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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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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元陵碑陰記

恭惟我 太祖以至德豐功。草創鴻業。日勤于治。迺以失豫彌留。禪位貽謨。久享榮養。於永樂戊子春正月。又不豫。我 殿下至誠克敬。祈天請命。乃得小瘳。五閱月而又作。薨于正寢。以禮葬于楊之儉巖山。距京城二十許里。山之來。根於長白。蜿蜒二千餘里。至鐵嶺。折而西數百里。停而峙焉。曰白雲。又南迤百餘里。北搆而面南。卽儉巖也。陵則癸坐而丁向。直陵之丙方四百二十一尺。立石以紀我 太祖功德始終之盛。旣詳矣。 殿下又以爲開國功臣名氏。當刊于碑之陰。其定社佐命功臣。亦皆應機定策。以弘大我 太祖創垂之業者。其幷刊之。用示不泯。命臣季良識之。臣竊惟天之生大德以主斯民也。必有股肱輔弼之臣。奔走先後。開之於前。守之於後。然後大勳以集。大業以久。我 太祖之興也。則有文武大臣。灼知天命。實能左右啓迪之。若定社於戊寅。佐命於庚辰。亦莫非勳親良弼。相與輔相。克成厥功。以永洪祚。是宜刻銘于石。垂耀將來。而我 殿下顯揚祖烈。褒奬勳臣之美。亦當幷傳而不朽矣。通政大夫禮曹左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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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修文殿直提學,知製 敎,知文書應奉司事, 世子左輔德臣卞季良。謹拜手稽首而爲之記。

梅軒記

昔余旣成童。爲學徒成均。有生員曰中慮者。講經著文。擅名館中。而一時縫掖之士。皆自以爲莫及焉。余亦目其貌。耳其言。而得其爲人也。余心之矣。自是與之善焉。到今五六載不渝也。一日。中慮告余曰。吾以梅署吾軒。將以求詠歌諸友而未果。子之知我也深矣。善我也久矣。盍亦記吾軒以爲詠歌之端乎。余以從遊之久而不獲已。乃言曰。夫梅亦一花木也。凡花木之華於春夏。摧折於寒沍。固自有不得不然者矣。開落榮瘁。盈天地之間者皆是。而梅也獨欺春耐寒。粲然生白於萬物未生之前焉。其先得天地一陽生意之動者。而信非群木比矣。是以古之詞人高士。多愛之者。中慮之署其軒。其亦是之取歟。中慮爲人。慷慨不群。善吟詩。其方寸之間。灑落無一點塵。蓋淸乎淸者也。梅軒之扁。其不相稱矣乎。其不相稱矣乎。至若風香浮動。月影婆娑。中慮倚軒而坐。手執周易一卷。翫復之卦辭。其有心感發於所天。而有得於梅者。夫豈筆舌所能盡哉。抑他日坐于廟堂。調和於羹。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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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自得於復之辭者推之耳。中慮其察之。

喜雨亭記

龍山立石之里。世稱有湖山之樂。去都城才數里許。孝寧君故置別業焉。後有一邱穹隆蜿蜒。狀如龍蟠。遂作亭其上。蓋爲休息之所也。君侯謂季良曰。 主上殿下夙駕省農。迺幸此亭。賜臣酒食若鞍馬。時方播種。而雨澤未洽。酒半。雨作霈然彌日。賜亭名曰喜雨。臣不勝感激。思有以侈吾 聖上之賜。旣俾申副提學穡。作喜雨亭三大字。揭之屋壁間矣。子其作文以記之。一日陪君侯往而登焉。亭之制不侈不陋。華嶽俯其背。漢江盪其胸。而西南諸山。蒼茫杳靄。隱見出沒於雲空煙水之外矣。俯見魚蝦。歷歷可數。風帆沙鳥。往來几案之下。有松千餘株。靑蔥蓊鬱。掩映乎杯盤。而高管噭噪。淸風颯來。恍然如揷翼而登靑冥。浩乎如御風而遊蓬壺。使人目駭毛豎。冥心忘言者。久之乃還。嘗思之。人與天地本一體也。故曰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以至一言一念之微。而天人相感之機。有昭乎其不可誣者矣。雖然。德有大小也。位有高下也。感通之效之廣狹。遲速隨之矣。所以能盡感通之妙者。帝王之責也。聖人之事也。恭惟 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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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以天縱不世之資。緝凞聖人之學。以致中和之德。以極位育之效焉者。固蕩蕩乎無得而名矣。今日之事。特其見於一端者耳。蓋我 殿下憂民之心。積於中者深矣。一朝出郊。省視耕農。則惻然有悶雨之念。不可遏者焉。上天之感應。曾不移晷。其以是夫。 殿下深恩厚澤。直與此雨。流衍洋溢。充塞兩間。憂者喜而病者愈。至於一草一木。安敢有不遂其生生之性也哉。喜雨而名之斯亭。所以感天貺而不忘也。噫。彼秦漢以降。病乎中和者多矣。民物憔悴。天地索然。其可哀已生乎。今之世。沐浴膏澤者。雖禽獸草木之微。豈非榮幸也哉。況於紆靑拖紫。致身廊廟。特蒙眷顧者乎。誠千載一時不可逢之佳會也。君侯以 王室懿親。崇高富貴。無與爲比。而深荷 殿下之友愛乎。況 殿下居千乘之尊。觴君侯于玆亭。從容酬酢。一如潛邸之時。其爲君侯之榮耀。有難乎形諸筆翰者矣。此我 殿下友愛之德所性。而有出於至誠。蓋不自知其身爲億兆臣民之主矣。嗚呼至哉。而君侯謙恭溫厚。善處富貴。略無驕泰之氣。宜其儀範宗室。藩屛王家。得 殿下之友愛若是其至也。抑斯境之勝。自大塊剖判而始有。何曠世伏匿之久。而發朗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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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歟。豈君侯身雖處乎聲名富貴之中。而其翛然出塵之想。未嘗不往來於邱壑江湖之間也。故天公地媼。以此餉之。而有以慰之也。若其山川風景之美。朝夕四時之變態。雖病矣。他日更陪君侯。優遊於玆亭。尙爲君侯賦之。姑以蕪拙之辭。仰答君侯之不鄙。第於 聖上名亭之旨。無所發明。其不類於蠡測河海。毫摹天地也者幾希。雖然。獲憑文字。託姓名於其間。豈非臣之榮遇也耶。竊自幸於螢燐之末。依日月以久存。草木之微。附乾坤而不朽云爾。遂欣然書之。又從而歌曰。

翼彼新亭。如鳳斯騫。誰其作之。君侯之賢。 王出西郊。匪游匪畋。民方播種。憂旱于田。 王在于亭。時雨霈然。 王宴君侯。其鼓淵淵。錫之亭名。榮耀無前。君侯稽首。 聖德如天。君侯稽首。我 后萬年。思託文人。以永厥傳。臣拜撰辭。爲多士先。瞻彼華峯。維石可鐫。刊此頌章。千古昭宣。

四佳亭記

四佳亭。藝文館大提學孝隱先生之自扁也。先生早年中魁科。登玉堂。入錦省。長于柏府。觀察于忠淸。所至有聲績。凡士大夫之所欽艶者。蓋已飽經而厭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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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之仕宦。吁其盛矣哉。而先生之心則超然有雲煙邱壑之趣。常在於物外者矣。又況沈潛於濂洛性命之學而不知倦焉。則其不以功名富貴介于其懷也的矣。松京之南數十里。有山曰都羅。結廬其陽。休暇之隙。匹馬往還。以償素志。又以四佳名其亭。蓋取程子四時佳興與人同之語也。 皇明奉使太僕少卿祝公孟獻。聞而嘉之。旣圖其景。又爲歌詩。先生命余爲記。余也學甚淺。病且久矣。烏能言哉。然於先生之命。義不可以言之工拙辭。夫陰陽變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行之氣順布。而四時行焉。萬物以之而遂其生矣。五行之理。其賦於人者曰。仁義禮智信。五常之性發。而四端出焉。萬事以之而得其成矣。在天爲四時。在人爲四端。其理一也。雖然。衆人之生。氣質偏矣。物欲蔽矣。功名利祿得失之計。百周千折。凝氷焦火。而相戰於其中矣。尙何五性四端存養擴充之可言哉。晨昏之變易。寒暑之推遷。曾莫之省矣。況望其有會於四時之佳興也哉。人於是乎知免者鮮矣。先生旣無物欲聲利之累矣。而學問存養之功。日就乎高明。則其五性四端之發而不可遏者。與夫五行四時之流行而不容已者。有默契焉。夫豈有上下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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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相懸耶。天壤之間。同吾胸次。四時代謝。佳興尙存。其樂之至。有難以言語形容者矣。此所以取諸至近而表之亭也歟。蓋四時之氣。充塞天地。寧有一物之或遺哉。四時之運。貫徹古今。寧有一刻之或停哉。而先生之心。通乎有形之外矣。純乎隱見之間矣。則先生之心。與四時之氣之運。其果有二乎哉。其以四佳而名亭者。夫豈偶然哉。通乎有形之外。純乎隱見之間者。天德也。有天德則便可與語王道矣。繼是而位冠廊廟。得盡其論道調元之責焉。則其神化之妙。直有與天地四時同流。萬物各得其所者矣。嗚呼至哉。非知道之君子。烏足以與此哉。至若春日載陽。尋花問柳。江涵秋影。與客携壺。畏景金流。蔭佳木以受淸飆。沍寒綿折。倚晴牕以背朝日。四時之景不同。而吾之佳興。亦與之而無窮者。則雖如余者。亦所同嗜。固嘗樂之。而擧一隅以春而名吾亭矣。如天之福。卜隣隙地。日操几杖以從遊。以翫四時之變態。以樂余生。則余之至幸也。或謂先生之名亭也。其義大哉。放之六合而窮乎萬期矣。而子之說則隘陋而固滯。且子以春而名亭矣。一偏之甚者也。又烏足以語四時之佳興也哉。余曰。充塞天地。則六合在其中矣。貫徹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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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則萬期在其中矣。天地四時。本吾一氣也。又況天有四時。而春無所不包。則余於四時佳興之說。蓋亦得窺其涯涘之萬一矣。是爲記。

樂天亭記

樂天亭。我 上王殿下時觀游之所也。 殿下在位之十九年秋八月。禪位于我 主上殿下。迺以農隙。出遊東郊。有一邱焉高亢穹隆。狀如覆釜。名曰臺山。登焉四顧。則大江回塘。縈紆演洋。而連峯疊嶂。秩現層出。環邱來朝。勢若星拱。信乎天作之勝地矣。 殿下命建離宮於邱之艮隅。取庇風雨。遂作亭于邱上。命左議政臣朴訔名亭。訔取易繫樂天二字以進。蓋摠 殿下行事之實。而寓之於亭名。且以志今日之樂也。命臣季良作文以記之。臣季良竊惟天者。理而已矣。樂則無所勉強而自然合理之謂也。蓋無極之眞。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人乃生焉。則天理之賦於人者無不同。雖然。衆人之生。氣稟駁矣。物欲蔽矣。雖欲勉強以循天理。亦且不能。況望其有自然合理也哉。恭惟 殿下天縱之姿。首出庶物。淸明在躬。德性常用。是其所行。莫非天理之流行矣。嘗在潛邸。慟 神懿母后之薨。則屛棄人事。廬於 齊陵之側矣。前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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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季。君昏相酷。謀我 太祖。禍機甚迫。則倡義開國。推戴 太祖於千乘之尊矣。歲戊寅。權臣乘我 太祖之不豫。挾幼搆亂。炳幾殲除。安 宗社也。輿意推戴 殿下當立。讓于 上王。尊嫡長也。卽位以來。常以未能朝夕於 太祖爲憂。歲丙戌。乃欲辭位以遂侍側之志也。群臣死執不可。 太祖力止之。越三年戊子。 太祖賓天。不勝慟悼。諒闇盡禮。及其祔廟。時方霖雨。 殿下軫念將事之夕。天地開霽。旣卒事三日。而雨復作。天之相夫孝誠也。致愛敬於 上王。久而益篤。則簡冊所載。古未有也。釋懷安而不置於法。則蓋遵大舜之全象。而不願效周公之致辟也。存王氏之後。俾安生業。則公天下國家天地之量。卽湯武革命。存杞宋之義也。事大以禮。則再受誥命。而天子每稱 殿下之至誠矣。字小以仁。則五十年之海寇。頓顙納款。而願爲臣僕矣。至於處宮庭。則雝雝其和。承祭祀。則肅肅其敬。進用忠直。黜退奸邪。從諫好學。崇儉節用。謹天戒而恤民隱。凡所存諸身心而現諸行事者。粹然一循乎理。而亦非有所勉強而行之。蓋我 殿下之天性然也。二十年間。四方寧壹。倉廩富實。民無兵火。天降甘露。昇平之極。前古所罕。先儒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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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循天理則自無不利者。其不信矣乎。往歲內禪之擧。則春秋未至於倦勤。疾病未至於廢事。又非逼於勢而有所不得已也。大小臣僚庭立痛哭者數日。而竟不能效回天之力。一朝辭位。如脫屣然。蓋亦古今帝王之所未有也。今我 主上殿下聰明孝悌。溫仁勤儉。事皆稟命。以承付托之重。可以紓 殿下之憂矣。樂天亭之所以作也。臣觀夫玆亭也。春風煽和。佳卉爭發。而紅綠敷披。畏景流金。大地烘爐。而淸風滿座。秋染江山。則明鏡錦屛。映帶左右。密雪初霽。則憑軒擧目。千里一色。我 殿下陪 上王而置酒。忘言相囑。 主上殿下周族乎其間。兄友弟恭。父慈子孝。愉愉如也。天下之樂。復有加於此者哉。蓋我 殿下所樂者。天理也。所不樂者。天位也。與舜禹之不與焉者同一揆矣。而宗社生民之大計。則豈肯頃刻而忘于懷也。若夫鳶飛魚躍於天淵者。道之費也。大畜之山。習坎之水。仁智之所樂也。玄渾之運於上也。不息之氣昭矣。方儀之靜於下也。厚德之象著矣。而我 殿下怡然妙契於登覽俯仰之間。而自樂其樂者。則夫豈筆舌所可得而形容其萬一也哉。臣所書者。 殿下樂天見諸行事之實也。夫見諸行事之實。臣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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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共知也。則其觀感興起於天性之眞。而各親其親。各長其長。以盡人倫之道。以樂 殿下之樂。烏可已也。我朝鮮風化之美。比擬虞周。而王業之永。直與邱山江水。倂久而無窮矣。於戲盛哉。

春亭先生文集卷之五

 序

  

送廉參議序

工曹參議廉先生奉使中朝。將行也。謂余言曰。昔吾祭酒成均。試入學生凡百人。子年甫十五。中第二。吾固愛之。越三年乙丑。吾先君知貢擧。子乃登第。自是往來吾父子之門而情益篤矣。自家門淪喪之後。交遊之舊。情態盡變。而子略無少異。吾又信吾子愛之未爲失也。今吾之行。浩亭先生,獨谷先生。皆已詩之矣。子盍爲序。吾之六世祖諱希憲。入仕元朝。拜中書右丞行省事。與丞相伯顏平南宋。其孫諱承益。位本國都簽議中贊。中贊之孫諱悌臣。於吾爲祖。位門下侍中。亦皆出入中朝。以揚國美。是則祖孫相繼而入覲者凡三世。於吾之身。又奉使命。竊自幸焉。第不克肖祖先之是懼。子尤不可無言也。昔歲戊戌冬。先生過余陋巷。執余手而泣曰。吾之脫於今歲之亂。怳若旣夢而覺。今之喜吾生還者。惟子耳。余至今不忘也。余常恨先生之未遇也久矣。玆遇知 殿下。旣蒙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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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又銜使命。觀光上國。雖微公命。猶將張之。矧今不鄙而囑之序。敢以不文辭。余惟先生。前朝閥閱。長於紈綺。而脫略貴美。服勤儒素。殆若少習。天性然也。戊辰以來。卜居于漢江之濆。耕田釣水。遺外聲利。圖書一室。澹如也。凡二十有四年矣。出處未嘗二其道。屈伸未嘗易其節。余固景仰之不暇。雖欲有言。不過稱大之而已耳。於是行也。何益焉而強贅乎。雖然。嘗讀孟氏書。有曰。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空乏其身。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則未嘗不復其言。請爲公獻焉。夫戊辰禍慘矣。先生之遁于荒野。艱辛之極。信乎苦其心乏其身矣。惟其志正而氣一。誠純而分定也。素位而行。囂然自得。不願乎外。信乎必有增益其所不能者矣。一朝 殿下嘉其賢。擢置六部之顯秩。未幾。奉使命朝 帝京。天之降大任也。其始於此乎。嗚呼。脫公於戊辰。天意也。非智計也。爵公於今日。 上心也。非薦擧也。先生一擧足也。不忘天與 殿下所以厚公之意焉。則繼是而任益大責益重。可以光紹祖先之大拜矣。其休聲偉烈。播中原而垂後世也。亦無疑矣。先生其識之。今之行也。專對於玉墀方寸地。以達我 殿下事大之誠。而使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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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益被東漸之化。先生固優爲矣。若夫道塗之綿延。河山之崇深。城郭宮室之壯。甲兵舟車之富。典章文物之明備。凡接乎耳目。感性情而增氣象者。則先生之還也。當謹讀觀光集而深論之。是爲序。

送東北面都巡問察理使咸公(傅霖)詩序

東北面都巡問察理使咸公之將行也。求言於交游之舊者。密山卞季良率爾而言曰。余惟公講經之精詳。處事之明快。余所服。而縉紳之士。莫不手加額嘆賞。何敢有一言以塞請耶。雖然。古之人有宦成功怠之戒矣。公捷巍科。遷諫院。歷禮刑吏部。當 太上創業之初。奮忠獻議。蔚爲閑開國元勳。杖鉞于全羅,忠淸二道。所至聲績煥赫。入爲議政府參知。參贊機務。公之仕宦。可謂成矣。則今玆之行。其可以無言耶。夫東北爲道。壤地之廣。非他道所幷。其州若安邊宜文高咸定預原。皆隷永興。永興。古之府也。國家選其尹。必有威惠重望可畏信者。隷府之州。則其沾王化也蓋久。然其俗強悍難馴。固已與他道異矣。至於丹靑,雲吉,甲州,鏡城諸州。則其野人若吾郞改吾郡里屬。依險阻結黨。仇蜂蟻之屯。雜虎兕之與。伍撞呼號。好人怒獸。國家特羈縻之而已耳。禮樂文明之敎。未之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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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嗚呼。其圓首橫目。飢食而渴飮。則猶夫斯人也。皇降之衷。秉彝之性。夫豈異於人哉。惜無有治且敎之而開其心胸者耳。今之行也。革裘褐爲衣冠。變兮矢爲詩書。化剛梗爲和柔。優遊乎至治之澤。漸磨乎風化之懿。相率而爲禮義之俗者。此公之所當軫心而盡力焉者也。嗚呼。有宇宙來。風氣日開。公其勉哉。公其勉哉。若夫公之勤勞於外。慊然於保躬補闕之急。而容有北山獨賢之嘆。山甫永懷之志者。則容軒李公所以詩之而慰其心者至矣。余不復贅云。

送禮部主事陸公(𩔪)伯贍使還詩序

欽惟 皇明混一區宇。薄海內外。罔非臣妾。 聖天子嗣無疆大曆服。修德偃武。一視同仁。乃以建文二年冬十有一月十五日乙亥。遣禮部主事陸公。貳以行人林公。奉 詔以來。賜以曆日錦綺。越明年春二月初六日乙未。國 君率群臣。出迎于國門外。儀仗左右。鼓吹前奏。導至宮中。拜興舞蹈。呼萬歲者三。禮儀甚謹。所以欽 天子之命也。陸先生氣專而容秀。言溫而色和。周旋進退。安詳雅重。而又侈之以詩書六藝之文。苟有目其貌耳其言者。莫不景慕愛悅之無已。宜乎遭遇 聖明。從事於春官。而流聲實於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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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也。奉使專對。乃其餘事。國之士大夫始榮其至。今惜其去。相屬爲詩。以慰先生行邁之思。而囑余序。余惟吾東方。爰自箕子八條之敎。俗尙廉恥。知慕中國。世講事大之禮。至我朝鮮。益虔忠順。 天子嘉之。詔諭切至。賚與稠疊。恩至渥也。感化之情當益深。而奉職之禮。當益謹矣。他日立玉墀方寸地。獨對 天子之淸問。遠人之誠。尤有以上達。而東漸之化。覃及無窮。遐邇一體。熏爲太和。此先生之所當爲。而吾士大夫亦以此望之也。先生其識之。若夫道途之阻。跋涉之勤。別離思念之懷。亦人情之所有。顧非士君子知輕重者之所介于懷也。烏足爲先生道哉。

送行人易公(節)還京序

朝鮮雖在海外徼。得蒙箕子彝訓。人知忠孝。俗尙禮義。尊中國。效臣順。世守無替。矧我 國王天性忠敬。臣事盛朝。出於至誠。時節貢獻。常恐不稱。撫字之厚。奉職愈謹。 天子洞見至情。綏懷彌篤。永樂十八年春。 天子念我 先國王恭謹事大。追錫美諡。曰恭靖。仍致祀禮。特加慰諭。擇將命而展禮者。以禮部員外趙公,行人易公臨軒遣之。俾宣布德音。使命至境。 王使陪臣。迓勞于道。絡繹相望。越四月初八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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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近郊。 王率群臣。出迎于慕華樓。導至館。俯伏行禮。仰承明命。君臣祗懽。都人父老。欣忭相慶。所以感 皇恩而敬使命也。何其至矣。及其已事言還。朝之士大夫景慕之深。惜其歸之亟而莫之留也。相與歌詩以贈。諉余序。余惟禮部。總一代之禮樂行人。待四方之賓客。其職任之重如此。是豈可一日離於 天子之庭。今其來也。益感 聖天子優待小邦之盛意也。況易公秉心端直。學術通敏。言語容儀。亦皆爲人儀表。豈但使於四方能專對而已耶。必將朝夕啓沃。補佐 聖德矣。先生旣歸。立玉階咫尺地。敷奏吾王畏天事大之誠。繼自今至于永世。上下之間。誠意交孚。俾永被東漸之化。豈不幸哉。先生其志之。

送參贊議政府事柳公奉使朝京詩序

永樂甲午春二月。參贊議政府事柳公奉使朝京。賀聖節也。左政丞浩亭先生詩以贐之。從而和者若干篇。囑余序。嘗思之。天下之生久矣。治亂之相尋。關乎氣運之離合。人之生斯世也。隨其所値之不同。而憂與樂判焉。其有値光岳之全。當泰和之際。致身於宰輔。專對於四方者。噫其不亦榮甚矣乎。 皇明有天下混一之盛。垂五十年。欽惟 聖天子御極。接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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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字小之仁。曠古無此。而我 殿下小心翼翼。畏天事大。朝聘往來。罔敢或遑。 天子嘉之。每稱至誠。易所謂天地交泰。上下志同。此其時矣。誠千載不可逢之佳會也。公於是時。居廟堂之高。贊機政之密。再奉使命。躬覩穆穆之光。其榮乎身而樂於心也至矣。豈可不深自慶幸也哉。公以累葉衣冠之胄。嚴密確實之資。歷揚中外。擧有聲績。奉使專對。固所優爲。其得是也。非幸也。

圃隱先生詩稿序

天地大矣。而人乃一粟於其中。形孰小焉。古今久矣。而人乃一瞬於其間。時孰近焉。形雖甚小。而有可以參天地而並立者焉。時雖甚近。而有可以貫古今而不朽者焉。是必有不依形而立。不隨死而亡者矣。天地也古今也。苟求其所以然。則與人之所以爲人者。初豈有大小久近之可言也哉。古之人有見乎此者矣。未嘗不淵氷戰兢於平居之日。而卒然遇夫大變也。則有捨生而不顧。殺身而無悔焉者。蓋亦欲以全夫此而已。惟吾座主烏川圃隱先生。當高麗之季。位侍中。乃能致死於所天。而國隨以亡。我 殿下嘉其節義。追加封贈。諡曰文忠。嗚呼。先生之一死。有關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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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倫世敎爲甚大。豈唯前朝數百年作成人才風化之效。鍾於公。我朝鮮億萬年臣子綱常之立。起於公而已哉。我 殿下崇奬節義。不掩人善。廣大光明之德。又將因先生而益彰矣。嗚呼。人孰無一死哉。所謂參天地而幷立。貫古今而不朽者。先生有焉。先生爲學。自吾身心情性之微。人倫日用之著。大而天地古今之運變。細而昆蟲草木之名品。無不貫。至其所超然了悟。獨得夫古人不傳之妙者。則有非吾東方有文學來。諸子所可得而企及也。嘗講經於成均也。牧隱先生稱之曰。橫說豎說。無非當理。推爲吾東方性理之學之祖。及其跋三峯先生詩集則有曰。講明則同圃隱。著述則同陶隱。蓋深有所服也。惟其有見於道者。至精而極大。故其存諸心而施諸事業者。莫不粹然一出於正。至於臨大節。亦有確乎其不可奪者矣。嗚呼盛哉。惜其無有微言至論著之於書。以詔來學於無窮也。詩則餘事也。而其存者僅若干篇。然皆本之情性。該諸物理。往往有發其胸中之所得。而不能自已者焉。後之人苟有知言者。諷詠而詳味之。則其洞見道體之妙。固已躍如於片言半句之中矣。豈無得先生之心於詩之外者。而亦不恨於來學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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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也。先生之子伯仲氏。携是詩以來。徵余序。且曰。陽村權文忠公嘗手校是詩。其未盡校者。囑諸子。又欲爲序而未就也。悲夫。子嘗學於吾先君。而又爲門生。則知先君者。子矣。序惟子是託焉。余不獲辭。姑敍其所立之卓。由其所見之明。則求諸是詩。而亦可驗者。以俟後之知言者云。

春亭先生文集卷之五

 雜著

  

陣說問答

或問於臣曰。益齋,三峯,浩亭諸先生所撰。與今撰陣法互有不同。其詳乃何。臣曰。三峯所撰。蓋言習陣之梗槩。其詳則未之及焉。浩亭所撰。與今陣法雖間有不同者。而大意則皆述益齋而已。或曰。三峯所謂前衝不動。後衝先出致敵之說。議者多非之。且於益齋,浩亭所撰。未有其說。而子獨從之。何也。曰。陣法出於黃帝。而備於成周。究其本意。在不可敗。古人所謂周之制。繁而曲者是也。三峯所謂前衝中軸不動爲守兵。後衝先出致敵爲正兵。左右翼旁出突擊爲奇兵者。自固之計甚周。似得古人制陣之本意。而非諸說之所及也。曰。三峯所撰自固之意則得矣。然兵家之法。深於慮後。必若此說。敵乘其後。何以應之。且我國之地。平衍甚小。險隘居多。遇敵之際。雖欲使後衝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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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出。得乎。雖在平衍之地。分百萬之衆而結陣。前衝後衝。相去甚阻。敵加於己。必待後衝之先出。不已緩乎。議者之說。未爲過矣。子之從之。何所考而必其然歟。曰。後衝先出致敵者。此據敵至於前而言之。一面戰法也。若敵至於前。而又乘其後。此則前後面受敵。固有其法矣。以至三面四面之受敵。亦莫不各有其法。何可以前後面受敵之法。議於一面戰法乎。況遊軍馬兵四出。望候彼敵。或百里或二百里。安有不知敵乘其後。而後衝先出向前之理乎。遊軍旣候彼敵。則前後衝雖阻。後衝之出。亦何有乎不及之患哉。設使卒遇彼敵。其無觸處爲前之法乎。至於險隘之地。應變之術。則各有其陣。若山澤鳥雲谷戰水戰等法是已。且以五行生克之法論之。左靑龍而右白虎。前朱雀而北玄武。天下古今之所同也。則彼必以銳陣爲前矣。而我以曲陣衝之。亦合於以水克火之法矣。後衝先出之說。出於五陣本法。古人之立法。決有意謂。未可輕議也。曰。後衝先出。取其自固之周者則似矣。以水克火之說。拘於五行。怪誕誣罔。子不知夫孟子所謂天時不如地利。唐太宗所謂拘忌失於事宜者乎。曰。何言之易也。大抵議法論事。當不至於一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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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五行者。固不可。廢五行者。亦不可。天下之事。豈有出於五行之外者乎。今且就兵陣一事言之。左右前後中。非五行之位乎。靑黃赤白黑。非五行之色乎。曲直銳圓方。非五行之形乎。彼以直陣。則我以方陣。彼以銳陣。則我以曲陣。兵書所載此類非一。蓋取五行生克之理也而可廢乎。漢人論次兵書。凡百八十二家。而定著五十三家。分爲四種。曰權謀,形勢,陰陽,技巧也。於陰陽取十六家焉。豈無謂歟。孟子,太宗所言。蓋皆有爲而言之也。孟子見世人之皆以天時地利爲重。而不復知有人和之爲貴。故取此三者而分輕重耳。猶孔子取兵食信三者而言先去者也。其實得人心之和。守地利之險。値天時之吉。無敵於天下矣。太宗之言。蓋謂諸將之以陰陽拘忌而失於事宜者也。太宗問陰陽術數之可廢。李靖對以不可廢。至陳兵法之最深者。曰道曰天地曰將法。太宗然之。所謂天地者。天時地利也。曰。子旣從後衝先出之說矣。又謂觸處爲前。則似兼取乎益齋,浩亭之所撰。何其言之不一而無所折衷歟。曰。後衝先出。應敵之常也。觸處爲前。卒遇敵而應變也。徒知守常。而昧於應變之略。惟務應變。而不察古人制陣之本意。其不可也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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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合而言之。是乃所以折衝也。而何不一之有哉。曰。子旣深取三峯之說。爲得古人制陣之本意。然其文有曰。麾色有五。旗亦五云者。今撰陣法。亦述之矣。子反不取。而專以旗爲指揮之用。何也。曰。旗麾之制。大同少異。皆可使爲指揮之資。然五衛各有方色旗。衛各有五所。而所各有旗。則旗幟之多。固已眩於三軍之目矣。又各有麾。其色又同。則爲大繁亂。而必有認旗爲麾者矣。益齋,浩亭之所撰。便於三軍之習見。不可得而易也。曰。益齋,三峯,浩亭於前後左右。皆以軍稱之。唯今撰陣法。改軍爲翼。子皆不取。乃易以衛。其亦有說乎。曰。此無深意。三先生之所稱。因舊文耳。今撰陣法。蓋避上國五軍之號也。不可不取。但翼字之義。本取於鳥。只可稱於左右而已。移於前後與中。則爲未安。此所以易翼而爲衛也。曰。三陣之法。或以左前軍爲一陣而在左。右後軍爲一陣而在右。或以左後軍爲一陣而在左。右前軍爲一陣而在右。子取左前爲一陣之說。何也。曰。兵陣之法。必以右轉。故直行則右進於前。左退於後。三陣則前退於左。後進於右。其義一耳。轉陣受敵。亦皆右轉。不可紊也。曰。結陣應敵之法。至此而已乎。曰。使三軍之衆。目習見旌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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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耳習聞金鼓角之聲。手習持器械之用。足習步趨疾徐之節。心知刑罰之害。賞賜之利。敎閱之法。此其凡也。夫然後因地變形而陣無不堅。隨機應敵而戰無不勝。豈可膠於一定之制耶。曰。軍陣之事。孔子以爲未學。孟子以爲大罪。何也。曰。此亦有激而云爾也。衛靈公。無道之君也。見聖人而問陣。好戰之志著矣。孔子所以托以未學。不對而遂行也。孟子之時。天下方急於戰爭之事。爭城爭地。殺人盈野。生民之塗炭極矣。孟子所謂善戰者服上刑。善爲陣大罪也者。蓋亦救時之言也。學者於聖賢之言。當虛心悉意。以審其旨。未可執其一言而遽以爲定論也。司馬法曰。天下雖安。忘戰必危。國雖大。好戰必亡。胡氏曰。兵不可好。好兵者。必有不戢自焚之災。亦不可惡。惡兵者必有授人以兵之禍。此其語意。不至一偏。而又有抑揚輕重之分焉。其克詰爾戎兵。周公之告成王也。張皇六師。召公之戒康王也。以周召之大訓。參孔孟之格言。兼考乎司馬,胡氏之說焉。則古人論兵之意。蓋可得而見矣。臣季良旣撰陣說。又書所嘗論辨取舍之義。仰塵 聖鑑。伏惟賜覽裁擇焉。

春亭先生文集卷之五

 說

  

孝寧大君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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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寧大君語季良曰。名必有字。古也。吾名𥙷。子幸字之。且著字說。吾欲觀之以自警焉。季良不敢辭。嘗觀易之繫。有曰善補過也者矣。詩之雅。有曰衮職有闕。維仲山甫補之者矣。能補己之過。然後能補君之闕。其序不可紊也。請以善叔爲字。蓋善者。天命之本然。人所固有者也。非由外鑠我者也。堯舜也塗人也。無以異也。雖然。氣稟拘之於前矣。物欲蔽之於後矣。是其所行。或不能無過差矣。此又衆人之所不免也。仲尼蓋傷之。眷眷焉著之於易。所以爲人後慮至矣。嗚呼。人雖有過。以善補之。斯可矣。故稱湯之德者。有曰改過不吝。周公不免於有過。孔子幸人之知過。且自謂可以無大過。聖人尙爾。況其他乎。始也以善補過。終焉入於無過之地矣。夫然後衮職而是補。明命而是賦。無所處而不當。無所往而不達。以至於兼善天下。其神化之妙。直有上下與天地同流者矣。余惟大君。以溫雅文明之資。篤孝悌忠信之行。處崇高之位。好學不倦。卑以自牧。略無一毫驕矜之色。於乎賢哉。而猶且不自足也。徵言於余。欲以自警。古人所謂謙尊而光。不恥下問。其大君之謂歟。大君年未三十。其學問德性之美。有如此者。他日所就。其可量乎。是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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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 太上殿下之慈愛。 主上殿下之友愛。而儀範宗室。輔養 上德。長守富貴。與國匹休於無窮也無疑矣。豈不美哉。余於聖人之贊易。雖嘗翫之。而未嘗窺其涯涘。何敢有一言以衍其旨乎。但與人爲善之情。本乎秉彝之天也。故於大君之問。不勝感激。謹獻字若說。而系之以詩曰。

人苟有過。善以補之。過而旣補。格君之非。體用一原。先後則宜。勳業之盛。聖賢同歸。自天福祿。來下來爲。賢哉大君。惟善是師。惟忠惟孝。念玆在玆。學問之勤。惟日孜孜。心乎愛矣。出於秉彝。愛莫助之。祗以矢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