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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57
作者: 張誠
平湖張誠希和著 《坡仙别集〉:子瞻有《和楊公濟梅花》三絶,亦皆西湖景。詩云:「春入西湖到處花,裙腰芳草抱 山斜。盈盈解佩臨湘浦,脈脈當墟傍酒家。」又:「湖面初驚片片飛,尊前吹折最繁枝。何人會得春風 意,怕見黄梅細雨時。」又:「北客南來豈是家,醉看參月半横斜。他年欲識吴姬面,秉燭三更對 此花。」
《浙江通志》:施梅川墓在虎頭岩。楊守齋植梅以葬,薛梯飆爲誌。趙昱詩:「幸藉知音楊薛輩, 冷花疎寺葬梅川。」
錢文端《香樹齋集》云:「幼時侍母太夫人至廣福女僧寺中,太夫人愛其清浄,留數日。庭中古梅 一株,初着花,太夫人蘸墨圖之。今六十餘年矣。攜老妻幼女復至其地,先澤猶存,鐘魚宛在,不勝今 昔之感。兒年此地踏芳塵,曾奉慈雲現佛身。烏下雙林猶識偈,梅依古砌尚留真。浄便灑處香爲界, 靂靡深時草是茵。十四沙彌頭盡白,重來覺路話前因。」按,錢太夫人姓陳氏,諱書,善畫。文端嘗有 詩韻:「先慈畫梅仿元章,濃淡得法都生香,見者下拜梅花王。」 石湖《梅譜〉:「凡梅花附蒂,皆絳紫色。惟緑萼梅純緑,枝梗亦青,特爲清高。好事者比之九疑仙人萼緑華。」按,《真誥》:萼緑華者,女仙也。年可二十許,上下青衣,顔色絶整。以晉穆帝昇平三 年己未十一月十日夜,降於羊權家。自云:「我本姓楊,是九疑山中得道羅鬱也。曾爲醫師毒殺乳 婦,故暫謫降臭濁,以償其過。」因曰:「世人行嗜欲,我行介獨.,世人學俗務,我學恬淡;世人勤聲 利,我勤内行.,世人得老死,我得長生。故能行之,已九百歲矣。」授權屍解藥,亦隱影化形而去。今 在湘東山中。王漁洋詩:「競説仙人萼緑華,紫金跳脱降羊家。」余嘗自鄧尉山中載緑萼梅一株回,戲 賦此事,有「往昔緑萼華,誕降羊權家」之句。
升菴《詩品〉:楊誠齋愛唐崔道融《詠梅》云:「香中别有韻,清極不知寒。」方虚谷云:「惜不見全 篇。」余近見雜抄唐詩册子,此首適全,今載之:「數萼初含雪,孤高畫本難。香中别有韻,清極不知 寒。横笛和愁聽,斜枝倚病看。朔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因思古人詩文,前代不傳,或又出於後,未 可知也。
《六研齋二筆》:石田寫梅,余於武林陸仲承處見一幅,瀟灑歷落。幹不數枝,枝不數葩,而有偃 罩盈庭之思,知其入思深而下筆捷也。忘其題語。今見《與史德徵》一卷,風格與前略似,題語云: 「昆山士人多畫梅。適與王理之論其用墨太重,殊失清雅,是有累於梅矣。因短縑在案,史德徵從容 謂曰:『清雅果何似?丈人當示一梢,與梅吐氣,何如?』遂妄弄此筆,理之亦作錯刀數葉,間於疎處 仍題之,以贈德徵。」《二筆》復云:石田又有寫梅一紙,氣格簡古,其題語亦甚得意。乃知此老撮捏虚 空,無不成趣。所謂海印發光,真仙宫佛度中人也。詩曰:「平生有眼厭桃李,但託梅花是知己。小橋初春帶淺水,青鞋布襪從此始。看花嚼蕊冰雪中,清浹肺肝香沁齒。歸來拈筆弄清真,淡墨依稀春 繞指。花光補之今不作,我欲師之竟誰是?横梢的歷寄疎略,自我意爲聊爾爾。正如北人煮床簣,筍 味茫茫舉其似。理之嫌我太草草,斜補竹枝成玉倚。要知君子德不孤,勿謂畫圖而已矣。」 姜紹書《無聲詩史〉:孫夫人,永嘉人,善寫梅。寒梢粉瓣,逗月凌霜,皆筆花漬出,但少香耳。其夫任道遜,仕至太僕卿,直文華殿,亦善寫梅。夫人之父某,仕爲郡守,以寫梅著名,人稱之曰「孫梅 花0夫人一家,能爲暗香疎影傳神,不减謝庭詠雪矣。
《載酒園詩話〉:張九齡《庭梅》詩曰:「芳意何能早,孤榮亦自危。更憐花蒂弱,不受歲寒移。朝 雪那相妬,陰風已屢吹。馨香雖尚爾,飄蕩復誰知。」《詩歸》曰:梅詩如此,無聲無臭矣。「雪滿山中 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來。」膚不可言。余觀此詩,字字危慄,起結皆自占地步,正是寄託之詞。亦猶 詠燕,特稍深耳。若只作梅花詩看,更謂梅花詩必當如是,豈惟作者之意?河漢詩道,亦隔萬重。《瀛奎律髓》云:此見《曲江集》第五卷。詳味詩思,蓋爲李林甫所陷,先罷相,又坐舉周子諒爲御使,貶荆 州長史。此荆州詩也。
于石《棲真院》詩:「禪家也辦吟邊料,不種閑花只種梅。」棲真,即雲棲。宋治平時名。今雲棲梅 花甚少。
《西溪梵隱志》:福勝院,晉天福間吴越王建。宋僧困本澄重興,遶寺栽梅。邁子山嘗題其院,有 「野澗飄來蘭氣合,家山夢去雪標清」句。故有福勝梅花之目。
明汪廣洋《過宜興西放音區》詩:「野篠接深塢,疎梅照清淺。」按,《癸辛雜識》:「宜興縣之西,地 名石庭。其地十餘里,皆古梅,苔蘇蒼翠,宛如朗龍,皆數百年物也。有小梅僅半寸許,叢生苔間,然 著花極晚。詢之土人,云梅之早者皆嫩樹,故得春最早.,樹老則得春漸遲。亦猶人之氣血衰旺,老少 之異也。」此説前所未聞。又《浩然齋雅談》云:「苔梅多不同,陽羨石庭者如松花。」 《六研齋三筆》:楊鐵崖初亦號梅花道人。其自作《鐵笛道人傳》云:「會稽有鐵崖山,其高百丈。 上有萼緑梅花數百植。層樓出梅花,積書數萬,是道人所居也。」然於題署間不一載之。顧俠君《元詩選序》:楊鐵崖常戴華陽巾,披鶴驚,踞船屋上吹鐵笛作《梅花弄》,坐客皆踞腰起舞,以爲神仙中人。 梅花入夢,歷有吉徵。《復齋日記》:樂平程楷初發棹北上赴會試。是夕,夢人有攜扇面畫梅枝 一,楷題云:「誰把枯枝紙上栽,瓊花錯落帶晴開。天公預報春消息,占斷江南第一魁。」覺而喜,明 年,果中禮部第一。《浩然齋雅談》:天台趙與保英可,嘗夢賦《落梅》詩,僅記一聯云:「溪月涵虚影, 山雲護斷香。」莫知何祥。後爲豐儲倉監,獲四刻。後吴益尹京,辟之爲屬,遂與合尖脱選。蓋吴尹自 號雲山,於是獲香之句遂驗。
少陵《和裴迪早梅相憶》詩:「東閣官梅動詩興,還如何遜在揚州。此時對雪遥相憶,送客逢春可 自由。幸不折來傷歲暮,若爲看去亂鄉愁。江邊一樹垂垂發,朝夕催人自白頭。」此詩自來評者不一。 方虚谷云:「脱去體貼,於不甚對偶之中,寓無窮婉曲之意。惟陳後山得其法。」李東陽《麓堂詩話》: 「子美纔出一聯,云『幸不折來傷歲暮』云云,格力便别。」謝茂秦《四溟詩話》:「子美《早梅》之作,兩聯用二十二虚字,句法老健,意味深長,非巨筆不能到。」仇滄柱《杜詩詳注》:「黄生日:此詩直而實曲, 樸而實秀。其暗映早梅,婉折如意,往復盡情,筆力横絶千古。兩『自』字,有自己、自然之别。」楊德周 曰:「『幸不折來』云云,必如此方不墮詠物劫。王元美以爲古今詠梅第一。」何義門《讀書記》:「淡然 初不着題,的是早梅,後人何由得到。」查夏重《初白菴詩評》:「通首跌宕自如,林君復、陸務觀梅詩, 連篇累牘,争新出奇。看先生澹澹寫來,自然高出一格。李天生云:『曲折盡致。』」沈歸愚《説詩晔語》:「少陵『幸不折來』云云,此純乎寫情,以事外賞之可也。」余家有五色批本杜詩。毗陵邵長薪硃 評云:起亦老境,微少風致。頷聯以下,婉麗流暢,遂爲梅花絶調。鹽官胡震亨藍評云:五六婉變沉 着。中州崔干城墨評云:題曲極,詩更曲。杜集中爲工力悉至之作。前四句説裴,五六兼説,後二句 自説,義極精微。讀竟篇止,見幽仄纏綿,深情至性,不知是一是二,是杜是裴。用意用法,如此之微 妙。我邑陸叔度黄評云.二二四包括全題,味梅詩不得更勝此二句。
羅森《四川通志》:「東閣,崇慶州治。杜甫詩『東閣官梅動詩興』即此。」《成都府志》:「東閣即杜 甫和裴迪登東亭觀梅處。」按,杜集題日《和裴迪登蜀州東亭送客早梅相憶見寄》,仇注:此公往蜀州 時詩,朱氏編在上元元年冬。而黄鶴曰:《九域志》蜀州東至成都纔百里,宜公與裴頻有詩。余嘗見 胡震亨杜詩批本云:「以遜比迪。迪時依王侍郎在蜀,公詩『風物悲遊子,登臨憶侍郎』可據,意侍郎 是故相,故云東閣。又遜墓誌:東閣一開,競收楊、馬。杜甫『東閣』本此。」則此詩「東閣」,原係借用。 後人特因此詩,遂改東亭爲東閣云。
葛立方《韻語陽秋》:「老杜詩云:『東閣官梅動詩興,還如何遜在揚州。』按,遜傳無揚州事,而遜 集亦無揚州梅花詩,但有《早梅》詩云:『兔園標物序,驚時最是梅。銜霜當露發,嘆雪凝寒開。枝横 卻月觀,花繞凌風臺。應知早飄落,故逐上春來。』杜公前詩,乃逢早梅而作,詩故用何遜事。又意『卻 月』、『凌風』,皆揚州臺觀名爾。近時有妄人,假東坡名作《杜老事實》一編,無一事有據。至謂『遜作 揚州法曹,廨舍有梅一株,遜吟詩其下』,豈不誤學者?」《杜詩詳注》:「遜本傳:天監中,遷中尉,建 安王水曹行參軍,兼記室。天監六年,王持節都督揚、南徐二州諸軍事,右軍將軍、揚州刺史。則遜爲 建安王記室,正在揚州,故云『何遜在揚州』也。考《寰宇記》,風亭、月觀、吹臺、琴室,竝在宫城東角池 側,當即遜詩所詠耳。」似與立方所見不同。又云:「本傳無法曹事,但有《早梅》詩,見《藝文類聚》及 《初學記》。今本《何記室集》作『揚州法曹梅花盛開』詩,乃後人未辨蘇注之譌,遂取爲題耳。」 《香雪林集》.・「《梁書》云:何遜任揚州法曹,廨舍有梅花一株,吟詠其下。後居洛,思梅,請再 任。從之。抵揚州,花方盛開。對花彷徨,終日不能去。」此又承僞蘇注之妄,遂誤爲《梁書》耳。其實 姚思廉《梁書》何遜本傳並無此語。元仇仁近詩云:「揚州一樹春多少,雜得何郎瘦不盡。」以誤傳誤, 皆未深考。
(黄賀裳)〔賀裳黄公〕《載酒園詩話》:「江湖詩非無二一語善者,但全篇酸鄙。如韓南澗《詠紅梅》:『越女漫誇天下白,壽陽還作醉時妝。』頗佳。及戴式之《寄尋梅者》曰:『蜂黄塗額半含蕊,鶴膝 翹空疎帶花。』鶴膝狀其枝,蜂黄狀其鬚也,頗有思致。至結曰:『此是尋梅端的處,折來須付與詩家。』則打油詩復出矣。正如群丐唱歌,非無聲音喷亮者,奈其言動舉止皆丐何。」則蔑宋人更甚矣。 《紫桃軒又綴》:元馮海粟作《梅花百絶》,調卑意庸,未足稱奇。幻住老衲遽作長律一韻百首以 敵之,往往有意外之句。其於風雅雖非本色,然光怪超忽,譬鞅顆帝青,實世間寶也。幻住幼業儒,中 路棄去,從釋。既悟心宗,有籠罩諸方之氣,出語自不寒儉。顧俠君《元詩選》中峯《梅花百詠》録十二 首。又云:中峯《梅花百詠》,如「斜照窗紗斜照水,半隨風信半隨塵。二一點芳心憑驛使,半梢清影伴 詩人。二饑蜂冒雪身遊絮,病鶴眠苔跡妬塵。」「曉起白迷煙外策,夜深寒醒酒邊人。」「吟對瘦憐寒夜 影,折看愁殺故鄉人。」應不减孤山處士疎影、暗香之句也。
宋曾茶山《乞梅曾宏甫》絶句:「尋梅不惜上南坡,傍險沖泥奈老何。寂寞僧窗禪榻畔,好枝還解 送人麽。」昨歲,余種盆梅。家開山從祖寄詩《乞梅》云:「欲種梅花怯荷鋤,消寒九九僅成圖。傳聞南 阮春風早,小盎親栽肯惠無?」按,南坡,宏甫所居。茶山又有《覓梅》句云:「聞道南坡開似雪,略分 疎影到茶山。」則宏甫已送梅也。
《紹興府志》:古梅八邑皆有之,山、會、餘姚有名。《嘉泰志》云:項里、容山、直步、石龜多出古 梅,尤奇古可愛。老榦奇怪,緑蘇封枝,苔鬚如緑纓,疎花點綴其上,夭矯如畫。山谷間甚多樹,或蔭 十數步。好事者移植庭楹,縱不槁,苔蘇亦輒剥落,盖非凡物也。宋俞亨宗詩:「姝姝瘦蕊含清馥,矯 矯朔枝綴碧苔。疑是髯龍離雪殿,蒼鱗遥駕玉飛來。」周密《浩然齋雅談》:苔梅,越中項里者如緑髮。 余嘗有句云:「山林緑髮秦宫女,風雨青萍禹廟梁。」或以爲可。
《明詩綜》:朝鮮議政府右贊善李呑詩:「更憶吾廬好,寒梅幾樹花。」朝鮮之重梅花,無異中國。 又有鄭士龍者,官階資獻大夫,嘗築十玩堂於鼎津。十玩者,梅居其一。合松、竹、菊、水、石及楮、研、 筆、墨而十也。唐守之、史克宏皆爲之賦詩,國王刊入《皇華集》。漁洋《池北偶談》:張尚書刻朝鮮使 臣金尚憲叔度《朝天録》,詩多佳句,有云:「昨夜夢尋烏石路,山前山後早梅花。」 子貢《詩傳》:召南之人安於治,缺三字時擇,缺一字賦《擦有梅》。子夏《小序》云:「擦有梅,男女 及時也。召南之(人二國〕,被文王之化,男女得以及時也。」毛萇《傳》:「擦,落也。盛極則墮落者,梅 也。」首章言梅雖落,其實十分之中,尚在樹者七。其三始落,是梅始衰。興女年十六七,亦女年始衰。 求女之當嫁者,衆士宜及此善時以爲昏,比十五爲衰,對十八九,故爲善。此同興男女年,舉女年則男 年可知矣。次章言梅在樹者三,喻女年十八九。今,急辭也。末章言梅落盡,故以傾筐取之,以興女 年二十,顔色甚衰,而用蕃育之禮以取之。謂者,以言謂女而取之,不待備禮也。康成《箋^二其實七兮』,梅實尚餘七未落,喻始衰也。謂女年二十,春盛而不嫁,至夏則衰。我,我當嫁者。及其善時, 謂年二十,雖夏未大衰。『其實三兮』,此夏向晚,梅之墮落差多,在者餘三耳。『傾筐暨之』,謂夏已 晚,傾筐取之於地。謂勤也。女年二十而無嫁,則有勤望之憂。不待禮會而行之者,謂明年仲春,不 待以禮會之。」《周禮・媒氏》「仲春之月,奔者不禁」是也。唐孔穎達《疏》又謂:「《序》言及者,汲汲之 詞。三章皆蕃育之法,以梅實喻時之盛衰,不以喻年。古者以仲春爲昏月,去之彌遠,則時益衰。近 則衰少,衰少則似梅落少,衰多則似梅落多。時不可爲昏,則似梅落盡。」三章分孟夏、仲夏、季夏,其説發明鄭意,而與毛《傳》少異。《疏》又曰:「鄭《箋》知不以梅記時者,以《序》云及時,而《經》有三章, 宜一章喻一月。若爲記時,則梅已有落,不久則盡。『其實七兮』與『傾筐暨之』,正同一月也,非本歴 陳及時之意,故爲喻也。」蘇轍謂女子之盛時,猶是梅也七,而擇其吉三.,而及其今盡,而聽其謂,此所 以各及其時也。説與毛合。余按前諸説皆以梅爲比詞。惟劉瑾謂《周禮・仲春》令會男女,梅落之 時,則四月矣。故朱子《傳》日時過而太晚,則竟是記時,與前諸家不同。 唐樞《雜問録》:問:「擦梅如何是被聖人之化?」曰:「被化在心術變正,意之所在,而言形焉., 害之所在,而計避焉。二有何顧忌,有何文飾?二此婦女明潔之心也。今人病痛,大率只在説話好,不 曾吐露衷曲。朱子日《擦有梅》詩女子自言昏姻之意。如此看來,自非正理。但人情亦自有如此者, 不可不言。」或問:「若以此詩爲女子自作。恐不足以爲《風》之正經。」曰:「以爲女子自作亦不害。 蓋里巷之詩但如此,已不失爲正矣。孔穎達曰:我者,詩人我。此女子之詞,非女子自我範處。《義》 亦日:詩人設爲女家之詞。」宋黄東發曰:「諸家皆以爲女子之詩。惟戴岷隱《續紀》云女父擇壻之 詩。陸堂詩學姚承菴,服膺戴説。然女父相攸則暇豫矣,何心而急皇如是?」誠意主相攸,説亦好。 蓋本漢魯申培詩説。然既爲相攸,則父母之心,人皆有之,此亦皇皇如意。陸堂以暇豫剥,非通人也。 《陳風》云:「墓門有梅,有鶉萃止。」鄭《箋》:「梅之樹,善惡自有。徒以鶏鳥集其上,人則惡之, 性因惡矣。以喻陳佗之性本未必惡,師傅惡,而陳佗從之而惡。」孔疏《正義》曰:「言墓道之門有此梅 樹,本未必惡。徒有鶉鳥來集而鳴,此鴉聲惡,梅亦從而惡矣。」以梅況陳佗,而以鴻指其師。宋程子日:「此章言有梅深咎輔導之使然。梅雖美木,生墓門荆棘荒蕪之處,則惡鳥萃矣。雖有良心善性, 與不善人處,則惡歸矣。」明黄一正曰:「言梅本嘉木,鴉本惡鳥。今墓門有梅,生非其地,則鴉亦萃止 矣。」明唐汝鸚曰:「僻地有梅,則惡聲者皆聚其中.,幽獨有思,則惡惡者得發其隱。故又以爲興。」 《昭代叢書》:黄周星《將就園記》:將宜夏,就宜冬。然將有梅數畝,兩樓面南暄煥,可臨湖看 雪,亦未嘗不宜冬。又云:羅浮嶺在竹徑之北,上下四旁皆古梅,繞屋三百樹,詛足云多?正恐趙師 雄未夢見在耳。其詩曰:「紅滿層崖緑滿溪,美人高士到還迷。六宫粉黛多如許,羞殺孤山處士妻。」 羅浮嶺,蓋將就園十勝景之一也。
陸雅坪詩云:「苑彼詩中梅,比於畫中柳。竊聞畫家云,畫柳多出醜。何爲詠梅詩,摇筆百十首。 詩興毋乃豪,如飲魯達酒。詩膽亦太大,如剖漢將斗。和靖尚刻畫,季迪已雜揉。圖形且傳神,何不 寳敝帚。若更染殘瀋,青青在藍缶。静坐領幽芳,淡交素心友。朱粉貌夷光,請袖董源手。」 朱竹坨《静志居詩話》:「予移家梅會里,里在大彭、嘉會二都之間,市名王店。洪武中,孝廉鑛及 弟鈞之所居也。梅會一作梅匯,水日梅溪。鐫詩所云『吾家舊在梅溪上』是也。」梁孟敬《石門集》有 《題嘉興王氏梅花莊》詩,未審即是二王所居否。竹境《横山題名記》亦稱梅花溪,今俗但呼梅里。前 明嚴紹峯《梅墟書屋記》曰:「去檣李郭東南,遵湖而行五里許,日白苧鄉,地僻多梅,人稱爲梅里云。」 兹録孟敬《梅花莊》詩:「瀟灑山莊對翠岑,梅花渾似白雲深。西湖處士臨流玩,東郭先生踏雪尋。晝 暖山蜂喧隔屋,夜清霜鶴唳中林。例川舊日多松竹,同是高人冰玉心。」
六蕪工畫梅,今存一幅古幹繁花,有逃禪煮石筆意,自題云:「憶得孤山冷淡姿,水邊籬下乍開 時。疎疎影浸昏黄月,落落根蟠太古枝。舊夢迷離空對酒,新愁浩蕩懶吟詩。誰家玉柱催春酌,江北 江南總繫思。」下款曰:「己未春林華居士寫意。」
《輟耕録〉:道士張伯雨,嘗從王溪月真人入京。初燕地未有梅花,吴閑閑宗師全節,時爲嗣師,新從江南移至,護以穹廬,扁日「漱芳亭」。伯雨偶造其所,恍若與西湖故人遇,徘徊既久,不覺熟寢於 中。真人終日不見伯雨,深以爲憂,意其出外迷失街道也。夢覺,日已暮矣。歸道所由,嗣師笑曰: 「伯雨素有詩名,宜作詩以贖過。」伯雨遂賦長詩。嗣師大喜,送翰林集賢。嘗所往來者袁伯長、謝敬 德、馬伯庸、吴養浩、虞伯生皆和之。
尤圮《萬柳溪邊舊話》:「許舍山中祖基,乃買江氏敝居而新之者也。東偏楠廳三間,壯偉高敞, 玉蝶梅四十二樹環繞之。待制公諱叔寶,圮始祖善書,書『環玉堂』三字於樑間。後文獻公諱輝於紹聖元 年畢漸榜登第,四十二歲而入玉堂,四十二樹之兆也。」按,《毗陵志》:許舍山在縣西南二十五里,群 峯盤旋,結爲深谷。
元虞裕《談撰》云:「卉木皆感於春氣而後發生者,以木旺於寅卯然也。獨梅開以冬,其故何哉? 蓋東方動,以生木風。風生木,故曲直作酸,則酸者木之性。惟梅最酸,乃得氣之正。北方水爲之母, 以生之則易感。故梅先衆木而華。」又李時珍《本草綱目》:「梅花開於夂、,而實熟於夏,得木之全氣, 故其味最酸。所謂曲直作酸也。肝爲乙木,膽爲甲木。人之舌下有四竅,兩竅通膽液,故食梅則津生,類相感也。」故《素問》云「味過於酸,肝氣以津。」又云:「酸走筋,筋病無多食酸。不然,物之味酸 者多矣,何獨梅能生津耶?」此條亦與前論相發明。
梅花詩之好異者,無過蘭風老人七律一章,句句點二梅」字,皆用在每句首。「梅信傳來已動神, 梅開親自見天真。梅餐冰雪懷詩友,梅受風霜惜故人。梅吐香魂偏有像,梅含骨髓沓無塵。梅通消 息知音少,梅遇東君共賞春。」
《吴梅村集》:鹽官僧香海問詩於梅村,村梅大發,以詩謝之:「但訪梅花來,今見梅花去。何必 爲村翁,重尋灌園處。種梅三十年,遶屋已千樹。饑摘花蕊餐,倦抱花影睡。枯坐無一言,自謂得花 意。師今還來遊,恰與春光遇。索我囊中詩,搔首不能對。寄語謝故人,幽香養衰廢。溪頭三尺水, 好洗梅魂句。」曹倦圃《懷梅村》詩:「夢想梅花煙霧裏,吟髭清斷老江門。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口口口口。」
《西湖志》載小青詩:「春衫血淚點輕紗,吹入林逋處士家。嶺上梅花三百樹,一時應變杜鷗花。」 小青病革,又寄楊夫人書,有曰:「他日探梅,堤畔放棹,山中開我西閣門。坐我緑陰床,仿生平之響 像,見空幄之寂飆。是耶非耶,其人斯在。」汪元御《西湖訪小青舊居》詩:「千樹梅花愁不墮,小青只 合嫁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