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064
卷8
辭吏曹判書疏
臣希孟。誠惶誠懼。頓首頓首 上言。伏以竊惟銓衡之任。自古爲難。愚者似智。詐者似直。珉中玉表。羊質虎鞹。類萬不同。自昔帝王不能自任。而必付諸有司者。豈聖智不足歟。誠以知人難遍故也。竊觀唐虞有都咈之擧。漢唐有銓選之目。用人之法。代各異制。要不過進退賢不肖而已。自古及今。孰不欲明敭側陋。甄拔人才爲期哉。但文人失於迂遠。武士傷於誕率。門蔭俗吏。百途異勢。各眩所能。於是執政者。昧於施爲。罔知攸措。才不盡用。用不盡人。賢能拋屈於外。國事日以汚下則身雖重譴。死有餘責。何補於 國家哉。臣少從文墨。釋褐於 世宗末科。學識愚蒙。才智淺薄。遊歷下僚。積有年紀。幸蒙 世祖枉顧之恩。一朝驟至崇品。身心股栗。常恐負乘之咎。以貽覆餗之禍。於癸巳二月。特 命臣判兵曹。兵非儒者之能事。屢陳情素。乞解見任。未蒙 允兪。更歷二十餘月。兵戎隄備。悉乏勝算。適緣養父之喪。解職居閑。誠所甘分。釋服未幾。又蒙 聖上戾知。俾主銓選。臣誠知下
劣。不敢承當。自受職之初。屢陳卑誠。乞解重任。亦未蒙 允。自知煩瀆 天聰。無所逃罪。然揣分量己。終必有悔。苟畏 天威。不敢籲呼。冒處要地。延引歲月。積謗不已。終成大罪。然後雖欲仰天伸訴。其道末由。謹昧死條列愚抱如左。乞 賜電覽。大抵人心。始勤終怠。固其常也。而操大權柄。孰不欲淸明政本。以全終始哉。然初而謹。中而習。習而慣。慣而凡有所爲。漸不如初。實非細故。臣自判兵以來。至于今日。秉柄已有三十餘朔矣。凡事之不中規矩。德望之未厭人心。臣亦自知。况朝議之所存乎。臣嘗觀夫子之言曰。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其餘日月至焉而已。釋者曰。三月。天道小變之節。言其久也。顔子稱亞於聖門。猶不能不違於三月之外。盖言人心操舍之機。其難如是也。况如臣者。冒處機要。已逾一載。羣言聒耳。百度攻鑽。是非紛紜。日與心鬪。安能不爲勢利所動。獲免顚隮哉。臣奉職之初。每用一人。必三思當否。然後注擬。猶恐一毫有誤注之譏。人雖閔然以爲鈍。而卒無譏議。數月之間。漸以習慣。今則注擬之際。睨視班薄。呼名注乙。若不經意。乍看則似能。而終不免謗議所駁。臣敢操大柄。懷怠忽哉。秪以狃於久
處耳。臣以謂大權不可久授非人。人情每失於終。非獨臣身。凡諸執政者。只限一年。以取靡不之初。毋及於鮮克之終。幸甚。
自古秉政之臣。久居寵利。得免罪責者。千百中之一二矣。膺是任者。豈盡非其人歟。誠以執人主之權。居可疑之地。未能善處耳。徇私則誤國政。循理則咈人情。求其人情天理並行不悖者。則自古及今。罕有其人。苟或才堪任用。潛懷自愛之計。巧避委任之重。則此誠人臣不赦之罪。然或智未效一官。才不負重任。猶戀大權。未能卽釋。日聞謗言而不恤。濁亂朝廷而無愧。亦豈人臣之大節哉。臣非自愛。但以非才冒處爲懼耳。伏惟 聖慈。
古語曰。薦賢受上賞。蔽賢蒙顯戮。銓注用舍之嚴如此。臣秉政三十餘月之間。曾未能薦一賢能。以補 聖治之萬一。但按薄考績。第其停年久近。心雖知賢。月期未盡。搖手而復止。稍知闒茸。箇月適滿。則隨例而陞授。魚貫鱗次。不無賢愚同滯之患。誠如近日 下旨所敎。豈銓衡用人之美法哉。但法例如此。未能變通耳。容有變通。迹涉行私。難免譏議。臣進退維谷。不知所云。昔史鰌。不能用蘧伯玉。猶以屍諫。况臣遭
可爲之世。居可爲之地。但以才智下劣。未能稱職。靦然苟處。臣實厚顔。伏惟 聖慈。
臣非敢僥倖自好。以辭寵利爲名。臣非時望之所歸。亦非銓掄之妙手。但以 世祖大王外戚之臣。累典銓衡。無一寸長。誠恐萬世之後。據史策者比屬而觀曰。某實庸下。何以久居要地。時論不協。而渠不能自避。時亦不能逬棄也歟。則亦爲 聖明昭代之一累也。此臣拳拳不能自已之意也。伏惟 聖慈。
辭刑曹判書疏
臣希孟。伏以臣性本疏劣。才匪經濟。但以文墨小技。知遇 聖明。一年之內。驟至極品。位列六卿。卵翼之恩。實踰涯分。常恐覆餗。以貽 聖慮。年前致誤大禮。罪辜深重。 特賜末减。只 許罷散。 恩私之重。實難負荷。曾未數月。復長刑曹。顧有何能。克堪 聖恩。黽勉就職。已踰四朔。剪繁治劇。非臣所長。當官設施。豈稱明允。夫刑官。生民之休戚係焉。生殺重輕。出入變更。機於一念之微。一詞之細。苟非淸明在躬。洞照無私者。不免有暗昧瀆濫之失。况如臣者乎。臣無堪任之能。而叨處其位。詞訟何以能簡。奸猾何以能御。由是而羣囚搆冤。僚吏解體。臣猶耽戀名位。坐延日
月。積毀成謗。累過成罪。至於 聖上不能貸。則非徒負 聖上倚任之重。亦且誤 聖上撫恤之私。伏望換臣職事。置諸閑地。使不失祿。優遊太平之年。則鉛槧末藝。生死 輦轂之下。是自臣分。臣無任殞越之至。謹昧死以 聞。取進止。
再辭刑曹判書疏
臣希孟。誠惶誠恐。頓首頓首 上言。伏以臣竊惟刑官。重任也。一辭之差。一法之戾。殘人肢體。殞人性命者多矣。苟非其人。鮮不敗事者。是豈可以叨居其位。爲延歲月之地哉。臣本暗昧。素乏淑問之資。筮仕以來。未經獄官。不過爲文墨小儒耳。幸蒙 先王卵翼之恩。閒散未幾。而復除是職。聞 命之日。自知才器之不相當。固欲辭免。秪感 異恩。黽勉就職。中遭 國恤。又當 聖上新政之初。何暇發吾私。冒干 宸聰哉。遷延忍虞。坐署紙尾。於今二十五箇月矣。其間治獄之未敏。按律之未精。以致冤枉者。盖亦多矣。雖不顯受罪責。寧不內愧於心乎。臣爲司寇之長。凡中外庶獄庶愼。皆臣職所當知也。近來法匪不嚴也。而盜猶未戢。聽非不勤也而獄多淹滯。豈非才本下劣。雖勤而未領其要。雖察而尙昧其本哉。臣日夜罄竭
駑鈍。期不負 聖上委任之重。然簿書期斷而復盈。囹圄望空而復滿。此則臣軟不堪任之致然也。頃者。典獄羣囚自脫枷鎻者。二十餘人。獄吏無敢誰何。此則臣之所令。未能下究之致然也。臣長司寇。庶獄之淹滯。盜賊之興行。下吏之慢弛。臣當先受其罪。 聖上曲貸勿問。尙寬鈇鉞之誅。此則天地罔極之 恩也。惟當至心奉公。少酬萬一而已。豈有他心哉。雖然。司寇。一國司命。如臣者誠不宜久處。臣非敢懷自全之計。刑人殺人。其爲害可勝言哉。苟或致誤。後雖萬死。何補於冤枉哉。臣欲陳列自劾。以避賢路。則懼于擅離之罪。若欲偸安姑息。冒處重任。則居官愈久。而罪戾益積。多傷無辜矣。此臣之囁嚅至今。而終不能自默也。伏望釋臣重負。置臣閑地。俾小臣永蒙 天地曲全之仁。不勝幸甚。臣無任驚惶殞越之至。謹昧死以 聞。
私淑齋集卷之六
敎書
敎永順君溥翊戴功臣書
王若曰。稽彝典而勸賞。義當旌其勳庸。策殊勞而褒崇。恩必先於貴戚。是古今帝王之公道。匪保護宗戚之私心。惟卿山河間氣。宗室英標。幼而孤惸。 世宗
因襁褓而托 皇考。長而岐嶷。 皇考置懷抱而體世宗。視卿之身。猶己之出。親護疾恙於村舍。爲醮婚禮於邸宮。撫育之恩極其至。訓迪之道盡其方。說禮樂。敦詩書。淵源得窺於聖學。富文思。發藻彩。光華稍分於天章。以至陰陽律呂之支流。篆隷算數之曲藝。靡不通究。咸事優游。由是 皇考特愛奇材。戚里咸推大哭。逮 皇考卽位之日。是國家中興之初。召置宮中。陪侍輦下。德業日進乎崇廣。見聞益造乎洪深。事無輕重而幷參。政無大小以悉任。每稱精通之首。偏承 優渥之隆。謂絶藝可試於文衡。令妙枝復展於場屋。初騁武於文囿。皆驚冀北空羣。再傳芳於桂林。旋爲海東第一。復掌選士之試。皆稱得人之能。豈但宗英一時之聳觀。實爲斯文千古之罕見。曩者。逆賊▦亂朔方。 皇考方命徂征之師。往擣兇頑之穴。于時。軍旅節制之不一。兵謀奇正之無窮。 睿算冞深。凡庸莫測。卿乃侍 帷幄而周旋。參贊機要。奉 綸音而出納。導宣謀猷。師出萬全。功成一掃。 皇考念卿贊籌之智。紀卿敵愾之勳。越戊子秋。 聖躬愆和。醫藥難效。卿能夙夜衣不解帶。膝不添床。勤勵之誠。忠義之美。惟余所嘉。不幸 皇考賓天。寡躬嗣服。
念民巖之可畏。思天位之惟艱。况星文示變於圓蒼。敢小子忘慮於艱大。益懷秪懼。圖勝付畀。不意奸兇稔謀。陰譎釀禍。狐鳴鵩吠。潛聚類以成羣。狙詐狂謀。欲乘便而鼓亂。神人共憤。天地不容。陰誘兇心。自底敗露。適余聞變之夕。寔卿直宿之時。捍衛寡躬。藹忠憤義勇之逸發。擒捕賊類。肅雄謀祕略之橫馳。巨魁面縛而就禽。餘黨膝行而繫獄。乃命卿與密城君琛。往莅獄事。卿乃詳以辨濫。明以照奸。承寡命而行天誅。致逆儻於鈇鉞之戮。體仁心而用王法。免脅從於玉石之焚。余亦念卿措置之宜。偉卿翊戴之力。肆策卿云云。於戲。 皇考旣視卿如父子。令參敵愾之盟。逮至寡人。復齒卿以兄弟。宜預翊戴之列。懿彼骨肉之美。再登盟載之書。予之子。予之孫。敢忘卿功高於兩世。卿之後。卿之裔。當體予眷隆於一時。庶幾匹休於王家。終能傳美於後世。河如帶。山如礪。念盟辭而益虔。卷以鐵。書以丹。質神明而無愧。故玆敎示。想宜知悉。
私淑齋集卷之六
祭文
奉 敎製楮島畫龍祈雨祭文
嗚呼。皇天以生物爲心。而王者體天以牧民。民或罹
於疵癘。實恫瘝於我身。頃者。陰陽不順。雨澤愆期。雲興且散。氣交復離。咎徵斯見。種藝失宜。意謂春陽之或溢。佇翹甘霔之應時。遷延倏忽。奄逼芒種。旱魃爲災。日以爲重。大地洪爐。百川遏壅。兆坼秧間。塵飛禾壠。羣農釋耒。撫膺宸恐。咎雖予致。病民則凶。予以寡德。統莅大東。山川鬼神。凡囿國中。祐民捍患。責實予同。忍秘神應。病我三農。苟爲卒痒。終至困窮。神人共羞。匪獨寡躬。嗚呼。雲行雨施。固是化工。承天導霈。亦借龍公。念我神龍。依國南潨。噴沫成雨。掉尾生風。神奇變化。惟龍之雄。爰命禮官。制壇其崇。享儀斯豐。圖畫神相。俯淸冷宮。庶幾寓敬有所。感應必通。借滴天瓠。滌除煩烘。
奉 敎祭王子文
王若曰。嗚呼。父子天性也。脩短天數也。數本定而難延。性本然之固有。其或繫難延之數而不能齊。蘊固有之性而不能盡。則此一哀之所由發也。而况人情必鐘於季愛。死亡尤痛於夭札。念至於此。悲不能持。惟爾天賦英資。生成美質。曾未期年。已自行立。神精穎異。不類凡兒。由是 大妃特加眷憐。予與中宮。偏鍾情愛。日冀望於長成。盡一心之勤劬。夫何一疾。奄
爾長辭。嗚呼痛哉。人之有疾。或收效於藥餌。或見效於節宣。汝在襁褓之中。言不宣意。手不按痛。姆不識心志之所向。醫不知疾恙之所在。雖有良方妙藥。將安所施。嗚呼痛哉。父母之於子。匍匐而至於壯盛。壯盛而至於成人。則其心隨以懽忻。雖有死喪之變。猶或以此而慰懷。汝以鷇㝅弱質。旋歸窀穸。縮長算於促途。折瑤華於方萌。嗚呼痛哉。悲風赴闥。落月尋閨。呱呱之聲。怳然在耳。假精神以撫愛。還彷彿而非眞。嗚呼痛哉。日月晦蝕而復明。草木零落而復春。惟人生之一盡。悼重延之無因。嗚呼痛哉。薪盡火息。竟成寒灰。波安漚滅。終歸香海。靈明一性。當自不昧。當爾二七之辰。虔脩三寶之尊。饗爾薄奠。想哀感之。嗚呼痛哉。
祭岳父觀察使安公文
維歲次癸未二月朔庚申二十六日。婿通政大夫吏曹參議姜某。謹以淸酌庶羞之奠。敢昭告于先舅嘉靖大夫忠淸道都觀察黜陟使安公之靈。嗚呼。人有累千言而不信者。又有托一言而難忘者。其機在乎感之以恩信耳。自古賢哲之與人交際也。情不以貧富有所加損。亦不以存亡有所隆替。某來贅于門卄
餘年間。公撫我以恩。待我以誠。推置赤心。刮去毛皮。親雖舅甥。情實父子。吾安敢忽忘公言哉。歲在庚午。該方五歲。喪失所恃。抱負携提。公實代之。揆以父子之情。固有難言之意矣。歲庚辰春。公在忠淸。謁公於燕岐官舍。公托我以該。商量婚事甚悉。我適有南行。還道聞公疾革。徵余太急。及至所館。則已不能言矣。某請曰。某卽在此矣。公眴視再三。若欲言者屢矣。竟不能道其意。是夕捐館。嗚呼痛哉。且觀公臨絶之書。段段以該之婚事付諸吾家。前所以徵余急者。豈非欲托遺孤。屢欲言而不能言者。亦豈非欲伸所懷歟。公於平日。淸峻挺特。不以世累礙滯胸中。丐求於人。至於念一遺該。臨死生而不能舍。此吾所以不能忘也。嗚呼。體遺情而未悉。恐辜負於所志。傷該之意。是傷公之意也。悅該之意。是悅公之意也。養該於家。視同己子。分甘推厚。惟慮或傷其意。廣選良族。卜得前縣監成孝源之女。門勢相埒。庶幾得稱先志。將於今月二十七日丙戌。醮成吉禮。凡所施爲。一如遺囑。嗚呼。自古及今。受人孤而不恤。聽人言而旋棄。負愧於幽明之際者幾許人哉。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尙饗。
祭養母貞敬大夫人李氏文
維成化五年歲次己丑八月朔壬子二十三日甲戌。嗣子推忠定難翊戴功臣,崇政大夫,行刑曹判書兼知 經筵,成均館事,五衛都摠府都摠管希孟。敢昭告于先妣貞敬夫人李氏之靈。伏以生方二歲。托養懷抱。代我母慈。饘粥以哺。殘筋弱骨。實賴保護。曁我成人。訓以古道。割愛就師。冀我有造。收名科第。少酬萬一。風樹之悲。寧知今日。是身形骸。惟父母生。是身榮貴。惟我母成。瞻仰厚德。俯竭卑誠。庶幾右之。來燕來寧。尙饗。
祭先墓文
維成化五年歲次己丑某甲。嗣子推忠定難翊戴功臣,崇政大夫,行刑曹判書兼知 經筵,成均館事,五衛都摠府都摠管希孟。謹以淸酌庶羞之奠。敢昭告于先考 贈推忠補祚功臣,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議政府左議政兼領 經筵,觀象監事,監春秋館事, 世子師,晉陽府院君,行資憲大夫,知敦寧府事, 贈諡戴慜公府君。先妣 贈貞敬夫人靑松沈氏之墓。嗚呼。生子而欲受其養者。父母之常情。事親而欲盡其孝者。人子之至願。夫生不得盡其養。歿不得盡其禮。則雖享千鍾而失其樂。列五鼎而無其味矣。嗚呼。
先君敎余伯仲。庶幾有成。日夜望焉。余與伯氏。克承明訓。連捷科第。官成名遂。粗報初志之萬一。未竟反哺之大事。不幸家禍稠疊。奄失怙恃。兄又見背。惸惸一身。獨當兩家。進退維谷。顧瞻猶嶷。天不以無狀而便棄。 君不以孤惸而不取。俾列六卿。寵居崇班。計我祿俸之資。可充菽水之奉。 君恩雖厚。榮養何施。每撫錘瘢。不覺哀號。近者。獲忝勳列。偏加賞典。 追贈勳爵之號。副 賜祭告之儀。 恩榮若此。哀感何已。嗚呼。九原永隔。雖形影之未接。一心所感。庶神明之來格。尙饗。
私淑齋集卷之六
契文
斷訟都監契文
恭惟我 主上殿下。光膺寶曆。孜孜求理。夙夜不敢康。猶慮一夫一婦尙不被其澤。歲庚子冬。 上召議政曁謀事大臣等若曰。予觀近來詞訟繁夥。冤枉未伸。豈官吏不勤。以引歲月。民情隘而不通者乎。余欲大有所更張而伸理之。何如。咸曰允當。於是 遣承旨及內史于掌隷院。搜檢所藏當莅文書。作綜若干道。 上手選名臣若干員爲堂上。若干員爲郞廳。分爲三廳。號曰斷訟都監。以鈴平君臣尹繼謙,僉知臣
李時瑤爲堂上。臣龜孫,金悌,臣朴輜,蔡允信爲郞。授以二廳。仍 召受事諸臣曰。各盡乃心。同底于理。有賢能。賞不次。小有私。罰無赦。諸臣受命而退。自今上旬始事。至四月而畢事。噫。數十年不決之訟。閱四月而辨析靡遺。可謂快矣哉。二廳將罷局。相爲謀曰。同受 上命。旣竣大事。盍出郭騁望。以敍湮鬱。於是往會于藏魚洞之遮日巖。酒數行。坐有揚鱓而請者曰。一瞬之頃。便成陳迹。宜結斷金之契。以伸同舟之意。且令畫史作圖。請某題其額。某竊惟皇天生民。有欲故斯有爭訟。有爭訟則必騁其私智。成其巧辭。眩亂觀聽。然則訟何時而可斷哉。孔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若夫無訟可聽。聖人之能事。至於聽訟之際。按其文簿。斟酌人情。不容私爲。使兩造退無後言。雖謂之斷。可也。然是非或屈於千百年而得伸者。可不懼哉。一爲諸公賀。一爲諸公規云。某謹書。
封崇都監契文
上卽位之十有二年冬。 陞淑儀尹氏爲 王妃。仍命該官備物冊封。設都監于古兵曹。以左議政臣尹弼商爲都提調。左贊成臣韓繼禧,右贊成臣希孟,兵曹判書臣柳輊,禮曹判書臣李承召爲提調。以舍人
臣朴叔達等爲郞廳。監督冊寶儀仗等項物件。閱數旬而功訖。奠縟禮乎明庭。無所欠闕。 上嘉奬。仍 賜物有差。事完罷局。諸郞相與謀曰。凡人粗有一二日之雅。而情苟相合。則結爲金蘭。講信不渝。况今 簡陞聖母。正位中壼。此誠千載罕有之盛擧。吾儕何幸與寓目焉。於是結契爲會。倩畫史圖形。請余題其額。余惟凡人情。幸遇非常之會。同霑莫大之 恩。則雖當事去。猶戀戀不能舍。情重骨肉。倍萬尋常者何哉。盖欲識其不忘爾。今夫二南之化。螽斯之慶。肇基于玆。實我東方億萬世無疆之休也。豈但諸公同觀盛美而止哉。曁子子孫孫。永囿太平。乃曰。我先正先祖。式克奔走。各供厥職于初。令子孫迓續 景命于無窮。吾儕小臣。亦當匹美于後思。罔愆于前烈。玆乃今作契之本意云爾。成化十七年歲舍辛丑月日。某官某謹書。
同庚契文
交有分乎。曰。義也利也。曰。君子也小人也。分有劑淺深乎。曰。君子之義交也。公而深。小人之利交也。私而淺。士生乎斯世。孰不慕君子之公。而鄙小人之儻乎。然於交際之間苟不敬。則微瑕小失。忿怨是生。至於
朝同暮仇。翻雲覆雨。而不相傾軋者幾希矣。此交道之喪。而人倫之大變也。古之君子。不獨友於今。而尙友於古。不獨求於儕輩。而屈於忘年。此誠善士之難遇。而交道之難博也。今我二三子。同庚共甲。相守一道。功名終始。不相先後。拔茅彙征。固無磷緇。麗澤之益。不必求於古而有餘。亦可在儕輩而尙篤。所冀締君子之義交。去小人之利友。同升諸公。共沐太平。不其偉歟。若夫面悅而背憎。口頌而心非。則雖告于神明。質諸天地。辭愈繁而意愈渝。非所望於諸公也。毋庸少忽。
私淑齋集卷之六
疏文
成司經俔。爲母設六齋疏文。
佛以慈悲爲力。悶三界顚倒之緣。母以鞠育爲心。忘十月劬勞之苦。念仁恩之罔極。宜慈憫之實同。竊念稟性和平。宜家慈順。齊眉擧孟光之案。卑事先君。和瞻劑申國之丸。常飭諸子。顧余身之微末。承母訓之精嚴。伯也揚名。早慰倚閭之望。季亦接武。叨膺連璧之譽。養雖闕於三牲。報何忘於寸草。况慈親情鍾於季息。偏承䑛犢之恩。而季息戀深於慈親。猶懷仰乳之念。胡違菽水之養。遽纏風樹之悲。想桮棬而摧腸。
念稱觴之幾月。眄庭闈而泣血。痛戲彩之無期。縱贖百身而難回。唯憑三寶之妙援。屬玆六七之屆。稱揚不二之宗。結界建壇。判三科凡聖之位。揚幡發牒。招大和淸凈之流。法雷殷天。慈雲覆地。三途火宅。霑甘露以頓蘇。上界雲輧。承振鈴以咸集。倘玆冥陽之勝會。遂成功德之稠林。伏願仗此加持。斷諸業障。圓明覺月。照億劫不昧之性空。晃朗心燈。續千聖無盡之寶藏。
私淑齋集卷之六
上梁文
咸陽客舍新堂上梁文
定之中方執役。民咸悅於子來。歲聿暮乃訖功。事有同於神助。輪焉奐焉之倏起。食斯寢斯之孔安。念惟使君閤下。腹蘊五經。政成三異。節獨高於氷檗。信已及於豚魚。江海一麾。雖共歎棲鸞之集棘地。絃歌四沸。足以見割鷄之用牛刀。但見煕皡耕鑿之氓。絶無流離鴻鴈之歎。民旣富庶。事宜更張。竊念本邑。作之百餘年來。曾無一改其弊。堂除湫隘。僅旋馬而難容。棟梁摧傾。終支廈之無計。苟厭煩於姑息。實貽患於將來。爰諮吏民。廣詢父老。胥應齊聲於萬口。羣力悉出於一心。制倣新規。事仍舊貫。徂徠松新甫栢。斷斲
不遺於羣材。公輸墨郢匠斤。技能咸萃於衆妙。審厥體勢。量其徒庸。簡牒綸發於鈴齋。畚鍤雲趍於鄕曲。破天慳。發地秘。剔榛荒之舊園。負陰晦。面陽明。營金碧之傑搆。燕雀欣其相賀。峯巒繞而增輝。松之茂竹之苞。共民心而永固。日方升月方至。綿慶祚於無窮。輒伸口號。用代手舞。
兒郞偉拋梁東。掣索飛樑駕彩虹。訖事羣工齊拍手。笑他鼕鼓謾逢逢。
兒郞偉拋梁西。觚稜突兀行雲低。民興趍事更相勖。我侯孔仁其虛徐。
兒郞偉拋梁南。飛甍暈革深潭潭。歌呼正沸鞭朴少。勝事留與漁樵談。
兒郞偉拋梁北。歲中三日聊借力。我公曰噫訖歸休。民猶唾手思更作。
兒郞偉拋梁上。結搆政煩勞心匠。八窓虛明風雨除。當軒智異平如掌。
兒郞偉拋梁下。鰲負脩楹壁流赭。自今伊始君子寧。趍庭永絶顰眉者。
伏願上梁之後云云。
私淑齋集卷之六
策
[育才辨才用才之道]
王若曰。人材。天下國家之極寶也。其源出於心氣。心氣陶於政化。相因變化。賢愚類分。人主孰不擧而用之。而不能者有三焉。一者不知。二者不切。三者不合。賢之不遇有三焉。一者不通。二者不敬。三者不合。不知者與不通者相遇。比如兩盲。有目而常暗。世界恒黑。一盲得眼。豈求盲廢必與適已。何况本非盲者。人材品類。如是多種。以賢以愚。用賢用愚。皆有其道。辨之不可不明。用之不可不審。立賢固云無方。廢邪焉滯循章。大略言之。則或多聞聰明。技藝而貪者。或謹愿恭己。抗節而內柔者。或政有效。名有顯。宿有任而好事者。或癡荒無慮。不學而心直者。或威凌蠻貊而自約者。或好學不倦。衆行俱善而自用者。或確然固執而不知者。或耿介廉精而無材者。或貪財好色。取斂無厭而不恥者。或兼摠百道。不自爲足而日新者。或不屑嘵嘵。心存大體而獨建者。或鞅掌不假。榮恩顯世而翼翼者。或不顧上下。高步大言獨能者。或不惜身命。志愛其主。不計自他。都忘人事而致死者。如是種類。雖窮晝竟夜。迭僕更衣。難以盡述。皆由心氣
陶於政化。依貌成志耳。心本無私。故不知父母則無愛心。不見君主則無敬心。不逢財寶則無貪心。政尙文則崇文。政尙武則貴武。以此推之。則人材之本。在政而已。上項衆材。非定性命也。雖聰愚強弱。似乎本稟。推原則旣如是。變化則又如此。此君臣共誡日愼憂勤之日也。用材育材辨材。何術得之。其各悉心以對。
臣對。臣聞天不生才於世乎。一代之興。必有一代之人物。天果生材於世乎。一代之衰。必無救世之良佐。天下未嘗有才也。而求之以道則常有餘。天下未嘗無才也。而求之失道則恒不足。人君豈可必世之無才。而求用於異世乎。然則人才之隱顯。係乎世道之汚隆。世道之汚隆。原於心氣之明闇。臣歷觀往古。治亂之萌。皆由人才育養選用之如何耳。嗚呼。堯不咨四岳。則大舜終爲在下之鱞。湯不勤三聘。則伊尹終爲莘野之老矣。降及後世。賢能不能自達。進見必有道。會合必有時。得其時則順乎其相將也。失其時則悖乎其難合也。是以。扶成漢業者。率亡秦之餘。贊啓唐祚者。悉殘隋之棄。然則賢能不用於叔季。大道終發於聖智。斷可知矣。恭惟 主上殿下。天縱聖智。屬
時屯難。陽德潛淵。禎符時應。英雄屬望。朝野歸心。其靖內難也。明炳幾先。謀協神人。天戈一揮。奸雄伏辜。有同拉槁。則乘時際會。協心輔佐者。不可謂無其人焉。及其光膺寶籙。化家爲國也。禮備樂和。治定功成。威風振乎遐邇。聲敎洎乎朔南。至治馨香。玄化潛通。以至乾淸而降甘露。坤寧而出醴泉。則保理盈成。而賁飾太平者。不可謂無其人焉。下至賤士末學。莫不虛懷延攬。橫經問道。載色載笑。披露淵衷。得一善則大以成其大。小以成其小。其於育才辨才用才之道。固無遺策矣。猶且 眷眷焉發策詢訪。其求賢如渴。期臻至治之盛心乎。臣敢不精白一心。以對揚 休命之萬一乎。臣伏讀 聖策曰。人才止類分。臣聞春秋傳曰。衛多君子。未有患也。晉有君子。未有偸也。鄭有三良。未可間也則人才。誠天下國家之極寶也。在彼則此輕。在此則此重。顧眄一世。爲世低仰。以一人之身。而世道之升降。人主之榮辱係焉。不亦重乎。人君固當崇化以勵賢。明心而卞才。虛己以用才。不可少弛於變化之道也。臣伏讀 聖策。曰。人主孰不欲擧用止本非盲者。臣聞天之生才也必有爲。人之行世也亦不苟。交際之間。一有未盡。則君有一不擧之
弊。臣有三不遇之歎。由是上下相否。情不相通。上日孤而下日離矣。可不愼哉。 聖策所謂不知者。或因地望疏遠。素無任使之舊。或因陪侍太近。狃於尋常之見。則皆不能悉知其素蘊。卞之或不明。用之或不當。是雖有遠近親疏之有間。要其終則皆歸於不知。於是疏者難於自薦。近者易於斥非。難於自薦。則才不達。易於斥非。則才反掩。此不知之與不通。其勢然也。所謂不切者。身無曲藝之能。又乏薰心之藝。時君視以爲凡庸。時論不以爲重輕。用之不無疑。任之或不專。則人屈其才而不展。士懷其智而不盡。唯唯諾諾。腹誹傍觀。內懷慨世之心。外示傴僂之狀。是人臣之道乎。不切之與不敬。其勢然也。所謂不合者。時君有志於道德。則談功名者指以爲俗。有志於功名。則談道德者指以爲迂。志在四夷。則重將帥。志在守文。則重文士。惟其志之所在。而士之向背分焉。其或下焉者。恃自見之明。背時俗之歸。則南轍北旆。却行求前。圓鑿方枘。勢不相入。此不合之與不敬。其勢然也。是以。上不知。則進退以禮者。不敢以自衒。上不切。則欲行其道者。不敢以虛拘。上不合。則見幾而作者。不能以自止。如是而求其治道之相成。不可得已。由是
同舟胡越。咫尺千里。其爲害豈特盲者之去相。人主當於不知而求其可知。當於不通而求其可通。任之專而責其成。則下無不敬之臣。揀其異而會其同。則下無不合之歎矣。臣伏讀 聖策。曰。人才品類止致死者。臣聞天下有無窮之才。人主有不同之尙。以不同之尙。用無窮之才。安能盡天下之才。無遺賢之歎哉。其或用其同而棄其異。則矯情于譽者。窺人主所尙。中人主之欲。奸由此滋。亂由此長。 聖策所謂廢邪焉滯循章者此也。傳曰。人心不同。如其面焉。夫人之形貌略同。而細分則萬狀焉。嗜欲略同而詳論則萬別焉。其間智愚賢不肖之相反。昏明強弱之不同。一切矯揉。以至於成人。然後用以爲治。則雖堯舜復起。不能成其道矣。大抵世無全才。適用者爲才。人無全能。建事者爲能。棄短錄長。則貪廉皆可使。指瑕摘咎。則賢能猶不免。孰爲可用。孰爲不可用。專才不可尙已。取其善。斯可用矣。下愚不可移矣。補其短。斯可用矣。今有人於此。善多而過少。全才之次也。過多而善少。庸人之首也。方之於法則無可觀。施之於事則有些功。此猶可用也。若夫審其才無可取。考其德無可法。有害於民。無益於治。憑藉肆虐。則此淳化之蟊
賊也。所當逬棄者也。臣伏讀 聖策。曰。所列十有四人。名狀雖多。摠分則三科。全才者六。善多而過少者七。難與有爲而當逬者一。兼摠百道。日新不已。則聖人之徒也。若夫威陵蠻貊。而不自爲功。心存大體。而不拘小節。鞅掌不暇。寵榮彌謹。高視一世。敢言成事。忠憤激烈。見危授命者。此皆社稷之臣。命世之才也。其他貪者矯以廉。柔者矯以強。好事者黜其私智。自用者折其慢心。不學而心直。則任課程而無怠忽。固執而不知。則守法律而無變更。耿介而無才。則鎭雅俗而勵後進。於是損過以就中。文之以禮樂。則皆爲有用之成才矣。獨其貪財好色。聚斂無厭而不恥者。則臣百其思而不知其可也。貪財則傷於義。好色則傷於禮。聚斂則傷於仁。不知恥則傷於智。人而不仁不智。無禮無義。此臣所謂諄化之蟊賊也。所當逬棄者也。臣伏讀 聖策。曰。如是種類止悉心以對。臣聞聖人以敎化爲鈞鑪。陶鍊乎一世之人才。人才以聖人爲良冶。依化而變質。聖人之化。猶火之鎔物。火劑薄而物不融。心氣微而化不成。故聖人澄心出治。崇化勵賢。則不期於化成而化自成。不期於化物而物自化。卒至於同寅協恭。明享太平之極功。是非損我
以益彼。以我同然之心。覺彼固有之理。夫焉有所倚於其間哉。書曰。惟尹躬曁湯。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則用尹者成湯也。而成湯賴以享天。詩曰。濟濟多士。文王以寧則作人者文王也。而文王賴以寧邦。由是觀之。人才無負於治道。人主當急於求賢。治世之多賢。非定性命也。勢使之然也。亂世之多奸。非定性命也。勢使之然也。今承 睿章。品題羣才。極盡精妙。如太陽當天。無幽不燭。明鏡當臺。姸媸自露。使在廷之臣。能者自奮。不能者知恥。有百王綱紀斯世之至德。必有百王綱紀斯世之美政。臣於用才育才卞才三事。奚用贅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