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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2
富林君詩集序
詩豈易言哉。詩者。出於心而形於言。言之精華也。觀其言之所發。而可知其人之所蘊。大抵達而在上者。其辭平易。長於綺紈者。其辭淫艶。窮人之無所遇於世者。其辭哀怨險僻。嘗觀於水。夫安流無濤。沖瀜演迤。其深無窮而不可測。其或遇驚颶。觸崖磯。哮吼奮激而不能止。安流是水之本性。而奮激豈水之性乎。特値其不平。而爲之變耳。騷人之辭亦猶是。然世人不樂其平。而樂其不平。何歟。蓋和平之辭難美。憂憤之言易工也。國家以淳厖渾厚之德出治。而文治夐超古昔。名一才一藝者。皆出爲世用。而在下無憂憤哀怨之者。雖紈綺富貴之家。皆以詩書爲事。風月亭以宗室之長。風流文雅擅一時。公與之比肩。酬唱篇什。騰播人口。其爲詩和易平澹。典實醞藉。無浮誇淫艶之態。傳曰。溫柔惇厚。詩之敎也。公其得詩之敎也
歟。孔子曰。有德者必有言。公其有德者也歟。余嘗目公之風姿玉樹。美目如畫。其時欲侍談麈而不能得。今詩之語亦如貌之無疵。而其德之在內者。從可知矣。使之天假之年。進而不已。必能作爲雅頌。以鳴國家之盛。而中道夭沒。不得盡展其才。惜哉。今因令胤之請。猥以蕪辭。贊其才德之美。而寓余傷悼之意云。
厖村詩集序
厖村稿。茂松尹先生之所著也。先生與達城,宣城,晉山曁吾伯仲氏交友。其談論文字間。得其土苴以資辯博。酬唱篇什盈卷。蓬麻蠅驥之助。詎可少耶。僕少時。遊先生門下。尊事之如父兄。及登桂籍。比肩鵷行。幸同忝於拔英科。先生精於學而能於文。以勉進後生爲業。由是士亦樂而附之。實詞林之魁傑者也。今先生之子尹源氏袖遺詩一帙。求序卷端。余讀旣竟。悲且歎曰。世之卑陬闒茸。無襪線寸長。因緣聲勢。得至顯達者無限。以先生之才。不能大厥所施。窘於蹊徑。位不過州牧。何天之付器於人而嗇於命耶。彼之夸詡一時者。雖若芬華。如無根潢潦朝滿夕除。竟滅
沒而無蹤耳。先生則不然。官雖不達而名甚達。身雖亡而其不亡者賴以不墜。則彼未是有榮。而此未是不榮也。今夫燈籠蠅拂。物之至賤者也。而祖考手澤尙存。則其子孫猶欲寶藏而玩之。況於平日發於性情。陶寫景物。而爲之編者。其靑氈舊物。孰大於是。能欨歈敷揚。使後嗣呻吟諷誦。想見當時之氣像。豈不美哉。余觀是集。知先生用心之苦。志學之勤。而又知尹源氏之能繼先志也。
叢談序
叢談一部。故友國華氏之所撰也。國華氏與吾。嘗以詩文齊武於一時。旣同榜。選入鑾坡。又同遊於燕薊間。平生交契。有不能以言語盡之者。不幸棄我先逝今已廿載。而墓木已拱矣。近日夢見之。談笑如曩素。付我一書曰。此吾用力者。非君無以相付。故丐一筆以艶之。慇懃數語而別。晨起梳盥畢。世昌披進一冊。卽是編而以其胤之言。求序以弁之也。開卷一讀。不勝哀感曰。噫。公之英靈不泯。表雷,陳膠漆之情。而憑我欲傳是書於世。不然。何奇遇若是歟。其書分二類。
曰經傳法言。曰先儒格言。皆古昔聖賢之說也。自格致誠正脩。以至齊治平。大之用天下國家。小之爲天下國家用。其事無不該。其目無不備。簡而有要。裁取悉當。使爲人臣人子者。苟能留心於此而遵行之。則由是而砥礪名行。由是而彌縫家閥。由是而笙鏞治道。其有關於風敎大矣。而國華氏之功。誠不細矣。
送琳上人遊智異山序
天高氣淸。秋禾滿郊。上人之行。亦良吉矣。上人以出世間人。學大雄氏法。鄙夷塵寰。將振錫南遊。以窮眼界之所能及。誰不仰其高躅哉。如我陳人者。聞之如鷽鳩之慕大鵬。自服圖南之壯也。問其所向則將入頭流山。頭流之源。其來遠矣。白頭巨嶽。在北虜之地。其支股馳騖。連亘東界。一面爲鐵嶺。爲楸嶺。又鍾爲<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4457_24.GIF'>靼山。爲五臺山。爲太白山。又西折爲竹,鳥二嶺。又南蟠直到南海者。卽頭流也。其勢窮將斷之處。奇偉淸淑之氣扶輿磅礴。蓄而不洩。故山之峯巒秀拔。草樹芳蕤。仙人釋子繕性於其中。人欲見之。而不可得見者多有焉。余嘗南行。過咸,晉兩邑之境。有山高大。
半露雲間者。卽山之天王峯。問諸郵卒。相距甚邇。聞其說則崔孤雲所書。大字宛然刻在巖阿。余心樂之。而馹騎催急。無暇往訪。至今有遺恨焉。孤雲。我國文詞之祖。雖奴隷。皆知其名而慕之。況上人乎。上人之歸。心孤雲之心。學孤雲之學。遊孤雲之遊。雖巾服形貌之不同。而其所同者固有在也。孔明。王佐之才。淵明。隱逸之士。而直以意氣而傾慕焉。況所居之地。所行之處而親履之者。其傾慕何如哉。余慕頭流者也。慕孤雲者也。慕上人之遊而不能從者也。於其行。不及他語。而以心中所懷者。書而贈之。
三灘先生詩集序
文章者。國家之氣脈也。人無氣脈。則無以保厥躬而病日深矣。國無氣脈。則無以維其綱而治日卑矣。是故。古之人。以文章之粹駁。而驗世道之隆替。治世之音。和而平。衰世之音。傷而鬱。亂世之音。怨而悱。其所以呻吟佔畢。形於言語文字間者。不能掩其心之所畜也。公當文治全盛之時。學爲詩文。詩文俱優贍。迢出等夷。與四佳,乖崖,私淑齋三大老。齊驅幷駕於一
時。名聲相上下。至如集衆流而成大全者。皆以公爲稱首。余以後進。遊乎門下。承休光而挹餘馥者非一日。公擧止閒雅。風姿玉雪。宛如神仙中人。人敬慕之。得片言隻字者。如精金美璞。吟玩而手不能釋焉。惜乎人亡物逝。風流談論無復存。而不亡者惟遺響矣。三老詩文。皆蒙甄拔而印行于世。惟公之作。無人收錄。豈不爲識者之浩歎。今見公之遺稿若干帙。平淡醞藉。而跬步又闊。大篇舂容。短韻要妙。讀之如啖蔗。久益其味。靡靡不厭。見其詩。可以想公之標。知公之心矣。今之所錄者只詩。而雄文巨筆。則不見其一篇。豈非收藏者不謹之所致歟。其幸存而未泯者。敷而揚之。俾鋟于梓。則必將笙鏞人耳。膾灸人口。使斯文後生。仰希軌躅。作爲雅頌。以培國家之氣脈。爲不細矣。
送權同知赴京序
聖天子君臨萬邦。奄甸四海。聲敎之被。有曠古所無之寰宇。惟我東方。天生眞主。涵泳德化。有前世所罕之盛治。足下當太平之際。以專對之才。承執壤奠。賀
新正于京師。往立王會文獻之地。大哉行乎。孰不蹺企而仰慕之哉。男兒生斯世也。當遐征廣覽。以窮眼力之所及。然後所見資博。由是道益進而名益盛。子長以一介縫掖。辛勤倦遊。而所得尙且富贍。況所將者大事。所往者大邦。所觀者大會乎。今天子之邦畿。卽古唐虞之圻治。堯舜揖讓之墟也。東接鄒魯。卽孔孟禮敎之里也。南臨魏晉鄭衛之郊。皆華夏文明之壤。而古之名賢俊傑所涖者也。自世敎衰。干戈搶攘。驕虜桀胡之盜名字者。竊據而有之。生靈爲炰烋膻腥之所染。辮髮左衽者久矣。皇明汛而掃之。一擧而無遺種。截然幅員。復歸于正。創神京。壓虜境。長城以南至于嶺嶠。數萬里不雪之天。皆入版籍。無有梗化而作蘖者。是以。燕薊之方。居邦域之中。而爲萬國軸湊之所。皇上登臨大寶今十五年。承列聖之基。建一王之法。回唐虞之日月。復鄒魯之風化。所尙者禮義。所崇者文敎。在位皆皐,夔,稷,契之輩。都,兪,吁,咈。以成泰和雍煕之治。家孔孟而戶程朱。所見皆俎豆揖讓之容。以至城郛之壯。宮闕之嚴。民物之殷。禮樂衣冠
之盛。彬彬郁郁。有不能<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8201_24.GIF'>縷。足下耳所聞而目所見。所得不其縟乎。昔有觀河水者。當百川灌河之時。平浸兩岸。意以爲水之無甚於此也。及東臨瀛海。銀屋駕空。群蜺噓日。其涯無涯。望之不極。然後始恃所見之大。以其衆流所聚。而萬派朝宗者也。足下以今之觀。質古之史。俗之所同者同之。所異者異之。事之可法者法之。可祛者祛之。藏于胸中。時出陳列而枝之。而且撫山川之往事。弔古人之遺跡。觸興抽思。寓諸篇什。以攄夫千古不盡之懷。此余之所望於足下也。往歲。足下以書記自京而還。余賀聖節朝京。相遇於遼陽之館。當時足下年富。留意於觀覽。余亦屢往來于幽燕。欲相評問。行忙不能得。今則足下再往矣。余老爲溝中瘠。雖欲往踏五鳳門外。不可得矣。足下將大有所得。不惜示及。余亦以曩昔所聞見者質之。
送永興府使尹侯序
永興大都護府使有闕。 上以弘文館副提學尹侯。特賜金帶遣之。臨行。訪余言曰。釋褐未久。自郞僚超陞堂上。纔數旬。又有此命。其承睿眷至重。顧余不材。
難酬天地鴻造。思欲莅職事以盡心力。乞惠一言以贐其行。余惟吾侯生太平之時。遇聖明之主。言聽計從。如石投水。莫之敢逆。今受龔,黃之寄。終當繼皐,夔之任。余將何言以贈侯。不過敍昔日相慕之情以展懷耳。吾成與尹。同出於昌寧文靖公之裔。我兄文安公與貴祖相稱弟昆。雖內外枝葉散殊。而其根本則同也。余少時居芹宮。吾侯嚴君時爲上舍。相與遊息。而共鹽虀之苦。又與丈嶽金君同蓮榜。有托契膠漆之固。余濫承皐比之任。爲館大司成。吾侯在儒生列。最能文。其所作傑然。常冠諸首。余甚敬之。余爲別試試官。吾侯冒儒冠進講經義。仍遂登第。其後雖未同僚寀。而同立鵷班。相從非一日。今則同爲鑾坡學士。常欲賴切磋之益。不圖東轅遽邁。三載契闊之久。寧不依依。在我朋僚之心。咸惜其去。其於東民飮惠。國家倚重之意。其可旣耶。謹按此府。舊爲雙城巨鎭。當東北界要衝。且仙李發跡之墟。地大民衆。加以鎭徼將士之往來。羽檄蜂午。必得文武全材蔚有顒望者。然後始副其名。吾侯之歸。輕徭薄賦。務省刑訟。專以
德化敎民。東民純魯。易以從化。旬月之間。當得大治。不待撫字之勞。而民皆安堵。吾侯夫何爲哉。但得臥鎭而已。鳴琴而已。自昔東民不知書。未免有女眞之習。李監司繼孫修擧學校。多聚經籍。以敎民之子弟。由是文敎大興。占科第者相繼不絶。爲時名士者亦多。吾侯能體李公之志。公簿之暇。留心學政。誘掖成就。使之惇詩書而戶絃誦。是余之所望也。吾侯其勉之。弘治癸亥七月上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