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064
卷9
請留咸陽守金君宗直書
想動靜何樣。馳戀馳戀。僕前聞軒車啓程。持一壺將欲相送於沙斤川邊。繼聞探使行止。然後發程。遷延昕夕。軒車已發。又聞呈辭。僕計使相若勉從大人再三之請。便與淸儀阻隔。後會難期。悵怏之懷。筆舌難記。僕有鄙懷一二可言者。其肯傾聆之歟。古人云。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鍾。正在我輩。所謂我輩者。未知的指何等人也。然靜觀人物。凡有血氣者。慈天常長。愛情獨厚。此乃天地生物之心。無此心。天之生物。或幾乎息矣。是以。父母之於子。力可以救禍患。勢可以致榮貴者。當不避水火。輕性命而赴之矣。至於死生脩短之際。各有分劑。雖父母。不得有爲於其間。一有差爽。愛反爲悲。則鮮有不失其正者焉。此卜子夏所以不免喪明之厄。而終受譏於聖門者也。聖人制禮。以節人情。於父母則有二衰之制焉。於子孫則有三殤之等焉。固不可一毫紊也。如使君子徑情而直行。傷殤之情。反有愈於傷衰矣。豈不戾於名敎歟。大人德全才富。臺閣設座。翰苑虛席。而使遠守天
嶺一荒邑者。豈偏惠於下郡而輕朝廷哉。誠以 聖上孝理爲國。大人鶴髮在堂。聊付一邑。以遂愛日之誠耳。從此引退。老于鄕曲。萬萬無此理也。今若辭郡歸家。則今日歸家。而明日必聞于朝矣。朝廷若以官守召之。未審何以處之哉。托病則近僞。固辭則無說。勢不得已。終當應 召。一歸京洛。便隔慈闈。倚閭之思。陟岵之望。反有苦於哀殤之懷者矣。當此時。天嶺雖僻。不猶愈於從宦千里之外者乎。然則大人此擧。求以安養而反累爲也。噫。春暉難駐。風樹易悲。宦遊南北。以誤寸陰者。幾許人哉。思之寧不惕然。况大人瓜期尙餘一載。一琴一鶴。閑臥郡齋。朝夕探問大夫人安否。如有愆和。信宿可至。且使天嶺之民。更延一歲之福。豈不兩全忠孝乎。夫出處。大節也。古有不脫冕。接浙而行。三宿出晝而濡滯。雖遲速不同。要其所去之意則可知。未聞悼夭札。盧家患而以爲進退也。僕深知大人慮慈顔因哀成疾。欲解官務。常在膝下調保也耳。天嶺之民。實不知原。徒抱遺愛。日來語余曰。賢太守辭邑。痛傷亡哀也。或曰。避灾厄也。不久復來撫余。遑遑焉如嬰兒失乳。有求於幽室。甚可憐也。若其所云。則如僕之庸陋。尙不敢爲。况大人乎。然言
之者不止。聽之者無窮。則恐累大人出處之大節也。僕雖無似。嘗折臂此患矣。三年之內。連喪四男。雖自寬譬。情至不覺哽咽。眼隔重紗。視物不明。喉生剡棘。呑食不下。茫茫天地。控告無所。至賣舊家。以避兒曹遊戲之迹。然後稍安。然亦念至復爾。此陳去非所云固知是事幻。時至不自禁者也。到今十餘年。尙有餘悲。况大人今日之情乎。言者似頑。不可抑從。然制情合禮。不失事體。時遠情定。亦當有理。仰陳瞽說。冀垂明察。
上李大司憲書
希孟謹齋沐昧死。奉書于大司憲相國閤下。嗚呼。人之相知。貴相知心。苟不知心。同舟爲胡越。苟知心焉。千里爲一家。昔孔聖妻南容於縲絏之中。鮑叔薦夷吾於碪鑕之下。夫縲絏非求婿之地。碪鑕豈薦相之所乎。然大聖大賢。猶且定嘉耦之禮而不疑。薦成伯之佐而無嫌者。要不過灼知中情。恕其橫來之毀謗耳。是以。士生一世。不能獨處。結髮從師。則有同門之友。曳裾公門則有僚寀之朋。遑遑焉納交於世之君子人者。豈徒云然耶。誠欲求知一心之所積。取信於人而已。豈望其面從相悅。白首如新者哉。昔管夷吾
謂鮑叔牙曰。生我者父母也。知我者鮑叔也。世有知我之賢。得有如鮑叔者。禍患之來。未可預料。拯援之功。庶或可望。某年纔十五。赴籍成均。所與交遊者。皆一時豪傑。不以不肖棄之。多爲時輩所容。至今年踰知命。濫叨大夫之後。雖無道德爲世儀範。亦無大惡爲世所棄。由是獲蒙執事一顧之榮。謂登龍門。竊不自料以爲有管鮑之分於執事。其榮其辱。其罪其福。非至惡逆則謂當收恤於縲絏碪鑕之中。以此爲心。積三十餘年矣。不幸年來。否運相仍。去年。罪諦滔天。賴天鑑孔明。得伸紆鬱。今年。又以數世相傳奴婢之事。我獨受此嫌疑。偸金之謗。載珠之疑。未能頓釋。緘章相繼。撫膺難明。執筆噓噫。具言誰訢。尙幸執事方長憲司。初則以謂得蒙辨析之恩。中則以爲拘於憲綱。不示私恩。終必有所扶右。卒乃中情可辨。而不見信。事端已露。而庸莫問。一罹罪罟。竟難得脫。以今視古。某之罪不如夷吾之重。而執事之救。反不及叔牙之勤。此正所謂白首如新者也。某三十有餘年間。爲執事景仰之懷。一朝掃地。祗以不得取信於人爲恨。豈可怨尤人天哉。倘執事平反得情。沒齒何有怨言。得以黃冠放歸田里。收芋栗。臥茅茨。歌詠太平。不死
之年。皆執事之賜也。但恃原壞之舊。不避鈇鉞之嚴。敢陳卑懇。冀垂電覽。
答李平仲書
頃承惠書。誨諭備至。離索之餘。如遭發蒙。寧不知感。寧不知感。至稱拙畫。蘭方雪窓。竹比好古。過情之譽。余何敢當。余何敢當。然鄙諺曰。廣通之盲。毀之則吉。卜以定吉凶也。所言相戾若此。何也。盲無定識。吉凶相悖。故世反以此爲占。是亦不善卜之善卜者也。嘗聞非非子與無是翁之說。人翁人人可。人翁人不人人不可。夫毀譽無定在。但觀毀譽之何如耳。操毫數旬。反被廣通之譽。不能無嫌焉。來書。深以學畫爲責。乃引閻立本傳呼閤外。趙文敏反掩道德警之。勉勖良勤。然亦不甚知愧。凡人之技藝雖同。而用心則異。君子之於藝。寓意而已。小人之於藝。留意而已。留意於藝者。如工師隷匠賣技食力者之所爲也。寓意於藝者。如高人雅士心探妙理者之所爲也。夫子之聖也。而能鄙事。嵇康之達也。而好鍛鍊。此豈留意於彼。以累其心者哉。子比而同之。正猶廣通之談吉凶。人無足信矣。况凡物之足以悅人。而不可以移人者。莫如書與畫。君子講明道德之餘。神疲體倦。射御無所
執。琴瑟無所御。將何以怡神而養性乎。若於几案間。揮毫臨紙。靜觀萬物。心辨毫釐。手做形段。是我方寸。亦一元化。凡諸草木花卉。寓之目而得於心。得之心而應於手。神一畫則神一天機。妙一畫則妙一天機。時憑鉛墨。常與天機戲劇。其與世之宏廓庭除。鳩集花石。羅列左右。誇耀富麗者。大有徑庭矣。若夫立本之爲其君騁技。未爲辱也。黃門之誤致傳呼。苟有量者。當付一笑。何至於歸戒子孫。有自悔怨。以此知立本無他道德能掩手技者矣。趙文敏之道德文章。班班史策。所謂多爲書畫所掩者。特誄者抑揚之辭耳。人以此疑其德之非全。非知文敏者也。愚意如此。何苦以此懦焉。來書云。論其學畫之效。不過提調圖畫院。得丘史一二而已。此言雖佞。非所以責於君子者也。倘曰。君子憑仗技藝。責望實報。則仲尼從獵較。未聞仲尼終爲虞衡。曾點鼓瑟。未聞曾點終作伶官。且如今世之號稱賢者。或有培養花卉。遂成膏肓者。未審以此欲補林園提擧。僥倖封餘朽菓乎。斷不可以此數者。望於君子也。來書又曰。但於明農之暇。當明經史收效。至於參天贊化。斯言則有理。爲賜不淺。然士別三日。刮目相待。安知僕取別以後。不究六經而
通子史乎。孔子曰。據於德。依於仁。游於藝。釋之者曰。游者。玩物適情之謂也。藝者。六藝也。畫者。書之類而六藝之一也。君子先立乎道德之體。旁及乎六藝之用。何害爲君子也。技藝之於道德仁義。如氷炭之相反則孔子當痛絶之。不當於據德依仁之後。更游於藝。鄕有或者。行見人飽食啜茶。遽前止之曰。此物傷元損眞。不可食也。人嗖然笑。啜而不止。或者傍視。怒其異己。呼於里曰。某將病矣。某將病矣。人節宣調適。氣益淸健。殊不知茶性蕩滌腥穢。不宜於虛。而最宜於飽者也。苟不究道德之虛實。一切以技藝爲外物而去之。得不與鄕之或者類乎。來書所稱。無慮數百言。言非實。無足觀者。愚有狂瞽之言。未審肯許之乎。君子之言。當務以正。不可使有詭詐之辭。言不以正。紿人以術之謂詭。心懷異志。假托善言之謂詐。仲尼之門。五尺童子。羞稱五伯。爲其先詐力而後仁義也。詭詐不除。皆棄於孔子者也。觀君之意。大要索還墨竹耳。其爲辭。不過曰還我古畫云耳。今也。前則矯情虛譽。薰心悅我。中則詆毀畫理。恐動於我。終則微露情曲。丐還萬一。千辭萬語。無非設奇紿人之術。今若奉還。必曰。惟奇計足以行世。秪益愆尤耳。非君子愛
人以德之義也。若修直辭請還。初旣得之甚易。今亦還之何難。不爾。當投之水火。以懲好奇之失。尙審之哉。謹復。
弔友人喪子書
昨夕。道逢正郞。伏聞喪子。不勝驚悼。不勝驚悼。曾知閤下情鍾此兒。想必哀毀。奈何奈何。竊聞閤下喪兒以來。涕隨言零。廢却食飮。毀慽過制。是雖情所難忍。然非所以待幼孩之體。亦非自愛之道。某於閤下。獲知不淺。亦嘗折臂於此。敢以一二自覺之術請焉。夫聖人制禮。必緣人情。情之所至。禮亦隆焉。父子。天性也。天性所存。果有隆殺乎。在幼孩則傷其夭絶。在長成則傷其不幸。固不以年之長幼。情有所重輕。禮有所隆殺焉。然而殤有三等之殺。禮有變减之文。聖人豈無所謂而然歟。記曰。其恩厚者。其服重。則恩之不至者。禮亦有所變矣。此於三殤。不可加以成人之禮者然也。禮苟不行。其不可徑情而無節也審矣。昔子夏喪其子而喪其明。曾子弔之。子夏曰。天乎。予之無罪也。曾子怒曰。商。汝何無罪也。喪爾子而喪爾明。爾罪也。爾何無罪也。子夏投其杖而拜曰。吾過矣。吾過矣。吾離羣而索居。亦已久矣。夫子夏遊於孔門。親灸
聖人。以文學稱。不可謂不知禮也。哭子而哀。哀過而成疾。雖或過中。亦不可專以罪目之也。曾子遽爾而怒。歷數三罪。不以爲嫌。子夏安受其責。不以爲怒。聖賢之胥敎誨者如此。何也。誠以情止乎禮而不可過。卑幼之喪。不可于尊長也。魏有東門吳者。其子死而不憂。其相室曰。公之愛子。天下無有。今子死不憂。何也。東門吳曰。吾嘗無子。無子之時不憂。今子死。乃與無子同。臣奚憂焉。此言雖放達。而亦善自寬比者也。考諸禮經。禮無傷殤之義。稽其達者之言。東門氏之說又如此。閤下何不自重。循情毀禮。至於如此歟。某於庚午年。首生之女。以疹痘斃。當是時也。不自覺痛而痛自深。或於途中。見孩提貌類者。不覺涕泗汍瀾。以此或被儕輩嘲誚。然情之所鍾。久而後已。頃於喪中。又喪季子。情非不重也。痛非不深也。未嘗眶睫有淚。亦或有時而忘于懷。旬月之後。言笑復常。吾豈仁於前而忍於後歟。吾前之毀傷若此者。于時也雙親在堂。兄弟無故。吉慶之中。心完而卒遇此變故也。吾後之不憂如彼者。連喪怙恃。終天有恨。茫茫宇宙。孑無所依。心喪而莫知其他故也。是以。心完者。所遇雖小而悲必劇。心喪者。所遇雖大而悲必微。此閤下之
痛傷幼孩。某之不哀季子者然也。昔延陵季子適齊。於其反也。其長子死。葬於嬴博之間。孔子曰。季子。吳之習於禮者也。往而觀焉。旣封。左袒。右還其封。且號者三曰。骨肉歸于土。命也。若魂氣則無不之也。無不之也。而遂行孔子曰。季子之於禮也。其合矣乎。緣辭考意。可謂通幽明之故。得哀傷之節者也。宜夫子之善之也。閤下文章事業。輕重一世。律身法度。不宜差失。况雙親無恙。具慶恩深。不宜以嬰孩之故。遂成憂煎。以失色養也。噫。卜子夏之過哀喪明。東門氏之善自寬比。吳季子之情文得宜。是皆父子之情也已。閤下必有擇而處之矣。某雖欲一造廓。諭脩短之理。庶幾自寬。但家有兒息。未經此疾者非一。拘於俗忌。未敢卽進。姑敍鄙懷。以達左右。冀恕察焉。
私淑齋集卷之七
行狀
先祖考正憲大夫,東北面都巡問使,通亭先生姜公行狀。
公諱淮伯。字伯父。號通亭。高麗門下贊成事蓍之子。自幼聰警絶人。讀書史。一過輒記。發爲詞藻。天趣自高。不落尋常窠臼。時輩推服。辛禑初。鄭摠榜登第。從陽材先生。受性理之學。益覃硏精思。大爲陽村所稱
賞。累遷成均祭酒。歷密直提學,副使,簽書司事。賜推忠協輔功臣號。恭讓卽位。命公與趙浚,徐鈞衡,李至爲世子師。公自以謏聞固辭。陞密直司事兼吏曹判書。時大興演福寺役。又用圖讖。將移都南京。公上疏論駁。兼陳時事。王嘉納。出爲交州江陵道觀察黜陟使。召還。拜政堂文學兼大司憲。會天災屢見。公請王修省以答天戒。王從之。與鄭夢周,河崙,廉廷秀,李崇仁等。建議革胡服。襲華制。(事在洪武二十年。辛禑十三年丁卯。)未幾。夢周獄起。杖流諫官金震陽等。公以疾辭職。右常侍金子粹上疏論公與震陽同科。請抵罪。王不得已削公爵。流晉陽。公杜門不出。閭里親戚。稀見其面。及前朝革命。公之季。以恭讓女婿及禍。公以勤謹名望免。我太祖啓運。搜擢前朝人物。公時丁內艱。特起復爲鷄林府尹。俄遷東北面都巡問使。固辭不允。尋卒。年四十六。先室鄭氏。大夫良生之女。生三男一女。長曰宗德。司憲掌令。次曰友德。昌寧縣事。以子孟卿勛。 贈領議政。次曰進德。 世子弼善。女長適正言金張。次適宜寧君南景祐。繼室李氏。平壤府尹存性之女。生二男。長曰碩德。卽我先人戴慜公也。次曰順德。卽我所後監察公也。希孟生三歲。鞠於王母李氏。李常敎
余。吾事乃祖於竄謫中。又與再蒙 天恩。公不以淪落自歉。不以伸達自盈。雖妻子。未嘗見其喜慍色。嘗器表姪河演之爲人。以吾季妹妻之。河公治第晉曲。公戒云。子當踐剔(一作敭)美官。爲國大相。非終老鄕曲者。勸令之京。後其言無一不中者。希孟聞命在耳。以今思之。公之德之行。夐乎不可及也。夫窮達不貳其操。其確也已。知人於側陋中。其明也已。在屋漏。言行無可擇。其敬也已。旣敬且明。確守其操。此公所以保其天年。以永終譽者也。天順辛卯冬十月下澣。孫推忠定難翊戴,純誠明亮佐理功臣,崇政大夫,判敦寧府事,兼知經筵,春秋館事,晉山君希孟。謹狀。
先考資憲大夫,知敦寧府事, 贈諡戴慜,玩易齋先生姜公行狀。
公諱碩德。字子明。號玩易齋。通亭淮伯之子。年八歲。通亭捐館。公請母夫人就學外傅。學成。一擧不中。歎曰。自有道義可樂。何用科目爲。遂不復就試。蔭補啓聖殿直。不數年。遷至內資少尹。公不樂躁進。請於舅安孝公。緩其調授。安孝公。以國舅。寵勢日盛。賓客盈門。公謹避之。及安孝公敗。公坐廢十餘年。放情林壑。蕭然有物外趣。師事李文節公行。百家諸書。靡不通
究。 世宗知公學行。起爲楊根郡事。政尙淸簡。吏畏民懷。十考爲最。怡爲第一。累遷司憲執義兼知刑曹事。拜承政院同副承旨。時 世宗方尙文敎。修五禮。特命公知禮曹事。且令讀禮。凡吉凶大禮。一以委公。歷左承旨。拜戶曹參判,司憲府大司憲。歷吏刑兩曹參判。時開城俗澆漓。更數留守。失於撫御。爲吏民所賣。譏議頗騰。世宗以公淸謹可鎭。除爲留守。公辭以不堪。 上曰。卿知其難。所以能副余意也。公聞 命卽行。至府則見赴愬者必造門于謁。或投匿名書。以逞私忿。公探得猾吏。尤無良者斥逐之。旬月之間。豪猾知禁。流亡盡復。又復修殿廟官廨之頹圮者。先聖肖像之漫漶者。役不煩民而事用集。公性本好潔。爲 穆淸殿享官。湯浴澡雪踰時。因感寒疾。 上遣內醫治療。以中樞院使召還。遷知敦寧府事。退居西郊別墅養疾。尋卒。享年六十有五。訃聞。 輟朝一日。賻贈加等。易名曰戴慜。典禮不愆曰戴。好古不怠曰慜。公天性豪邁。不混流俗。貞白慷慨。行善樂道。事寡母至孝。處兄弟待朋友。一出於誠信。與異母伯仲。極其和睦。人無間言。常戒二子曰。人之富貴榮達在天。非求之可得。所自盡者。孝悌忠信。禮義廉恥而已。有
愧於是。餘不足觀。汝曹愼之。二子登科。請開榮親宴。公辭曰。榮非吾好也。有榮必有辱。竟不受。公以謂人所易失者。忿與慾也。作大字書懲忿窒慾四字。貼諸壁上常目之。又曰。心與物接。惟怒最易發。不可不深省。書古詩於壁曰。怒氣遽炎火。焚和徒自傷。物來莫與竟。事過心淸凉。公於細行。亦不敢放過。人或告之曰。如此小節。有些變通。不亦可乎。公曰。通於小者。未必有害於大。自聖人時可之外。未有通焉而不失其正者也。吾當固守一節耳。居官慮事。綱理甚密。家居則左右圖書。焚香匡坐。泊乎無營。家人小子。不敢干以世累。以此屢空。晏如也。坐臥手不釋卷。尤善馬史。作字。必法鍾王篆隷眞草。墨戲靡不精到。詩以高古雅澹爲宗。不中古人矩度。不敢輕以示人。故所著詩文若筆蹟。世罕傳焉。嘗奉 敎書 英陵王后墓誌。楷法絶妙。人爭藏置爲寶。公旣病篤。百慮俱耗。獨於書史。暫不遺忘。夜不能寐。令諸子更迭讀書。至聞警語。則泫然流涕。請其故。答曰。吾今病。恨不復究聖賢微旨。公娶領議政安孝公沈溫之女。生三男五女。男長曰希顔。官至仁壽府尹。後公五年卒。次曰希孟。丁卯秋科壯元。次曰希曾。先公歿。女長適護軍南俊。次
適判事辛肅。次適判官金元臣。次適僉知黃眘。次適副正朴楣。噫。希孟於公下世之十三年冬。謹裒集遺稿如干首。反復詠歎。如陪杖屨。親聆警咳之音。不覺涕泗交頤也。編次已成。略敍梗槩。冠于篇端。使後人知有德者必有言云。歲辛卯冬十月下澣。男推忠定難翊戴,純誠明亮佐理功臣,崇政大夫,判敦寧府事兼知經筵春秋館事,晉山君希孟。謹狀。
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議政府領議政兼領 經筵,藝文館,春秋館,書雲館事, 世子師,贈諡文孝河公行狀。(學勤好問曰文。慈惠愛親曰孝。)
公以洪武九年辛禑二年丙辰八月十三日乙未亥時生。景泰四年魯山元年癸酉八月十五日卒。享年七十八。葬于仁川府蘇萊山。
公姓河氏。諱演。字演之。號敬齋。其先晉州人。有諱楫。推忠佐理功臣,重大匡晉州府院君, 贈諡元正公。諱允源。資憲大夫,司憲府大司憲,晉山君, 贈大匡韓國崇祿大夫,議政府領議政兼領 經筵,藝文館,春秋館,書雲館事, 世子師,晉山府院君。諱自宗。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議政府左議政兼領經筵,書雲館事,監春秋館事, 世子傅。此寔公之三世也。公自必
聰明好學。年二十一。俱中生進試。仍登丙科第四人。及第。累遷藝文修撰,門下注書。轉吏兵曹郞。陞司憲掌令,執義, 世子左右文學。善詩律。好吟詠。至忘寢食。又善書。縉紳之求詩者。非河文學作而書之。不可也。丁酉。擢拜同副代言。 太宗執公手曰。卿知所以在此乎。公對以未知。 太宗曰。曩卿在臺獨奏。克揚憲職。予於此時。乃知卿也。 世宗受內禪。拜知申事。時國家多事。公小心謹愼。周旋其間。 兩上際遇交隆。賞賜稠疊。 太宗欲爲 世宗設嘉禮。公傳 上王旨失禮。公杜門待罪。遂坐罷。 太宗知其無他。不許。永樂十八年庚子正月日。拜禮曹參判。公以進紙箚兼請免金銀赴京師。公陛辭。請曰。朝廷若問代以何物。對之如何。 太宗曰。國家選擇而使卿。在卿專對。二十一年三月日。拜大司憲。殫擊士大夫貪淫者。又惡浮屠。與同僚上疏。略曰。竊聞瞿曇棄君父。辭爵位。斷髮居山。歷代酷信。廣立精舍。施田土。納贓穫。至我 太宗。悉革罷之。誠曠古所未有之盛典也。獨試選爵秩土田奉養之弊。尙循古習。中外分屬。一萬一千一百餘結。竊謂同胞赤子。未免餓殍。遊手緇流。又何給田以優其養乎。昔唐高祖惡沙門。京師只留寺
二所。諸州各留一所。餘皆罷之。以天下之大。四海之廣。尙且如此。况我國壤地偏小。豈宜多置寺宇。濫屬土田乎。伏望 殿下。善繼 太宗之志。排斥異端之事。於京師。只留二所。諸道。各不過二三所。仍罷試選之法。勿下僧職之批。疏上。下其議。時大臣亦以爲革之宜。 上是其議。並曹溪華嚴七宗。合爲禪敎兩宗。京外。只留三十六寺。量給田土。餘悉罷之。時 世宗銳意於治。諸大臣若贊 上行之。盡如公言。則豈非吾道之幸也。宣德二年丁未八月日。拜平安道都觀察使兼平壤府尹。以事罷。謫天安郡。公再受郡寄。爲政廉平。皆有遺愛。四秉節鉞。以愛民除弊爲先。翼年。招還于京。宣德四年己酉四月日。拜兵曹參判。六年辛亥六月日。拜藝文館大提學。丁內憂居廬。而八年癸丑。服闋。拜三軍都鎭撫。掌禁府。同年十二月日。復除爲大司憲。未久。丁外艱。公事父母甚孝。自少色養。滫瀡甘旨之奉。朝夕定省之禮。未嘗少廢。以所居室稍遠於親側。就居敦義門外。二親年俱八十。凡所以悅親心者。靡所不至。作具慶堂。歲時佳節。必奉觴稱壽。縉紳榮之。至爲歌詠其事。親歿。居喪盡禮。出入。必告祠堂。具慶。先公所處之堂。盖以茅茨。歲加修葺。改
額永慕。子姪請易以瓦。公歎曰。先人舊居。豈可改也。亦足以使吾後世。法先人之儉也。正統九年甲子閏七月日。拜左贊成兼承政院都承旨。歷仕諸曹。入贊巖廊。盡心奉公。重惜名器。務省宂費。謀議大政。計慮深密。言語精當。輒稱 旨。由是眷倚具隆。公凡處事。無大小。計之於未爲之前。慮之於已行之後。未嘗少置。公可謂憂國如家者矣。十年乙丑正月日。拜右議政。是年公年七十。 賜几杖。十二年丁卯正月日。拜左議政。爲文科 殿試讀券官。取李承召等三十三人。秋。又拜讀券官。再典貢擧。取姜希孟等二十六人。重試。取集賢殿修撰成三問等十九人。景泰元年庚午。 文宗卽位。欲重修大慈菴。公固執不可。以大臣議不同。竟末之果。秋。掌試。取權擥等三十三人。是年。拜領議政府事。公老疾乞退再。皆不許。二年辛未夏。拜讀券官。取洪應等四十人。又以老疾。乞解機務。以領議政。仍令致仕。今 上卽祚。特拜公季子友明僉知中樞。盖重公也。家居二年。疾轉深。癸酉八月十五日辛亥。卒于正寢。享年七十八。訃聞。 上輟朝三日。致賻賜祭。命官尤葬事。 贈諡文孝公。以遺命不作佛事。公恬簡剛明。風儀端雅。事親以孝。睦族以仁。故
舊不遺。慶弔不廢。不務家產。不畜聲色。閨門之內。雍雍如也。鷄鳴而起。正衣冠。向闕而坐。左右圖畫。澹如也。人有求詩。欣然輒援筆書之。詩思筆法。老而尤絶。盖其天才也。公性好古事。皆以古人自期。禮接士大夫。門無停客。然久掌銓選。不喜私謁。至有論斥之者。凡言於 上前及 上所言。未嘗與妻子言。久在政府。執法不撓。終始謹愼。可謂昇平守文之相也。公配貞夫人李氏。奉翊大夫,忠勤翊戴輔理功臣,重大匡,開城尹存性之女。星山人也。生三子二女。長軍資副正孝明。次佐郞悌明。末子同知中樞友明。女長適府尹柳京生。次適監察金孟廉。曾孫內外百餘人。不可盡記。先世積累之德。大發於公。學問精深。文章典雅。爲世推宗。蘭玉滿庭。垂裕後昆。誠古今罕聞。浮雲富貴。特其餘事。自非源遠根深者。其能若是乎。天順癸未秋九月下澣。表再從姪前吏曹參議姜希孟。謹狀。
夫人安氏行狀(擬人作)
夫人姓安氏。慶尙道順興府人。考諱崇孝。嘉靖大夫,忠淸道都觀察黜陟使。祖諱純。崇祿大夫,判中樞院事。仍令致仕。 贈諡靖肅公。曾祖諱景恭。開 國功臣,輔國崇祿大夫,興寧府院君, 贈諡良度公。安氏。
謹齋安軸之後。觀察使娶知敦寧府事 贈諡良度公李叔畝之女。宣德己酉。生夫人。李氏卽韓山君李穡之後。夫人自幼。器宇老成。自有法度。喜怒不形。未嘗妄語。雖童穉僕隷。不敢欺以詐。觀察使奇愛之。年十四。來姜氏門。執婦道。纖毫無所失。居家。嚴正寬和。贊成少爲郞吏。雖隆冬盛暑。勸令不廢衙仕。督令趍朝。必先諸僚。每有難事。必咨夫人。夫人辨析條理。裨益良多。及贊成判吏兵曹。戒奴僕曰。關節到門。必由內人。吾當戒之。令僮僕雖親戚所遺。勿妄受。門庭肅然。自少事贊成兩親及祖母養父。咸得懽心。祖母李氏年老。食飮减。必待夫人手調。乃下咽。由是朝夕不離側。及卒。哀毀倍常。發引之日。術者索主家衣物禳災。諸昆季嫌犯凶事。相顧難之。夫人曰。死生有命。子孫爲親。有何所吝。脫有凶咎。吾自當之。卽脫所着襪裙與之。人皆快之。觀察使卒於忠淸。夫人聞訃。悶絶乃省。語諸昆季曰。尊公卒於外。棺材斂襲。必不如法。當易棺改斂。以伸吾痛。備棺斂之具以待。贊成適往忠淸襄事。夫人聞而乃止。觀察使臨絶。遺書托幼子該於夫人。夫人養於家。請贊成敎訓。該若懶學。夫人戒之曰。孤哀之子。非學無以成立。涕泣道之。該感
而勤學。卒就婚宦。撫愛逾於己出。歲丙子之亂。家兄府尹。誤被連累。舅戴慜公。憂憫罔知所爲。夫人開諭勸膳。率諸兒奉侍左右。略無懼色。戴慜曰。吾知吾門不喪。觀汝母子。豈橫被禍患者歟。卒如公言。性不信浮屠法。家傍有比丘尼丘舍堂者。解經文法語。招集都下名家婦女化緣。其弟子相傳不廢。夫人在傍十餘年。一不通問。首尼遣小尼。因夫人乳媼。通問請交。夫人曰。髡首緇衣。狀類和尙。非婦人對面者。終不交。性儉素。不喜紛華。羅紗綾段之服。平生不過數件。人或勸添造。夫人曰。婦人之服。僅能潔淨足矣。不必華美。或有多費錦綺。當筵屢換。夸示左右。此則娼家所爲。近於冶容。非吾之所取也。凡婚姻慶席。左右喧囂戲劇。夫人獨儼然端坐。終日不語。時與人言。辭理俱詣。識者知其爲非常人。其治內外父母喪。情禮得中。每四時之祭。手自具饌。肅然致其如在之誠。心中絶無妬忌。待贊成諸姬。撫愛如一。饋無厚薄。贊成無所與。族中諸婦詰夫人曰。面對夫。妾誠難。今夫人乃爾。眞歟假歟。夫人曰。吾於大事。尙不以僞。豈於此小事。假和顔以媚良人哉。吾與良人。結髮爲夫婦。良人不以此忤我。我不以此忌良人。自然相忘。以此無間。若
欲專衽席。心懷嗔怒。可羞之甚也。詰者愧服。歲丁酉冬。元子違豫。僑寓民間。政院請宜擇將相法家養之。命政院擇之。擇數家以啓。 上命移夫人家。夫人調其寒溫。節其乳哺。不旬日而氣健。每夜。衣不解體。如聞號泣之聲。潛至牖外竊聽。泣止乃退。如是四年。猶不懈忽。一日。元子誤呑從者絲錘子。喉塞頗危。諸從者蒼黃失措。但叫號而已。夫人奔曰。豈可使物之兒仰臥。益令深入。卽令扶起。令乳媼挾兩鬢。夫人以指挑錘子出之。錘出而氣通發聲。諸從者向夫人扣頭謝曰。夫人活我輩命。豈徒活我輩命。 國家之本。賴夫人得安矣。嘖嘖稱道。夫人曰。功有所在。責有所歸。愼勿復言。夫人絶不言功。內間聞夫人治家有法。奉養有功。 特賜御衣數襲純綿蘇木等物。白米七十斛以奬之。歲庚子夏。感暑疾。死而後甦者屢矣。 上特賜醫藥。僅得全愈。猶委頓床席。 賜廚膳絡繹。命內醫院。如有所求藥餌。隨卽劑給。病革。贊成問夫人曰。莫有所言歟。夫人曰。吾自笄年奉巾櫛。與同甘苦。得至今日。上有良人。下有子孫。 上恩稠重。年逾五十。死何所恨。吾有所懷四十一年。君曾知之。何必更言。又問喪用浮屠法乎。夫人曰。吾門不用此久矣。
吾雖婦人。安敢違先祖之遺則乎。况吾爲婦人。未知其法之是非。而妄爲之乎。歲壬寅冬十一月初七日某甲。夫人卒。享年五十四歲。 上聞訃。特賜米豆十五斛。正布五十匹。紙八十卷。棺槨油席二張。松脂三斗。實婦人所無之 恩命也。翼年癸卯正月二十六日某甲。葬于京畿安山郡西村職串之原。禮也。夫人生六男五女。長曰龜孫。通訓大夫,司甕院正。中戊子年進士試。登己亥年及第。次曰麟孫。幼歿。次曰鶴孫。承議郞,內贍寺主簿。中庚子年生員試。次曰鸞孫。幼歿。次一在襁褓而歿。女長幼歿。次適弘文修撰成世明。中戊子年進士。登乙未年及第。次適別座金誠童。中壬辰年生員試。次適幼學申濂。次幼。
私淑齋集卷之七
碑銘
同德佐翼功臣,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議政府領議政兼領 經筵,藝文館,春秋館,集賢殿,書雲館事, 世子師,晉山府院君, 贈諡文景姜公墓碑銘。
公胤知司諫允範。袖公手定歷官始末。求銘其墓。希孟 謹按。公諱孟卿。字某。曾祖恭穆公蓍。仕高麗。官至判門下贊成事。祖淮伯。仕高麗。官至政堂文學。入
國朝。爲東北面都巡問使。後以公勳。 贈右贊成。考友德。知昌寧縣事。後以公勳。 贈右議政。母李氏。知甫州事李蕙之女。以庚寅某月生公。公少有器宇。異於凡兒。李氏性有法度。敎以義方。歲丙午。年十七。中監試。己酉。年二十。許思文榜登第。入翰林。未幾。授承政院注書。甲寅。屢授司憲察監。俄拜忠淸道都事。至今有遺譽。乙卯。累授吏曹佐郞。戊午。累授奉常判官。帶議政府檢詳。己未。丁內艱。執喪盡禮。服闋。辛酉。拜吏曹正郞。復帶檢詳。癸亥。拜議政府舍人。庚午。累授司憲執義。尋以言事。遷禮賓寺尹。自是凡六除。而拜承政院同副承旨。知刑曹事。公 啓獄事。情法得宜。累遷至都承旨。時 文宗賓天。國勢疑危。公摠管機密。周旋鎭定。中外倚以爲重。壬申。以疾辭。遞拜吏曹參判。階加嘉善。甲戌。拜判漢城。階資憲。俄拜參贊議政府事。尋陞左參贊。階正憲。時宗室瑜,瓔。潛搆亂。公與政府大臣。密謀除之。乙亥。 上卽位。命公兼判禮曹事。階崇政。 上一日。語公曰。卿爲世子賓客。宜善導之。勿使驕奢。公對曰。古人云。由奢入儉難。由儉入奢易。苟毋忘此意。則無此憂矣。 上稱善。九月。策公佐翼功臣爲二等。封晉山君。丙子二月。階崇祿。十月
拜左贊成。丁丑二月。進 世子貳師。尋拜右議政。以賀登極使赴京。 賚與加等。戊寅二月。 上幸公第。御于楹前榻上。仰視屋宇曰。急改蠹楹。恐傷人也。首相之第如此。玆不美乎。讓寧見堂前瓦罌數事。 啓曰。此間得無有瓜子金乎。 上曰。審知此家素無瓜子金也。後於 大內。引見公。 上與中宮。論公不營產業。夫人儉素。曰。政丞何恬淡至此耶。公對曰。優蒙聖恩。土田臧獲。無不如意。更何所望。 上善其對。己卯二月。公以母老思歸養。 上聞之。卽差公弟叔卿爲密陽府使歸養。一日。公啓曰。臣備位首相。縱無異能。但謹守法度。願無紛更耳。 上深許之。仍寫賜御製一絶以褒之。是月。 上又臨公第。 天語丁寧。恩幸無比。翼日。上表陳謝。六月。公以久兩。上書請免。上批其尾曰。予與卿同體贊化。卿若退步。予何進步。時 上議送倭島符驗便否。公曰。倭人本非我度內。但我以誠撫之耳。彼之詐僞。安能一禁。議遂寢。 上於後苑。開田水種稻。 命工繪圖。 令羣臣製詩。公詩曰。周家基業永流傳。無逸邠風掛眼前。那似當今後苑裏。爲看民事早開田。時稱得體。十一月。拜領議政。 上賜政府大臣宴於便殿南廊。仍 賜樂。公曰。
密近 大內。只可飮酒耳。擧樂太康也。 上以敢拒君賜爲不恭。卽命罷相。居十日而復相。庚辰三月。帝使張寧到國。 上特命公爲引禮使。寧觀公秉禮。曁還。語譯者曰。姜宰相眞老實臣也。宜爲首相。主賢臣良。國有何事。公嘗患腫幾危。 上命內醫治療。一鍼一藥。皆稟 睿斷。及愈。 上喜甚。加侍疾醫及子婿爵一級。尋以疾辭。 不允。防納之禁旣開。謀利者嗾守令。民所易備者。抑勒收價。民甚苦之。公極陳其弊。上命公草諭書。聽民自便。三月。前疾復作。 上遣內醫視疾。中使候問者絡繹於道。四月十五日。病革。召子弟若曰。吾於人世事已極。我無所恨。但老母在堂耳。遺命襄事。一從家禮。務從儉約。越二日丁酉。卒。享年五十二。訃聞。 上震悼。輟朝三日。官庀葬事。太常易名曰文景。是年六月。葬于京畿楊根郡之某原。公天資粹美。襟度豁達。雅好儉素。不喜紛華。事母盡孝。與人接物。一以誠款。無所矯僞。居家。不事生產作業。當官。不矯矯而異。不潝潝而同。及其臨大事。决大疑。剖析肯綮。遊刃恢恢。若不經意。論定之後。文理密勿。節目詳明。牢不可破。名位已極。寵榮無前。而常自欿然。不以富貴有所移易。嗚呼。若公者。可謂大臣矣。配
貞敬夫人尹氏。司諫須彌之女。生一男二女。男曰允範。知司諫院事。女長適判官南禧。先歿。次適判官朴壽長。知司諫。生一男。朴判官。生一女。皆幼。噫。希孟於丁丑春。謁公於東閣。公語希孟曰。姜氏之起於晉遠矣。世必有名卿。淸名儉德。仰之若不可及。然而勳名知遇。反不如吾。他日誄吾行者必汝也。於吾行。宜審之。希孟對曰。胡耇之年尙遠。何遽有是命耶。公曰。計吾羣弟。知我者莫詳於汝也。希孟退而未嘗不恠於心也。噫。聞命之日幾何。求誄之言。及吾耳耶。揮涕謹銘。以寫一哀。銘曰。
溥彼晉原。有姓曰姜。恭穆承家。文敬發祥。蟬聯六代。釰佩鏘鏘。公興繼緖。能掩前光。遭際風雲。佐我明王。功銘鼎鼐。位冠巖廊。有德有位。順乎將相。我王曰咨。嘉乃忠良。卿無布被。純儉孔彰。益殫乃力。弼余時康。公贊大化。庶見豐穰。孰民不獲。公視如傷。孰賢不達。公則顯揚。秉勻五載。不愆不忘。山立揚休。紫綬金章。淊淊江漢。皓晧秋陽。紹天蓍龜。瑞世鳳凰。民望方深。天奪之忙。當宁興哀。一鑑云亡。里舂不相。悲泣遑遑。惟楊之原。玄室若堂。我銘匪私。靑史煌煌。
嘉善大夫,同知敦寧府事閔公墓碣銘。(幷序)
公諱孝悅。字誠甫。驪州人。 贈右議政閔大生之第三子。高麗侍中閔漬之後也。公年二十五。中司馬試。是年五月。 世宗幸太學。親試士。公中第二名。卽 賜袍笏。遊街呵喝。還家則家人初不知也。授宗簿寺直長。明年庚戌。拜司憲監察。冬。朝 京師。辛亥。拜吏曹佐郞。壬子。轉禮曹佐郞。癸丑。拜司諫院獻納。俄遷刑曹正郞。未幾。拜兵曹正郞。因事見罷。居鄕者十餘年矣。某甲。復敍爲奉常寺少尹。累遷至判通禮院事。某甲夏。陞拜僉知中樞。公尊公老于南陽。乞郡連拜水原,仁川府使。某甲。陞同知敦寧府事。階加嘉善。某甲。公以年滿七十辭職。 上遣內翰還其狀。不允。壬寅秋。感疾。九月己亥。卒于正寢。享年七十有八。冬十月二十五日庚寅。窆于廣州下西村修理山南麓御苑里先塋之側。與夫人李氏並葬焉。夫人。兵曹正郞安柔之女也。世系子孫之次。詳載議政公碑文。公天性溫雅。不喜紛華。飮食衣服。每與人共之。居計淡素。處之怡然。親戚故舊。死葬婚嫁。必相佐助。孝誠老而不衰。好學晚而尤篤。左右圖書。蕭然無所營。詩文往往爲人膾灸。此公平生終始之大略也。希孟於戊午
春。承先君之命。學詩於公。公待之猶子姪。遂有死生之分。公子泮。娶吾表從妹。有兄弟之義。請銘於余。銘其敢辭。銘曰。
驪山蒼蒼。驪水泱泱。有閔大姓。世顯于鄕。侍中毓慶。奕世重光。公承祖烈。早捷文場。揚歷淸要。令聞令望。南宮校禮。薇垣抗章。墨曹夏官。出入翺翔。中罹微譴。謝事退藏。十年幽居。山高水長。再蒙 天恩。尹于太常。終入樞密。寵冠椒房。公遜克讓。惟德是將。位不滿能。疇敢不傷。御苑之原。風水儲祥。刻銘玄扃。銘示無疆。
私淑齋集卷之七
銘
奉先寺鍾銘(幷序○專用勝覽所載。與本集多不同。)
恭惟 世祖惠莊承天體道烈文英武至德隆功聖神明睿欽肅仁孝大王殿下。龍飛九五。先御金輪。神化所屆。邇安遠肅。民物煕皡。積十有四年。不幸有漏緣盡。大數難逭。羣臣無祿。奄爾 禮陟。今我 主上殿下。孝思通神。瞻呼罔極。欲報 恩深。終天慕遠。稽彝典於禮經。晉 玄宮於坎隅。乃於 光陵之傍。營大梵刹。曰奉先寺。爰命有司。欽鑄洪鍾。於
是該官奉 旨。載稽鳧氏。量定金錫。合成六劑。模範將成。 命臣希孟作銘。臣竊惟鐘之爲器。於金最鉅。(本集。作道具之最。)厥聲舂容。驚遠懼邇。其妙至於上澈三天。下該六塗。吒王受輪。夢求長擊。提婆再鳴。大興眞敎。(本集作竅。)因緣功德。詎可勝言。今以是鍾。警于六府。(本集作時。)豈特道侶發其深省迷倫。息其苦趣哉。必將冥達玄宮。聞于 左右。頓增佛知。速登彼岸者矣。而况 世祖大王盛德隆功。所以輝映萬古。與夫我 嗣王殿下報本追遠之誠。所以際天極地者。不可不托諸鍾鼎。(本集。作鏞鍾。)以垂不朽。(本集。作以振輝於無窮焉。)臣希孟 謹拜手稽首而銘曰。
園陵開寶刹。金碧聳崢嶸。法樂震人天。妙奇諧幽明。中有大楗槌。鯨吼冠羣聲。有偈須鍾鳴。有耳方可聽。法不離諸塵。三合而後成。有聞無所聞。當有實聞性。能聞者誰是。本來實淸凈。淸凈無垢穢。是名大圓鏡。人人具是理。一聞便蘇省。上澈阿伽咤。橫遍恒河沙。度盡無邊生。福利成自他(本集作無遮)列聖登正覺。諸有大三摩。三光式順軌。萬姓無札瘥。塵墨並瑤圖。磐石固邦家。山崩海可渴。功德終不磨。
私淑齋集卷之七
碑陰記
同德佐翼功臣,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議政府領議政兼領 經筵,藝文館,春秋館,集賢殿,書雲館事, 世子師,晉山府院君, 贈諡文景姜公碑陰記。
愚嘗讀記。至孔子不知防墓所在。殯於五父之衢。問於曼父之母。然後得合葬於防。未嘗不疑其誕妄也。歲戊寅春。謁仲父墓於晉之班野洞。見堂兄文景所記先塋之次于碑陰。一日。謁公請其故。公曰。備忽忘也。夫孝子之於親。不敢斯須違離。天性也。及其歿也。飯於牖下。殯於客位。祖於庭。葬於墓。其禮卽遠。有進而無退。勢也。夫以卽遠之禮。加之天性之親。固已悲矣。由是而至於親盡。親盡則服盡。服盡則情盡。情盡則塗人也。塗人而求無忽忘焉。難矣。是亦可悲也已。吾嘗試與世之人語矣。其田廬贓穫。則必曰此幾世某祖遺業也。小有得失。必訟諸官府。求辨而後已。若問其墟墓。則漫然不知所在曰。世遠莫記也。其可乎。噫。由高堂而變墟墓。自吾親而爲塗人。此君子之所傷。而尤致其謹嚴也。吾家子若孫。因是求之。庶不至偸薄矣。愚然後乃知公之慮之深。而始悟夫記禮者
之微意也。後四年辛巳。公損館。公胤知司諫院允範。葬於楊根郡治。二年夏。樹碑於墓下。請記其陰。希孟才辭譾簿。著述非任也。顧無以爲說。則記先兄所嘗告余者。仍敍先塋所在如左云。
玄祖晉原府院君諱昌貴。墓在草溪郡甲山里。室永嘉郡夫人權氏祔。
高祖鳳山君諱君寶。墓在星州加利縣。室鷄林郡夫人金氏。墓在臨江縣代日里。
曾祖恭穆公諱蓍。墓在臨江縣榛足里。室貞愼宅主河氏。墓在坡州普施里。後遷大慈菴山麓。
祖都巡問使諱淮伯。墓在漣川江內里。前室東萊郡夫人鄭氏。墓在臨江縣桃源驛。繼室貞夫人李氏。漣川與祖同兆域。
考 贈左議政諱友德。墓在晉州班城縣班野洞。
天順六年五月日。通政大夫,僉知中樞院事,行龍驤衛大護軍,知製 敎希孟。謹記。
私淑齋集卷之七
傳
洪節婦傳
夫人。南陽望族也。萬戶洪仲良季女也。年幼母歿。侍家君。措辦諸事有法度。家君愛重之。及配鷄林李公
尹仁。李早孤。有弟未娶者數人皆依李。夫人敦加撫養。出己財擇娶名門。使不失時。鄕里稱之。歲辛丑。李爲平安道觀察使兼尹平壤。夫人偕往。李到任未久。遽發背卒。夫人哀毀幾滅性。與子公麟。扶喪返葬於麻田郡某地。自定墓制。離其中爲兩室。以示同穴之意。結廬其側。躬朝夕之奠。雖祈寒暑雨不廢。以公無肉不飽。祭必設肉。使不乏。時復號痛。觀者皆爲酸鼻。服闋。仍其廬安木主。常坐臥其下。如平生。晨夕。親自上食。遇朔望俗節。必上冢。得時新必薦之。甲午冬。家失火。人皆失措。夫人收主置懷中。焚蕩貲產。無所顧。或曰。盍姑置主於床上而收燼餘。夫人曰。吾尙驚懼。神其無悸。若置之。恐神之無依也。居歲餘。又失火。處之亦如初。鄕黨益信其誠也。及公麟醮子于京。請夫人往視婚事。夫人曰。安敢頃刻離墳墓與神主。吾雖比隣。未敢往來。爲神之孤寂也。况京師乎。終不肯焉。初。觀察公畜全州妓妾。夫人待之無間。及公卒。撫愛不少衰。丁酉夏。家有疫癘。公麟請避。夫人曰。脩短有數。吾何避之。及夫人病革。女奴欲禱祀。夫人曰。吾生平不信巫。禱之何益。死當與亡人俱矣。可怕死求生乎。臨絶作譫語。若與公相款云。夫人下世之幾年。麻
田郡錄其節行。聞于 朝。朝廷下禮曹議奬典。禮曹按法請旌門閭。敍親子以勵後人。 敎曰可。公麟將立石墓道。請記其顚末。噫。人之異於禽獸者。以其有彝倫也。秉彝之天。在富貴不爲有餘。在孤窮不爲不足。然能踐履無愧者。千百中一二耳。苟有英風峻節。聳動觀聽。則雖使頑嚚無恥之徒。卒然遇之。勿問其人之貴賤也貧富也。不覺心生敬慕。內懷不若。而顙有泚焉。是固天理之未嘗泯也。 國家所以崇奬節義之微意。夫豈徒也。洪氏之節。其有補於世也豈淺淺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