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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98
作者: 佚名
批本壬戌,余得一硯,背有小字真書云:「好物堅留七百載,墨磨人去又磨來。」款署:「北宋 硯,爲香光宗伯所贈。崇禎壬申四月,權齋識。」
(原文)周月東游海潮庵,得謝文節公小方硯,額鐫「橋亭卜卦硯」五字,背有元人程文海銘。周 珍重之,抱硯以寢。臨死,乃贈査恂叔。一時題者如雲,錢辛楣云:「眼中只有石丈人,江南更無廝 養卒。」紀心齋云:「遠過一片寒陵石,留伴千秋玉帶生。」
批本 公滋介休一任三十萬,飽則遠飓,何必再出。
(原文)中州吕公滋,字樹村。宰介休歸,因從子仲篤宰上元,來遊白下。見贈云:「地兼白下 三山勝,詩比黄初七子工。」《讀三妹集》云:「鴛鳥飛來因繡好,蠹魚仙去爲香多。」年未老而乞病, 有勸其再出者,乃作《老女嫁》云:「自製羅紈五色裳,晶簾低捲繡鴛#。不如小妹于歸日,阿母殷 勤爲理妝。」「檢點新妝轉自思,於今花樣不相宜。嫁衣肥瘦憑誰剪,羞問鄰家小女兒。」《戲仲篤》 云:「憐余增馬齒,看爾奏牛刀。」《潼關》云:「三峰天外立,一騎雨中行。」 批本冬友先生與余嘗會於汴撫畢秋帆座上,面赤,身不高,鬚髮全白,説言爽快。嘗問余愛聽 戲否,余答以愛聽撫臺班戲。先生怫然曰:「這都聽得俗極了。」秋帆隨云:「我新排《長生殿》戲,中秋節接爾來聽。」時余年十二歲,家君方官汴藩。
(原文)嚴冬友常誦厲太鴻《感舊》云:「『朱欄今已朽,何况倚欄人。』可謂情深。」余曰:「此有 所本也。歐陽詹《懷妓》云:『高城不可見,何况城中人。』」或稱東坡「凍合玉樓寒起粟,光摇銀海炫 生花。」余曰:「此亦有所本也。晚唐裴説詩:『瘦肌寒起粟,病眼餒生花。』」 批本子才此語太覺荒唐,高詩如何駕新城而上?(原文)本朝高文良公詩,爲勳業所掩,不知一代作手,直駕新城而上。如《值夜》云:「一驀新 寒雨後生,宫槐黄葉下重城。意中故國偏無夢,風裏銀河似有聲。萬馬夜嘶秋待獵,一封宵奏遠論 丘八。杞人孤坐聽殘角,落月光中太白明。」其他佳句,雄壯則:「宴罷白沈千帳月,獵回紅上六街 燈。」「自在騎牛今豎子,苦辛逐鹿昔英雄。」奇警則:「風鐸閒同山魅語,鬼燈紅出寺門遊。」「萬點城 烏警曙鼓,一爐村酒閃風燈。」綿麗則:「白蘋風細魚苗長,紅杏花深燕子低。二老樹無花三月半,舊 遊如夢六年餘。」委婉則:「白月無聲秋漏永,紅燈有影夜樓深。」「天涯日日思歸日,覺有歸期日倍 長。」淡宕則:「長河暫伏潛仍出,高嶺遥看到恰平。二纔穿雲過捫衣潤,欲覓詩行任馬遲。」至於「東 南生意偕誰計,數仰江雲掉白頭」,則又大臣報國憂民,深情若揭矣。
批本 慶四爺一生糊塗,惟「見人喫蓮子有感二語尚趣。
(原文)尹氏昆季皆能詩,而推三郎兩峰爲最。一日,文端公退朝,召兩峰曰:「今日我憊矣,皇 上命和《春雨》詩,我不及作,汝速擬一稿,我明早要帶去。」兩峰構成送上,公已酣寢。黎明,公盛服將朝,諸公子侍立階下,兩峰惴惴,慮有嗔喝。忽見公向之拱手曰:「拜服拜服,不料汝詩大好。」回 頭呼婢曰:「速煨我所喫蓮子,與三哥兒喫。」兩峰大喜過望。四公子樹齋笑曰:「我今日却又得一 詩題。」諸公子問何題,曰:「見人喫蓮子有感。」兩峰名慶玉。
批本趙蔣二人,胸襟學力,均不及王夢樓,而趙又不如蔣。
(原文)趙雲松觀察謂余曰:「我本欲占人間第一流,而無如總作第三人。」蓋雲松辛巳探花,而 於詩只推服心餘與隨園也。雲松才氣横絶一代,獨王夢樓不以爲然,嘗謂余曰:「佛家重正法眼 藏,不重神通。心餘、雲松詩,專顯神通,非正法眼藏。惟隨園能兼二義,故我獨頭低,而彼二公亦 心折也。」余有愧其言。然吾鄉錢壊沙前輩,讀《甌北集》而奇賞之,寄以詩云:「忽墮文星下斗台, 聲華藉藉冠蓬萊。探花春看長安徧,投筆身從絶域回。風雅名誰争後世,乾坤我欲妒斯才。登壇 老將推袁久,不道重逢大敵來。」
批本十四公子名慶禧,慶保係十三公子。慶禧官至總兵,與余同歲。
(原文)解中發秀才,館尹文端公家。一日,鮑雅堂來訪,見十四公子慶保,問年幾何,曰:「十 四歲。」鮑戲出對云:「十四世兄年十四。」解應聲曰:「三千弟子路三千。」杭州沈既堂,在高相公署 中,公出對云:「可能子面如吾面。」沈應聲曰:「未必他心印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