袖 三年札,籌邊百尺樓。」余近送其入蜀,有云:「肝膽易傾真倜儻,悲歌誰與論英雄。時平道路無豺虎, 萬里重看入蜀中。」蓋皆謂此。其子陶舟孝廉颱有父風,童時句云:「生民有欲誰能滿,天下無人不易 安。」固已卓然不凡。
莊亭詩稿,自存不過百餘首,名《踏鴻集》,皆二十餘年蹤跡十五省之作,大抵以老杜爲宗。嘗論 山川形勝,謂吾粤川迴谷隱,無平原大野可以曠覽.,即金陵、錢塘,六朝金粉,湖山信美,亦僅當一盼 耳.,惟出長江,始稍開胸次.,行歷秦、晉、川、陝,然後令人意氣頓增。《咸陽懷古》云:「縱火亡三户, 窮兵畢六王。」《望太華》云:「地成秦四塞,天入嶽三峰。」《出潼關》云:「地就黄河劃,城當紫氣來。」 《渡源沱河》云:「風吹涼雨濕輕襟,趙北燕南古渡尋。過此何時無駿馬,有誰骨買價千金。」均句堅字 響,而襟期之雄邁,亦見一斑。
陽湖憚子居敬過粤,首與余定交。序余詩有云:「今世爲儒者,詩多質勝文,詩人則文勝質,兩家 遂不能相通。今子實世爲儒,善矣,而詩又善,詩人之詩也。由於其爲學也,儒與詩分而習之,故其爲 詩,非猶夫爲儒者之詩也。夫道一而已矣,然必分習之,而後得其合。故儒可以揚道之永,而詩可以 既道之實。能如是,庶幾通儒與詩兩家之蔽焉。」此語余不敢當,而持論甚名通,故録之。南山謂子居 古文皆言中有物,如果有核。余謂此時海内古文家,子居當推第一流。
老杜《詠懷古跡・明妃》一首,起句似與題不倫。張南山獨有妙解,謂「群山萬壑赴荆門」一語,包 却無數英雄豪傑在裏許.,第二句只用「尚有村」三字折到本位。後見憚子居復論及此詩,謂前後數 章,忽列入《明妃》一首,儕於英雄名士之間,於是濡染大筆,已忘其爲巾幗矣。此論與南山相表裏,皆 深於詩理者也。又按:王械《秋燈叢話》謂「荆門」前人未經詳注,謂即今之荆門州。但州去梯歸三百 餘里,於義未合。其地在歸州東北四十里,有山名荆門,群峰聳峙,惟此山低且中凹,類蜂腰。山下有 村,名香溪,當年産明妃處云。
《唐詩别裁》五律選劉綺莊「桂楫木蘭舟二首,注云:「未詳,從詩話中采之。」按《漁洋詩話》謂楊 升菴極稱此詩,亦未詳其何許人。《吴中人物志》:「劉綺莊,崑山尉,研窮古今,作類書一百卷,號《崑山編》云。」確士生漁洋後,殆偶失考耶?近人《九家試帖》有「開門見山」一題,注家不詳出處。門人徧檢類書,亦不能得,問于余。余檢 《滄浪詩話》云:「太白發句,謂之開門見山。」
韓詩:「日出潼關四扇開。」前人聚訟。王凝齋械云:「潼關有東西兩門,裴晉公破蔡州回,東西 門俱闢,故云『四扇』也。」
妓呼「女校書」,自薛濤始。元衡嘗奏授濤校書郎。胡曾贈詩云:「萬里橋邊女校書,枇杷樹下閉 門居。掃眉才子知多少,管領春風總不如。」
「薄日緒風新羽扇,紅棉緑草碧弓鞋」,張崖山總章《踏春詞》。崖山與何紅藥稱岡州兩詩人。 陳元孝《鎮海樓》句:「五嶺北來峰在地,九州南盡水浮天。」趙甌北稱爲杜之畏友。新會何紅藥 明經殿春《浴日亭觀海》起句云:「五嶺地盡南溟空。」七古得此發端,自足雄壓一切,視元孝一聯,復 能簡鍊出之。
不善學漢、晉人語,往往塵羹土飯,即蕭《選》已足窘步,由其襲貌遺神也。陳元孝《夏初郊行》 云:「僕本草澤人,信宿滯城闕。出郊見蒼翠,超然百憂失。連峰上不窮,衆芳渺如一。凝雲遠樹雜, 冒水新苗出。升高望海郡,千里何飄忽。極浦映霞明,滄流際天畢。曠心既以怡,素交復投漆。揮杯 酹流光,百年偶兹日。」自注:「同程周量、梁藥亭。」此詩古澤如新,何嘗一字蹈襲漢、晉,而無非漢、晉 人意味。
道援堂五律超邁絶倫,起調尤卓。寫山水者有如「隔水見山影,微風吹有無。不知玉屏上,誰與 白雲孤」,「松風無大小,吹得石樓飛。一片水簾影,紛紛落翠微」,「峰路時時斷,翻嫌瀑布多。水浮蒼 樹出,山逐白雲過」;贈送者有如「姑蘇明月夜,歌舞亂如雲。我亦吹簫至,吴王不可聞」,「拂衣西雁宕,濯足大龍湫。豈敢爲高尚,孤雲何所求」;其遊歷者有如「五年遊五岳,三度下三湘。今夕衡陽 宿,依然風露涼」,「流落真無計,依人古所難。自憐因老母,不敢謝長安」,「天曉滁陽望,蒼茫大野開。 風威肅人馬,烟色慘墩臺」;詠物者有如「雁門無數雁,一夜盡南飛。我憶羅浮暖,難將雨雪違」,「一 聲風葉亂,教我草堂涼。不是居高樹,從何見夕陽」,皆真氣磅礴。姚伯山明府柬之論國初諸老詩,以 道援堂爲冠,良有以也。
七律有一句數層意,格最爲沈著。如道援堂「無多骨肉貧猶别,不盡關山老更遊」是也。
梁藥亭《客吴門寄王説作》云:「萬重山外千重水,追憶同君舊入林。爲友過於兄弟誼,望余兼有 父師心。春晴誰信無鶯語,秋氣偏來迸客吟。又是一年時節了,吴門楓落大江深。」此所謂大踏步沈 頓動宕,卓然大家。起調斤兩之重,足與東坡「亂山環合水侵門,身在淮南盡處村」相頡旗矣。 小家數只是不解二重」字,多讀杜、韓詩便知。
粤謳,古風人之遺,近人有擬其體者。宋芷灣太史湘句云:「那得細絲連夜雨,草青留馬馬留 人。」情韵獨絶。
絶句有第三句點正意、第四句以景物襯託出之,彌覺深致動人。明閨秀馬閑卿《寄升菴》云:「懶 把音書寄日邊,别離經歲又經年。郎君自是無歸計,何處青山不杜鷗。」潮州謝五娘《感懷》云:「四面 簾垂碧玉鈎,重重深院鎖春愁。天涯行客無歸信,花落東風懶下樓。」二詩異曲同工。 香固詩非大手莫辦,一涉描畫,直女郎詩耳。如錢蒙叟《讀梅村宫詹艷詩有感》四律云:「上林珠樹集啼烏,阿閣斜陽下碧梧。博局不成輸白帝,聘錢無藉貰黄姑。投壺玉女知天笑,竊藥姮娥爲月 孤。凄斷禁垣芳草地,滴殘清淚灑叢蕪。二靈理森沈宫扇迴,屬車幌轆殷輕雷。山長水闊欺魚素,地 老天荒信鳩媒。袖上唾看成紺碧,夢中泣忍化瓊瑰。可憐銀燭風前淚,留取胡僧認劫灰。二攝鼓吹簫 罷後庭,書帷别殿冷流螢。宫衣峽蝶晨風舉,畫帳梅花夜月停。銜壁金虹憐旖旎,翻階紅藥笑娉婷。 水天閑話天家事,傳與人間總淚零。二銀漢依然戒玉清,行宫香燼露盤傾。石碑銜口誰能語,棋局中 心自不平。禊日更衣成故事,秋風紈扇是前生。寒窗擁髻悲啼夜,暮雨殘燈識此情。」以禾黍之思,寫 幽艷之致,其力厚,其味濃,此境固不易臻。
王介甫七律筆斂氣蒼,如「江月轉空爲白畫,嶺雲分暝與黄昏」、「濕濕嶺雲生竹菌,冥冥江雨熟楊 梅」、「他日若能窺孟子,終身何敢望韓公」、「山水雄豪空復在,君王神武自難雙」等聯,俱見風力。彼 筆驕氣浮者,可以藥之。
「白髮」、「青山」,詩人常語。惟宋荔裳琬「白髮來如不速客,青山應笑未歸人」,天然湊泊,真摯動 人,意在筆先也。
譚康侯《迷樓曲》云:「解道真倦也自迷,高樓上壓五雲低。可憐博得雷塘土,依舊空梁落燕泥。」 以翻筆運典,彌復蘊藉風流。
東坡以「藻吞交横」寫月中竹柏影,最爲得神。吾友方竹孫繩武寫疏林月影亦如繪,句云:「閑軒 得月多,妙處在葉縫。微風一以吹,葉動光亦動。」余《雨後玩月》絶句云:「雨後開門雲乍披,青天明月欲來時。空庭夜静涼如水,寫出牆陰竹數枝。」亦同此體物。
施愚山《送梅子翔》五律云:「朔風一夜至,庭樹葉皆飛。孤宦百憂集,故人千里歸。岱雲寒不 散,江雁去還稀。遲暮兼離别,愁君雪滿衣。」此種風格,吾粤先輩最夥。漁洋以爲雖是近體,不愧《古詩十九首》,推之至矣。乃劉復燕竟不收入《六家詩鈔》,豈果微之識械肤耶?余又喜其《七里山尋徐九》云:「谷口逢僧問,山頭見爾廬。編籬門逕曲,面圃野堂虚。半嶺存孤寺,諸泉到一渠。桃源成獨 往,莫使故人疏。」此是真王、孟。
靈山梁蓼圃孝廉灵曉上中宿峽見懷之作云:「峽山自蒼翠,峽水益清深。獨抱别離意,來聽琴筑 音。日高光未顯,風急響初沈。誰與愜幽賞,聊爲江上吟。」泠泠清音,最爲高調。蓼圃篤學君子,魚 山先生高弟,而予之執友也。嘗點定余少作,藉砥礪之功。
羅浮之勝,以雲水爲絶。雲之妙,猶他山所有.,水之多,當無踰此。志稱凡百八十瀑布、七十二 長溪、大小二水簾。余六度往遊,頗窮幽深。如黎二樵簡句云:「静極入山客,雲水勞未已。」屈華夫 句云:「峰路時時斷,翻嫌瀑布多。」皆以反筆形容其妙。
姜白石《望嶽》詩云:「小山不能雲,大山半爲天。」如不經意,而閲者已恍然在目。余《舟中望粤嶽》亦有句云:「空青壓船頭,峨峨欲横天。」
順德黎楷屏應鍾精養生家術,自號步蒙子。在羅浮物色得一處,俗名「山背水」,狂喜,題句云: 「上下十三叠,縱横七八支。」即易名艮泉,并拓爲十二境,築室於此,將有終焉之志。繪爲圖,屬余撰記,海内詞人題詠甚夥。其配陳孺人亦好道,可與偕隱,葛、鮑之流風未艾歟? 吾友東莞鄧粹如徵君淳前母林恭人,翰林學士蒲封女,御史大林配也。年二十五卒,著有《小山樓詩草》。《閨中閑樂詞》云:「紅闌曲曲映清渠,閑取綸竿傍曉舒。先戒小鬟摇樹影,恐驚争餌樂游 魚。」清空如話,言外得物我相忘之意。又句云:「夢裏不知魂化蝶,醒來身在廣寒遊。」《暮春》句云: 「未識春歸今幾許,珠簾深護日遲遲。」皆可想見貞静標格。粹如著有《家範》諸書,亦足傳也。 德清閨秀王漱蘭和玉,幼即能詩。年二十一,適同里金仲梅淦。親執家苦,曾至燕臺。廿六而 卒,無子。嘗夢遊仙山,見靈妃玉女侍者,持寶鏡示之曰:「此汝昔日所司也。二者有《寄生樓遺稿》。 五言如「驅馬日邊路,浮雲天外山」,七言如「春愁似夢還非夢,山鳥呼人又避人」、「杏花作雨辭寒食, 燕子移家到草堂」、「夕陽古樹歸鴉急,秋草寒山到客稀」,頗有唐人風致。《出閣口占》云:「解得上清 淪謫意,未容歡喜未容瞋。」尤見到語。凡懷才不遇者,皆當作如是觀。 吴蘭雪姬人岳緑春《茉莉》句云:「花有美人香。」五字寫此花身分已足。緑春善畫蘭,早逝。 口頭典、眼前語,一經詩人點化,遂成妙解。順德仇竹嶼巨川《古風》有云:「一元計其歲,不滿十 三萬。幸不去學仙,而免斯札患。山中七日促,世已千載判。爲仙僅三歲,瞬見天地爛。況今始成 仙,元會去過半。短哉神仙命,能得幾昏旦。」以子之矛,陷子之盾,令人啞然。使秦皇、漢武見之,亦 可以悟。
朱竹埼《齋中讀書》五古數章,以考訂議論爲詩,爲後來趙甌北濫觴。如云:「國僑賦《褰裳》,晉爲退師旅。《木瓜》美齊桓,情豈係男女。詩教原人倫,誨淫何獨許。」又有云:「男女一相悦,情迫莫 自持。不聞桑中契,先以定情詩。雞鳴風雨夜,奔者亦可危。執袪遵大路,豈不畏人知。丘中有麻 麥,兩雄共一雌。雙雙李樹下,寧免相詬營。立言詛可訓,説者宜再思。無邪尼父教,用告童子師。」 又如:「同門有不善,一一具書之。由求予亢寮,言失不可追。揆諸朋友義,情得徇其私。寧形弟子 短,但以尊先師。試觀孟子徒,克丑亦若斯。後儒不曉事,吹毛務求疵。倡論輟從祀,平反者爲誰?」 皆足開拓萬古心胸,益人神智。
新會李勺海先生潮三,字大章,乾隆丙子舉於鄉,官湖南醴陵令。與先君子、馮魚山先生爲至交, 少日聯吟無間。先君在瓊州官舍捐館,培芳正者年,先生哭先君詩云:「凄涼窮海三千里,憔悴遺孤 十二齡。」又書寄魚山先生,繫以句云:「天涯海角何曾遠,秋入銅魚雁幾行?」皆情見乎詞,不忍多 讀。著有《一柏堂詩集》,凡數千篇,以卷帙過繁,至今尚未副嬲。隨録一二章,以誌其概:「節序相驚 大火流,涼生午夜暑全收。風迴人語來深院,雨歇蟲聲上小樓。白雁遠傳千里信,青燈閑共一庭秋。 不知何事堪惆悵,猶有蘭臺宋玉愁。」《同魚山夜坐》。「兩年空染帝京塵,萬里勞勞笑此身。莫向曲江池 上過,杏花零落不成春。」《都中感懷》。曲江不在燕者,詩人寄託之辭,不必泥也。 劉三山華東句云:「碧落有塵皆玉化,青洲無草不烟生。」南山謂不食烟火語,讀之能洗胸中穀肉 氣。三山生有奇氣,故筆無俗塵。嘗爲名教出力,士林翕然稱之。
番禺陳仲卿曇著有《海騷》,名其室日鄺齋,蓋欲與海雪山人相視而笑也。余偶憶其二語云:「麒麟消壯志,鶯燕亂春愁。」自一才子語。
憑眺之作,能倜儻,便不陳。余喜倪秋槎《渡江》句云:「倦眼幾人看北固,殘山一路送南朝。」秋 槎名濟遠,南海進士,官粤西。
余最愛邵子京明經詩「客帆隨意下,江水自然秋」十字,可謂妙絶千古。伯子芝房明經詠有句 云:「微潮京口月,疏樹廣陵烟。」亦妙。
吾粤有「電白三邵」之名,謂芝房、子京兄弟,其尊人雲菴學博天眷也。學博工五律,《自三水趨雄州道中有感》云:「作客三千里,離家四閲旬。可堪逢上巳,不欲見殘春。天氣愁於我,山容懶似人。 誰憐堤草色,日夜幾番新。」
嘉慶戊寅,邵芝房來羊城,一見如故。其世父諱天顯者,乾隆己卯鄉薦,與先君同年,本世好也。 其覲虎門黄元戎標句云:「兒啼沢水思文遠,巷祭巴山哭武侯。」隸事工切,言大非夸。芝房古文修 潔,兼精篆刻,槐黄期近,猶#名印贈余,足見雅人深致。
浦江周囂雲上舍爲漢詩筆奇創,句如「石崩亂泉赴,松倒諸藤救」、「巖空受雲貪,花冷吐香吝」、 「敝衾輕似楮,殘燈小於錢」、「一螢燈小徑,雙竹雨孤村」、「心静不嫌門若市,僧忙翻學客如禪」、「無金 尚想揮如土,有酒當拌醉似泥」、「能容寒士惟應佛,得作閑人便是仙」、「家貧骨肉渾難聚,身賤文章便 不工」,皆見所著《枕善齋稿》。置雲客秦最久,潦倒半生以終,所謂「窮而後工」者耶? 周置雲有「暗窗蠅打紙,膩盞犬窺燈」之句,家蒼隹亦有句云:「小龙奔雨吠,飢鼠闖人過。」俱善摹寫物態。
李、蘇之句,有偶爾涉筆,自然奇妙者。如太白「緬彼鶴上仙,去無雲中迹」,東坡「小語輒響答,空 山白雲驚」,仙才信不可思議。
青蓮五古一體,《古風》外,余好舉其遊泰山數首,教學子三復之,自有生氣拂拂,從十指間出。 老杜五古,如《送樊二十三侍御赴漢中判官》、《送從弟亞赴安西判官》等篇,格力最大,造句具千 鈞之力。熟讀之,漸可識大家面目,視彼描頭畫角者,真蟬噪耳。
字有兩音者,詩人沿用,不必過拘。如「經過」之「過」宜平聲,而太白「輕舟已過萬重山」,則讀去 聲。此類甚多。
家庭骨肉,詩愈真樸愈動人。錢彦石哭其幼孫善元,追叙雜事,有云:「日前汝來問我字,我日此 字當讀某。汝疑恐我錯,謂母教則否。却走告母乃改之,依依成誦在窗牖。」若漁洋《悼亡詩》專以研 鍊爲工,讀者以爲轉少真意。
勞莪野先生潼,學宗陸清獻,以《孝經》、小學訓人,教授羊城。弟子著録,歲恒數百人。詩不多 作,其門人、余同年陳司炳誦其《過湘潭》一律云:「回首長沙百里程,思鄉懷古共關情。地當楚澤多 秋氣,水到湘江作恨聲。孤嶼雁低霜月冷,遥山木落暮雲平。爲言明日重陽近,孤負東籬有落英。」 「窗宜話雨添疏竹,屋爲看雲築短墻」,同年張南山尊甫繡山先生炳文句也,書作楹帖絶佳。先生 純孝宿學,吟詠其餘事。
葉秋嵐同年蘭成《題曾賓谷中丞賞雨茅屋圖》有云:「萬古秋士心,釀出幽雨滴。一氣彌八荒,寸 寸古愁碧。」數語蒼翠欲滴,要是題圖詩,故妙。
潘伯臨比部正亨少作有「故人行處多春草」之句,絶佳。又有「逆浪去如還」五字,未經人道。 方竹孫《安期岩》句云:「囊裏不分秦帝藥,山中却笑子房書。」著論最高。擬鐫楹帖,懸白雲 仙祠。
詩有理趣,即小可以喻大。劉樸石師尊人心齋先生善士有《蝶投蛛網解之飛去感賦》云:「浮世 多塵網,憐他粉翅侵。幸全輕薄命,不死冶游心。栩栩穿花徑,翩翩過柳陰。莫誇生意滿,前路緑蘿 深。」此詩爲輕薄少年戒者深矣。
放翁最善狀眼前景,如「病蔬傷蠹半青黄」、「好風時捲市聲來」等句是也。吴川林辛山同年聯桂 亦有句云:「漁燈人水星浮出,山影沈江樹倒生」、「争渡人喧鄉語雜,打漁船過市風腥」,此物此志也。 鎮洋盛子履廣文大士人品沖雅,博學多才,著述甚富。從林辛山同年處見余畫,即採入《溪山卧遊録》。嘉慶己卯,始訂交於都門。苴欠對月偶成》一律云:「梯引初桃月上弦,浮雲咫尺判晴天。從 來倦睡非關酒,此後春情欲化烟。漸遠星河勞悵望,最高樓閣病嬋娟。洪喬枉訂遊仙約,寂歷山陰不 放船。」子履詩稿裒然,此爲余書便面者。造響清微,寓懷蘊藉,已足窺見一斑。 古藤書屋在京師宣武門外海渤寺街,有紫藤二本,百餘年物,爲竹埠先生故居。當時集諸名流聯 句,送梁藥亭南歸,即是處也。今爲吾粤順德邸舍,家小舟太史玉衡每追暑消寒,集此觴詠。當日下風流稍歇之時,得此足以維風振響。己卯初夏,集同人,兼餞盛子履歸江南,粤客爲譚康侯敬昭、吴秋 航梯、林辛山聯桂、張南山維屏、家香鐵釗、小舟暨余也。詩多不録。秋航《送子履》詩云:「浮雲滿帝 京,落日動吴旌。白髮還家夢,青衫去國情。烟霞東岱色,風雨大江聲。寫入詩篇去,何由意氣平。」 子履稱爲盛唐格律。
家香鐵詩筆雄秀,《同子履南山出南新門》一律云:「車箱飛滿六街塵,出郭忻然眼界新。展黛青 山圖静女,折腰楊柳拜風人。遥天雲暝還疑夢,遠樹烟多不見春。莫笑東華但冠蓋,九州吟侣自 相親。」
宋於潛令樓瑞創《耕織圖》,自始迄終,各二十三事,繫之以詩,而獻於廷。世久,邑志失載,或有 詢其事而茫然者。余同年順德何藜閣太青由庶常改官,出宰是邑,興廢舉墜,聿修志乘,迺敬摹聖祖 仁皇帝《耕織圖詩》,附以樓作,合爲一卷,冠於編首。可謂知本矣。
都中棘闡號舍有前朝磚刻,翁宜泉先生樹培入闡時,手自拓之。張船山太史貽以詩云:「棘枝圍 屋瓦鱗鱗,紅燭三更泣鬼神。十萬諸生齊嘔血,墻陰偏有揭碑人。」先生爲覃溪先生哲嗣,陳荔峰師房 考,精金石之學,又嘗拓有《銅權册》。
仁和女史孫仙品雲鶴《渡十八灘和許滇生韵》云:「兩岸山仍在,重來客獨看。雲深知有雨,水滿 欲無灘。離思兼程遠,春江過午寒。何時理歸楫,於此復憑闌。」余戊寅冬過此灘,始知其第四語之 確,而「春江過午寒」五字尤工。仙品與門人滇生有戚誼,此得之滇生少時手録。
黄公灘爲十八灘之一,東坡改「黄公」爲「惶恐」,以對「喜歡」,後文文山亦以「零丁」屬對,遂成故 實。余過此,水平石見,絶無險阻。竊謂當仍舊名,口占二絶句云:「嘉名偶易自坡翁,予姓曾聞舊與 同。水石本無惶恐意,此灘應復號黄公。二文山蘇子兩孤臣,飄泊艱虞歎一身。我自扁舟安穩過,始 知身是太平人。」
同年新興陳雪漁在謙詩長於七言,有《河伯冢》一篇,甚奇瑋,又有「不倚秋陰瘦似人」之句。
「春風淡淡吹新麥,細雨濛濛開杏花」吾邑何哲堂大令文明句。
嘉應吴石華學博蘭修輯《女文選》一書,爲古人所未有。尤工詩餘,有「風雨小心歸」之句,湯雨生 最擊節。又《詠貓》云:「伸腰懶過,水晶簾外,一兩三聲。」《寄内》云:「雖寄尺書情萬程,平安一半將 伊哄。」《黄金縷》云:「一味多愁,只恐非長策。葬罷落花無氣力,小闌干外斜陽碧。」皆余所深賞。吴 蘭雪嘗謂余曰:「海内工倚聲者,若石華其選也。」
紅棉産於嶺表,古無故實。前人詠之者,亦不甚多。番禺王逸樵士鐘句云:「時平不合呼烽火, 樹老居然閲霸王。」殊妙。宋芷灣太史則云:「祝融以德火其木,雷電成章天始春。」尤有奇傑氣,能狀 此花之神。嘉慶壬申暮春,家蒼匡開紅棉詩社,各賦七律十首,將以踵黄牡丹、赤鸚鵡之韵事。作者 七十餘人,余亦效簟賦十首。
玉庭少宰喜吟詠,暇時輒招詞人學士集適園,分題刻燭。嘗詠「十聲」、「十影」詩,在座皆琳瑯滿 目。余尤愛張同莊大令珍臬《鶴影》句云:「揚州月有痕。」得象外之神。
和平徐曉初農部旭曾有句云:「枯樹移凍禽,虚簷落殘果。」二語幽峭獨絶。一日特過余,曰: 「向贈所刻八種,《香石詩話》未及覽,於粤秀講院無事細玩,始深悉其妙。生平所見詩話,此爲愜心。 論大家門徑,如工部、山谷七古,尤發前人所未發云。」噫!此亦嗜痂之癖者也。 覃溪先生寄題雲泉山館七古已勒石,同時邀芷灣太史同作。芷灣改用律體,寄余與南山云:「遠 聞山館築雲泉,此地曾遊二十年。北播番禺大都會,南來清淑越山川。仙人只許飛前住,名士猶能深 處眠。莫笑出山泉已濁,歸心長逐暮雲還。」吴巢松太史慈鶴撰有駢體記,亦工。 嘉慶二十五年庚辰春,高麗使臣李鶴秀恭和聖製詩云:「德化相隨若合符,要荒皮幣在庭衢。九 成《韶》自民謳始,萬國春從御翰敷。禁樹未華先有氣,仁天不雨亦能濡。幸逢寶甲重回日,遐祝洋洋 拱北樞。」又正使洪羲臣句云:「天麻滋至三元泰,惠澤旁流四海敷。」偶用「三元」二字,本無成心,而 越月春閹,粤西陳君蓮史繼昌竟以三元及第。國家得人之慶,已爲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