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a0161

作者: 孫兆港

閨秀録提要

《閨秀録》一卷，據光緒十一年刊本點校。撰者孫兆港，字子香，江蘇崑山人。曾人林則徐幕府。有《花箋録》。按卷末有二則記及道光二十七年丁未事，書當成於此年後不久。孫氏一門女眷多能詩，平日又留意搜輯師友内眷之詩作、詞作，而成此一卷。内亦偶有袁隨園三女弟、林少穆夫人等名流。雖篇幅無多，然多爲親近者，每能由詩及人，較嘉道時漸盛之閨秀詩選、詩話有情味也。

閨秀録提要

閨秀録序

光緒乙酉，歲在旃蒙作噩，仲冬之月，梅花未蕊，葭管朗吹。蜜雪盪空，凍雲沈夢。青徳困其寒抱，素志耿其孤芳。雁影不來，鵬程未上。一燈淒絶，五内焚如。俞子筠仙從申江寄到《閨秀録》一編，屬叙片言。披而讀之，則皆閨中吟詠，才援思婦之詩也。粉白黛青，五香十色。貞木剛勁，幽蘭馨馥。蕩纏綿之淚，抒婉轉之懷。萬花弄春，群鳥嚼曉。或借題以寄興，或即景以言情。或句索珠樓，傳爲韵事。或人來瑶圃，播人美談。要皆莊而不挑，麗而有則。織蘇氏之綿，詠謝庭之絮。稱班家才女，錦繡胸羅。富寧文書倉，珠灘口吐。莓苔古緑，宫絹新黄。語本大方，詞非側艷。播之歌詠，又何愧焉。然而墜玉誰收，零金易散。空有鶯花之感，難傳巾幗之名。此集珊網羅珍，金閨翦錦。必便新聲永繼，佳話長留。山鍔翡翠之収，世護蘭苕之玉。他日風微人往，境過情遷，讀是編，猶想見其風流餘韵也。梁溪健初鄒守中序。

閨秀録序

秀録

崑山孫兆港子香甫輯石室居士録

餘姚孫清簡録夫人精制舉業，決科第得失如影響，其叔鑽受長嫂之教，得捷南宫。又漢陽蕭方伯丁泰入貲爲上舍，其内子閲其文，轍塗乙之。庚子偕行入都，沿途討論，至入試日，曰：「第可綴榜尾耳。」果名籍將盡。因出都僻處，日夜課之。及春，稍色喜，謂：「子工力盡矣。奈夭姿不超拔，技止此耳。但可望本房之首。」遂舉第八名，王斗溟士昌所拔也。婦人之能詞賦者多矣，未有能工帖括者，亦天地鍾靈之創格也。聞林少穆先生夫人能讀《漢書》，作古文。鏡帆太史得力於母教者居多。余在先生幕中半年，未聞傳説，不知果確否。

錢湘舲宫詹《甘節記》：「余季女淑，字冰如。幼許字同邑王杜胥之子利謙。甫及冠，未婚而夭。女年二十，聞耗一慟幾絶，即毁粧，欲往歸。時杜胥分守東昌，道遠未得驟赴。親串中相爲解釋，志弗移。余憐其志之苦且堅也，告之杜胥，迎之歸。瀕行，泣辭於前曰：「女命蹙，應爾。毋傷懷。一箱篋中祗搞《女孝經》、《古列女傳》，匍匐徑去。於今三年矣。昨冬手緘一函來。並附五言截於後，有一夜來風雪裏，聽得竹聲寒一之句。女素不習韵語，略解章句而已。自歸太原，撫嗣息，纔五龄，課以四子書及古唐詩，繇是漸曉吟詠。今秋杜胥以丁艱服関，自里門來京謁選。言女性耽寂静，終日手一卷，坐窗竹間，悠然自適，雖飲冰茹簾不爲苦。因取來詩意境，倩老友少迂先生代寫《聽竹圖》以存其概。

《易》日「甘節」，又曰一苦節，兹弗苦而甘焉，斯安之矣。余懷不亦慰也夫。湘舲樂記。」毘陵趙湘娥能詞，嘗見其詠飛絮詞云：「早抽條，遲作絮。不見花開，祗見花飛處。繞砌縈簾剛欲住。打箇盤旋，又被風扶去。野塘村，荒草渡，離却枝頭，總是傷心路。待趁殘春春不顧，葬爾空池，恨結萍無數。」又《賣花聲》云：「夢斷小樓頭，宿雨初收。鬧晴蜂蝶上簾鈎，一院海棠春不管，儂替花愁。吟賞記前游，轉眼都休。風前扶病强抬頭，知道明年人在否，花替儂愁。」此才不減易安。

武林龔定庵舍人好古學博，然恃才睨傲，目空一世。僑寓崑山，晤於李葆磨。座間，出示趙飛燕玉印。印方廣八分許，玉質純粹潔白，絲毫無瑕。紐作鳳形，文曰「婕妤妾趙」，烏篆。據云以七百金易得，誠千古雅物也。聞著作甚富。時正赴公車，行色匆匆，不及索觀。其婦何撷芸能詩，並佳。見其《留别清磨女史》五律云：「氣味花同馥，聰華玉比温。神仙居上界，謫降亦高門。原注：「清磨爲崧圃相國季女。」竹柏前緣在，松蘿雅誼敦。足徵家法古，相業百年存。」「笑我無家者，看山便結緣。偶同棲廡客，不費買鄰錢。鄉夢同思越，離樽又入燕。將何夸别墅，只合署迎仙。」清府夫人善詞，録其《送撮芸女史北上》一闊云：「只恨訂交晚，蕙蘭氣質，鸞鳳神情。更堪羨，名姝國士相並。心欽，是前緣定。苔岑合，第一知音。貽新句，愧玉温花馥，褒錫平生。銷魂，分離太易，驪唱愁聽聲聲，況禮花如夢，春水方盈。丁寧，記同心約，鱗鴻便，問訊須頻。江南好，正綺窗梅放，偕我思君。」此調短音促節，殊不易填，乃《臨江仙》變格也。

蔣春旖女史立玉和摘芸女史原韵云：「未見傾心久，相逢笑語温。論交初逐隊，問誼本通門。絮果塵蹤合，蘭言譜系敦。殷勤頻握手，定有古風存。」「明月三人夢，青山萬里緣。揮毫宜補畫，卜宅未名錢。自笑長爲客，相期共入燕。陽春原寡和，學賦煽游仙。」丁亥夏仲，葆磨又出示其夫人和作云：「林下翩翩秀，風姿賦淑温。臨池工衛格，寫韵富班門。地借聲名重，情因洽比敦。神仙欣在望，松石此間存。二流水襟懷契，清風邂逅緣。爲憐山繞屋，何惜俸餘錢。雅集開東閣，聯吟訂北燕。臨歧珍重意，瀛海佇登仙。」嗣後葆磨補官入都，緣事出口，清磨悒鬱不得志，亦即珮返瑶池。十數年間，流離顛沛，扼腕殊深。幸葆磨於丙午年得沐賜環玉門生人，而其請嗣小摩德儀即於丁未春捷南宫，入詞林。日上蒸蒸，後起正無限量，將見葆磨之蔗境彌甘，不大可慰清摩夫人於地下也夫？

松江歸珮珊女史，詩、畫、書法，久已名著江南。先君在鶴沙時，得其筆墨甚多，余幼時取而藏之。後南北遷徙，不知爲何人竊去，殊可惜也。近見其題《醉花圖》三絶，録之：「休問黄粱夢短長，人生快意最難忘。等閒肯放青春過，月地花天醉幾場。二衆香國裏任盤桓，酒壘詞壇境界寛。九十春光濃似錦，名花最好醉中看。二花影朦朧月影涼，醉鄉滋味淺深嘗。紛紛桃李輕開落，好向春風種國香。」孫月坡娶朱氏，號步華。才不逮貌，貌不逮德。《寄外・疏影》詞云：「輕寒小暖，又杏花雨過，草長遥岸。楊柳梢頭，多少春光，漸被東風偷换。銷魂自送孤帆去，便瘦損容顔誰管。但繡窗課女紅餘，有句懶題團扇。回憶連環忍解，牝羅凝淚點，天渺人遠。且喜雙魚，剖得鷺箋，幾度翦燈重翫。平安算把離愁慰，奈此際，情懷難遣，更夜深悄入鴛嶂，顧影恨添梁燕。」月坡寄内詞附録：「東風送暖，漸小池解凍，緑生芳岸。橋畔誰家，深掩柴門，又見桃符新换。看花懶趁香車去，便悄去也無人管。歎此身飄泊天涯，忍覓玉釵羅扇。休悵歸期未定，亂山阻客夢，山遠水遠。試問粧臺，昔日鄰娃，可到綺窗間翫。黄昏翠袖添愁緒，且暫把吟箋逍遣，莫繡牀只課描鸞，不管舊巢雙燕。」陶稚雲婦張氏次珊，爲秀水閨秀，鴻案分笺，常相酬唱。《寄外》詩云：「夜深紙帳穩兒眠，起剔銀燈更璧箋。寄語山郎無别事，自家珍重自家憐。二也因家計太蕭條，匹馬河山不憚勞。消得旅愁春儘買，莫教消到沈郎腰。」

余長姊雲仙適錢氏，姊丈德齋，湘龄宫詹姪也。後得痰迷之症，家故中落。姊親操井臼，苦力持家，以勞力太過，得疾不起，時年三十有八。喜吟詠，工五律。《七夕》云：「七夕期良約，雙星會在秋。停梭辭貝闕，吹笛到瓊樓。鵲作橋梁渡，雲爲筏楫浮。明朝依舊隔，耿耿漢横流。」《雁字》云：「雁字排來穩，分行托太虚。藍憑天作紙，白借羽成書。飲啄沙汀集，翱翔蘆荻居。知時秋候至，得氣有誰如。」《晚香玉》云：「潔白容如玉，飄飄送晚香。清姿梅並潔，素質菊同芳。蕊泡三更露，葩含一片霜。冰肌誰得似，月下美人行。」《自欺》云：「自歡貧如洗，誰憐薄命人。思親惟有淚，念弟倍傷神。女泣嫌衣敝，兒啼索食頻。不堪書寄遠，煉赧欲沾巾。」生子三。長名鳳生，年十六，以大興籍入泮。又不幸夭折。二三俱失業，家愈落。姊柩尚浮厝京中，風雨剥落，鬼幾餒而，一何命薄至此！二妹藍仙適武林汪氏，妹倩笠樵，雨園宫詹第三子也。妹幼喜丹青，先君作畫時，恒樂侍不倦，盡得六法之妙。以故，都中大家閨媛争相求購，爲之紙貴。其尊嶂虚白老人，巾幗才子也。有《不櫛吟》行世。嘗爲余題《梅雪美人圖》云：「明月從教問後身，歲寒同傲一枝春。滿天香雪供吟眺，不是羅浮夢裏人。」「妙手丹青洵足誇，輕籠紅袖倚横斜。傳來紙上無雙艷，好並人間第一花。」筆意高超，洵係老手。妹從之學韵語，頗得詩中三昧。亦爲余題前圖云：「枝南枝北兩相迎，對影成雙品最清。緑萼仙姿堪作伴，漫嫌靦面總無聲。」「滿林白雪映蒼苔，莫認羅浮夢裏開。一笑披圖春色早，模糊疑道是蓬萊。」詩甚有作意。妹爲先慈所最愛，遠歸京邸，不免有望雲之想。壬午歲，先慈見背，妹哀傷逾分，又以所生不育，抑鬱成疾，竟以甲申花朝日合掌禮佛而逝，時年二十有九。大雷之痛，其能已耶！余有哭妹詩三十六韵，存稿中。

三妹鶴仙歸蘇州韓氏，妹倩小螺，晚香二尹長子也。妹尤慧美，緘肃外即就余討論聲韵，並就子均弟學畫，均有神悟。作畫作詩，較兩姊尤勝。惜於道光丁亥遽棄塵凡，年僅二十三。不意余之女弟兄皆作曇華之現，殊令人欲問蒼蒼也。《題墨秋海棠》云：「欲向西風寫絳仙，秋光宜淡墨痕鮮。旁人漫擬楊妃醉，畢竟娥眉虢國妍。」「籬邊牆角-枝枝，雨洗風梳巧弄姿。最喜繡餘閒坐處，新磨墨汁當焉支。」《題菊花芙蓉》云：「西風料峭畫難工，閒弄丹鉛作淡濃。白帝也憐秋太素，黄花開處問芙蓉。」《畫海棠》云：「閒仿邊鶯寫折枝，幾番絲雨淡胭脂。描來小院黄昏後，正是花眠月上時。二雪綴雲裝花萼輕，海棠枝上月三更。不須更點銀光燭，已照紅粧分外明。」《題芝蘭並秀圖》云：「芝是神仙種，蘭爲王者香。圖來團扇上，挹處自芬芳。」《爲花洲三哥畫梨花墨海棠系以長句》云：「春容旖旎春風艷，滿眼芳菲顔色蓓。桃花含笑泛紅雲，柳葉凝烟亞金線。二東皇妙手擅丹青，竟把乾坤作畫屏。繪將簇簇繁華景，染出閩間大地春。二果然造化聰明者，濃淡匀調自幽雅。玉宇誰真搦管揮，金閨儂亦拈毫寫。」「自憐腕力太纖纖，且學邊鸞傍鏡奩。要將螺黛奪天巧，不遣胭脂上筆尖。二墨鮮粉膩都珍重，海棠却共梨雲夢。箇中無限玉樓春，折來宜向瑶池種。二洗盡嫌山紅雪芳，相映寒山白雪香。嬌艷差同銀世界，風光應勝碧雞坊。二涼風倫脩落眼底，飛絮撒鹽兩堪擬。畫成更爲阿兄題，瞑炎時節清涼矣。」各詩用筆用意，均極綿麗，所恨不櫛耳。妹遠嫁沂水，時晚香任沂水丞。聞其病重，澡泉弟馳往省視，已蓋棺三日。索其遺稿，亦渺不可得。據韓氏人傳述，云臨危之先，自將畫稿、詩箋，及文房畫具、畫籍等物，付之一炬。噫，妹其有隱恨與。

姪女秋容嫁上海曹氏，初不知其工韵語。今春茂林爲余言其姊素能詩，然不喜作，即作亦隨手棄去，鮮有存者。偶於字麓中得其《病起》一絶云：「消磨歲月藥續中，繡蟆慵開怯晩風。病起不知春欲去，下階細數落花紅。」詩筆清婉嫻雅，殆天資明敏，非學力之功也。長洲秋伊女史張洵和鶴仙《題畫》兩絶云：「絶似當年謝自然，吟烟滴露轉清妍。墨痕更比啼痕好，不向秋階著雨鮮。二何須競説傲霜枝，何用描成别樣姿。一卷《離騒》一尊酒，憚冰閒煞好焉支。」又和秋容《病起》絶句云：「想見疎慵似夢中，曉愁側冷夜愁風。間翻樂府情無那，倚遍闌干惜落紅。」随園女弟素文，命爲最薄，所適非人，依母氏以終。録其《追悼》三首，是蓋深于情者，何月老之誤人也。詩云：「燕去空梁晚，簾虚素月流。輕羅冷團扇，明鏡掩粧樓。有女憐狐稚，無書問遠游。誰知白楊樹，蕭瑟墓門秋。」「寂寂疎簾裏，飛霜下碧空。殘花啼曉露，病髮落秋風。胖合三生幻，雙飛一夢終。憑棺猶未得，淚盡大江東。」「死别今方覺，生存已少緣。結福過十載，聚首只經年。舊事渾如昨，傷心總問天。蕭蕭風雨際，腸斷落花烟。」

隨園第二妹名杼，《夢先夫子言别》一律云：「隠隱殘燈滅，郎君人夢時。五年真死别，一夕又生離。未見征衫濕，先教粉淚垂。願移昏作晝，尚可望歸期。」随園三女弟，詩以秋卿爲最，嫁汪楷亭孟翊。夫婦唱酬甚得，而又以娩難先亡，可爲命也夫。録其《秋日雜詩》兩首云：「小紅欄外即風塵，榮落空教眼界新。閩苑庭寬仙鶴步，碧梧秋老鳳凰身。寒驚玉指擎梭婦，忙逼殘陽打稻人。寄語朱門繊袴子，莫教沉醉過蕭晨。」「歎惜梁鴻已暮年，應來林下共耕烟。詩書事業難追步，兒女年華各比肩。黄葉林深初過雨，紅蓮花盡已涼天。嫦娥不管人間事，照到儂心亦解憐。」

桐城汪樸齋杰，稼門先生令阮也。以府參軍需次秦中，自言其妻妾皆能，出示其妾李夢仙《春日病起》詩，句云：「愁病悔儼鎮日眠，經春永到曲欄前。花殘幽砌堆紅玉，鶯坐垂楊破緑烟。惆恨不成連夜夢，風寒猶怯晚春天。傷情一對小兒女，會説阿姨瘦可憐。」《詠雁寄外》云：「辛苦年來己備嘗，許多心事付圓吭。塞雲吴水悲迢遞，紅板青旅叫夕陽。夢斷長安一片月，魂銷楚澤滿天霜。稻梁能否差如意，休寫牢騒在異鄉。」樸齋現作湖南大令，稚雲嘗誦其婦次珊《寄外》，句云：「詩慣緘愁還忤俗，酒能行樂亦傷神。吟壇良宴君須記，祇可陶情莫當真。」稚雲頗有狂傲之病，醉後亦喜駡座，其婦規之，可爲切中。

石河旅店有琴仙、素馨兩女郎題壁二律，和者甚衆。琴仙詩云：「何曾有夢到天涯，十二巫山鎖妾家。一線寒光收曉月，半窗香雪落梅花。冰肌乍減涼偏覺，睡眼纔開淚便遮。愁壓錦茵眼未穩，起來强理髻兒斜。」素馨句云：「但教飄泊即天涯，似妾何曾更有家。萬種依人輕若絮，一生薄命蹇於花。三千弱水條條隔，十二巫山面面遮。惆悵鶴羹何處覓，背人偷拭淚横斜。」余有和作云：「因緣翰墨遇天涯，黄絹新詞屬謝家。但看仙才清似水，可知卿貌勝如花。不堪嬌小風塵走，底事情癡淚眼遮。我亦東西飄泊者，青衫檢點舊痕斜。」素馨有「惆悵鶴羹」之句，似是小青一流人物。重步一律云：「此恨綿綿未有涯，院庭深鎖在誰家。芳情如許同飛絮，愁緒無聊怨落花。秋水伊人明月共，巫山神女暮雲遮。鶴羹未必能醫妬，痴立垂楊日影斜。」

浦夢珠女史和袁蘭邨《臨江仙》並序云：「久深泥絮之悲，復動風萍之感。强收鮫淚，研以麝臍。依數和成，用申惆悵。惟是天名有恨，婿補難全。水號相離，禹疏不到。頻唤奈何，冀逢子野。竟能悔過，尚望連波。録奉壁雙夫人正之。薛濤箋小，難遍傳薄命之詞。秦女笙清，或善譜工愁之曲耳。」詞云：「記得鳩媒來問字，背人悄坐蘭房。偷聽細語説周詳，夢徵誇緑鳳，生甲怕紅羊。道作雙 星須傍月，一言難辯荒唐。神仙生豈便隨郎，誤人劉碧玉，貪嫁汝南王。二記得總笄侵曉起，畫眉初試螺丸。春痕淡淡上春山，乍驚新樣窄，較似昨宵彎。一樣敷來仙杏粉，難匀怪煞今番。傳聞郎貌玉珊珊，粧成嬌不起，偷向鏡中看。二記得零丁江上棹，匆匆誤作桃根。竟將入溷作飄茵，夫人城十丈，圍不住穗春。付與閒房教獨守，苔衣繡似長門。小名替改更愁聽，不教行暮雨，偏唤作朝雲。二記得傷春經病起，日長慵下粧樓。慧因悔向隔生修，草偏栽獨活，花未折忘憂。一幅生綃 窗下展，新將小影雙鉤。畫成未肯寄牽牛，只緣描不出，心上一痕秋。」閨秀李佩金劎蘭，題黄仲則詞集，調寄《金縷曲》云：「展卷靈光放，蠢銀屏，玉蕤烟燼，冷吟間望。讀到夜窗虚似水，百斛淚珠難量。可只爲，梅花惆悵，真向百花頭上死，倩二分明月和愁葬。疏影淡，暗香蕩。奇才合住青冥上，想當時，栽紅暈碧，清狂情況。歎息詞人零落盡，祇有青山無恙。對衰草，斜陽門巷，小雨滴殘秋夢瘦，怪金颱涼透朱櫻帳。正繞砌，亂餐響。」吴門女士陳筠湘，號琳簫，詩人施漠之婦也。工韵語，善丹青。所著《九華仙館詩稿》未刻。録其《送外金陵秋試》云：「無端秋思上眉棱，一一輕裝檢點曾。多恐銷魂添别恨，淚花不放到吴綾。二幾年同聽一樓鍾，小别難禁跳脱鬆。生怕摩霄鵬更遠，秋江轉欲怨芙蓉。」「秦淮湖上好烟波，此去金風奈老何。水榭月華知更好，夜深防取嫩涼多。」

何二我之婦杜采采韵芙，姊妹皆能詩。妹柔嘉適同里某，采采歸二我，傾城名士，鴻案分箋，比翼和鳴，致足樂也。惜紅顔命薄，一例千秋。不及三年，悼亡遽賦。二我與余交最稔，每談其細君，輒涔涔淚下。戊子春，余將赴青門，二我手一編付余曰：「此亡婦《雪蕉仙館遺稿》也。聞君將刻《花箋録》，丐君存之，或可藉此以傳，其許我否？」余曰：「諾。」詩多不及備載，録其《寒食前一日作》云：「火改散新烟，烟飛亂紙錢。觴簫寒食路，細雨杏花天。荒塚啼新鬼，春山叫杜鷗。明朝襄祭事，不敢任春眠。」《子夜坐月》云：「小樓秋老怯衣單，舖鴨猶温香已殘。風度蝦鬚人語静，露凝駕瓦月光寒。丹楓葉落芙蓉渚，白雁聲來蘆荻灘。玉笛鄰碳聽不斷，教人那得夢魂安。」《寒食吟》云：「鶴簫一聲春寒促，家家盡上青山哭。北山紙灰南山飛，鬼氣從之渡溪曲。新烟漠漠天沉沉，孤客尋魂行不速。風雨無人日暮時，棠梨花下鬼吟詩。」《詠蠶豆》云：「離離豆莢翠烟含，正值蠶家飼早蠶。圓綻幾同梅實七，收成約過月春三。墨花落處青先結，曉露晴時緑正酣。知味端推楊萬里，要欺崖密十分甘。」《春游即事》云：「數聲玉笛捲珠簾，一樹梨花雪壓檐。颱酒旗風何料峭，近寒食雨慣廉纖。王孫拾翠春調馬，高士聽鶯曉載柑。無限幽情吟不盡，門前緑水似雲添。」《意中四時詞》小序云：「二我謀卜居村墅，鮮有合意者。因戲作《四時詞》呈之，非所敢望也，願布腹心。」其詞曰：「小樓社燕作香巢，門對春江緑一篙。應是漁人得仙處，一枝楊柳間枝桃。二荷花四面坐中央，團扇蕉衫怯曉粧。百樹梧桐千樹柳，未秋庭院已先涼。二不妨屋舍小如舟，爽滿西山月滿樓。中有詩聲吟不絶，桂花香裏度中秋。二一宵寒雪玉無瑕，掃得親煎雀舌茶。絶似孤山林處士，檐頭早放玉梅花。」空中樓閣，結撰烟霞，慧質靈心，其設想自有此高致也。

道光辛卯，湖北大水，有沔陽州士人朱凱攜妻秦氏就粟關中。秦氏固年少能詩，弱質纖纖，不堪其苦。流轉至南山時，郭蘭坡維暹爲寧陝司馬，詢訪得之，並索讀其稿，贈以資斧，送之回籍。蘭坡以詩寄余，囑存之《花箋録》。但其詩多瑣尾流離之況，小序云：「辛卯歲大水，家室蕩爲澤國。良人攜妾客游秦關，以香閨蔵蕤之質，歷窮途跋涉之艱。百恨纏綿，以歌代哭，非云風雅，聊誌離愁。」《登程》云：「極目重重盡是山，恨郎擒妾向秦關。行經鳥道魂應斷，步到蠶叢涙更潜。弱柳摇殘枝一搦，香蓮踏破瓣雙彎。遥看故國雲烟障，安得七香車送還。」《旅況》云.・「空山逆旅暫爲家，君自酣呼妾自嗟。借剪重裁新鳳履，乞湯始浣舊羅紗。漫將殘粉匀春面，懶畫愁眉戴野花。梳罷臨窗無玉鏡，雲鬟一挽任偏斜。」《客感》云：「千里飄零一葉輕，綺羅香盡祗釵荆。他鄉詩自愁中得，故國花從夢裏評。曲曲崎途腸共轉，寥寥客舍影同盟。滿腔憂思何時吐，惟有空山一放聲。二愁淺愁深祇自知，難將利刃斷歸思。近來有句皆成哭，到處無言渾似痕。瘦怯惟餘殘息在，心神久共斷魂離。倘君飛旅旋家日，恐是他鄉妾死時。」其他佳句如「夜静誰憐人困憊，挑燈猶補鳳頭鞋。二春風客路愁飄絮，夜雨孤窗泣杜鷗。」「翠袖惟添新漬淚，羅衣不復舊薰蘭。二家在夢中翻似近，心無聊處轉如迷。二谿月送歸千里夢，村雞唱徹五更愁。二幾尺漲添新雨後，一川波送落花時。」皆可誦也。

余繼娶涂氏名瑩，别號月卿。年十八歸余，性格豪爽，心地聽明。初歸時僅療識字義，嗣見余吟詠，愛慕不置，因授以唐詩，並教以典故及作詩之法。最愛讀吴梅村、袁子才詩集，如白香山之《長恨歌》，吴詩之《永和宫詞》、《卞玉京彈琴歌》，袁詩之《費宫人刺虎歌》等大篇，皆能朗朗上口，背誦不輟。十数年苦心孤詣，已稍知音韵，偶有所作，居然可觀。録其《題畫菊送韓雪坡夫人赴直隸》云：「瑟瑟西風酒正赊，東籬恰喜鬭霜葩。不知彭澤歸來後，三徑新栽幾許花。二寫到黄華筆亦香，研珠滴露費平章。描摹要得高人格，不是春花儘艷粧。二潇橋楊柳望參差，塗路風霜好自持。我藉黄花來贈别，他年記取送行時。」《詠蘭-調寄眼兒媚》云：「鳥盆瓦缶素花新，芳草結爲鄰。瀟湘九魄，汙洲叢箭，

滿室香匀。芬芳一縷心脾沁，好夢幾時徵。姗姗來也，丹心著露，粉蕊含春。」淮安王嘻女嫁同里成肇孫。康熙壬午七夕，肇孫赴省試，婦以詩送之曰：「祝君一爵上輕舟，今歲佳辰送遠游。記昔華陽驚水漲，即今燕子逐江流。梧桐露冷雙鈎月，楊柳風飘萬壑秋。此去鵬程應得意，十年心力可相酬。」肇孫試後被放，逃於酒，遂病。臨危執婦手曰：「若讀書知名節乎？」婦曰：「唯。」夫死，越日，女遂自經於柩前。時年二十有四。

武林王維高之女字静姑，性耽書史，喜吟詠，少失恃。家棊貧，勉習女紅，爲易粟計。稍暇，即手執一編，側髻長哦。及笄，許同里余某。于歸前一夕，諸姑姊咸代整奩具甚忙。窺女何作，則據粧案閲《南史》，洋洋意自得也。其夫業賈，鄙樸不文，女抑鬱得疾，不逾年竟死。死後檢其遺稿，得詩百餘首，俱清迥無脂粉氣。内有一篇云：「誰言讀書好，多少青衿牖下老。誰言讀書輕，幾多白屋出公卿。青衿牖下老，每被詩書耽誤了。白屋出公卿，又道詩書不負人。人言反覆不足信，君子讀書惟安命。」噫，瑣瑣裙釵，乃得此通儒見道語，亦大奇矣。

常州管#若之配劉絮窗，阮山先生從姊也。耽詩書，工吟詠，年未四十而殖。曾以傭繡資買唐詩，作絶句云：「遲遲曉日度簾前，堪笑年來此性偏。滿院秋光渾不賞，金緘嬴得買書錢。」《題自畫秦淮圖》云：「車馬踏殘三月草，鶯花閲盡六朝人。閨中不識滄桑境，寫到繁華亦愴神。」《送别感賦》云：「理罷雲鬟展轉思，池塘正值夢回時。近來詩句如春柳，只向東風贈别離。」其他如「門外野桃黄鳥粟，水邊芳草白鷗相」、「只今籬畔多瓜菜，翻笑黄花似逐臣」、「瀟瀟一夜紗窗雨，欺盡愁人與落花」，皆佳句也。又《行香子》詞云：「柳色纔匀，草色方新，怪東風，釀就離情。絃鳴玉軫，酒泛金樽，奈不銷愁，不銷恨，只銷魂。極目行雲，是處傷神。看斜陽，又近黄昏。桃花片片，杜宇聲聲，正欲歸春，欲歸鳥，未歸人。」

吾鄉楊五俊幼女名蘭，即王菱江之室也。有句云：「霜瘦曉樓山。」莊刺史折之女有句云：「燕飛不礙畫簾低。」徐翠颦有句云：「幾番花信催人瘦，一夜春寒與夢疎」、「一簾細雨鸚哥浴，滿地殘紅燕子忙」，皆爲人傳誦。

肥城張烈婦《絶命詞》，其一曰：「窗明几净學塗鴉，曾向間庭管物華。此後春光誰是主，年年風雨泣梨花。」

常州才媛楊氏孟貞適某，年未三十而殁。其遺集卓然可傳。如《和伯生姑》云：「却憐二月尚春寒，花信相催杏欲殘。留得一枝紅粉在，朝來獨自倚欄看。」《寄外》云：「揭來飄泊木門城，又見桃花春水生。一語寄君君記取，客舟三度過清明。」《次小姑芝田韵》云：「似動新愁起歛容，仙山海上路難通。年來儂與秋俱瘦，不是愁中即病中。」以上四則皆《風懷録》。

古吴楊雲裳女史題壁詩云：「深閨不慣涉風塵，纔過山邨又水濱。對鏡自憐痴婢立，却言儂貌愈鮮新。二儂猶作客到天涯，何怪征人遠憶家。但願世間車馬息，莫辜秋月與春花。」「紅顔忍使撲黄塵，回首傷離瀰水濱。姊妹閨中應屈指，有人愁織柳條新。二雙飛燕燕共天涯，忍學吴儂慣憶家。莫笑鈿車忙不住，同登庾嶺看梅花。」「丁亥四月，隨夫子之任粤東，和楊雲裳女史原韵。江右徐蠹窗女史漫筆。」蠹窗，費子專原配也。

常熟蔣芝生女史宛儀，伯生先生之姑也。能詩善畫，嘗見其自畫紫籐，題《偷聲木蘭花》云：「金鶯啼破窗紗曙，紺架垂垂籠紫霧。一片晴香，濃護湘簾晝影長。料應昨夜群仙醉，揉得絳雲千縷碎。胃住東風，只在秋千小院中。」

「客子題牆故感秋，道途説盡故園愁。青雲得路身安樂，可有功夫憶陌頭。」「浮踪未敢拜嬋娟，新月穿窗怪影圓。誰道清光千里共，可能寄語問吴天。二金臺女史徐寶華和壁間韵，以寄恨懷，時年二十二。道光三年並誌。」詩雖不工，味其語意，似有難言之隱，不知何人淑配也。同時又有蘇堤女史慧珠題壁云：「隆隆車響撲沙堤，曉露侵衣滑馬蹄。悔嫁金龜好夫婿，安門不及餅家妻。」吴江繡林女史和琴仙原韵，囑辛田主人代書於壁云：「夢到天涯與水涯，姑蘇臺下憶儂家。依依共折橋邊柳，緩緩同尋陌上花。鄉味久懷雲子滑，晚烟昨把月兒遮。從今共權吴江裏，不畏靖函石徑斜。」

山東余小禪國文之母史太君能詩，聞已刻稿。余與小禪同客青門，嘗向小禪索其母夫人大集，小禪尚因循未與也。兹係子筠弟所鈔示，先録存之。《秋夜感懷》云：「閒庭寂寞夜悠悠，蕭瑟西風起暮愁。花亦有情常人夢，人如無恨不知秋。參空世事千般幻，好勝歡心一旦休。幾樹菩提明月下，亂鞏聲裏看雲流。」《暮秋懷大兒墨農》云：「秋風秋雨近重陽，游子牽心在異鄉。秦地雲山迷望眼，任城花草碎柔腸。歸期未遂淵明願，客邸須懷武伯章。五載思兒難下筆，那禁清淚濕衣裳。二平安書是病中修，舐犢情深無日休。九月東山悲木落，五年西隴聽猿愁。古槐烏鳥啼殘照，老圃黄花瘦晚秋。-去秦關歸信杳，蕭條萱草不忘憂。」又《懷二三兩兒》云：「瀟瀟風雨灑庭除，透骨秋寒念客居。卧不成眠兒去後，飢常忘食病來初。日籌釜米搜空篋，夜惜燈花望遠書。寄語雞窗各努力，儒衣争换返衡廬。」浙江石門女史史筠，號湘霞。史松雨之次女，余春輝之室，即小禅之母也。有《蘿月軒詩稿》八卷。《採蓮曲》云：「采蓮復采蓮，輕舟湖上長。櫓響雜歌聲，鴛驚水面戲。波動怕驚飛，含羞渾不語。人愛蓮花紅，儂偏愛藕素。藕斷尚絲連，蓮卸香何處。憶遠吟車馬，行時春之初。梧桐葉落秋何如，淒涼憔悴空閨裏。珠箔垂垂獨自居，忽逢雲外秋歸雁。一紙家書如觀面，感君念妾意纏綿。濯指開緘腸欲斷，問君畢竟幾時還。妾已愁消紅粉顔，幾回夢繞關山道。相思不斷如連環，相思相思無處説。捲簾訴與天邊月，明月已圓人未圓。素輝偏照孤嶂前，商颱蕭瑟寒機動。蟋蟀聲中愁不眠，小鬟夢囈呼不醒。起來自撥殘燈影，窗前恨煞長鳴雞，一聲啼起霜天冷。」常熟茂才周蘭君原祺，刻其室人《鏡青樓遺稿》詩，雖不多，而雋永可傳。女史姓姚氏，名蕙貞，號洵芳。幼受業於其伯父子俊先生，遂博通典墳，工吟詠。鏡清樓者，蓋其幼時有「四壁雲迷衣桁白，一樓山映鏡奩青」，爲其伯父子俊所歎賞，因取以名其樓。蘭君與姪輩交，摘以示余。録其《春晚寄椒芬妹》云：「風雨催春去，無聊直到今。愁如飛絮亂，病與落花深。遠碉發幽籟，空林生薄陰。所思憐弱妹，妝閣倦停緘。」《即事》云：「幽絶村莊景，曾無車馬紛。籬荒圍亂竹，山缺補閒雲。浴鷺随流水，眠牛映夕嚏。機聲聞織素，篝火夜能勤。」《紫瓊仙館即景》云：「偶怡幽境步迴廊，深院無人日正長。書卷抛餘聊作字，篆烟散後尚留香。一簾花影藏朝靄，半畝桐陰做晚涼。燕子自來還自去，舊巢珍重護雕梁。」《湖橋春泛》云：「三月桃花水拍堤，湖橋恰趁野航低。流鶯似惜韶光晚，訴盡春愁不住啼。」「扁舟一葉擬飛仙，劃破璃璃鏡裏天。十里緑楊波面映，眉痕如畫鬭山妍。」方素娟女史《題鏡青樓遺稿-沁園春》詞云：「滴粉搓酥，鏤雪團香，新詩一編。想吟工謝絮，曾邀叔賞，賦成鮑茗，慣博夫憐。山映奩青，雲迷桁白，絶代銷魂句早傳。鴛驚侣，喜一般才調，一樣華年。匆匆催返瑶天，悵月照青琴，冷素絃。幸銀鈎細字，猶霏麝馥，金荃麗製，尚叠鸞箋。元相悲懷，潘郎愁緒，觸撥香痕意惘然。空惆悵，望碧城縹缈，難挽飛仙。」又有周潔香女史亦題二絶云：「青山奩鏡掃雙蛾，騰有遺編耐細哦。道蘊才華茂漪筆，知君清氣得來多。」「纏綿佳句吐蠶絲，命薄如花繫夢思。從未識君真面目，讀詩疑對畫眉時。」

讀《小詩航詩鈔》，見劉筠湘女史《自題寒與梅花同不睡圖》七律四首，甚佳，録之。詩云：「淡烟薄霧做黄昏，漏洩清輝月一痕。縞袂何人愁獨立，素妝無語欲銷魂。香催庾嶺春猶淺，夢斷羅浮玉不温。間聆隴頭消息杳，悄涼兀自閉重門。」「生怕江城玉笛飄，徘徊佇盡可憐宵。清偕詠絮才原絶，瘦入凌波影獨超。未免有情雙翠羽，最無聊賴一枝簫。孤標恰喜霆仙共，相對幽窗慰寂寥。二冰肌玉骨飽初胎，肯遣相思一夜灰。花影似潮流夢去，月華如水擔愁來。迢迢紙張鏡香燼，隱隱銅壺漏箭催。疑是音書傳閩苑，翎聲天際鶴初回。二幾度巡檐耐自看，微茫北斗挂闌干。詠花何處紅羅艷，倚竹渾忘翠袖寒。清露霏珠催警鶴，淡雲掃髻怯験鸞。惱人最是霜天角，防取腰支帶易寬。」女史名靈簫，小詩航未詳出處，不知何地閨秀也。或云即吴門女士陳筠湘，誤其姓耳。

道光丁未冬，官樗邨以小影屬題，題者甚衆。内有種蘭女史所題兩首，不特詩意清新，字跡亦娟秀。詢之樗村，云女史姓蔡名淑，漢川尉程容齋之室也。本吴縣洞庭山人，寄籍湖南者，現已作孀居#婦矣。《題霜天曉行圖》云：「纔聽報雞籌，匆匆佩劍游。嚴霜侵馬足，殘月冷貂裘。世路難先著，功名筆早投。料伊閨閣裏，艷説覓封侯。」《題天際歸舟圖》云：「買得扁舟破浪行，何曾烟水阻歸程。仲宣書劍非無主，張翰菊鱸恰有情。兩岸白雲潮未落，半林黄葉雁初横。天涯儘有耽游客，合把斯圖仔細評。」

頃與樗邨談及少穆夫人，樗邨出詩兩首示余，曰：「此丁未正月望間鄭夫人所作《殘牡丹》、《殘水仙》兩律也。當時竊意語句不祥。冬月杪聞夫人在滇南制軍署仙游，竟成詩讖矣。」其詩云：「漫云如醉復如痴，默默無言若有思。往日天香曾染翰，祗今國色忍離枝。也知富貴生來種，可是神仙謫降姿。誰解騒人留戀處，霜毫欲寫不成辭。二依稀洛浦月昏黄，解佩歸來卸晚妝。素質生成冰雪潔，翠衣不藉麝蘭香。憐卿綽綽清如許，對我亭亭静有常。曾是蕊珠宫裏客，暫來塵世閲滄桑。」據此則少穆夫人之能文，似可徵信。

湖南張伯良杰任直隸深州，愛才好客，人比之鄭當時。其配夢仙夫人，爲劉雲房尚書外孫女，美而工詩。伯良曾爲周二南誦其夫人一聯云：「千里暮雲人北去-1帆明月雁南征。」音節甚高。伯良殁，夫人自縊殉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