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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94
作者: 佚名
批本 乾隆五十六年,余飲於高廟,正值菊花盛開。據云當年能月月見花,自亮一去世,止自八 月至臘月有花,他月不能矣。
(原文)江寧高廟僧亮一,工栽菊,能使月月有花。戊辰秋,席武山别駕招予,同蔣用庵侍御、姚 雲岫觀察同往賞花。用庵分得「有」字韵,詩云:「天地之大何不有,造化乃出山僧手。山僧一手種 菊花,花高十尺大如斗。四時群卉遞凋殘,僧寮月月如重九。石頭城外普陀庵,相思半載遊終負。 初冬髯八書相招,盍簪花下中山酒。座客呼僧相聘胎,問訊神方乞誰某。僧云我絶殿師傳,蘊崇祇 在三時厚。料寒量煥細鋤泥,剔穢芟蕪重縛帚。雨無苦溼晴無乾,如期各有神明壽。此言雖小可 喻大,士夫身世宜遵守。萬物從來栽者培,枯菴紛紛都自取。東風桃李劇芳妍,此時可保穩華否。 經得冰霜受得春,畢竟此花能耐久。坐中聽者太軒渠,花亦從旁如點首。街鼓催人月到窗,籃輿還 帶餘香走。」
批本趙損之之子秉冲,官户部侍郎,在南書房多年。生二子,長趙榮,官編修,次趙林,捐知縣。 其後秉冲與榮相繼殁,林得狂病,一貧如洗,四處依人,竟不知流落何所也。 又秉冲有姪炳,官御史,巡視東城。城外某廟中,住旗人某甲父子,其子事父極孝。會夏日父病死,子告僧曰:「我將入城領恩賞銀,並向碓坊貸錢,以辦喪事。」又以天氣炎熱,停尸廟中,無人看守, 遂於井旁淺土埋之。事爲炳聞,竟以某甲活埋其父入奏,凌遲處死。炳旋升給事中,次年典試福建。 歸,甫入户,自批其頰,口稱某甲索命,夜半而卒。
(原文)吴中七子中,趙文哲損之詩筆最健。丁丑召試,與吴竹嶼同集隨園,愛誦予「無情何必 生斯世,有好都能累此身二聯。後從温將軍征金川,死難軍中。過襄陽時,以《懷諸葛故居》詩四 首見寄云:「洵美躬耕地,千秋一草廬。勛名微管亞,出處有莘如。巾服漁樵裏,川原戰陣餘。西 風渭濱路,尚憶沔南居。二四海占龍卧,蕭條一畝宫。泊如明厥志,行矣慎吾躬。變化遭非偶,栖遲 道豈窮。可知出師表,慷慨本隆中。」「崔徐二三子,來往定欣然。逸事風塵外,高評月旦前。襟期 梁甫曲,生計漢陰田。當日如終隱,鴻妻亦最賢。」「宇宙聲名大,遺蹤錦水長。人歌千尺柏,公念百 枝桑。涕尚沾遺老,魂應戀故鄉。溪毛如可薦,此地合祠堂。」
批本承恩寺瓶兒辣菜極佳,蘿蔔蠢尤妙。
(原文)金陵承恩寺僧行犖能詩,有句云:「雨晴雲有態,風定水無痕。」其師闡乘,有五絶云: 「香氣透窗紗,風輕日未斜。午堂春睡起,雙燕下含花。」又有句云:「纔展金剛經了了,金剛經夾小 吟箋。」余嘗云:「凡詩之傳,雖藉詩佳,亦藉其人所居之位分。如女子青樓、山僧野道,苟成一首, 人皆有味乎其言,較士大夫最易流布。」
批本魚門人品重,較江、洪、汪、鮑諸商,有主僕之分。
(原文)魚門太史,於學無所不窺,而一生以詩爲最。予寄懷云:「平生絶學都參徧,第一詩功 海樣深。」寄未一月,而魚門自京師信來,亦云所學惟詩自信,不謀而合,可謂知己自知,心心相印 矣。屢託余買屋金陵,爲結鄰計。不料在廣州,孫補山中丞招飲,告以魚門殁於陝西畢撫軍署中, 彼此泣下,銜杯無歡。因思畢公一代宗工,必能收其遺稿。然魚門所刻《馥園集》,僅十分之三耳。 計其未梓者,《書懷》云:「才難問生産,氣不識金銀。」《題阮吾山行卷》云:「無勞歎行役,行役是閒 時。」《對雪》云:「鬧市收聲歸関寂,虚堂斂抱對寒清。」《乞假》云:「官書百卷從擔去,病牒三行有 印鈴。」嗚呼!此乾隆三十五年,假歸寓隨園,以近作見示,而予所抄存者也,不意竟成永訣。 批本己未,余同浦、錢兩家兄弟共九人,自塞外歸。至洛陽"^桓五日。浦、錢兩家,由開封回 南,余兄弟渡孟津北歸京師。時十月,惜非牡丹時耳。
(原文)杭州吴飛池,學詩於樊榭先生。先生愛其「紅蓼花深冷葛衣二句,謂可鐫入印章。其 《瀆州雜詩》云:「晨光黯黯樹稀微,雲帶炊烟溼不飛。多少人家秋色裏,滿天白露漫柴扉。」《過洛陽問牡丹》云:「花濃洛下種應真,我却來時不是春。到耳盡誇顔色好,未開先賞斷無人。」他如: 「林間一鳥過,池面數花欹。二岸仄疑無路,燈明似有村。二曉月光微難辨樹,西風吹冷不知衣。」皆 清脆可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