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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6

作者: 舒位

長洲蔣編修恭莱,先祖檢討公乙未所取士也。既而先祖下世,蔣亦乞假南歸。又十年,余伯父蔗 堂公、先君子進峰公同入縣庠,蔣寄詩爲賀。其題曰:「舉主舒先生太夫人今歲壽六十,孫某某年十 三四,同補博士弟子員,作詩寄賀,并爲某誌勉。」其日某者,皆直書名,於此猶見古風。詩曰:「木落 霜凄後,陽和忽轉旋。孫枝春又茂,碩果剥還全。翟第先朝賜,熊丸再世傳。慚無儲老筆,六十紀長 筵。」自注:甲午,太夫人壽四十,先生初人史館,宜興儲會元六雅作壽序,盛傳輦下。「鼓篋三詩肄,垂#有父風。天 憐老節母,人羡小神童。吃立須勤學,硬確乃固窮。他年見叔弼,真喜似歐公。二一詩皆紀實語。先生 工古文,詩不多作。有《西原草堂文集》行世。

詠史詩不著議論,有似彈詞.,太著議論,又如史斷。余最愛蔡蒿林《金陵》一聯云:「同室干戈稱 靖難,先王宫殿號陪京。」十四字中斧鉞衮冕都有,而於向者二病則皆無之,近人詠古詩之罕見者。蔡 名環輔,德清貢生,博雅能文,老而不遇。余於京師識之。

陳俯躬,秀水人。沉潛於學,品詣孤絶。嘗一赴學使者試,不得,即棄去,不復出。賦詩有云: 「自有蔗根甜不過,何須更吃蜜橙糕。」蓋禾俗,生童赴試,皆携蜜橙糕以自食也。惜其終老布衣,詩文 不傳,人亦罕知其名者。然余聞四川雷先生視學浙江時使人聘陳,至挾之上座,乃下拜之曰:「吾聞陳先生名久矣,不圖今日得見之。」夫雷先生以理學自居,而獨加禮于陳先生,即陳先生可知矣。文之 傳不傳,人之幸不幸耳!隨園先生曰:「『崇山幽都何可偶,黄鉞一下何處所』,光武語也.,『懷仁附義天下悦,阿諛順旨要 領絶』,嚴子陵語也。皆七古中生硬句。二人少同學,故語相似。」余謂光武「仕宦當至執金吾,娶妻當 如陰麗華」,亦七言古詩之佳者。又李太白「生不願封萬户侯,但願一識韓荆州」,亦定是詩人之文。 元遺山《和党承旨雪詩》:「水風清鶴夢,月露洗蟬腹。」不似烟火人語,當與林和靖梅花句子一樣 清絶。蓋高唱易震,微悟難參。即王、孟、韋諸公,但得其神,未領其趣。故不著一字處,往往至于空 濛虚廓而無精意,反使人意致索然,其弊遂至於不讀書。大抵此種最佳而最難佳,可一而不可再。所 謂「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執此意以求此種詩,便可領會,否則癡矣。唐稚川《咏燕》詩曰:「杵臼 雙傭作,江湖一使星。」句法意法直逼工部。余往在都下作《新燕》詩,思有以勝之而弗能也。然稚川 與余各有寄託,其高下要不在工拙間。因附録余詩於後:「新燕誰能話舊愁,别時還是去年秋。南歸 錦字仍千里,東海烏衣更九州。枳棘豈真鸞鳳宿,稻粱猶作雁鴻謀。何時王謝堂前飲,折取花枝當 酒籌。」

孫編修星衍之室王采薇能詩,早世,僅傳其「四山花影下如潮」之句。

按畢秋帆制府選《吴會英才集》,共十人,采薇殿末。今云「僅傳」者,蓋時未有刻本耳。男鎮 樓謹識。

鉛山蔣太史詩才横絶,鮮所儔伍。自蕭公渡覆舟後,手稿零落,今所刻《忠雅堂集》纔十之七耳。 余曾記其二律于册子,皆警鍊可誦。集中不載,因録于此。《題沈皆金洞庭秋泛圖》曰:「洞庭七百里 秋光,醉煞巴陵一夜霜。遷客來過多瑟瑟,壯懷到此亦茫茫。已知豪氣吞雲夢,便賈扁舟下岳陽。難 覓仙人試龍笛,君山螺髻水中央。」《天章寺尋六函葬處》曰:「六陵寶玉一時收,飲器公然用體髏。月 下争抛牛馬骨,函中尚少帝王頭。青衣不返龍荒蜕,白浪空沈海國舟。此是趙家乾浄土,寺門宫樹泣 傭鷗。」

餘姚徐琰,乙酉拔貢生,自號四雨山人。工爲詩,與先君子交最久。嘗自書詩一卷寄先君子,題 日《紅豆懷人吟》。余束髮時每愛誦之,後在粤西,有祝融氏之厄,此卷燼矣。今徐下世已久,其詩散 佚無存。録余昔時記憶數首于簡,以誌梗概。《題張若虚乘槎圖》曰:「洞庭木葉下,眇眇正愁余。張 子賦《枯樹》,秋風唱《步虚》。黄河無日夜,碧落有門閭。莫問支機石,歸來讀道書。」《讀三國志》曰: 「益州王業竟何如,大耳雄姿志未舒。無命關張空號虎,得才管樂果猶魚。青梅座上殷雷震,白帝城 邊劫火餘。最恨腐儒仇國論,到頭只解草降書。」右蜀。「贅閹遺醜檄誰彈,治世能臣亂世奸。敢比周 文邀賜履,終令漢帝築禪壇。星烏慷慨林枝盡,銅雀岩堯春夢殘。疑冢紛紛身後計,何如三馬任盤 桓。」右魏。「生子當如孫仲謀,長江天險望中收。父兄世業雄南服,蜀魏分疆拱上游。不惜赤烏遲作 帝,未聞碧眼早扶劉。再傳王氣金陵黯,一片降帆出石頭。」右吴。又有《踏青詞》六首,記其一曰:「接 袖紛紛佛閣登,佛前深禮許香燈。鬢傍金鈿郎家贈,不肯隨緣施與僧。」亦有《竹枝》遺響。

先祖論詩有云:「司空表聖七絶,猶七律之有玉溪也。幽深怨咽,不名一狀,而同歸風雅。三閭 變態,乃至此乎?」又云:「表聖全祖樂天。」又云:「香山之清變。」余按表聖《修史亭》詩曰:「烏紗巾 上是青天,檢束酬知四十年。誰信半生臂鷹手,挑燈自送佛前錢。」所謂「三閭變態」是已。大抵詩家 晚節矯然者,其詩必傳,傳者多佳,如晉陶潛及金之元好問、元之楊維槓,皆是。 錢唐毛稚黄先舒《怨歌行》:「南陌提籠葉始生,西堂秉杼錦旋成。郎心若是黄梅雨,看過春蠶便 少晴。」

「梅花高館落,春草斷垣生」,嘉興沈山子進句。

虎丘山塘有白傅舊隈,其碑爲居民埋遷,汪松蘿掘得之。錢塘沈方舟用濟賦詩云:「片石苔封閲 歲華,憑君磨洗認龍蛇。從今覓得春風路,送與吴娘踏落花。」

秦淮裙屐之勝,歌咏最夥。余獨愛卓人月兩句云:「雨絲風片有時有,雲黛烟鬟無日無。」蕩魂銷 意,綺羅如在。王阮亭《雜詩》「十日雨絲風片裏,濃春烟景似殘秋」,即此意也。按「雨絲風片」四字, 未見前人引用,唯湯若士《牡丹亭》樂府云:「雨絲風片,烟波畫船。」 袁海叟《題蘇李泣别圖》云:「猶有交情兩行淚,西風吹上漢臣衣。」久爲世所傳誦。嘉興譚元孩 一絶尤佳,所謂深人無淺語也。詩云:「都尉臺前起朔風,節旄落盡海西東。不知别淚誰先落,同在 河梁夕照中。」

當湖陸清獻公有《題南寨村佛寺》一絶云:「亦是聰明奇偉人,能空萬念絶纖塵。當年可惜生西土,未聽尼山講五倫。」儒者氣象,開口要自不凡。

徐秋檀孝廉,己酉春宿商家林旅店,聞隔壁有二客相語。一云:「王右丞詞客畫師,何至從安禄 山作賊!二云:「此公少時曾屈身作伶人,入公主第,彈琵琶見賞,因得關節作解頭,則又何事不可 爲?且詩畫與品行原不可合看。」又曰:「唐時此種風氣久不能除,李商隱《聖女祠》結句云:『玉郎曾 此通仙籍,憶向天階問紫芝。』即剌若輩也。士君子進身之始,求諸關節,已屬可耻,況謀及婦人女子, 裙帶拜官,而天下尚有耻種耶?」彼客曰:「如子所論良是,然未免近默。」答曰:「耻種子既斷,默種 子必不可絶。如足下之不默者,又何嘗得作解頭?人自不知有命耳。」秋檀甚題其言,聽其聲,似是卧 談,因未過訪。至四鼓而二客先脂車去,竟不知誰何氏也。是年秋,余自京師送客至任丘,於旅壁見 一絶云:「根根孤響撥金槽,月午花深調轉高。不是王維與康海,爲誰彈出《鬱輪袍》。」不書姓名,玩 其語意,疑即此客。所謂天涯海角,有緣當得相見。必非尋常行路人也。 陳其年七言長歌,道勝國時事,激昂悲慨。觀苴公酬許元錫》云:「二十以外出人愁,飄然竟從梅 村遊。」則知其詩派所由宗矣。通籍後,所作多近宋體,然猶是梅都官集中上乘。而世顧艷稱其詞,真 不可解。裘文達日修《題填詞圖》云:「文如徐庾當時體,詩比蘇黄一輩賢。却被曉風殘月誤,頭銜甘 署柳屯田。」可謂迦陵知己,爲文苑定評。

「尚書北闕霜侵鬢,開府江南雪滿頭。當日朱顔兩年少,王揚州與宋黄州0此阮亭《寄宋漫堂》 詩也。然兩公詩格絶不相似,且宋實非王敵。邵青門合刻二家之詩,意在尊宋,適足以形宋之短耳。

然漫堂詩亦自有佳句,如「哀雁去樓不盈尺,修竹摇風纔數竿」,殆非烟火人語。

會稽董腸元休《寶月堂》詩:「孤臣此地幾兵戈,#水殘山近若何。誰唱《滿江紅》一関,斜陽低處 晚霞多。二千山萬叠翠烟含,此夕登臨意渺然。兀坐四更方吐月,有人松下唤漁船。」 北道題壁詩罕見佳者。阮吾山司寇《茶餘客話》載桃源驛一絶句云:「走馬張弓四十年,封侯無 路且歸田。芭蕉夜雨梧桐露,注到孫吴第幾篇?」吴胥石孝廉在桃花口見一絶云:「紅粉飄零懷舊 恩,深燈薄袖話黄昏。明朝又作天涯别,殘夢依依月到門。」余戊申歲在白溝河見壁上一律云:「東西 溝水兩無涯,擁髻重來史鳳家。欲取青棠安角枕,先抛紅豆記琵琶。折腰似戀三升豆,繫臂難尋一縷 紗。我是玄都癡道士,替人前度種桃花。」

余庚戌冬與宋茗香助教宿阜城,偶爲詩題壁,末句云:「他日重尋東道主,碧紗紅袖兩難論。」本 是偶然。及癸丑計偕,重宿其地,則前度題詩宛然在壁,因重爲長歌紀之:「前年驅車阜城驛,醉裏曾 題雪色壁。祇疑過眼等雲烟,那知留却飛鴻迹。急召主人深謝渠,爲吾護持詩與書。主人言非愛公 作,比年屋破懶掃除。又言昨有二客在此宿,一客昂頭向壁讀。彼客移燈往就之,此客匆匆即鈔録。 問渠客自何方來,云是北指黄金臺。姓名未及叩某某,身長七尺多鬚眉。我聞此言重歎息,疇昔交游 無此客。天涯莽莽風蕭蕭,得一知己不相識。人生知己誠難得,相思一夜頭應白。」 趙秋谷嘗乞漁洋爲《觀海集》序,未允,遂相詆謨。又著《談龍録》,皆非服人之論。秋谷有《論詩絶句》云:「畫手權奇敵化工,寒林高下亂青紅。要知秋色分明處,只在空山落照中。」此詩似爲漁洋而發,而此論則知詩者也。近蔣心餘先生論漁洋云:「蘭麝繞珠翠,美人在金屋。以之待姬姜,未免 傷幽獨。唐賢臨晉書,真意苦不足。」可爲定論。

方靈皋謂曹操「對酒當歌」一首是爲孔北海而作,篇中「但爲君故,沈吟至今」,蓋欲殺之心久矣。 李安溪解工部《秋興》「同學少年」二句,謂少陵豈歆以五陵衣馬者?蓋言我欲抗疏則功名既薄,欲傳 經而心事又違,幸此同學少年皆不賤,我所欲爲而不能爲者,可以望之諸君,而諸君轉不過以衣馬輕 肥自相馳逐長安,何所賴耶?如此解詩,頗有餘味。二公皆不工詩,故世不傳其説。 唐稚川以封負雋才,久困場屋,故其詩多幽怨之音,好爲寄託。《閨怨》云:「辟穀只餐三秀草,戒 寒猶御五銖衣。」《掌教琅那書院》云:「三日羹湯新手爪,十年針線舊衣裳。」讀之輒唤奈何。 毛西河於詩本非專家,又頗以多爲貴,以速爲工,故所作少真切語,亦乏蕭散閒遠之致。當去其 太似唐人之處,而西河之真詩固有在也。如《西里先生》云:「西里先生白苧衣,園花開落舊柴扉。不 關好酒長收秫,時有高歌戀采薇。暮雨客彈《飛雉操》,春江人在釣魚磯。戴逵入剃將投老,六十年來 一少微。」此則雅澹可誦,無平日應酬臘語。

王文簡《馬嵬》絶句:「巴山夜雨却歸秦,金粟堆邊草不春。一種傾城好顔色,茂陵終傍李夫人。」 沈歸愚評曰:「傷其不得並金粟堆也,以李夫人形之,便曲而有味。」然阮亭此意,實本陳鴻《長恨傳》 中語,非創造也。沈頗不覺耳。

太倉崔華以「黄葉聲多酒不辭」句得名,漁洋目爲「崔黄葉」;歸安沈输翁先生少時咏《白蘋》詩,人呼「沈白蘋」。「黄葉」「白蘋」,天然絶對。平湖陸陸堂集中有稱朱竹境爲「朱斜陽」者,則不知所指 《曝書亭》中何句。又會稽羅蒼山世芳作《湘波》詩,絶調深情,一時有「羅湘波」之目。詩曰:「湘波如 淚落迢迢,夜月初生夜聽潮。誰采芳馨遺下女,一天秋影蕩蘭苕。」 沈輪翁晚年賦《紅豆》詩,尤雅麗可誦,云:「摩詰新詞唱未工,湘潭愁絶老伶工。廿年纔結三生 願,紅豆廿年一實。千里遥憑一點通。玉合揀來珠有暈,錦囊盛處淚初融。個人只在銀屏底,揭起簾衣 仗好風。」又鄭炳也太史一聯云:「偶回倦眼看成碧,欲寄閒愁賦《比紅》。」 袁簡齋以詩、古文主東南壇站,海内争頌其集,然耳食者居多。惟王仲瞿游隨園門下,謂先生詩 惟七律爲可貴,餘體皆非造極。余讀《小倉山房集》一過,始歎仲瞿爲知言。嘗論七律至杜少陵而始 盛且備爲一變,李義山瓣香於杜而易其面目爲一變,至宋陸放翁專工此體而集其成爲一變,凡三變。 而他家之爲是體者,不能出其範圍矣。隨園七律又能一變,雖智巧所寓,亦風會攸關也。 袁、蔣兩家詩實是勅敵。袁長于抒寫情性,蔣善于開拓心胸.,袁之功密于蔣,蔣之格高于袁。各 有擅場,不相依附也。蔣詩之雄者,如《西岳題壁》云:「萬馬西來野色寬,蓮花開出古長安。」此起句 也。《送人入陝》云:「桃花馬上胭脂雪,去看秦雲似美人。」此結句也。中間如《讀南史》云:「六代文 章莊虎豹,百年花月醉鴛#。」《薦福寺》云:「不關天地非奇困,能動風雷亦壯才。佛子堂空秋雨寂, 英雄墳老野花開。」此類集中尤夥,讀之有鐵如意擊唾壺意氣。亦有香艷如温、李者,如「銀鈎字小教 親記,金扣環鬆許暗開」、「江湖緑鬢丁年改,樓閣紅窗子夜開。」晚年專宗山谷,少此風致矣。又送某進士歸班云:「一第還家無限好,十年從政未嫌遲。」此聯蘊藉含思,亦與袁公詩無異。 梅聖俞愛嚴維「柳塘春水漫,花塢夕陽遲」十字,謂「天容時態,融怡駙蕩,如在目前」。而劉貢父 以爲「『夕陽遲』則繫花,『春水漫』不關柳」,如此論詩,已爲可哂.,而苕溪漁隱并謂「『夕陽遲』乃繫於 塢,初不繫花」,以此言則「春水漫」不必柳塘,「夕陽遲」豈獨花塢?此全不知詩之説矣。蓋此聯之得 力固在「花」、「柳」二字,從柳想到春水,從花想到夕陽,則春水、夕陽正從花、柳處生情。因情生景,佳 句隨之。而「漫」字、「遲」字,乃詩眼也。若云兩岸無柳,春水未嘗不漫,一塢無花,夕陽未嘗不遲,則 彼自漫耳、遲耳,何地無水,何日無夕陽?只須作「塘中春水漫,塢内夕陽遲」足矣。試問尚堪傳誦 耶?貢父本不知詩,漁隱亦鮮傳作,刻舟膠柱,不直唐人一笑。

天津沈峻詩有奇氣。予從龍雨樵鐸處録得數首,皆其塞外所作。《放言》云:「共工頭觸山,女婦 手補天。此身殆萬丈,死葬百頃田。骨節猶專車,逐日窮虞淵。短小僅孫輩,何足與比肩。爾時世人 少,已塞宇宙偏。玉帝頗厭之,揉土如飛烟。墜地爲衆庶,五尺乃秩然。立功贊化育,扶世稱聖賢。 始知從古拙,貽歎《齊諧篇》。」《遣懷》云:「我有遣愁法,冥心歷仙境。五城十二樓,晃漾白日静。崇 岡炫碧桃,藻井墮紅杏。编躅子晉來,群姬擁而迎。雙成捧玉臺,緑華戛玉磬。歛然登颱車,去一訪 鮑靓。海天鋪紅橋,俯視月在鏡。游戲日不足,何者爲性命。洞府愛文字,娜娘備使令。偷寫度人 方,永脱老苦病。」《雜詩》云:「六經無主名,小儒乃拘墟。漢雖置博士,初不名其書。史遷贊孔子,六 藝表厥閭。夫子行《孝經》,未聞稱其餘。兒寬帶而銀,果易《詩》《書》歟?經乃訓常道,焉可混魯魚。無怪誣麟經,太息將何如?」《戲作》云:「南海不遇觀世音,西天不見如來佛。舉頭戴斗身在邊,三萬 里程肯叫屈。自注:謂自粤至此也。」「少年矢願游西湖。未逢白老坡仙俱。略啖荔支便遭謫,偷得蟠桃 誰唤粗?」「崑崙雪冷王母去,青鳥多情留我住。花宫一卧三千春,起看帽脱衣裳蠹。」「爲問蘇卿安在 哉,舊妻未去新婦來。上林射雁何太晚,诋羊旁有蓮花開。」 會嵇姜鐵夫梗《相府蓮》樂府云:「深水映蓮花,馬蹄不動落平沙。白璧堂開宰相家,重門不啓啼 早鴉。門前人來掃曙霞,隱隱軋軋駐羽車。嘩嘩鼓吏鼓三施,望塵羅拜登仙槎。嗚呼,丈夫生不五鼎 烹,死當五鼎食。性豈徒勞州郡職,仰面從人借顔色。君不見范睢一言傾蔡澤,富貴自取非人力,平 生所輕程不識。」又有句云:「青山吟鮑謝,紅袖寫《莊》《騷》。」爲漁洋所賞。 山陰周子固炳曾《贈潛庵增注東坡海外詩》:「窮髮之南一角蝸,文章豈少没鷗波。玉堂手自天 邊落,金石篇於海外多。秋水何人同向秀,聽雲再世即東坡。魚蟲注解渾閑事,山水情懷並不磨。」 山陰宋長白俊《謁禹陵》第二首:「無餘廟祀歷綿綿,拜手先王玉座前。花鳥共沾新雨露,人民誰 識舊山川。書傳蒼水來何日,舟負黄龍去幾年?欲倩巨靈開嶂峽,横分三十六青蓮。」 嘉興王言遠庭嘗作《棧道中》詩云:「人行山上高,天在山中小。負暉易沈夜,初陽遲報曉。二馬 走山樹巔,飛鳥出其下。雲連深洞迷,石缺危橋架。二七盤飛險途,三秋足清景。日夕流泉聲,誰能辨 喧静。」摹寫棧道,可謂盡其概矣。

仁和吴雯清,號魚山,嘗入法華山,夜宿石人塢,有詩云:「散步入深林,山山作秋語。香逕别孤第,蒼翠自成雨。籬落烟火微,樵斧向前路。徘徊桑畝間,閒閒得吾素。竹徑通深扉,古木自盈互。 明月空谷中,石人影相顧。」

武義朱慎,字其恭,工詩。既卒,李梧岡鳳雛挽之曰:「江東詩好誰如爾,天上樓成只爲渠。」挽詩 云:「揮成一賦千金易,持得霜螯八座輕。」原注:「其恭飲余酒,方擘螯,闇者報有八座拜。其恭曰: 『不以八座易八脚矣。』」

嘉興高百雉維城有佳句云:「月色水鋪地,雁聲霜滿天。」又「蕭然行李桃花渡,何處佳人燕子 樓」,爲時所稱。

徐昭華受業於毛大可,《蕭山任千子辰旦》詩云:「誰知咏絮庭前句,猶是扶風帳裏人。」 錢唐吴慶百農祥《松木場香市》詩:「松木場邊春水生,緑楊紅樹隱高城。上方鐘磬珠林迥,十里 笙簫畫舫明。芳草雉媒嬌夜雨,雜花鳩婦妒新晴。武林車騎如流水,閑倚青溪聽歎聲。」山陰俞鹿柴 樵《海上》詩云:「澳門一線鎖蛟宫,獅子漾開估舶通。龍馭日輪飛浩蕩,蜃吹海市結虚空。三千童女 扶桑外,一代君臣絶島中。親見戈船來出將,可憐誰不計奇功。」 山陰徐伯調緘《鏡湖竹枝詞》:「勾踐城南春水生,水中鬭鴨自呼名。楊花飛遲燕飛急,郎進城時 儂出城。」《流螢篇》云:「井幹星螢數點流,美人腰細不禁秋。水晶簾外梧桐月,幾度黄昏便白頭。」 《烏栖曲》云:「青釘熒熒角枕爛,烏雀争枝夜將半。共言妾貌如羅敷,羅敷有夫妾不如。」皆便娟婉 約,善於言情。

山陰錢去病霍《長門怨》云:「十度漢宫秋,不曾聞促織。一朝入長門,蟲聲始唧唧。盛年羞别 離,掩面空悲啼。静夜疑妾心,傾耳聽車音。春殿昭陽歌舞空,玉階白露起秋風。還把鏡中顔自看, 阿嬌仍是少年紅。」

去病詩避俗超新,如《送遠》云:「故人萬里涉龍庭,回首愁瞻北斗星。莫道春風吹不到,昭君墓 上草青青。」始覺「馬後桃花馬前雪」,猶是「春風不度玉門關」舊話也。

東陽盧商衡選有句云:「僧歸竹院烹茶緑,人坐花陰對酒紅。」

秀水曹次典偉謨《秦淮絶句》:「舊院蘭房曲曲深,珠簾步障晝沈沈。花香斷處衣香接,一寸光陰 一寸金。二藩邸初來樂府奢,中官四出選良家。一朝馬上琵琶去,井底從無張麗華。二戲演魚龍夜不 眠,梨園牌號阮家編。輕輕斷送南朝事,一曲《春燈》《燕子牋》。」 宋謝皋羽、明倪鴻寶之詩,從無一字猶人,似於此道用力極深者。二人偉人,事在家國,名在千 秋,詩乃其餘事。如是賢者固不可測也。

張文潛「斜日兩岸眠犢晚,春波一眼去鳧寒」之句,爲晁無咎所賞。

臧獲傭保,作勞于晝,晚飯既飽,引枕即卧,稍焉而鼻息宫商矣。此輩不唯難醒,亦並無夢。詰旦 盥漱出户,與之語昨日語,則已曠如隔世。吾儕每至夜分,神氣獨旺,或就枕,必輾轉移時始寐,頗有 羡於若輩。或閲范石湖六言絶句一首云:「卧聞赤脚鼾息,樂哉栩栩蓮蓮。病夫心口相語,何日佳眠 如渠。」真得我心語。

范石湖有《爲浄慈顯老爲衆行化且示余所寫真戲題五言絶句就作畫贊》云:「孤雲野鶴本無求, 剛被差充粥飯頭。擔負一箋牙齒債,鐘鳴鼓響幾時休?」「冒雪敲冰乞米迴,齋堂如海鉢單開。眾中 若有知恩者,一粒何曾咬破來。二千里馳驅出爲人,顔容稍瘦老於真。食輪轉後無餘事,莫學諸方轉 法輪。二何時平地起浮圖,化得冬糧便付厨。推倒禅牀並拄杖,飢來喫飯看西湖。二殿中泥佛已丹青, 堂上禪師也畫成。笑我形骸枯木樣,無禪無佛太粗生。」石湖此詩晚歲所作。余讀之,以爲范詩七絶 之冠。或問好在何處,日無一好處,無一不好處。

南唐劉洞以《夜坐》詩得名,人稱「劉夜坐」.,宋劉一止嘗賦《曉行》詩甚工,當時亦稱「劉曉行」。 「夜坐」、「曉行」,劉家絶對。

丁未秋夜,在丁受五元采家食蟹,作詩用「篩」字。偶閲陸放翁詩:「水落枯萍粘蟹根。」自注: 「鄉人植竹以取蟹,謂之蟹檄。」則余詩正用其字,書「概」爲是。貴陽寓次記。 《幕府燕閒録》云:「盛文肅夢朝上帝,見殿上執扇有題詩,句云:『夜闌更秉燭,相對如夢寐。』意 其天人詩,識之。既寤,以語客,乃杜甫詩也。」余謂二句甚佳,以書上帝之扇則頗不類。 《後山詩話》云:「鮑照之詩,華而不弱.,陶潛之詩,切于事情,但不文耳。」以淵明詩爲「不文」,吾 不識後山所謂「文」者何等也。

《冷齋夜話》曰:「老杜『白鷗波没蕩』,今誤作『浩蕩』,非惟無氣,亦分外閒置『波』字。」冷齋如此 解詩,直未夢見耳。

此則有誤記,是「没浩蕩」或作「波浩蕩」耳。獻識。

虞山席子偏孝廉世珍,品學醇雅,有「叔寶神清」之目。詩不多作,然亦無門外語。壬戌歲與余聯 軌南下,記其見和之作云:「買就扁舟脱却駿,一帆烟月指東南。窮途得遂還家願,多病從求真訣參。 露布軍門降鬼子,風帆海市討童男。此行許遂豪情後,醉折花枝歎共蔘。二元白才名世早知,同聲吹 徹玉參差。家居烟水相通地,歸趁專鱸正好時。鸞鳳争調佳耦戀,珊瑚欲拂釣人絲。功名一映浮雲 外,那得長留幾卷詩。」吐屬温雅。天不假年,忽作古人,如埋玉樹。覩斯酬酢,若聽鄰船吹笛時也。 王仲瞿七言古詩别有天地,以余所見,儕輩之作罕遇其敵。然頗不自收拾,今録數首,足見一斑。 《解孝子行》云:「解孝子,入火抱棺身不死。冒火而出,風反火走,火冷於水。火之神矣,可以炙逆臣 之臍,而不燒解孝子。一解。明哉神哉,曰城隍尊。嚙血一紙,爪髮代親。臺騎可祟,二竪不靈。神乎 神乎,活孝子之父,而不奪孝子之年,呼神日天。二解。黄泉之水,入于母棺。母棺不燥,子淚不乾。 哭水生魚,哭竹生竿。吾歌孝子之德,天慘而不歡。三解。」《將進酒贈南屏小顛上人》云:「濟公一生 醉如驚,死作靈山去來佛。濟公不生酒不清,濟公不死佛不滅。醒中三昧醉中春,酒字南山大法門。 山前失却瓢壺帚,三十七代無兒孫。顛師大演西來法,酒竿打起門前刹。三千魔女醉來呵,五百僧人 醒來喝。一家衣鉢挂南屏,提出千年老酒瓶。旁邊署個醍醐字,可似《楞嚴》十卷經。酒爲功德水,能 澆煩惱薪。阿難不喫酒,呼作驢入群。目蓮不喫酒,終古沙蟲一細民。伽羅龍,好兒女,要湖要海杯 中取。香醪布作大慈雲,醇飲吹成法華雨。只勸阿顛飲,不勸阿顛止。文殊不出女兒定,何況酩酊醉男子。但恐罔明没眼老鬼瞎,勘破機關笑人死。人勸阿顛止,阿顛口不開。一杯復一杯,彌勒何時 來?打穿洞底盛槽具,脱下娘生當酒材。東家喫酒西家醉,如此針鋒少人對。儂是天官大酒人,一甑 送上龍華會。」《善才生二十五月矣計識得二百五十餘字示以詩》云:「阿爺四歲識千字,一一形書曉 其義。兒今三歲識二百,他日爲文定奇特。人間識字天上嗤,阿爺自誤還誤兒。兒莫學,阿爺知書娘 道好,只今餓死無人保。夷齊廟裏要香烟,誰捧藜羹到門禱。阿爺配食兩廡去,賴爾門庭來洒掃。秦 王燒書黑如炭,豫讓吞之不當飯。魚鹽作相盜作將,天下功名在屠販。兒不聞蒼頡作字鬼神哭,從此 文人食無粟。又不聞黄帝軒轅不用一字丁,風后力牧爲公卿。」《弄書行示善才》云:「書不弄兒兒弄 書,愚公之子如公愚。牢把一册愛如命,撇得《中庸》便《論》《孟》。睡來不放醒叫呼,阿兒餓死前生 定。人家一蟹生一蟹,生到蟬嶼骨不改。不然龍生九子子子别,弄水噴雲性還在。仲尼少小愛俎豆, 千秋廟食尊彝侑。子輿生長託費宫,到今血食費門中。但願吾兒讀書讀貫上下古,不願吾兒一科一 甲呼吾父。」《登翠微亭作》云:「中江日落衣帶圍,西風吹人人不歸。水禽膊膊水中落,有翅不得空中 飛。拍手呼山山欲笑,老馬銜枯向空叫。君不見晨風兒,布穀飛來呼爲鷗。朝游武昌雲,暮踏海西 石。滿山紅樹一江風,萬里長空遮不得。」《獨秀峰歌》云:「須彌之尻昆侖骨,面目峥峥性情倔。穿山 伏地四千年,偶向南屏露髡蘭。盤王運斧君向逋,女婦大索天下無。君藏君顯世不測,神物肯與凡人 奴。天公命汝龍蛇壑,太白昏荒夜星落。鵝鶴惡鳥避空山,風雨一聲鬼神作。願君勿化雲,化雲雲笑 君。洞庭小龍女兒子,赤脚咤噤如有神。君勿化爲雨,化雨須隨雨師舞。不如兀兀坐巖阿,月帽風裙好千古。君不見秦王纜石天下桀,一朝斷化黄金佛。百年香火何有無,至今頭帶共工血。」 《對雨》云:「男兒少不成名三十許,日日浪浪聽山雨。雨聲不住人耳聾,抬頭不見天上龍。一蛟 盤天受天語,魚鳖蛙鍬半空舞。三十六鄉都是雲,白日一照天下春。河伯外臣日之使,何不捫天洗天 水。雲中妖蛟有時墮,吾亦登天見龍子。」

《大雨揭禹廟容石題名紙溼不得上石》云:「空山一聲泥滑滑,兩脚渾泥雨中没。鬼神不許瞰山 文,大隊雲師怒唐突。女婦昇東補天漏,禹廟中心天有竇。虚空水孔大于孟,雷公一鳴小龍吼。姒王 好治地上河,功成不劇天河波。秤槌石上人名姓,洪水年間擔水婆。」 至其《棋盤山爲大風所倒》一首,尤極奇肆俶詭,云:「春衫書者風礪刀,東藤西藤看紅桃。燒香 女兒顔色嬌,招我來看棋石高。仰而望之山如尻,笏立兩石中火窑。窑間之僧老且妖,嘲嚨閣閣聲如 潮。似云正月初四朝,神風刮我庵頭茅。又云天公大怪南斗北斗不管事,日來手談坐隱山之椒。金 星招之不肯罷,下遣雷公撤取棋盤燒。燒之不肯熱,磁斧不敢敲。雷公奏帝此石乃是混沌未闢一大 局,下管十二萬陽九百六,一隻無可饒。一局復一局,雖有五星日月魚学羅計難逋逃。南斗輸一隻, 五湖如旋飆。北斗輸一隻,三王四帝争滁濠。秦皇漢武局中一隻劫,昆明赤土三重焦。一隻不到處, 魚頭赤子湯火澆。當今閻浮天子彌勒下世萬萬歲,日兄月姊親同胞。老天不變道不變,此局破碎當 掣銷。天公聞言大歡喜,旁邊玉女投兩梟。華山巨靈,蜀山五丁,渠是地大力小舁不動,道是六州之 鐵生鑄牢。風姨娘子貌如春花一十八,手弄風輪繼。口宣玉皇旨,脚踏南山腰。三呼復三吸,百人輿一瓢。三百六十子,連瓜帶蒂抹入南塘坳。南斗罷去北斗走,有如鴉翻鵲亂歸雲霄。唯有煌煌北極 實是定盤心中第一子,口傳二十八宿,司宫司度守定唐堯朝。吾是爛柯山樵老,士骨難换人未死。胸 中一盤十七史,粒粒覆棋手可指,上山下山拾死子。」此作可謂奇想天開,使賀知章見之,當許其泣鬼 神矣。

《池北偶談》云:「吴惟信中孚,湖州人,寓吴嘉定之白鶴村。吴有縻先生,於九經注疏悉能成誦。 嘗見中孚賦絶句云:『白髮傷春又一年,閒將心事卜金錢。梨花落盡東風軟,商略平生到杜鷗。』亟下 拜云:『天才也。老夫每欲效颦,則漢高祖、唐太宗追逐筆下矣。』」此正余所謂「高唱易震,微悟難 參」也。

《菊碉小集》云:「餘姚高九萬翥《觀思陵墨本》詩云:『淡黄越紙打殘碑,盡是先皇御製詩。白髮 内人和淚看,爲曾親見寫詩時。』」

《過平原故相宅》云:「拂曉官家簿録時,未曾吹徹玉參差。旁人不忍聽鸚鵡,猶向雕籠唤太師。」 蒼涼沈鬱,裂破風景矣。

録李竹懶太僕題畫絶句,得十首,每誦一過,輒想見其人。《寓武林昭慶寺懷陸伯成倚醉樓寫此見適》云:「雨後溪聲吼似雷,高樓倚醉想銜杯。段橋秋色無多遠,只隔彦蕪緑幾堆。」《題畫》云:「霜 落兼葭水國寒,浪花雲影上漁竿。畫成未擬人將去,茶熟香温且自看。」《爲王宰甫畫》云:「黄葉坡深 隱釣舟,蓼花瑟瑟水悠悠。鵬鸞睡熟魚翁醉,偷取瀟湘一色秋。」《寒江待别圖》云:「雲去蘭亭雁影孤,陳〔凍〕痕漸漸上#蕪。嘘呵滴得梅稍〔梢〕雪,爲寫《寒江待别圖》。」《題畫與曹允大》云:「黄石堆 牆竹掃雲,澗深花落去紛紛。讀書聲到樵人耳,樹擁風迴又不聞。」《題畫小卷》云:「江上孤吟欲暮 天,一舟横渡草芊綿。柳花飛盡黄鷗啞,只好枝頭聽杜鵬。」《題畫與沈子廣》云:「雨寒松閣恣高眠, 夢入金陵涉索烟。七十二峰多忘却,聽泉剛記到開先。」《與沈翠水論繪事因題所畫便面》云:「烟沙 漠漠夕陽餘,野樹酣霜水滿渠。何處秋兒閑入夢,琵琶亭子對匡廬。」《白描梨花》云:「雨香雲淡月霏 微,薄薄鉛華淺碧衣。却似道山春燕罷,水晶簾下拜真妃。」《題畫紙絹小幅》云:「柳絮波空春事遲, 雨晴剛得曬鵬鸞。社回故作閒風調,醉手臨歧顫釣絲。」

先君子擅詩名三十年,有集十八卷,今春已刻于淮南。外有《乙亥年詩》一卷、《雜組》一卷、 《瓶水齋詞》兩卷、《制藝》一卷、《曲譜》兩卷、《兩漢識小録》兩卷、《外著》兩卷、《詩中有畫録》一 卷,均未刊行。唯此《詩話》一卷,爲壯年之筆,迨至四十以後,不復爲此。藏諸篋笥經年,卷帙大 半散零,吉光片羽,掩卷生香。今日月有時,名存身殁,鈔撮既就,宜付棗梨,因識之於簡末。

嘉慶二十一年八月之朔孤子昌枚、鎮樓、祖椿恭校

(吴忱、楊煮、王天覺點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