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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93

作者: 佚名

批本歸愚受知,皆因鄂中堂之《南邦黎獻集》。

(原文)沈歸愚尚書,晚年受上知遇之隆,從古詩人所未有。作秀才時,七夕悼亡云:「但有生 離無死别,果然天上勝人間。」落第,詠昭君云:「無金贈延壽,妾自誤平生。」深婉有味。皆集中最 出色詩。六十七歲,與余同入詞林。《紀恩》詩云:「許隨香案稱仙吏,望見紅雲識聖人。」

批本所生子名維甸。

(原文)方敏恪公六十一歲生兒,當八月十四日,賦得子詩云:「與翁同甲子,添汝作中秋。」 批本傅文忠本不識字,何由知詩。子才《詩話》中之與鄂文端、傅文忠論交,皆借以嚇騙江浙酸 丁寒士,以自重聲氣耳。鄭板橋、趙雪松作文賤之,不足取也。

(原文)余哭鄂制撫虚亭死節詩云:「男兒欲報君恩重,死到沙場是善終。」乙酉天子南巡,傅文 忠公向莊滋圃新參誦此二句,曰:「我不料袁某才人,竟有此心胸。聞係公同年,我欲見之,希轉告 之。」余雖不能往謁,而心中知己之感,惻惻不忘。第念平生詩頗多,公何以稱愛此二句?後公往緬 甸,受瘴得病,歸薨。方知一時感觸,未嘗非讖云。鄂公拈香清涼山,過隨園門外,指示人曰:「風 景殊佳,恐此中人必爲山林所誤。」有告余者,余不解所謂。後見宋人題吕仙一絶曰:「覓官千里赴神京,得遇鍾離蓋便傾。未必無心唐社稷,金丹一粒誤先生。」方悟鄂公誤字之意。 批本 宣城梅生,秋闡下第。以阮亭銘硯及成親王臨《争坐位論》一册,售二十金於余。余族人 桂香東攜以示王,王大驚,爲跋於後,凡千餘言。有云:「此册之妙,勝我十倍。使我再寫十年,未必 能及。乃仍假我名,慚不可忍。」香東來告,且云成王有留之意,遂因香東與之。此亦假名之奇遇也。 (原文)陶貞白云:「仙人九障,名居一焉。」余不幸負虚名。丁丑,過書肆,見有作《金陵懷古》 詩者,姓王,名顛客,假余序文。詩既不佳,序亦相稱,余一笑置之。後三年,再過書肆,見《清溪唱酬集》一本,載上海彭金度、赐山汪元琛、太倉畢瀧等共三十餘人,前駢體序,亦假我姓名。詩、序俱 佳,不能無訝。因買歸,示程魚門。程笑曰:「名之累人如此。雖然,如魚門之名,求其一假,尚未 可得。」後十年,集中王陸礎、曹錫辰、徐德諒、范雲鵬四人,都來相見,而諸君子則終未謀面。姑録 數首,以志暗中因緣。范《采菱曲》云:「采蓮莫采菱,菱角刺儂手。采菱莫采蓮,蓮心苦儂口。刺 手苦儂苦不深,苦口兼欲苦儂心。」汪《金陵雜詩》云:「清江一曲鴨頭波,相約港裙踏淺莎。雙漿月 明桃葉渡,但聞人語不聞歌。」

批本板橋時文新奇,畫並不佳,詩却在子才之上。惟好男風,是其劣跡。

(原文)興化鄭板橋作宰山東"^余從未識面。有誤傳余死者,板橋大哭,以足蹋地。余聞而感 焉。後二十年,與余相見於盧雅雨席間。板橋言天下雖大,人才屈指不過數人。余故贈詩云:「聞 死誤抛千點淚,論才不覺九州寬。」板橋亦深於時文,工畫,詩非所長。佳句云:「月來滿地水,雲起一天山。二五更上馬披風露,曉月隨人出樹林。」「奴藏去志神先沮,鶴有饑容羽不修。」皆可誦也。 板橋多外寵,常言欲改律文笞臀爲笞背,聞者笑之。

批本余記十一歲時,家君方任江寧藩司。一日,隨業師黄望庭先生,往隱仙庵上吃桂花栗子。 道士善弈,先生與對局。弈竟,同到隨園。子才出迎,款待甚周。時年六十餘,康健如少壯。面麻而 長,微鬚,已半白,身高五尺餘。園中窗嵌玻璃,皆紫藍各色。餚饌精雅,吃麵四碗而散。乾隆辛亥, 余年二十歲,以三等侍衛乞假省家君於閩督任,再過隨園,子才時往蘇州。比到蘇州相見,子才已七 十六歲。向余索詩,答以不會作詩,深爲惋惜。令伊女弟子作點心兩盤、醬葱蒸鴨一盤、螳乾爛肉一 盤爲贈,余饋以四十金而别。比嘉慶己卯,三過隨園,則荒爲茶肆矣。

(原文)隱仙庵道士周明先,善琴能詩,離隨園甚近,年未五十亡。余録其佳句云:「神仙樂事 君知否,只比人間多笑聲。」「竹間樓小窗三面,山裏人稀樹四鄰。二壁琴風過聞天籟,香椀灰深袅篆 烟。二雨中破壁蝸留篆,醉後餘腥蟻起兵。」又「新筍成時白晝長」七字亦妙。 批本余自落魄以來,落職遠謫,沿途受恩者,如宜四制軍、書六中堂、永六制軍、廣九中丞,皆念 舊雨。至若保三中堂,則更若慈母之護惜嬰兒,使萬里生還,骨肉完聚。每一念及^^望空拜叩不已。 (原文)偶見晚唐人辭某節度七律一首,前四句云:「去違知己住違親,欲策羸駿屢逡巡。萬里 家山歸養志,十年門館受恩身。」讀之,一往情深,必士君子中有至性者也,恨不友其人於千載以上。 惜不能記其全首與其姓名,他日翻撷《全唐詩》,自能遇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