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072

卷33

KR9c0072A_A014_481H

跋徐達城南行稿後

丈夫生而遇聖明之世。居股肱之任則君之所倚者隆。君之所倚者隆則位高而責吾者重。務叢而所治者廣。如或責重而治廣則事君澤民。夙夜謇謇之無暇。何由縱睇四方。以酬弧矢之志哉。不幸而不能遇。然後始得遊覽山川。嘲哂煙月。退垂名於文字間。其能刮磨齒角。兩保其全者蓋寡也。嘗讀漢書。司馬遷出自河山之陽。南遊江淮。上會稽探禹穴。闚九疑浮沅湘。北涉汶泗。講業齊魯之郊。鄕射鄒嶧。過梁楚以歸。其足跡遍天下。其精神所馳。耳目所觸。憂懽變慹之所感。縱橫轇葛於胸中。故其文章大進。遂爲西京之冠。然不得肆厥志。身名兩躓。反不如嚴,徐,終軍之輩。以貽後人之誚。可笑也。今我相公。遭遇昌辰。歷事五朝。文章道德。士林仰如山斗。功名事業。帶礪盟於石室。眞可謂位高責重。謇謇匪躬之日也。朝廷慮南

KR9c0072A_A014_481L

方無事。軍械懈弛。以公爲軍容使。公身兼節制。按察嶺南六十餘州。嶺南古新羅駕洛橫公之地。山川奇秀。風物淸爽。其繁華富庶甲於東方。而英豪騷墨之所往來也。公於軍務之暇。與諸從事登樓臺。眡山水。遂酬唱於樽酒間。凡一境之奇蹤勝槩。毫髮不逃於藻鑑。遂彙而名之曰南行稿。無慮三百餘首。其游刃恢恢。作爲雅頌。以垂後世。使後世之人爭吟競誦。如神龍威鳳而不可測。如瑚璉圭璋而不敢褻。豈可與長卿困頓倦遊者比歟。僕亦嘗遊嶺南。顧才學鹵莽。不能發寸筳於一撞。今觀是集。思想遊歷。信乎江漢秋陽之不可尙已。謹再拜薰浴而爲之辭。己亥臘冬。門人成均館大司成成俔。謹書。

題一庵松堂詩卷後

夫道一而已矣。如易之太極。曾子之一貫。老子之玄牝。大雄氏之不二法門。其道雖殊。而其理則未嘗不同。而謂之不相同。此至聖凡夫之所以間也。同者何。無爲而無不爲也。不同者何。始於有而終於無也。其實皆一也。其或虛而能實。定而能慧焉。則身與道爲

KR9c0072A_A014_482H

一。其或我自我物自物。則身與道爲二。道可一而不可二也。道可純而不可雜也。然則其一也一。其不一也一。一與不一相與爲一則道果有乎。道果無乎。有無俱混。是非偕寂則深得一之源也。一者何。希夷也。眞如也。大圓覺也。推之則自一心而廣被法界。要之則自衆流而斂諸方寸。此釋迦千百億化。而充滿恒河沙也。自其異者則吾之肝膽卽楚越。自其同者則衆生髮膚卽吾體。此觀世音三十二相。而尋聲救苦也。歸依者如是求之則果能知一之義矣。知一之義則心則道也。道卽心也。無非徒無也。一非徒一也而自詣至大之域矣。專上人。緇徒之領袖也。其爲人也超悟三乘。其爲居也揭一名菴。身在一庵之中。心究一理之妙。一理之妙不在乎他。在庭前松樹耳。拱把之妙。終爲合抱。毫釐之微竟至輪囷。則無形而有形也。森森鬱鬱。無非元氣。千枝萬葉。復歸於根。則有形而無形也。師道之一而二二而一者。何嘗異乎是。若知一本萬殊。萬殊一本則人與我一矣。神奇爲腐臭。臭腐爲神奇則死與生一矣。春不榮。冬不枯。貫四時

KR9c0072A_A014_482L

而獨也靑。則知道爲一而無益損乎其眞矣。昔六祖賦菩提樹而見道。趙州指庭柏樹而悟法。余亦美吾師之道。而作一菴松堂說。

題江原道監司先生案後

不錄古人之名。則無以考已往之歲月而知其蹟。此題名記之所以作也。江原道在國之東。前朝。分爲交州,江陵二道。今則合爲一。雖土地磽瘠。民物尠少。而山川謗礴。神區勝跡。甲於東方。加以訟牒罕少。可以縱遊覽而無叢務之虞。朝廷宰執。皆欲觀風於是道。余謬承聖眷。攬轡來到原城。閱營中先生案。自至元以訖于今數百載之間。而按廉觀察者數百人。而吾宗最多。洪武十七年甲子。曾祖諱石珚以繕工副令。按廉交州道。二十九年丙子。曾祖之昆諱石瑢以都評理司使。來爲觀察使。永樂元年癸未。曾祖復爲觀察使。十七年己亥。祖諱揜爲觀察使。成化七年辛卯。叔父諱順祖爲觀察使。逮余凡五代。嗚呼盛哉。今有作室者晝夜拮据。鳩財輦石。一朝堂搆而丹雘之。以遺子孫而守焉。其子孫非惟不能守。又從而毀之則

KR9c0072A_A014_483H

非徒垂裕後昆之爲難。而似續妣祖者尤爲難也。然則我昌寧門閥之盛。可以聳後人之目而垂耀無窮。豈徒考已往而知其跡而已耶。甲辰三月上澣。有孫某。謹跋。

題興法寺眞空大師碑銘

余曩在史局。閱高麗太祖實錄。王製興法寺碑文。集唐太宗所書爲字。讀卒。謂同僚曰。此是絶代奇寶。若或見之。可以攄懷古不盡之意。後二十載。按轡到原城。簿牒之隙。登樓望北郊。有破屋三間。曰觀音寺。伻小僕往覘其中有何物。僕云。只有泥狄七八體及半部豐碑而已。傳摸而觀之則文勢浩汗。字體遒勁。如翔鸞翥鳳軒擧乎九霄之外。非英雄大手。莫可爲也。書云。原州靈鳳山興法寺王師眞空之塔。御製。崔光胤奉敎集太宗文皇帝書。師以咸通十年誕生。天祐十五年。求法於中國。以時考之。咸通,天祐。皆晚唐年號。而王氏建國於五季之初。則太祖所製。而唐太宗之書無疑。問諸吏則曰。興法寺在今安昌南五里餘。碑必此寺所立。不知何代移寘州中。其傳而護之者

KR9c0072A_A014_483L

已久。近有一牧公見之曰。敗寺之物。藏之不祥。遂舁而棄之。雨淋日灸。婦擣衣而牛礪角。宇刓畫缺。瓜分玉碎。橫道側而莫之收焉耳。余聞而歎之曰。書法之妙。古人爭寶之。或有千金而購之者。或有發塚者。或有嘔血而死者。彼何心而此亦何心。其陳鄙無稽。有甚於㸑琴烹鶴者。非徒有愧於當時。抑亦傳笑於千載。後人如有昌黎博雅之才則其摩挲感慨。不啻如石鼓也。噫。

題金子固牧牛圖後

右牧牛圖一幅。雙溪老之所蓄也。牛大小無慮數十頭。有寢者訛者。降阿者。渡水者。依樹陰齕草者。倚涯欲渡者。沿流蹙浪者。昂首浮沈者。待隊反顧者。長林豐草間。若有若無。群聚而呞者不知其幾。童子數人。有騎背捶者。跨背立者。飛紙鳶者。弄雀雛者。千形萬狀。運動飛舞。筆意精到。豪髮盡備。非得於野外無窮之趣者。胡能若是。宜乎溪老之寶玩而不能釋也。詩曰。

東風吹雨搖平津。水生兩岸桃花春。桃花細浪涵靑

KR9c0072A_A014_484H

蘋。渡頭楊柳蒼崖濱。烏犍斑特依原畇。麾之畢來性自馴。阿童倒騎凌淸淪。輕飆欲動波粼粼。中流素沫噴生唇。若跨龍去行逡巡。雲林杳靄蒙淸晨。際天草樹晴蓁蓁。聚角戢戢來相屯。不啻九十周家犉。筆奪造化妙入神。畫圖不辨贗與眞。流傳千載閱幾人。霜縑墨跡宛如新。雙溪愛畫誰比倫。愛之如寶千金珍。早投簪紱謝楓宸。煙波牧笛相爲隣。我今奔走東華塵。撫圖肝膽空輪囷。君恩報了乞此身。與子共作牧牛民。

題如晦淸翫潑墨畫帖

右畫山水,屋宇,竹樹,花鳥,人物十七帖。不知何代誰氏之筆。其始。子野公購得於中朝。以示仁齋。仁齋愛其筆法遒健。模寫十二而歸之。因留其本。常手之而不能釋。子野風流文采傾一代。其識見高邁。常時評品。少所許可。以留意於此。仁齋老於鑾坡。身飽經籍。餘事畫詩書。亦皆各臻其極。一時儕輩歆艶景仰。得片言隻字。如保金璧。信乎高世絶倫之材也。以高世絶倫之材而描傳此盡焉。則此畫之精妙。亦可知矣。

KR9c0072A_A014_484L

大抵描畫者。或剝其皮而遺其髓。或得其一而失其二。規模體樣雖同。而意會事指則有異。未免嫫母效顰之醜也。今觀二本。如出一手。毫髮無訛。眞贗難辨。儻使九原可作。王維鄭虔復出而見之。則非徒推遜而致敬。亦必駭汗循墻而走。三絶不獨專美於唐矣。當時有若我伯氏,金永山,徐達城,姜晉山,兩李陽坡。皆作絶句。手題其上。數君子皆名卿巨擘。功譽隆洽者也。而二老與之交密。以詩畫相娛。然則一時文雅豪俊。皆萃於斯也。所可恨者。二老材高乎當世。而位不滿其德。古人論趙松雪者。至云公之功名德業不大振者。大抵爲畫書所掩。余亦以謂二老之不大振者。亦如松雪耳。二老數君子淸儀雄論。今皆泯滅而不可見則所可想者。惟此詩此畫而已。後人雖不得與二老並肩而遨遊。得見此詩畫足矣。今如晦氏亦二老之甥姪。得二老之蹟於二老之門。粧䌙寶玩而有之。則亦二老之徒也。若余者。少時雖或親灸其面。執鞭于後。而無二老之風韻。無數君子經綸之業。托名文苑。徒竊廩祿。不能無愧沘乎顙。他日。乞骸骨歸

KR9c0072A_A014_485H

臥林皐。子能以此畫相訪。使我得復寓目焉。則亦閒中一般淸意味也。磬叔序。

題私淑堂集後

余讀私淑先生集。知先生之文章雄偉不常也。余自髫稚。鼓篋先生之門而受業者有年矣。先生硏究墳典。貫穿經史。諸子百家之言。搜抉無隱。其學淵而弘。其行貞而固。其議論英發。使聽者靡靡忘倦。其發爲詩文也。大篇舂容。小篇要妙。根本群聖人之書。出入莊騷。駕馭漢魏。其雄深雅健似司馬子長。汗瀾卓犖似韓退之。精密簡古似柳柳州。俊邁奔放似廬陵文忠公。自非稟乎光嶽完全之氣。洞乎天人微奧之機。達于古今事爲之變。玩乎品物榮悴之狀者。其能若是乎。譬如富人之家。布帛菽粟如水火。充箱櫝而溢囷廩。用無窮而取不渴。貧寠之人。積銖累錙。朝夕營生。蘊道德於一己。而施經濟于事業。弼亮四世。貳公弘化。以儒術緣飾太平。非幸也宜也。 上重先生文章。命校書館用鑄字印之。頒諸朝臣。如精金美玉。人人玩之在手而不能釋。先生之胤用休氏。慮印本尠

KR9c0072A_A014_485L

少。未周於覽。思欲重鋟於梓以布於世。噫。先生道德文章。如太和元氣流行於天地間。昭被萬物。何嘗有泯滅之理。雖無集。可也。雖不欨歈而發揚之。亦可也。然古之人。思其人愛其樹。而不敢伐者。況是集乎。讀是集而玩其文。玩其文而想其德。景仰歆慕之心。其可旣耶。辛亥暮春有日。門人夏山磬叔。謹跋。

題麗人圖後

辛丑元日。 上出歲畫六幅。賜于承政院。承旨六人。抽籌分受。耆之得謝安石携妓東山圖。余得綵女圖。其本松雪齋所畫。而後人描寫者也。座中傳視皆笑二老有風流佳致。其後每當歲春。掛諸壁間而觀之人有嘲其不合於文房之翫者。余惟心志旣定則外物遇之。將波流▣靡而逃矣。何暇亂吾眞。如或不定。雖戶牖置銘奚益。使杜牧之見之。則未免有發狂言驚四座之誚。若使夏中御見之。木人石腸。豈可動歟。眞色尙不可動。況假色乎。君上之賜。豈爲觀美而與之歟。庸詎知不爲聲色所誤者戒之歟。然則不宜棄置於篋笥中。

KR9c0072A_A014_486H

題赤壁賦後

余嘗提調校書館。方聚刻工。釐正經史刓板。人有遺趙學士所書赤壁賦者。其體與浣花流水帖相似。比前大字則差劣。余愛其筆法遒勁縝密。纖穠得宜。遂令幷鋟于梓。仍印一件而粧䌙之。親詣政堂上進。有頃。內豎傳曰。卿知此書之僞乎。雖有子昂之篆。實非子昂手蹟。後來好事者之所爲也。余駭汗罔措。退而更閱之。向之遒者太銳。勁者太廉。縝者似墊。密者似隘。纖過細而穠過膩。然後知睿鑑之昭而物之姸蚩不能逃也。又歎余之糠粃眯目而不能辨其玉碔砆也。世之摸擬倣效。顚倒眞贗者何限。邯鄲學步。嫫母效顰。刻虎類狗。雕鷄似鶩。皆是慕其巧而不能掩其拙。甚矣。人之好古也。余雖好古。而又爲梔蠟者之所狂。可笑也已。於是書之尾。以資後日之噱。

題如晦所藏林竹翎毛圖

右畫。如晦之所藏也。如晦外叔子野氏。爲南宮侍郞。適有金太常湜奉使到國。子野氏持牋請竹。太常揮灑三幅與之。乃曰。餘幅往借林良之手。其後。如言請

KR9c0072A_A014_486L

寫而歸之。夫太常之竹與林之翎毛。皆一時絶藝。能得而有之。其亦奇幸也。吳道子請裵旻舞劍。然後筆入神妙。有何所助而然耶。夫畫以氣爲主。苟無氣焉則形雖似。而不足觀矣。成於戲劇造次間者。筆力所到。神意自動。飄然有鼓舞之狀。何必十日水五日石然後爲至哉。

跋畫馬帖

古人畫馬者非一。而善畫者難得。非筋骨之難畫也。意氣神駿之難畫也。嘗讀少陵詩神妙獨數江都王。至曺將軍覇。有下筆親之之語。則其與江都有間而非其倫。東城贊韓幹之才。亦云幹惟畫肉不畫骨。是知非徒相馬者之無其人。而善傳神者蓋尠也。如晦送家藏畫馬數幅。乃士人金瑞所畫。校諸魯僖之詩則剩一。比韓幹所畫則剩三。驪黃毫毛。步驟踶齧千萬狀。筆之所到。精神自動。非老於畫者。不能也。瑞與先君有舊。先君爲中丞時。瑞爲先君寫之。以資閒中之覽。自先君曁今凡三代。宣德甲寅。屈指已四十有四載。累世所玩。手澤尙存。於今忽見之。其欽仰戀慕

KR9c0072A_A014_487H

之心。油然不可遏。旣美筆蹟之眞。又感家世舊物。謹記顚末而還之。

歷代明鑑跋

我 殿下踐祚之六載己未冬十二月日。命知中樞府事臣洪貴達,兵曹參判臣權健曁臣俔。撰古之君臣與后妃行事之跡爲今之可法可戒者。用以爲鑑。噫。爲國之道。豈有過於此者乎。使君而不鑑乎古。則或誤於施措之宜。臣而不鑑乎古。則實昧於忠詐之分。至於妃主之陰助。實贊乾道之化育。則其可不鑑古爲重乎。此三鑑之所以成乎今日也。大明宣德年間。撰臣鑑。景泰年間。撰君鑑。皆命翰林儒臣。輯自唐虞。至于國朝。其當時善惡備著。 成宗康靖大王。亦令撰帝王后妃明鑑。皆有所深意存焉。宣德景泰則靡及於后妃。 成廟則亦遺於臣道。今則雖倣其規。增損其文。合三鑑爲一帙。名之曰歷代明鑑。吁。其光於前聖者固多。而所謂其規則一也。將見我東方舜文御世。而夔,卨,周,召爲之佐。宮壼之內。亦皆有嬀,姒之德。而明良賡載之歌。關睢麟趾之化。悠久而不替

KR9c0072A_A014_487L

則聖朝億萬年無疆之休。未必不自是書而肇矣。其有補於治道。夫豈少哉。工曹判書臣成俔。謹記。

題道壤守松都詩後

大抵人情。同於余者而爲喜。故適余所嘗適。言余所嘗言則不覺膝之前也。以其足所及眼所飽。其山川草木光景。森然布列。不忘乎懷。而見後之遊歷者。坐想而臥遊之。自與余同而心境會也。地近京華者莫如開京。而佳山秀水。奧區奇壤。五百年王都遺跡。宛然猶存。故騷雅之士皆樂往焉。余嘗三遊其處。尋幽討僻。足繭膚喘而不知止。未免有日暮看碑之苦。其後。朝任撰輿地勝覽。其所載者皆余所錄。故知松都事者莫如余。探奇好怪者亦莫如余。世以余爲狂誕不經。余素有山水之廦。以此寓之詩。其來已久。余豈敢避是名哉。今君以宗室之英。留心墳典。學爲文。又欲擺去俗累。往遊佳地。所至輒留詩。其詩淸穎苕發。無紅塵鄙習。眞可謂能詩者也。若進而不已。必將作爲韶鈞。以裨雅頌之隆。其不在玆歟。余與君雖無一日之雅。而見其詩知其人。又知其所嘗遊歷之處。君

KR9c0072A_A014_488H

之心卽余之心。而不待目擊而道存矣。他日。若遇於陳榻之下。當開尊相對。揚確討論。盡碾胸中所蘊而陳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