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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張誠

平湖張誠希和著 吴郡支硼山之西中峯寺古梅一株，苔枝鐵幹，大可十圍，相傳晉時支道林手植。長洲吴竹嶼中翰 癖愛此梅，因於梅下建屋三椽，屬秀水朱春橋題曰「浄名軒」。中翰嘗賦長歌云：「古梅盤株勢鬱律， 道林手種寒山窟。當年法雨沾六時，一花一葉皆禪枝。皮皴骨瘦傍崖石，千歲苔芳凍蛟脊。湘妃吹 笛雲墮空，溪煙山月交玲瓏。寒姿歷盡冰雪苦，十丈花光玉龍舞。禽聲嗎噺蜜夢迴，竹邊風細幽香 來。無心閲世成小劫，仙翩神駒歸寂滅。藐姑丰格偶然見，塵土凡紅空片片。結根幸託彌勒翕，相將 軍火依瞿曇。妙哉非空亦非色，一任天花酒几席。」予遊大梁，晤中翰，中翰出此詩示予，並道其詳。 故中翰贈予詩有「吾生夙抱梅花癖，記卜中峯屋數椽」之句。 張雨詩：「陰澗殘梅桃，臨流一向欹。」按，植同巢，木之斬而復生者日植，言殘梅，故生#也。《爾雅・釋詁》：「植，餘也。」郭注：「陳、鄭之間日#，伐木餘也。」 李西涯《題梅月圖》詩：「影娥宫殿月參差，卻認梅花是桂枝。欲采幽芳無處寄，人間天上兩相 思。」偶閲讀《堅瓠七集》，卻有一段梅桂奇緣：「交趾國王，原姓陳氏。後有江西黎季釐，幼時商販其 國。登岸時，見沙上有句云：『廣寒宫裏一枝梅』。黎後得官。一日，陳王避暑於清暑殿，庭有桂千樹，王出對曰：『清暑殿前千樹桂。』群臣皆未對。黎憶沙上所見，遂以對之，王大驚曰：『子何以知吾 宫中事？』黎以實告。王日：『此天數也。』蓋王有女名一枝梅，建廣寒宫以處之也，遂配之。」 《金華詩録》：「明童琥，字廷瑞，蘭溪人，官江西按察副使。有《梅花集句》、《和百詠梅花詩》。」按 《金華徵獻略》：「廷瑞梅花集句，至今傳誦。其精者，五言如『皓月散清影，東風聞暗香。二晚香傳遠 樹，春色上寒梢。』『野渡冰生岸，孤村雪擁籬。』『孤標能自保，一壑不妨專。』『籬疎還有艷，樹老半無 枝。』『不知春色早，已與歲寒謀。』『城曉風高角，山空月滿樓。』『此時逢國色，何處避春愁。』『獨有煙霞 染，不知霜月寒。』七言如『暗吐幽香穿别院，數將疎影上雕闌。二半灘流水浸殘月，一片寒光接素霞。」 『愁生細雨輕煙外，夢繞孤雲落日邊。二兩岸嚴風吹玉樹，一溪春水浸雲根。』『素韻只應天上謫，繁枝 疑是月中生。』『薄薄遠香來澗谷，微微春色染林塘。』『謝客瓊枝方貯眼，漢宫嬌額更塗黄。』『臘盡山中 三尺雪，月斜樓上五更鐘。二越使可能千里致，故人不寄一枝來。』『孤根欲老冰霜國，晚節猶存鐵石 心。』『幽香入室有餘韻，老樹着花無醜枝。』『明月自來還自去，東風吹落復吹開。』」童氏所居，即香溪 故里。鄭北園《和梅花百詠》詩序：「草窗童先生梅花集句詩，五言八句一百首，七言八句一百首，七 言四句一百首，已有國史楊先生序，叙州吴守爲之版行矣。《和百詠》詩止草窗自序。寫本謂此非若 集句用古人語，版行爲無嫌也。草窗爲人謙退，謂事之不如人。及其見諸運用，一舉手便出人意表。 觀此亦可概見昔人。」和梅詩，宋陳晞顔多至八百篇，楊廷秀序之，謂晞顔之詩同梅而清，清在梅前.， 同梅而馨，馨在梅外。予於草窗詩亦云。草窗年纔六十餘，擺脱功名，遊心閒散，其筋力不異少年，如梅在雪中，清冷孤寂，精神百倍。統計草窗梅詩凡四百首，惜未之見。僅從《金華詩録》得其《墨梅》一 首：「野塘春暖水平鋪，數點冰花映玉壺。明月一簾詩思好，東風吹夢過西湖。」 蔣雲會《藝苑名言》：「沈得輿有《梅花》一聯云：『獨立江山暮，能開天地春。』氣骨豪邁，有舉頭 天外之概，脱盡詠梅恒徑。得輿名欽圻，歸愚先生之祖也。」按，歸愚《别裁集》載其全詩，謂：「脱盡窠 臼，籠罩前人。」詩云：「冰霜磨煉後，忽放幾新枝。獨立江山暮，能開天地春。自然空色相，誰與鬭精 神。野客閒相對，如逢世外人。」

震澤張看雲棟有《梅花吟》一卷，《自序》云：「乾隆二十四年，歲在屠維單關，寄蹟西泠官舍，適當 梅花盛放，因叙三十餘年觀梅情事，如逢佳士，如覩美人。撇去百千餘首詠梅詩篇，欄品玉蕭，欄吹畫 角，未敢襲其牙慧，羞爲雷同之詞。幾經抽卻心苗，欲嗣風流之況。此花韻古格高，實乃衆芳之領袖。 而此時冰銷雪霽，燦呈大地之精華，遂得律詩，盡上下平韻，凡三十首。」今録其詩之紀梅花勝處者六 首。九佳韻詩云：「龍洞梅開境絶佳，幾攜藤杖着芒鞋。雪高低處耀人目，雲繚繞中開我懷。玉宇瓊 樓先得傍，紙窗竹屋亦相偕。此間領略多奇趣，歸詠青燈坐小齋。」原注：「龍洞梅花爲洞庭西山最 盛。開時，相接數十里。」十灰韻詩云：「自欣蹋遍亂雲堆，一棹中流更溯涧。西嶺攜將三兩客，長圻 看徧萬千梅。瑶臺元鶴隨風去，姑射仙人薄霧來。幾處荒園漫尋訪，花間羯鼓莫頻催。」原注：「東山 梅花唯長圻最盛。」十一真韻詩云：「張篷緩緩趁芳辰，鄧尉依然笠水濱。未許煙霞窺半面，好憑水月 現全身。蜂慵鶯澀誰留客，貌婉心閑自可人。爲問幾生脩得到，築堂常此禮仙真。」原注：「我郡梅花，鄧尉爲諸山之冠。花時，畫船寶馬，二十餘里，相連不斷，真勝地也。」十二文韻詩云：「湖山佳處 氣氤氤，三尺林逋舊日墳。孤島一株盤碧蘇，荒祠幾樹對斜曉。誰從漢上還捐佩，漫説雲中更有君。 擬與前人結真賞，卻羞齒頰襲餘芬。」原注：「西湖孤山尚有老梅。」十三元韻詩云：「西溪憶共訪名 園，春到梅花開正繇。一片白雲遮石洞，半灣流水帶山邨。誰從此日蕩蘭槳，更倩何人設酒尊？穹篠 不愁迷出處，老蛟猶露舊時根。」原注：「西溪老梅獨多，花時，游賞最盛。」四豪韻詩云：「花間五馬慣 勤勞，廳治梅開映絳袍。暫向秀州留水部，早知刺史列仙曹。士民不禁真寬典，謳頌頻興駿素操。天 予心情原不薄，莫言地位本來高。」原注：「嘉興府署古梅最多。花時，士民雜递，觀者無數。時太守 爲西江曾公。」又九青韻詩末聯云：「煙深徑僻無人到，空對萬竿浮醒醯。」原注：「糧儲署後萬竿園， 梅花極盛。」天台齊息園侍郎見而歎曰：「此非性情氣韻修到梅花合同，而安能到此品格耶？」因集其 詩，作《湖山探梅歌》題後，曰：「湖山佳處氣氤氯原唱十二文韻詩，春到梅花開正繁原唱十三元韻詩。嚼處 可能醫俗骨原唱六麻韻詩，片帆迢遞煙中出原唱八齊韻詩。落落惟君性不凡原唱十五咸韻詩，偶欲相見從元 談原唱十三元韻詩。終有此花知己在原唱十五咸韻詩，冰堅雪重了無礙原唱六魚韻詩。品格生來自不同原唱 一東韻詩，春來海上雲如海原唱十五咸韻詩。幾處亂雲迷竹徑原唱三肴韻詩，薄雲細雨原相稱原唱一東韻詩。 半灣流水帶山村原唱十二文韻詩，窗前窺容驚還定原唱二蕭韻詩。咫尺莫愁仙嶠隔原唱二冬韻詩，西嶺攜將 三兩客原唱十灰韻詩。相訪何妨歷碉阿原唱五歌韻詩，山中約還穿履口原唱三肴韻詩。雪高低處耀人目原唱 九佳韻詩，人寂寂時天趣足原唱五歌韻詩。斟得紅螺味漸佳原唱六麻韻詩，飲罷玉清神肅穆原唱十五咸韻詩。竹外一枝真妙語原唱五歌韻詩，竟無消息來孤嶼原唱二蕭韻詩。三尺林逋舊日墳原唱十二文韻詩，别種清芬 堪挹取原唱七虞韻詩。濟勝自知原有具原唱二肴韻詩，此間領略多奇趣原唱九佳韻詩。叢叢欲破遠峰青原唱 九青韻詩，影横水石玲瓏處原唱一東韻詩。獨我寄情深復深原唱十二侵韻詩，泉石因君氣倍清原唱八庚韻詩。 還憶梅花舊書院原唱十蒸韻詩，山鳥帶香飛草亭原唱九青韻詩。誰從此日蕩蘭槳原唱十三元韻詩，天晴便把 緑玉杖原唱十二侵韻詩。擅將高韻本無雙原唱三江韻詩，養就煙霞真骨相原唱七陽韻詩。天與性情原不薄原 唱四豪韻詩，自有天懷隨夢覺原唱六六韻詩。未妨屈宋是衙官原唱十四寒韻詩，芳草美人紛寄託原唱八齊韻 詩。此日巡簷興轉長原唱七陽韻詩，雪霽寒林還飼鶴原唱二蕭韻詩。」朱春橋亦題曰：「曾探梅花龍洞前， 萬株香散五湖天。讀君卷裏相思句，我亦臨風憶昔年。」

湖州鄭曦光《庭梅百詠》有四六自序一首，余愛其中一聯云：「中何久熱，從來不受人憐.，骨豈能 柔，到處應緣爾傲。」最有身份。詩則平平，聊登其稍有風韻者五絶：「枝枝妝點出籬斜，疑是仙人萼 緑華。肯嫁東風來夢裏，半簾疏影口窗紗。二淡煙漠漠曉寒凝，花覆還疑枝不勝。望裏正愁香欲墮， 那知身坐玉壺冰。二東風消息逗微合，枝上寒皴玉一梭。卻笑雲屏遮不住，淡痕香影占春多。二枝上 花痕帶雪鋪，清光寒屑兩模糊。莫誇雪比梅花潔，不是梅花雪也孤。二短短疎籬映夕陽，縞裙練脱倚 東牆。箇人心比冰逾浄，一任鄰窺楚客狂。」

少宰吴澹軒嗣爵督學福建時，按臨新羅使院。適梅花同四季桂、白石榴一時並開，曾賦三絶句： 「海上初逢官閣梅，南枝先已向人開。待他香動黄昏月，每日花間盡醉來。」「天香萬斛勝龍涎，四季常開不識年。正與寒梅堪作伴，肯教獨占百花先。」「一樣安榴種自寄，幽枝偏與嶺梅期。冰心直欲同霜 雪，不似紅裙五月時。」

張南華《學士集》有《和玉洲憶梅》詩五首。其一之「愁鎖荒園幾暮朝，殘年籬落雪封條。無多影 愛臨波寫，欲斷魂宜帶月招。横澗瘦蛟餘夭矯，出林孤鶴想丰標。夜窗紙帳牽幽思，夢到寒溪第幾 橋。」又「雪樹半迷西嶠翠，香光斜繞太湖風。」「月斧倚雲修玉屑，冰綃和露結珠胎。」「傾壺醉卧横雲 地，倚杖寒吟釀雪天。」皆佳句也。又云：「玉洲前輩以《憶梅》五首見示，因憶吴門倡酬舊句，足成一 篇：『猶記江鄉欲放時，意前影到最相思。夢中同繞雪千樹，别後寄將春一枝。殘蕊暗黏銀鑿落，斷 香愁弄玉參差。幾年不見垂垂發，惟有多情兩鬢知。』」又張看雲《梅花》詩云：「頻年客夢憶家鄉。」原 注亦謂追憶都門，和玉洲《憶梅》詩五首也。

《堅瓠初集》：名妓劉婆惜通文墨，滑稽善舞。時全普庵字子仁，爲赣州監郡。公餘即與士大夫 酣飲賦詩。帽上嘗喜簪花。一日，劉廣海過籟，進謁全。時賓朋滿座，頭戴青梅一枝，口占《清江引》 曲云「青青子兒枝上結」，令座客續之。衆未及對，劉歛衽進曰：「容妾措詞乎？」全曰：「可。」應聲 曰：「青青子兒枝上結。引惹人攀折。其中全子仁，就裏滋味别。只爲你心酸，留意兒難棄捨。」全大 稱賞，納爲側室。後兵興，子仁死節，劉克守婦道而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