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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
語類拾遣
嘗謂二弟曰。天之稟賦於人也。何其不均之甚也。余嘗見南褒。(衮之兄)其接人也恭。其處事也敬。凜凜然有君子之風。而獨不能化其弟。何哉。無他。此所以王導不能使其弟之不爲敦。安禮不能使其兄之不爲安石。可勝惜哉。
人之才稟不同。如穀之播地。及其苗也。或小或大。或長或短。不啻以萬殊論也。若栽培之得其道。則莫不實栗而穗穎。今之學者。無論儒佛楊墨。各立其門戶。儒者勸之以儒。佛者勸之以佛。不知因其材而導之。但以其學敎之。所見各異。互相訾嗷。而其學之者。亦無方向。東背西馳。悠悠滔滔。其成就也亦難矣。
政有公家之政。有私家之政。士之不遇於世。則當爲政於家。而其要則正心而已。心正則家正。家正則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和婦順之道。無不得其正矣。故曰。政者正也。
今世士大夫家子弟。徒知華其身。甘其食。腴其言。而不知其身之所以侈靡安樂者。出於乃祖乃父勤勞刻苦之工也。一朝時異事變。傾家覆業。則反不如窮
閭家儉拙子弟行色。穿衣破履。淪落鄕曲。無所不爲。良可歎也。
今世之士。勤力盡心於文字問。欲托以名不朽者。皆可非也。不務實地上工夫。而全事雕飾。悅人耳目。而其中則未必有也。是豈爲學者初心耶。在昔聖經賢傳之傳于世者。皆出於當時門生高弟之口授耳提。薰陶如。涵泳如。流及後世者也。非如唐之姚崇,樊宗輩全事著述。欲壽傳於後世之意也。
文章雖曰小技。亦業之精者也。雖巫醫樂師之工。及其成功。勞筋苦骨。孶孶汩汩。積累而後有得。況爲文章者乎。非着力有得。不可易言。乃欲不讀而能之。不勤而得之。惑矣。如此而謬爲大言曰。唐則萎弱。不必學也。宋則卑陋。不足學也。專尙浮靡藻華之飾。其可乎哉。
華人以爲公之文章。原於性理。高出唐宋。其筆翰之往往落於中朝者。爭以縑素模之。遺以爲寶。一日。華人持縑帛來請詩文。公辭曰。詩章。人之餘事。反不如此等文字。遂援筆大書孝悌忠信禮義廉恥八字與之曰。此是士君子終身日用之物。不可一日無之者也。其人謝去曰。此眞君子之學也。華人至今稱之曰
八字屛。
事實拾遺
韓松齋性輕財好施。家有數百斛穀。公從容諫其父曰。士君子不宜殖貨。父曰。汝言善矣。汝處之。公卽聚窮族及鄕里之貧乏者。盡散與之。皆感歎。每受由還鄕。令夫人搜出舊着衣服纏襪。補綴且瀚。以遺窮族之無衣者。(海東名臣錄)
韓忠(丙午生)字恕卿。癸酉。及第。謫巨濟。又被搆。杖死獄中。 摭言云。韓承旨忠。氣槩豪放。早有文名。喜音律。中癸酉壯元。以典翰充奏請使檢察官赴京。有善卜者。衮使驛者問平生吉凶首尾。卜者撫若。只書藏頭體一律與之。回還。卽坐黨被禍。未久。又被告。杖死獄中。平生首尾彷彿如此。可怪之甚也。(己卯錄)
自號松齋。丁丑秋。以持平聞其母罹疾。呈辭。給由至淸州母家。醫敎沐浴治療。得痢疾。不可久曠職事。上疏辭職。且言賦稅貢獻。一係於災傷等第。而守令不謹踏驗。農作又在乎食與種。或一不得則廢耕。請革陳田之稅。勿徵往年之糶。考災以實。以抒民力。 上嘉納之。又 賜暇由。其憂國愛民之誠。天性然也。戊寅。充檢察官。與上使南衮,副使李耔赴京。乃卞誣
宗系事也。公抗言。立庭待命。得請乃還。不可虛辱 君命。呈咨禮部十餘度。得宗伯題本。奉 勅乃還。 上特賜一行人莊穫有差。公以事不完就。遽受賞賚不自安。以其田十五結稅許其窮姑。俾遂生活。嘗在燕都。上使南衮。得病幾殊。副使李耔調藥。公語耔曰。這漢必赤士類。耔止之。衮知其意而含恨焉。公前爲應敎時。覲親上來。路遇儒生授陳弊書一篇。匿名不語。公以爲遺世隱逸之士。啓達物色求之。乃振威無賴人權鐸也。是秋。爲親辭職。授忠淸水使。十二月。言官以公與靜菴交相朋比。權鐸匿名書。欺罔上達。巨濟安置。辛巳冬。宋祀連所納書。記有瑞慶。指爲恕卿。訊問將伸理之。夜死於獄中。(己卯錄補遺)
韓忠字恕卿。號松齋。丙午。生於淸州鶴谷里。幼時。宿祖父智懷中。忽驚悟曰。夢騎龍頭上天。龍角觸胸。痛而覺。七歲。祖父指路傍堠使賦。應聲曰。長生幾閱行行客。携友上寺。談性理書。端坐如泥塑人。兩膝皆穿。爲書狀官。上使南衮病。副使李耔爲之調藥。忠曰。這漢必赤士類。耔曰。萬里同事。豈可存畦畛乎。在玉河館。學七絃琴。華人所謂三年不成者。七日傳其音。爲忠淸水使。與沖菴遊玉溪臨月潭。聞靜菴赴配。單騎
往迎于錦江。和詩爲別。至是。臺官李蘋等論啓。被拿流巨濟。安處謙獄記中有瑞慶。衮以忠之字同音。拿致。 上親問其誣。命保放。衮陰使守卒拉殺之。氣槩豪放。志操剛堅。奔義如狂。嫉惡如讎。卜居南山幽絶處。與靜菴,沖菴。公退。必設長衾大枕同寢焉。嘗曰。在朝則與諸賢戮力王事。在野則與遺逸討論經史。無非行道濟世之心。天文,地理,律呂,陰陽,卜筮。無不通曉。尤工觀德。發無不中。輕財好施。常慕張公藝九世同居之義。隘鶴谷舊第。卜居南數里。植松栗。名栗村。(朝野會通)
資稟秀異。氣象峻截。剛明正直。淸謹孝友。博學經史。沈潛性理。德行日就。文藝夙成。又善書字曉音律。而長於武才。射穿楊葉。時人稱之曰。當世出入將相之材。無出公右矣。年纔十歲。母夫人常有宿疾。侍側不離。躬自湯藥。日漁前溪。以供甘旨。及長。聘于姜氏。聞夫人有私儲數百斛。公從容謂之曰。士君子不可以貨殖。散諸親族之貧窮者。夫人承順其意。亦無難色。有庶弟性甚不肖。入山爲髡。憫其迷誤。喩以天倫。俾爲長髮。與之同居。嫡庶兄弟甚衆。寒暑共衣。飢飽同味。欲效張公藝九世同居之義。至於夫人之箱篋。小
無私藏焉。正德六年庚午。中司馬。九年癸酉。擢文科。累遷諫官。入侍 經筵。講明治道。獻規誠懇。 上嘉乃忠直。眷遇益隆。常與趙靜菴,金沖菴諸賢等。結爲兄弟。凡爲國事。同心協力。以致澤爲己任。十四年戊寅秋。以改 宗系事。請於 上國。南衮爲上使。李公耔爲副。公爲書狀官。知衮奸邪。往還一路。未嘗與語。時 皇帝移幸陝西。衮數勸公退還。公曰。吾等受命遠來。不可以虛辱 君命。獨立庭抗疏。禮部侍郞毛澄等。感公忠懇。以 本國奏草。歷議於諸閣老曰。須着力起草。毋見笑於文獻之邦。可也。 中朝士大夫取公文章。原於性理。以爲高出唐宋矣。稱曰。此人不合在小邦。雖求諸中國。不可多得。咸服其義。求識公面。玉河館外。車馬騈闐。衮內慙外忌。欲爲陰中。聞有善卜者。推以公數。卜者作藏頭體四韻詩與之曰。少年壯氣拔天摩。把龍泉幾歲磨。上桐梧將發響。中律呂有時和。傳三代詩書敎。起千秋道德波。幣已成賢士價。生何獨怨長沙。衮見長沙之句。知公數蹇。益懷謀陷。及還。衮多取寶物。而公之行裝。只有圖書數軸而已。衮忌其淸白。累以紅氈。公投諸江水。 中廟嘉其爲勤 宗系之功。特加褒秩。賜田十五結。歲己卯
六月。加通政。拜同副承旨。俄陞左副。 上方注意大用。衮由是猜忌日深。與沈貞,李沆,洪慶舟輩。謀害諸賢。構成黨禍。以至位不滿德。身且未保。嗚呼惜哉。 宣宗朝二十四年庚寅。錄光國功臣原從一等。 贈嘉善大夫吏曹參判。有子三。曰參文。曰參德。曰參才。(萬曆譜松齋事蹟。石灘所撰。)
年十二歲。文思日進。欲赴監試。其父參議公。以年少止之不得已。而令老僕偕入場屋。考官憐其稚弱。嘉其穎秀。呼韻賦詩。應聲而對。及還。告參議公曰。今之擧業。不過衒價釣名之市。榮身肥己之策也。切非士君子格致誠正之工。遂折節讀書。取小學,心,近,性理等。沈潛玩索。慨然有大志。不留意於科擧之文。而興慕聖賢之風。篤志力行。期於有成。年二十五。中生員。二十八。中別試壯元。嘗謂人曰。余學未專精。早登不幸。是所滿心兢懼者也。願給暇數年。則與同僚之好學者。日夜切磋。則庶有補於爲治之道矣。每以崇道學。正人心。法聖賢。興至治爲己任。時月之間。期見唐虞之治。不無欲速之弊。而大禍忽作。(東人師友錄)
己卯十二月二十日夜。聞雷變曰。南士進用矣。是日。靜菴賜死。南衮果入相。其感應之不可誣。先見之明
如此。(海東野言)
松齋在水營。聞北門禍作。擊案起歎曰。士華竟起士禍也。達宵憤歎。嘗謂人曰。士生斯世。得 君如此。而未能致 君於堯舜之地。使共工,驩兜輩。逞志於紸纊之下。何面目立於世乎。吾輩其爲魚肉矣。(稗官雜記)
公嘗曰。士君子立朝。但知有國。不知有家。但和(一作知)有 君。不知有身。此語與靜菴先生愛君如愛父。憂國若憂家等語。若出一口氣。可謂君子合轍之妙也。(漁村筆話)
辛巳十二月二十日。衮嗾守卒將拉殺之。有一獄卒預知其機。徑告于公。公徐答曰。生亦其天。死亦其天。此豈衮之所能爲也哉。小無憂懼之色。反有喜幸之容。獄卒又問曰。死者。人所共惡也。而今公反有幸然之色。何也。公曰。吾死得其所。然矣。若死於衮手。則於主上。必無後世殺一不辜之名也。此豈非爲人臣所大幸處耶。因曰。汝爲我可得紙筆否。獄卒求諸人與之。公使獄卒擧木囊頭。因裁家書與故舊書。付獄卒曰。可信傳否。獄卒曰。喩喩。言未畢。衮之所使獄卒攔入。矯 旨拉殺。聞者莫不掩泣。雖牛童馬卒。奔走相弔曰。再昨年。殺趙大憲。今年。殺韓承旨。朝無人矣。吾等其無所歸矣。(猿亭日記)
公之處事從容。雖患亂急遽之時。未嘗有疾言遽色。在水營時。聞靜菴杖配。單騎迎錦江。和詩爲別。而歸未及任所。追卒報云。有一官員來矣。公徐曰。金吾郞來矣。趣入營中。傍人問曰。何以知爲金吾郞也。公曰。來尙晩矣。吾之赴任時。已料有此變。而不意孝直先我也。及到。拿 命果至矣。傍人皆震剝失色。公獨從容易服。下階四拜而問曰。近日 上候若何。又曰。罪狀果何事耶。金吾郞曰。與趙大憲交相朋比。且年前權鐸匿名書。實出公等之手。而欺罔啓達矣。公曰。是非雖混於一時。情狀必露於後日矣。小無慍色。從容就道。一府人莫不號哭隨之。水營軍卒與淸州儒生數百人。至於詣闕訟冤而未得。(東人聞見錄)
公之赴京而還。只有圖書數軸而已。衮忌其淸白。累以紅氈。公投諸江水。(韓氏淵源錄淸白錄)
承旨韓忠年纔十歲。母夫人有宿疾。公侍側不移。躬自湯藥。日漁前溪。以供甘旨。夜深命退。每至門外。潛聽喉息。聞鼾聲然後退。(孝行錄)
與金淨,金湜,奇遵,韓忠等。相與協力同心。大有更張。設立條法。以小學爲敎人之方。且欲擧行呂氏鄕約。四方風動。若久不廢。治道不難行也。但當時年少之
輩。急於致治。不無欲速之弊。舊臣之見擯者。失職怏怏。百計伺隙。搆成罔極之讒。一時士類。或竄或死。餘禍蔓延。至今士林之間有志學行者。輒指爲己卯之類。人心孰不畏禍。士風大汚。名儒不出。職此故也。(靜菴集退溪請褒贈啓)
如韓忠,朴世熹等。亦當時士林之領袖。而才高氣邁。剛銳過中。自用直遂。區別舊臣。激怒小人。終被大禍。惜乎。(靜菴集休菴請加褒贈啓)
十淸先生朝京師。還到遼東。聞北門禍作。先是。陰崖李先生耔。松齋韓先生忠。同南衮赴燕。衮病甚危。松齋曰。這漢不死。必赤士類矣。陰崖目攝之。而至誠救療。至是禍作。衮與沈貞之爲。先生涕泣曰。衮,貞果赤士類。孝直何罪。孝直。靜菴趙先生字也。當時靜菴諸賢。其規模氣象自如是矣。抑其前後受禍輕重。松齋最酷。陰崖最輕。先生處兩先生之間。其高下淺深。非後學之所敢知。而一時諸賢之相與同條共貫。則無疑矣。(十淸軒金公碑銘)
壬午正月望後。余治喪南還。到淸州界。有儒生數百人。迎喪道左而弔。余問僉章甫與吾先兄有宿契否。曰。未也。然則何爲而致弔也。諸生答曰。昔聞鄕先生
沒而可祭於社。今鄕先生沒矣。可不弔耶。(公弟進士廉聞見錄)
中宗朝。 命擇師儒可當人。抄選李耔,崔淑生,金世弼,李荇,金安國,申公濟,尹倬,柳溥,文瑾,宋欽,韓效元,孔瑞麟,洪彥弼,蘇世讓,韓忠,趙光祖,李得全,金絿,黃孝獻,朴祥,金淨。經筵將講性理大全。 命選文學士使講習。李耔,金安國,金淨,金世弼,趙光祖,申光漢,金正國,柳雲,金絿,洪彥弼,金湜,韓忠,朴世熹,奇遵,鄭譍,張玉,趙祐,李希閔,黃孝獻,權雲,李忠楗預焉。(海東名臣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