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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02
作者: 佚名
批本錢南園爲御史時,好彈劾人,幾爲和珅治死。
(原文)少鵬同舟,有蘇君名標者,亦詩人也。《昆明旅次》云:「山光臨坐暗,湖氣入門涼。」《冬夕》云:「舉步霜月中,人寒影亦溼。」又有昆明翰林錢君名澧者,《留宿李氏小飲》云:「二麥將枯老 卻春,南郊徧訪葛天民。九年不共尊前飲,再宿猶疑夢裏身。門接山光來異縣,牆分花氣與芳鄰。 蓬瀛故事休夸説,看取風前兩鬢新。」
批本尹文端公不愛錢,而善用人,實是好官。惟於上之南巡,有意迎合,傷耗三吴元氣。此通 人之一蔽。然非此尹,不得四督江南。
(原文)吾鄉倪春巖司馬(廷謨)有吏才,兩宰桐城,謳歌載道,詩亦清新拔俗。尹文端公督兩江 時,最爲賞識。尹公晚年好平章肴饌之事,封篆餘閒,命余遍嘗諸當事羹湯,開單密薦。余因得終 日醉飽,頗有所稱引。惟於春巖治具之日,攢眉不薦。蓋春巖但知靡費金銀,而平素不曾訓迪庖人 故也。春巖知之,作書與余,末署「菜榜劉簣」四字,余爲大笑。今年來金陵,讀《隨園詩話》,喈曰: 「何獨無我?豈詩榜亦作劉贅乎?」余因索其從前呈獻尹公之詩,云:「都已遺失。」惟抄近作數首 見寄。余讀之,嘆曰:「此護世城中美解也,加人一等矣。」《辛丑元旦》云:「斗柄纔回欲曙天,歲朝風物喜澄鮮。閏隨箕莢推重午,人共梅花老一年。椒酒莫辭元日醉,爐香猶篆昨宵烟。江城柳色 看初動,已覺春光到眼前。」《上元觀燈》云:「羅綺香風拂面來,星橋燈火滿樓臺。十分桂魄如春 曉,萬朵蓮花不水開。寶馬傾城金作絡,綵虹匝地錦成堆。縱難一閏元宵夜,玉漏何須故故催。」 《紅梅》云:「東風爲汝洗鉛華,又點胭脂學畫家。似笑絳桃無骨格,卻憐紅杏少横斜。新妝照水窺 明鏡,薄醉當春鬥綺霞。蜂蝶未知芳信早,清高到底是梅花。」余年過六十,屢次戒詩,而屢有吟詠, 因自號「詩中馮婦」,正可對「菜榜劉賈」,聞者輾然。
批本 曉嵐父曾官太守。少年紈絡,無惡不作,嘗考四等,爲乃父所逐出。中年狡猾,爲和珅文 字走狗。所著《閲微草堂》諸種,大抵懺悔平生,懼有報應。
(原文)紀曉嵐先生在烏魯木齊數年,辛卯賜環東歸。畜一黑犬,名曰四兒,戀戀隨行,揮之不 去,竟同至京師。途中守行篋甚嚴,非主人至前,雖童僕不能取一物。一日,過七達坂,車四輛,半 在嶺北,半在巔南。日已嚏黑,不能全度。犬乃獨卧嶺顛,左右望護視之。先生爲賦詩曰:「歸路 無煩汝寄書,風餐露宿且隨予。夜深奴子酣眠後,爲守東行數輛車。空山日日忍饑行,冰雪崎帽百 廿程。我已無官何所戀,可憐汝亦太癡生。」後被人毒死,先生爲冢祀之,題曰「義犬四兒」之墓。 批本 健磬一段醜事,何苦編入《詩話》。因憶常熟歸方伯云:乃翁死日,有鄰婦來吊,哭甚痛。 舉家愕然,詢之,乃云:「曾於尊人有姦。」滿座大笑,而方伯竟恬然。若非余親耳所聞,絶不信也。方 伯父爲少宗伯,方伯由佐貳起家,爲人憨直,以事戍伊犁,與同居伊犁者四載,後赦歸。
(原文)康熙間,叔父健磬公訪戚鎮江,寓某鐵匠家。與其妻張淑儀有文字之知,彼此暗投箋 札,唱和甚歡,而終不及於亂。微言挑之,則正色曰:「妾故老秀才某之女,幼嗜文墨。父亡,爲媒 者所誑,誤嫁賤工。一字不識,彼方熾炭,我自吟詩,爲此鬱鬱。得遇君子,聆音識曲,使我幾句荒 言,得傳播於士大夫之口,足矣。至於情欲之感,發乎情,止乎禮義可也。」再三言,則涕泣立誓,以 來生爲訂。健磬公心敬之,不忍强也。歸家後,誦其佳句云:「嬾妝撩鬢易,私泣拭痕難。」《送健磬公歸》云:二二月桃花憐妾命,六橋烟柳夢君家。」逾兩年,再過京口,訪之,則鐵鋪不開,全家不知何 往矣。後二十年,在粤中,又遇一劉鐵匠者,不能作字,而能吟詩。每得句,教人代寫。《月夜聞歌》 云:「朱闌幾曲人何處,銀漢一泓秋更清。笑我寄懷仍寄迹,與人同聽不同情。」健磬公常笑謂余 日:「同一鐵匠也,使張女當初得嫁劉某,便稱佳耦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