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125
卷16
辛丑季夏十六日呈辭(時爲副提學在洛)
右謹啓。臣老母遠在南涯七百里外。素多疾病。作痛無時。臣不忍遠離游宦。前者屢乞外補。庶酬終養之願。未閱數歲。旋卽被 召。特授京職。臣實庸陋。別無才識。濫荷 寵眷之隆。顧乏涓埃之補。去年秋。陳乞歸養。未蒙 允許。惶恐不敢更辭。悶默在列。荏苒周歲。今則母年七十有三。羸病轉深。氣力日耗。行動須人扶。飮食不識味。近日受由歸省。尙未解職。不可久留。母子涕泣相別。痛念餘齡之無多。猶幸逮養之有日。臣有弟一人。今爲集慶殿參奉。兄弟俱在官。衰病之親。傍無奉養之人。乞依常典歸養。
壬寅九月呈辭(時以大司憲受暇在鄕)
右謹啓。臣猥以駑劣。遭遇 聖明。數年以來。濫荷寵擢。叨冒非分。又令率母來京。 寵命非常。曠世稀聞。隕首刳心。豈足上報。今又謬蒙 睿眷。特授風憲之職。 聖諭丁寧。責任非輕。臣感激 恩遇。思竭微忠。庶效涓埃之補。而第緣老母遠在南涯。受暇來省。今年春夏之間。腰痛病得發。累旬沈綿。飮食全減。
氣力頓耗。近日又發風眩之疾。精神昏憒。日就羸困。奄奄氣息。未保朝暮。人子之情。不忍遠離。竊自惟念國恩未報。親病已深。進退狼狽。日夜憂憫。雖切補衮之誠。已多曠職之日。無任惶懼懇迫之至。
甲辰秋七月呈辭
右謹啓。本月初八日祗受同副承旨書狀內。以臣爲漢城府判尹。本府辭訟煩劇。斯速乘馹上來事有 旨。臣奉承 隆旨。震惶罔措。伏念臣以駑劣。濫荷 寵私。 天恩罔極。不知所喩。義當卽日奔趨上道。詣 闕謝 恩。而臣自今年四月。上氣與勞熱諸證兼發。心膈痞悶。食飮不下。元氣虛耗。日就羸瘁。又自六月之初。手背及髀裏。瘡腫大發。經朔治療。餘毒未殄。差復難期。又以老母年迫八十。宿病轉劇。常在床褥。風眩喘急。胸滿氣促。精神昏憒。言語錯誤。奄奄危迫。朝不保暮。人子迫切之情。不忍一日遠離。臣竊自傷猥以庸陋。遭遇 聖明。寵渥濫分。常懷糜粉之志。未效涓埃之報。矧今 恩命及門。睿眷彌隆。非不思趨赴謝 恩。一望 淸光。庶復陳乞歸養。以遂私願。於臣之情義兩全。不幸疾疢纏身。親病又篤。末由承 命奔趨。伏俟違慢之誅。瞻望 北闕。神魂飛
馳。無任惶懼隕越之至。
甲辰秋九月呈辭
右謹啓。本月十六日祗受右承旨書狀內。以臣爲世子左賓客。 世子時方數開書筵。斯速乘馹上來事有 旨。臣承 命震慄。靡所自容。伏念臣以庸劣。濫被 寵眷。數月之間。至於再降 召命。感激 恩遇。不知報塞。臣前者承漢城府判尹之 命。臣於其時。方患瘡腫。未克趨朝。而老母又年迫八十。宿病轉劇。遠離從宦。情所不忍。披瀝情悃。懇辭 恩命。獲蒙 聖慈優容。曲賜矜從。溫諭丁寧。又有補外之 敎。使臣得遂終養之願。奉戴 綸音。不能自已。今忽不意又有 召旨。諭以 東宮講學之勤。使勿遲稽。 睿眷殊隆。至於此極。省循難堪。罔知攸措。臣竊念方今 世子學問高明。德業日就。仁孝之聞。洽於朝野。宗社生民之福。實繫於此。當此之時。 特召臣於千里。授以勸講之職。臣雖學術鹵莽。無以報稱。豈不願一侍講席。展竭愚衷。庶幾裨補萬一於緝煕之學。第緣母病沈綿。不忍遠離。而 君命再下。固辭不就。於義亦未安。庶得一詣 闕庭。復陳情懇。承 命以來。日夜兢悚。奔馳上道。臣久病之餘。身氣虛弱。未得蘇
復。道路勞傷。風邪乘之。軍威地來到。傷寒病得發。頭目眩痛。心胸煩悶。寒熱交作。食飮不下。累日治療。日向因瘁。在道淹滯。久稽趨詣。孤負 眷遇之隆。難逃逋慢之誅。伏惟 殿下天地父母。哀而憐之。 俯察葵藿之誠。 特垂生成之 恩。許臣解官治疾。假以數月。庶得治調。保全殘軀。以效犬馬之力於異日。臣無任感 恩戀 闕。惶懼隕越之至。
甲辰十一月呈辭
右謹啓。臣去八月。蒙 恩授知中樞府事兼世子左副賓客。祗奉 召旨。諭以 東宮講學之勤。使勿遲稽。承 命震悚。罔知攸措。臣久病未蘇。身氣羸弱。勉強奔馳。中路寒疾暴作。證勢緊重。未克趨朝謝 恩。披瀝情悃。干冒 宸嚴。惟願乞身治疾。以保危喘。未蒙 允許。溫諭丁寧。使臣調保上來。感激 九重隆眷。自憫一身嬰疾。瞻望 北闕。涕泗交頤。庶得治療病軀。竢其稍蘇。趨詣謝 恩。日夜期望。而臣病彌留。久未差復。元氣虛弱。日益羸瘁。加以背寒。如氷在背。渾身痼冷。有時心腹脹痛。胸膈痞悶。又自今年夏月。四肢瘡腫多發。連綿不絶。今又於兩手及腰髀。腫多發痛。轉側甚艱。經朔治療。尙未差復。過服冷藥。致傷
脾胃。久不思食。瘦弱日甚。心氣虛困。胸滿喘急。病勢沈重。多方救療。略不見效。臣竊自念猥以無狀。濫荷寵渥。福過災生。以至於此。賓客職任緊重。不可久曠。除授又經三朔。 召命累下。留滯至今。未得詣 闕謝 恩。下負夙心。上孤 聖眷。殊失人臣之禮。伏俟違慢之誅。儻蒙 聖慈優容。憫臣沈痾之久。 特垂生成之 恩。許臣解官治疾。假以數月。庶得治調。保全殘軀。以效犬馬之力於異日。臣無任感 恩戀 闕。惶懼隕越之至。
甲辰十一月待罪狀
右謹啓。臣病伏南涯。久未趨朝。徒結 九重之戀。不意奄聞 大行大王諱音。北望驚摧。號踊無地。伏念臣以庸陋無堪。濫荷 國恩。玷冒朝列。庶竭愚忠。以效涓埃。而不幸自今年夏月以及秋冬。疾疢沈綿。瘡腫繼發。身氣羸弱。風邪又乘。諸疾交作。再奉 召旨。未克趨詣謝 恩。惶恐罔措。具狀乞免。惟願解職治調。幸得未死。庶獲一詣 闕庭。復望 天顏。豈知昊天不弔。奄忽至此。白首痾臣。未畢糜軀之志。永抱窮天之痛。 大行大王臨御歲久。仁深澤厚。奉諱之日。遐邇崩心。含生之類。莫不奔走悲號。凡在臣
子。曷勝隕裂。臣抱病嶺外。伏枕呻吟。僅存形息。雖切攀號之痛。莫伸奔問之誠。罪當萬死。仰天摧咽。不知所言。臣無任哀惶痛迫之至。俯伏待罪。
乙巳閏正月待罪狀
右謹啓。臣病伏南涯。始聞 大行大王諱音。迫於疾篤。未能奔趨攀號。臣子之義已缺。仰天摧咽。無地自容。猶可以慰此心者。庶得賴天之靈。調保病軀。扶曳就道。奔及 梓宮在殯之時。一展號哭。以紓罔極之痛。豈知臣病沈綿。至於此極。日月不居。奄及五月之期。瞻望 北闕。不勝隕裂。惟欲勉強輿疾奔趨。久病羸弱。身氣虛損。喘促心煩。若復勞動脩程。恐至殞斃於中道。萬計中阻。一無所遂。今則永遷之禮。祗隔數日。扣地叫天。無所逮及。懷痛窮天。死不瞑目。爲人臣而遇 君父之喪。不能奔哭。大節已虧。罪應萬死。臣無任哀惶隕越之至。痛哭流涕。俯伏待罪。
乙巳十二月呈辭
右謹啓。臣有老母遠在南涯。年迫八十。又多疾病。常在牀褥。人子之情。不忍遠離從宦。往在 中宗朝。陳乞歸養。至于再三。伏蒙 聖慈憫臣情事懇迫。特許外補便養。尋又除本道監司。俾遂烏鳥之情。
聖恩罔極。糜粉莫酬。追念及此。未嘗不感激隕涕。今則母之衰病彌篤。日迫西山。精神昏憒。不識人事。近日寒疾又作。咳逆胸滿。奄奄氣息。朝不保夕。臣之迫切之情。自有不能已者。今者 主上幼沖。朝廷多事。 詔使又至。正當群下協心匪躬之時。臣忝居朝列。義不可辭退。第以母病危迫。不得已呈辭。心甚未安。至爲惶恐。竊自惟念 主上方今專意學問。輔養之事甚重。臣帶勸講之職。日夜思所以展竭微忠。裨補 聖學。以爲 宗社無疆之福。未嘗斯須忘于心。今適以日寒停 經筵。臣得以此時歸省病母。幸得賴天之靈。母病稍愈。來春日和開講時。庶及還朝。入侍 經幄。陳說道義。以輔 聖德。此臣之志也臣之願也。今當遠離 闕下。不勝區區犬馬之誠。敢啓。
晦齋先生集卷之十三
箚
侍講院箚字(壬午二月時爲說書)
伏以臣等俱以庸資。待罪 東宮僚屬。長思職責所居。夙夜兢惕。罔知所爲。蓋 世子。國之本。上有 宗廟社稷之重。下有百官萬民之戴。前有 祖宗創業之艱。後有子孫長久之計。而其安危離合之幾。存亡治亂之端。一繫於輔養之職得失如何。然則其爲責
可謂至重至大。不可一日輕且忽也甚明。今我 世子雖曰岐嶷夙成。睿質異凡。然年尙幼少。德性未定。若於是時。輔養得其方而又盡其道。則涵養變化。可與爲堯舜之君。可與爲禹湯文武周公之聖。 宗社生靈之福。於是而釀成矣。如或失其方。或未盡其道。則反是而其卒至於敗度悖禮之域。亦未可知矣。此臣等所以備員僚屬。不敢一日自安者也。頃者 殿下慮其徒事講讀之間。未有優游規諷之益。使賓客僚屬從容久侍。不時接見。終日不退。至於師傅貳師則會講前後。又別更迭進見以保翼之。甚盛意也。而輔養之道。可謂得其方矣。然考之古禮。亦有所未盡焉者。蓋古之輔翼太子也。太傅在前。少傅在後。入則有保。出則有師。保以保其身體。傅以傅之德義。師以導之敎訓。以養成其德。今之師傅貳師。則古之太師,太傅,少傅之職也。而其與 世子相接輔養之時。比古極疏。已乖昔人朝夕承弼。左右輔導之意。至於會講則又非徒講讀而已。所以使 世子習其升降揖讓之禮。發其隆師敬傅尊德樂義之心。尤不可一月或廢也。近者連月停會講。似甚未安。昨又以賓客皆隨駕。遂停不行。臣等竊念國家 宗社生靈之計。
至大至急者莫如輔翼儲副。今間一有事故。書筵會講。輒命停之。輔養之職。似不重且專焉。臣等竊惑焉。蓋 殿下之意。必以爲 世子年少。學問尙蚤。雖時或廢。未至爲害。然古語云少成若天性。習慣如自然。蓋人之幼也。知思未有所主。左右前後皆得正人。格言至論日陳於前。則其熏聒成就。必有日新又新之美。故曰。大學之道。以豫爲先。若爲之不豫。及其稍長。私意偏好生於內。衆口辯言鑠於外。雖欲純完。不可得也。是故。古之王者。太子乃生。固擧以禮。有司齋肅端冕。見之南郊。過闕則下。過廟則趨。自爲赤子而敎固已行矣。孩提有識。三公三少固明孝仁禮義以導習之。逐去邪人。不使見惡行。於是妙選端方正直之士。孝弟博聞有道術者。使與太子居處出入以衛翊之。蓋不以其蒙幼之時而忽其敎養之方也。矧今世子年在入學。學問日進。又非如赤子孩提之比。其敎諭輔翼之道。不可一日慢也。停講之日則 世子在宮中。所與居處從容燕遊者。不過宮人宦侍而已。所見未必皆正事。所聞未必皆正言。夫以年寖長。學問日進。知漸達。氣習易移之時。而與宮人宦侍相處戲遊之日多。接師傅賓客雍容講劘之時少。此臣等
所深慮者也。伏願 殿下常留 睿念。今後會講時。非有大事。必使行之。至於賓客。勿差異事以至廢講。且得專精致志。庶幾有裨輔養。取 進止。
兩司箚字(丁亥秋八月。時爲掌令。)
伏以臣等論光弼,李沆。伏閤累日。面啓再三。 天聽邈然。公論愈鬱。(臣)等不勝缺望。大抵宰相,臺諫。各有其職。宰相當以大公至正爲心。平庶政理陰陽爲本。不宜少有偏黨之私。臺諫固以正君匡國爲念。繩愆糾謬爲事。面折廷爭。不顧其身。折襤牽裾。不知其過。何敢避詭激之嫌。故曰宰相尊行其道。臺諫卑行其言。其職雖殊。其所以贊襄君德。調劑治道則一也。若爲宰相者或未免與臺諫爭輕重之勢。必欲摧抑以自取重。則重者益重而必至於壅蔽。輕者益輕而必至於苟容。爲國計者。豈不寒心。沆之言。在於重大臣。而先欲卑抑臺諫。使無激昂之節。俛首喪氣。苟循大臣之意。不幾於一言而喪邦者乎。 殿下聖學高明。洞貫古今。於沆之言。固已深燭其邪妄。猶病大臣之交相辭避。未敢明正其罪。臣等竊惑焉。臺諫彈一宰臣。秉鈞大臣。托以引嫌。朋比相援。杜沮公論。使不得伸其直。脅持君上。使不得有所進退。嗚呼。此豈
盛世之事。光弼攬沆言爲己意。斥臺諫爲詭激。排擯公論。營捄一人。決非社稷之計。自古壅蔽之禍。起於大臣陰斥異己。惟取苟合。彈駁無異鷹犬。頤指有同奴隷。雖有指鹿之奸。誰敢言者。敢攻人主。不忤權臣。傅堯兪之言。誠有激而云也。公論之在朝廷。猶人身之有血氣。血氣有滯。百脈不順。心腹痞結。必發蹠盩之疾。公論一挫。士氣沮喪。庶事頹墮。國勢委靡。不可復振。是正亂亡之兆。伏願 殿下洞察安危之幾。亟奮雷霆之斷。策免光弼。以杜禍漸。廢黜李沆。以正其罪。 宗社幸甚。(時李沆論臺諫有趙光祖餘習。請禁之。 先生上箚極言其非。)
司憲府箚字(壬寅秋。時爲大司憲。)
伏以人君之德。莫大於至誠。誠之道。可以動天地感鬼神。而況於人乎。古之聖王。垂拱臨朝。不動聲色而群臣協恭。萬邦作孚者。誠而已矣。夫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以人而合天。非眞積力久不可得。然求其用力之地。不過曰不欺也。無妄也。悠久不息也。何謂不欺。戒愼不睹。恐懼不聞是也。何謂無妄。就於眞實而不雜以虛僞是也。何謂不息。終始惟一。時乃日新是也。此三者。有一之未盡焉。則不可謂之誠矣。姑擧其槩言之。修飾於大庭廣衆之中。而放肆於
深宮燕閑之地。矯揉於親近君子之際。而發怒於昵比小人之時。此欺也。非誠也。實奢而文之以儉。實暴而掩之以仁。所樂者諛佞而外爲納諫之名。所愛者奸邪而謬爲敬賢之貌。此妄也。非誠也。敬畏未幾而怠忽繼之。儉約未幾而侈泰隨之。勤怠之靡常而曝寒之不一。凡此者皆非誠也。易曰。鶴鳴在陰。其子和之。言其應之速也。詩曰。鼓鐘于宮。聲聞于外。言其實之易彰也。苟意念少差則觀感立異。豈不甚可畏哉。臣等伏見 殿下臨御以來。寅畏小心。恭儉愛民。始終無貳。可謂誠矣。然而上無以格天而災沴荐臻。下無以感人而奸僞日滋。治效蹇泯而不著。風敎頹剝而莫救。生民日以困窮。士節日以消沮。風俗日以壞敗。至有逆天滅倫之變相繼而起。民彝泯絶。危亂將至。 聖治之下。有可痛哭者非一。其所以致此者。豈無其由耶。臣等竊思之。無乃虛明應物之地。天理有未純。人欲有未盡。好善而不能如好好色。惡惡而不能如惡惡臭。取舍差謬於一念之微。符驗暴著於萬目之視。乃至於是耶。夫好善而不誠。故賢非不任。而終或廢斥。惡惡而不誠。故邪非不去。而旋被 寵眷。數十年來。搢紳之禍輾轉相因。以至斲傷國脈。
消喪元氣者。皆由於此也。夫好惡不誠於中。故進退無常於外。奸邪之徒。投間眩惑。顚倒是非。貿亂邪正者。是皆窺 聖心之不誠而然也。變故以來。士氣摧喪。人心頹墮。振之不起。令之不信。大小臣僚慣見慘禍。惟持祿容身之是務。無展懷盡節之爲念。嗚呼。是豈細故耶。近者群凶屛除。朝政一新。上之奮厲悔悟。思革前弊。改紀其政者。非不至矣。然而赤心未推於下。群情不孚於上。 上有善風化之敎。下不將順而空言無施。 上有憂災異之念。言昔年之有應。物情疑懼而群議囂囂。此雖罪在群下之不信 聖明。亦由 聖心之至誠未著而然也。夫所謂至誠之德者。不動而敬。不言而信。實於中而形變於外者也。上有善政善敎而下不從化者。皆以誠之未至也。夫明有未照。故誠有不至。明無不盡則誠無不至矣。明之之要。亦在於窮理盡心而已。伏願 殿下加精一之功。致明誠之力。凡是非邪正之際。察之必精。辨之必審。以實其好惡之心。好賢則誠以好之而任之不貳。惡邪則誠以惡之而去之勿疑。不欺於隱暗之地。無妄於意念之微。表裏惟一。終始無間。以感群情。以格天心。 宗社幸甚。
乙巳秋箚字
伏以今者。遭國家否運。 二聖相繼賓天。朝野摧痛。遑遑罔措。猶可以慰人心安 宗社者。獨有賴於 慈殿之明斷。輔臣之盡忠。臺諫侍從之盡職而已。當此之時。治亂安危之幾。繫於 慈殿之一念。凡政令刑賞之施。一循公議而不置私意於其間。則朝廷正而紀綱立。人心悅服而治化可期矣。萬一九重之內。隱微之際。有纖毫偏私之累。則符驗之著於外者。自有不可掩。而群臣解體。國事日非。終至於不可救。可不戒哉。自古幼主在位。母后聽政。或不能全德而致禍亂者多矣。其所以至此者蓋有二焉。曰信讒邪也。私戚屬也。讒邪。陰肆眩惑而顚倒是非。戚里。恃寵縱恣而干政亂紀。未有不至於喪亡者。甚可懼也。若欲保宗社而全骨肉之恩。莫如杜其邪徑。不借以權勢也。如或不然。其所以寵之者。乃所以禍之也。方今 慈殿睿聖。聽斷光明。前古所無。豈有此慮。然先事之戒不可無。禍亂之漸不可不察。三代以下。獨稱宣仁皇后爲女中堯舜者。以其信任賢相。去邪勿疑。而不施私恩也。太后從父高遵裕坐西征失律抵罪。蔡確思求媚於太后而自固。請復其官。太后曰。遵裕靈武
之役。塗炭百萬。先帝中夜得報。起環榻而行。徹朝不寐。自是驚悸。馴致大故。禍由遵裕。得免刑誅幸矣。先帝肉未冷。吾何敢顧私恩而違天下之公議乎。確悚慄而退。其至公無私。斷以大義如此。非女中堯舜而能如是乎。伏願 慈殿以此爲法則萬世欽仰而與宣仁竝稱矣。當今國步艱難。天文告警。地震示異。諸路旱傷。風水繼作。赤地千里。民將流轉。事有大可憂者矣。臣伏覩 慈旨。畏天恤民。減膳修省。至誠惻怛。不勝感激隕涕。若能終始此心。無時怠忽則可以轉災爲祥。變禍爲福矣。事無大小。議諸輔臣。如有難處。廣採廷議。固得爲政之體矣。但近日待倭一事。有所未盡。議者謂旣絶遽和。有損國體。斯言亦有理。然王道如天。天之道陰慘陽舒。各適其時而不差。一歲之中。氣候不同。王者之於異類。有犯則絶之。來服則與之。正所以體天道而示恩威也。何損於國體。大抵人主以謙虛待物。以仁義柔遠。廟堂之上。揆時度勢。燭微慮遠。防患於未萌。消禍於未形。使朝野寧靜。邊境無虞。生民安業者。此眞國體也。自恃強盛。屛絶隣好。以塞向慕之心。恐非久安之道。今之武士有志功利者。不以靖邊安民爲急。多以致寇攻討爲快。臣深以
爲不可。借使立功閫外。擒斬萬級。有何利益於國家。祗以傷和召災而結怨於蠻夷也。一將功成。吾民之命殘矣。邊將成功。不如無事之爲愈也。況功未可必乎。孔子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又曰。與其潔也。不保其往也。唯何甚。聖人待物之洪如此。苗民三旬逆命。而及其來格。舜不拒。頡利可汗擧兵深入。至於渭水便橋。而迨其乞和。太宗許之。矧此蕞爾島夷。狗鼠偸竊。何足深校。今以嗣王方在亮陰。不能修答爲辭。是亦可矣。但於其辭。明示不終絶隣好之意。以慰遠人之望。有何所妨。臣以庸疏。忝冒重地。目覩幾事。有關休戚。不敢愛身緘嘿。冒昧陳達。伏惟 聖慈深留 睿念。更與輔臣商量審處。以期萬全。不勝幸甚。取 進止。
乙巳秋箚字
伏以臣聞孟子曰。聖人。人倫之至。又曰。堯舜之道。孝弟而已。蓋聖人之道雖若高遠。而求其所以爲聖者。不過盡人倫之道而已。欲盡人倫之道。必先於孝弟。人君能盡孝弟之道。推之以極其至。則通於神明。光于四海。堯舜之道。豈復有加於此者乎。臣昔在 中宗朝。入侍經筵。嘗引洪範皇極之說解之曰。人君
盡人倫之道。爲四方之表準。語父子則極其親。而天下之爲父子者於此取則焉。語兄弟則極其愛。而天下之爲兄弟者於此取則焉。語夫婦則極其別。而天下之爲夫婦者於此取則焉。夫如是則皇極建而四方之民觀瞻感化。自有不能已者矣。 中宗深感於臣言。追思前事。傷嘆再三。言猶在耳。未嘗敢忘。臣今亦以此獻于 殿下者。蓋聖人之道無過於此者。而人君齊家治國之本。亦莫先於此者矣。臣伏見近日 上敎悲痛於洪嬪之出外。不忍於鳳城之防禁。朝野聞之。莫不感泣。非仁聖友愛之至。何以及此。臣竊念 仁宗傳位於主上。有父道焉。 殿下當盡子之道。此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義也。頃者伏聞內間有變故。事涉 王大妃。不敢明言。臣不勝驚惑。萬一因此事。 殿下所以事 王大妃者有絲毫欠闕則恐於 聖德有虧。而後世亦不能無疑矣。臣前日面對時。亦嘗略陳是意而未盡焉。今乃干冒再瀆于 聖聰者。惟願 殿下全孝弟之德。極人倫之道。由是而造堯舜之域。由是而興堯舜之治。 宗社生靈之福。實源於此。伏惟 聖慈垂察焉。取 進止。
晦齋先生集卷之十三
啓
政府書啓十條(乙巳七月十八日。 明宗朝。)
伏以今 主上幼年嗣位。輔養爲急而輔養之本。在於 慈殿。古之聖賢。雖其生質之美。亦必有敎導之方以爲本也。文母胎敎。孟母無誑。行跡昭昭。著在前訓。今古慈天。未嘗不欲子賢聖。孰無是心。豫敎於未生之前。養正於三遷之勤。尙可爲也。況今 主上天質高明。氣度夙成。國人知之以高明夙成之資。加之以敎導之正。其於作聖之功。有何難哉。伏願 慈殿體文母孟母之慈愛。其以豫養先示者必出於正。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而先明夫義利公私之分以立其本。則生於心害於事。作於事害於政者。自爾而少矣。書曰。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貽哲命。今天其命哲。命吉凶。命歷年。知今我初服。可不愼哉。
一。宋范祖禹嘗言於哲宗曰。陛下今日之學與不學。係他日治亂。今 殿下雖在幼年。正是養正端習之時。學問之功。不可少廢。宜精選在朝賢德之士。以補勸講之官。經筵之外。不拘常例。於便殿不時召對。或從容宴語。或講論經史。或問民間疾苦。使情意相孚。進講之官。亦不但泛讀數遍而已。必伴讀從容。以
至詳盡。則非徒學問益進。其於接士大夫之時亦多。自然涵養德性。成就 聖學。又令經筵官博考前例及先儒格論。參酌以啓。列諸左右。以備觀省。
一。人君之德。誠孝爲大。而愼終尤大於養生。 殿下於 大行大王。有子道焉。有臣道焉。雖以幼年。不能盡遵禮制。然喪次不可以久不臨。祀事不可以久不與。當度氣量力。無愆大禮。以盡誠孝。
一。自古禍亂。多由於宮禁不嚴。女謁盛行。戚里及小人攀緣請托。以紊朝政。陰肆讒說。以眩主聽。況今幼主在上。尤所當戒。請申勑內外。嚴其防禁。雖戚里問安。亦令有限。使內言不出。外言不入。以杜禍亂之萌。
一。宮中人。必擇溫良恭儉愼而寡言者。常在左右。浮靡之習。淺俗之言。毋使接於耳目。亦輔養之一端。 祖宗朝選入宮人。賤隷商賈之女。例不得備選。在今正始之初。宜遵 祖宗故事。諸因緣族屬托養宮中者。一切刷出。以嚴內外。
一。人君之職。用人爲大。賢愚進退。治亂繫焉。今 主上年幼。未察群臣賢否。除授之間。不可用特旨。今後二品以上有闕。銓曹難愼注擬。如或乏人。啓稟陞擬。不必備三望。
一。凡干陳訴及訟事。當付諸有司。如有難處者。議于朝廷。切勿判付。以昭公道。大抵閨中之事。無隱而不彰。如有私意。人皆知之。除授判付之際。或因貨賂。或由親屬。以致不明不公。人心怨怒。厥口詛呪。終成土崩之禍者。正由於茲。可不危哉。
一。承政院之職。在於出納惟允。近來專務承順。未聞封還內旨者。殊失惟允之義。請令政院。內旨有不合奉行者。切宜論啓。勿輕施行。以盡其職。
一。後世人主能以宮中府中爲一體者蓋寡。況今幼主在上。 慈殿攝政。宮中府中。恐至於岐而爲二也。政有所疑難。議諸朝廷。罪有所可論。付諸有司。以昭平明之理。如或議及左右近習。問及戚里婚媾。私門一開。大柄潛移。喪國亡家之患。未嘗不由於此。可不戒哉。
一。大行大王自在東宮。沈潛學問。以成修身齊家。爰及嗣位。發號施令。絶無私意。公道之行。如日昭布。人心顒若。思見至治。曾未幾時。奄至斯極。遠近號痛。若將胥溺。今 主上嗣緖。一國臣民。方以望於 大行大王者望於 殿下。其機甚重。所以服衆人之心。繫一國之望。悉在今日。伏願 兩宮留神焉。
乙巳秋議啓
凡事大交隣之際。當一以誠信。不可少有欺謾。前者使臣朝京時。華人或問讓老王存歿。譯官不敢直辭。以亡爲存。非徒於義未安。後將難處。今遣相臣謝恩。萬一禮部因嗣王承襲事。言及讓老王存歿。以一國大臣。豈可復爲謾語以欺上國乎。臣意宜以實答之。但正德皇帝時天使之來。有賜物於讓老王。不得已以嘉靖某年薨逝爲對可也。彼若又問曰。其時何不告訃請諡乎。則對之甚難。然事有難處。必須循理善辭。臣謹按高麗史。獻宗有疾。讓位於叔父鷄林公煕。臨薨遺命曰。我旣乞解機務。退養殘骸。我死。飾終諸事。宜從儉約。不須告奏。煩瀆天朝。故高麗君臣。遵其遺命。不敢告奏上國。厥後麗王讓位於兄弟者非一。而及其薨也。皆不告奏。蓋循襲獻宗之例也。今可以此援例爲對矣。但聞頃者禮部郞中因請諡事。問讓老王存歿於譯官。譯官答以生存。今若又問曰。汝國譯官。去冬來言讓老王今尙生存。何其言之有異耶。則宜答之曰。其時譯官無知。倉卒妄對。極爲駭愕。當治其罪。如是爲答則辭順理直。亦無異日難處之虞矣。此雖權辭。猶勝於以亡爲存。欺誣上國之爲未安
也。臣之謬見如是。請以此更議大臣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