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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03
作者: 佚名
批本余自嘉峪關外至烏魯木齊,見所屬州縣,皆清浄無事。倉不貯糧,庫不貯銀,監獄無罪犯, 真世外仙源也。若趙雲松官鎮安太守,日嫌其寂,及調廣州太守,又日嫌其煩,則又存乎其人矣。 (原文)辛亥端陽後二日,廣西劉明府大觀,袖詩來見。方知官桂林十餘年,與比部李松圃、岑 溪令李少鶴諸詩人,皆至好也。席間談及廣西官况清苦,獨宰天保三年,爲極樂世界。其地離桂林 二千餘里,乾隆四年,改土歸流,方設府縣。歲有三秋,獄無一犯。每月收公牒一二紙,胥吏辰來聽 役,午即歸耕。縣中無乞丐、娼優、盜賊,亦不知有搏蒲、海菜、綢緞等物。養廉八百金,而每歲薪米 雞豚皆父老兒童背負以供。月下秧歌四起,方知桃源風景,尚在人間。劉《率郡人種花》云:「鋤雲 植嘉卉,人力助天工。此樂真吾有,分春與衆同。暮烟生遠水,樵唱散遥空。領得山中趣,横琴坐 遠風。」《甘棠渡》云:「渡頭溪水繫漁船,細雨濛濛叫杜鷗。花片打門春已暮,牧童猶枕老牛眠。」 批本《燕蘭小譜》,作於乾隆三、四十年間。迨至五十五年,舉行萬壽,浙江鹽務承辦皇會,先大 人命帶三慶班入京。自此繼來者,又有四喜、啓秀、霓翠、和春、春台等班。各班小旦不下百人,大半 見諸士夫歌詠。若春台班小旦陸健橋(蘇州人)爲廣十二爺收屍一事,尤爲難得。(廣名興,官侍郎, 與陸最昵。侍郎遭事棄市,親族中無敢收其屍者。)
(原文)吾鄉安樂山樵著《燕蘭小譜》,皆南北伶人之有色藝者。蓋在古人《南部烟花録》、《北里志》之外,别創一格。余采一二,以備佳話。其節義可風者,如張柯亭爲某明府所曠,某以罪被誅, 柯亭在戲場,奔赴市曹,一慟幾絶。詩美之云:「樹覆巢傾事可哀,感恩相伴逐輿臺。不知金鳳分 飛後,曾爲東樓一慟來。」徐雙喜身長,嘲之云:「阿那多姿柳帶牽,臨風摇塵玉樓前。若教嫁作曹 交婦,縱不齊眉也及肩。」嘲留鬚而復剃者云:「兒童瞥見多相笑,西子麻胡兩失真。」贈最佳者云: 「如意館中春萬樹,一時都讓鄭櫻桃。」
批本黄文襄名廷桂。圖敏,係内務府人。乾隆壬辰進士,嘗充己酉科順天鄉試副主考。 (原文)乾隆辛未,余送黄文襄公至浦口,見隨行一員,疑爲把總,與之談,方知戊午同年,姓福, 名安,字仁山。品端而性爽,遂成莫逆。累官至赣南道,率其幼子來隨園作别,余止而觴之。嗣後 不通消息矣。庚戌春間,余掃墓杭州,歸見几上有詩扇一柄,云是祭陵欽差圖大人留贈。初不知爲 誰,閲札方知即當年福公之子圖敏,字時泉,官禮部侍郎。事隔四十餘年,尚能念舊。欲修書作謝, 而公竟卒於路,爲凄然者久之。扇上詩云:「憶昔兒時此地過,冊年重到鬢雙皤。先生歸日應驚 笑,來唱皇華即是他。」
批本山舟書法,在董、米之間。乾隆癸丑,余奉父命送山舟信物,山舟以手書楹帖直幅各一 爲報。
(原文)梁山舟侍講,以書名重海内。余過其家,見箋絹塞滿兩屋。余笑云:「君須有彭祖八百年之壽,纔還清此債。」梁爲一笑,賦詩自懺云:「誓墓歸來王右軍,暮年都付代書人。小生那敢希 前哲,只合從人役苦辛。」「可笑塗鴉逾四紀,半生白日此中頹。書家縱有凌烟閣,耻把千秋託麝 煤。二我自無心結蛇蚓,錯傳韋陟五雲如。世間到底無真賞,認煞題名一字書。」「從來得失寸心知, 無佛稱尊或有之。未必西家勝東宅,卻教屈了傲颦施。二手未支離眼未昏,業緣欲斷竟何因。從今 誓齧工便指,懶作供官設客人。」語似謙而實傲。
批本乾隆丙午,余在福州,畫師姚根雲贈硯一方,刻七絶一首云:「繡出端州石一方,纖纖玉指 耐春涼。摩娑細膩玲瓏處,多謝吴門顧二娘。」余所藏製硯,尚有六方,其託名顧製者,有二十一方。 (原文)春巢在金陵得端硯,背有劉慈絶句云:「一寸干將切紫泥,專諸門巷日初西。如何軋軋 鳴機手,割徧端州十里溪。」跋云:「吴門顧二娘爲製斯硯,贈之以詩。顧家於專諸舊里。時康熙戊 戌秋日。」後晤顧竹亭,云:「顧二娘製硯,能以鞋尖試石之好醜,人故以顧小足稱之。」春巢因調《一剪梅》云:「玉指金蓮爲底忙,昔贈劉郎,今遇何郎。墨花猶帶粉花香。製自蘭房,佐我文房。 片石摩掌古色蒼,顧也茫茫,劉也茫茫。何時攜取過吴間。唤起情郎,吊爾秋娘。」 批本 阿林保,亦和琳之流,不通之至。一群狗吠,辱没原唱多矣。
(原文)山左任城東關外有泉,相傳李白浣筆處也。上有祠堂,祀太白及賀監、少陵三賢。乾隆 辛亥,沈清齋觀察啓震葺而新之。土中得詩碣,署「木蘭山人劉浦題」,不知何時人。其詞曰:「鮮蝕 殘碑枕廢池,開元吟客剩荒祠。空庭古柏吹風處,秋草寒泉落日時。誰采澗毛修冷寺,我沽村酒讀遺詩。唐宫漢寢無人記,獨有才名到處知。」未幾,巡漕使者和希齋琳閣學入都,河帥李香林尚書祖 餞於祠中,希齋和云:「太白樓臨杜老池,此間合祀有專祠。林泉竟屬先生地,風雅剛逢我輩時。 梁繞驪歌將進酒,壁留鴻爪共題詩。他年重過應相訪,直與三公作舊知。」香林云:「當年浣筆有清 池,此日名泉葺舊祠。花竹新栽遊賞地,歌筵初敞餞行時。標題不亞羲之序,(重修浣筆泉,和希齋 作記。)鹿韵如吟白也詩。文水堂前風月好,幾人惆悵爲心知。」漕帥管公幹珍云:「謫仙人去剩空 池,剔鮮疏泉認古祠。宦跡已沈靈武後,筆花猶及盛唐時。入門合進臨波酒,立石重摹出土詩。拊 景漫增興廢感,好將觴詠記新知。」中丞惠公齡云:「女牆東處荒方池,上有雲烟毒古祠。誰向寒泉 談舊蹟,空餘文藻憶當時。低徊不少飛觴飲,感慨争留過客詩。拍檻欲狂呼太白,要從曠世結心 知。」進士顧禮琥云:「仙在高樓月在池,池光千載抱遺祠。幸逢元老重開宴,轉惜先生不並時。緑 水瀾洞沈彩筆,舊碑林立待新詩。吴都狂客今初到,未要尋常賀令知。」轉運阿公林保云:「謫仙遺 蹟臘荒池,合祀於今拜古祠。蓋世才名猶在耳,斯人重聚復何時。難尋縹渺神仙路,誰補蒼茫客恨 詩。愧我毫端塵未浣,空憑流水寄心知。」陳公蘭森云:「泗水源流故有池,泉開浣筆闢叢祠。風雲 餘墨人千古,仙聖同畲祀一時。勝地從今頻集議,殘碑自昔紀題詩。漫言興寄形骸外,大雅欣逢盡 舊知。」觀察沈公啓震云:「源分泗水闢方池,坐列三賢葺舊祠。人地廢興原有數,主賓今古宛同時。 新移竹影亭前畫,細辨苔痕壁上詩。樽酒落成兼送别,高情留與後來知。」諸詩俱各清妙,輯而存 之,後世想見聖世昇平,公卿風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