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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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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文館上疏(辛丑四月。除弘文副提學。 中宗朝。)

臣等伏以天人之際。一理貫通。上下無間。天有愛君之心。而人有應天之實。故積誠以動天。修德以勝災則天雖難感。於是而可感矣。災雖難弭。於是而可弭矣。雖然。人君以藐然中處之身。而感高高在上之天。以恐懼修省之力。而回赫然震動之警。非可以尋常擧措。期月而得其效也。伏惟  主上殿下以仁聖之資。守盈成之業。厲精圖治。宵衣旰食。凡所謂敬天之事。憂民之政。無不盡心於其間。而治效猶邈。闕政滋多。民怨於下而惠澤愈鬱。天怒於上而災異疊見。歷觀前古之史。災異之多且大。未有甚於此時。而亦未有甚於近年。冬雷地震。無雪無氷。冬暖如春。春寒如冬。陰陽反序。天氣乖舛。蘊隆爲旱。水澤枯渴。薰蒸爲疫。人畜殆盡。赤子枕藉。牛羊斃踣。國醫不能用技術。王祭無以供犧牲。迫切之災。將剝於膚。嗚呼。此天所以大警動於  殿下。而欲保護之全安之。則 殿下所以積誠動天。修德勝災之實。宜如何用其力耶。臣等伏見  殿下遇災以來。孜孜汲汲。思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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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延訪大臣。發罪己之敎。懲旣往之愆。臣等伏讀 敎書。感激揮涕。奮不自已。以  殿下有堯舜之心。而群臣不能導  殿下爲堯舜之理。使斯民不得被堯舜之澤。此固今日群臣之罪也。然以  殿下恐懼修省之道。引咎責躬之實。推之衮職之闕。亦豈無可言者耶。臣等敢以  殿下今日之所當務者十事爲獻。惟  殿下留心焉。夫所謂十事者。其綱一。其目九。今誠能從事於一綱。而盡其道。則所謂九目者。特其擧措之具。施爲之方耳。何患於難行哉。何謂一綱。曰致中和也。子思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夫道之大原出於天。而具於心。散於萬事。通天地而一理。盡萬物而一體。未發之前。至靜至正而無所偏倚者。中之體也。已發之際。品節不差而無所乖戾者。和之用也。致之云者。推之以極其至也。存天理於不覩不聞之頃。遏人欲於莫見莫顯之際。大本立而達道行。體用合而物我一。由是薰蒸透徹。洋溢流通。由身而家而國而天下。而天地之所以爲天地。萬物之所以爲萬物。無不安其所而遂其生。此堯舜禹湯文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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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所以參天地贊化育。俯仰無媿。麒麟遊其藪。鳳凰鳴于岡。而無妖孼災變之作也。夫以  殿下之明。而猶有今日之憂者。無他。  聖學之功有未盡。而中和之致有未極也。進言者有曰。  聖學旣已高明矣。若無復屑意於問學而可者。噫。爲是言者。惟知以經史間涉獵之功贊  殿下之學。而不以堯舜三王之道望於  殿下也。惟古之聖帝明王。知道之無時不然。故無一時而非學。知道之無物不有。故無一事而非學。以至盤盂有銘。几杖有戒。暬御之箴。瞽史之諷。凡所以操存此心。培養德性者。無所不用其至矣。今也無此數事。惟賢士大夫之得近淸光。講論規戒者。自 經筵數刻之外無聞。而進講之書。又非二帝三王授受心法之旨。孔孟程朱傳道講學之要。則  聖學之得於 經筵者。恐未足以日進乎高明之域矣。自此之外。深居 九重之內。左右燕閑之侍。惟宦官宮妾之輩。無芝蘭俱化之益。有一曝十寒之懼則當此之時。  聖學之所以用功者。臣等未得而知之也。竊恐淵蜎蠖濩之中。虛明應物之地。存養省察之功有所未至。而大本之立未能堅確。故達道之行。多所壅閼。由是。宮禁不得有所閑而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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綱不得有所賴而立。人材之辨。或至於混。祭祀之謹。或至於瀆。民隱欲恤而不恤。敎化欲明而不明。名爲愼刑而冤獄尙多。名爲禁奢而弊習自若。名爲納諫而直言者不用。自末而求本。沿流而遡源。  殿下寧不於此而矍然惕然。回心而嚮道乎。伏願  殿下知  聖學之未至。加精一之眞功。不責於人而責於己。不求諸外而求諸內。常從事於戒愼恐懼毋自欺謹其獨之實。則凡日用動靜語默之間。萬事萬物之紛綸酬酢。無所往而非  聖學用功之地。而中和之極功。可以馴致矣。其綱旣擧。其目自張。尙安有民怨天怒而災變之爲憂哉。臣等請陳其九目。惟聖明留意焉。蓋宮禁不可不嚴也。傳曰。家齊而國治。其家不可齊。而能治其國者無之。故王化之本。在於宮禁。宮禁不肅則邪徑通於內外。正路塞於朝廷。公論阻礙而不行。邪僻眩惑而售奸。亂亡於斯莫救矣。蓋君臣上下之際。親戚內外之間。其情意之往來流通。猶血氣之升降流行於一身上下之內。此理之自然。有不得壅閼於其間也。然氣血之行。順其道而行則和暢安順。四體康寧。失其道而行則乖舛瘀滯。百病層出。上下內外情意之通。由正路而行則光明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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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朝廷和泰。由邪徑而行則暗昧回譎。矯僞作孼。國家之安危。於斯判矣。理勢之必然者。旣可易知。往事之已然者。亦多明驗。而時君世主。率皆以外廷之相與者。疏而外之。循例相接而已。以宮闈之攀緣者。親而信之。倚任聽從。是何心哉。外廷之臣。不能以誠信感君。以致阻礙。固其罪也。攀緣之徒亦豈誠心愛君者乎。是欲憑藉恩寵。求濟其私耳。且其初心。只欲求濟其私耳。非必預畜亂國之謀也。利害之際。事勢迫蹙則何事不可忍爲。自己卯來。士林間禍敗之巨者。無不由是而翻覆。故事關宮闈。莫不寒心。  殿下無意懲艾。反或崇長。不肯掃革前弊。禍亂何時而止乎。除官拜職。自有公論。責在銓衡。而特命或出於物情之外。聽訟理冤。自有情實。任在有司。而判斷或及於細瑣之事。群聽疑怪。莫知端倪。涓涓不絶則將至滔天。炎炎不滅則終至燎原。可不戒哉。朝廷之上。有腹心之臣。有耳目之官。有喉舌之地。腹心可以謀議。耳目可以聞見。喉舌可以出納。由是而謀議。由是而聞見。由是而出納。則朝廷之是非。人物之賢否。庶政之利害。其眞僞莫得以眩亂。至於號令之際。事正言順。人心咸服。無所惶惑。而中和可致。災變可消矣。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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綱不可不正也。古之爲政者。必先正其體要。紀綱是也。書曰。若網在綱。有條而不紊。夫以四海之廣。兆民之衆。莫不有嗜慾。莫不有智力。苟無總攝而歸之於一。則相攘相奪。泯泯棼棼而禍亂作矣。故自農工商賈府史胥徒之賤。其上爲士。又其上爲大夫。又其上爲卿爲公。而後一人加焉。使之上下相維。貴賤相屬。而又爲之禮以次其先後。爲之政以率其怠倦。爲之法以守其制度。皆所以夾輔紀綱之具也。雖然。紀綱不能以自立。必待賢者而後立。紀綱不能以自行。必待公道而後行。夫賢者之所存。隱然有虎豹在山之勢。公道之所揭。赫然如日月中天之明。狐貍褫魄而遁藏。陰翳望景而披釋。嗚呼。此宰相臺諫之責。其機則在於人主之一心。詩曰。之綱之紀。燕及朋友。百辟卿士。媚于天子。不懈于位。民之攸墍。此言紀綱之責在於大臣也。又曰。勉勉我王。綱紀四方。此言紀綱之責在於君也。夫如是。然後國家安如盤石。熾如炎火。而無土崩瓦解之勢矣。今也庶獄庶愼之煩瑣。皆勤於  聖慮。簿書期會之猥細。或出於  宸斷。是人主而侵有司之職矣。以因循爲輔相之得體。以含糊爲享福之大智。不事其所當爲之事。是大臣隳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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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之任矣。是以。紀綱之不振。公道之不行。其責不得不歸於臺諫。臺諫之任亦重矣。然而止於補闕拾遺耳。激濁揚淸耳。其於本源。無如之何也。則私情勝而公道滅。法令壞而百司慢。苞苴以解之。請託以紊之。貨賂以撓之。奸猾以亂之。由是。一國之紀綱幾於蕩悉。  殿下雖欲改紀其政。漠然不相應而駸駸乎淪胥之域。此天所以愛之惜之。大警動而不已者也。孟子曰。行有不得。反求諸己。伏願  殿下鑑盤庚有條之言。法文王勉勉之道。反求而致中和之功。紀綱不期正而自正。股肱同德。公道大行。則民怨可熄而和氣可召矣。人材不可不辨也。書曰。惟治亂。在庶官。官不及私昵。惟其賢。爵罔及惡德。惟其能。是故。人材之辨。有國之先務也。然君子固自以爲君子。而以小人爲小人。小人亦自以爲君子。而以君子爲小人。各自爲是。互相排擯。則爲人君者。莫得分其邪正矣。昔京房問於元帝曰。幽厲之君何以危。曰。所任者巧佞。曰。知其巧佞而用之耶。曰。賢之。曰。然則今何以知其不賢乎。曰。以其時亂而君危。知之。曰。任賢必治。任不肖必亂。必然之理也。幽厲何不覺悟而更求賢。曷爲卒任不肖。以至於是。曰。臨亂之君。各賢其臣也。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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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李德裕言于文宗曰。致理之要。在於辨群臣之邪正。邪正二者。勢不相容。正人指邪人爲邪。邪人指正人爲邪。人主之辨甚難也。是故。成敗之迹。在古已驗則雖愚夫皆知其善惡。而心術之用。在今未彰。則雖智者莫能辨其邪正矣。況權之所在。勢之所歸則人雖知之。而莫敢言之也。雖然。人心難誣。公論難杜。矯僞之迹。容或蔽於一人之心鑑。而肺肝之露。自難遁於十目之所視。故孟子曰。左右皆曰賢。未可也。諸大夫皆曰賢。未可也。國人皆曰賢。然後用之。左右皆曰不可。勿聽。諸大夫皆曰不可。勿聽。國人皆曰不可。然後去之。昔齊威王謂阿大夫曰。自子之守阿也。譽言日至。是善事吾左右也。謂卽墨大夫曰。自子之居卽墨也。毀言日至。是不事我左右也。宋仁宗問可爲相者於王素。素曰。宦官宮妾不知姓名者。可充其選。然則左右近臣之言。固未可信。必諸大夫之言。然後始可信也。然不必遠徵前代。姑以耳目所經之事言之。二十年來。朝廷士林。每分朋黨。隨權因勢。互相勝敗。勝者爲君子。敗者爲小人。附己者是之。異己者非之。旣以爲君子則諸大夫同然是之。旣以爲小人則諸大夫同然非之。是豈盡昏愚而莫辨者哉。率皆畏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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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附勢也。有所論執則大臣率六曹。言官合兩司。當此之時。  殿下豈不以爲物情如此哉。諸大夫之言。容有不可信者如此。故至於國人皆以爲然。然後其論公矣。古人云。謀從衆則合天心。爲人君。固當大開言路。使國人無大小貴賤。皆得進其言。雖有所犯觸。亦不加罪則公論始可聞也。物情始可知也。雖然。孟子必曰國人皆曰賢。察之見賢焉。然後用之。國人皆曰不可。察之見不可焉。然後去之。必察之於己。親見其賢否之實。然後始決其用捨之分則於賢者。知之深而任之重。不才者不得以幸進矣。故書曰。庶言同則繹。孔子曰。衆好之。必察焉。衆惡之。必察焉。然則必學問高明。心德昭朗。如鑑之空。如水之澄。然後人心之邪正曲直。莫得以遁其毫髮矣。若在我者不能昭明澄澈。而遽欲察之於庶言之外。則或不免偏見之失當。反不如衆論之多中矣。故或精鑑於己。或博采於人。內外交證。權衡得宜。然後庶幾不失其實矣。近者賢邪稍分。朝廷稍安。但可因是而善持。豈容更鼓其異說。然人心之操舍不常。世道之翻覆無窮。於此而尤加省念。絶偏黨之私而守進退之公。則可以致中和而天人胥悅。災不爲災矣。祭祀不可不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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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之萃曰。王假有廟。祭祀之報。本於人心。聖人制禮。以成其德。群生至衆也。而可一其歸仰。人心莫知其鄕也。而能致其誠敬。鬼神之不可度也。而能致其來格。萃合人心。總攝衆志之道非一。而其至大莫過於宗廟。故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至於社稷。以萬物居於土食乎穀也。釋奠釋采。以先聖先師爲民立敎也。山川群神。以御災捍患。有功於民也。城隍厲壇。所以致發告而秩無文也。故國之大事在祀。而祀神之道。又在於誠敬也。我國祀典。非不備矣。 殿下孝誠。非不至矣。而齋廬之弊陋。祭服之不淨。莫甚於此時。無以潔躬而淸神。揭虔而起敬。京師且然。況在僻縣窮邑乎。其爲慢神極矣。然此則有司者之罪也。孔子曰。吾不與祭。如不祭。蓋有其誠則有其神。無其誠則無其神。此古之聖人所以祭必與祭。而致其如在之誠也。近來 宗廟大享。例爲攝行。其攝也亦不以大臣。奉先敬神之道。恐有所未盡也。  殿下宵旰憂勤三十有餘年。豈無  聖躬之愆衛乎。祈寒暑雨。固難躬行。自餘節候和適。氣體康寧之時。若無大故。親享之禮。不宜有闕也。昔鼷鼠食郊牛之角。春秋示戒。況今三牲告災。日以就盡。神之譴怒。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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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峻且切矣。伏願  殿下明王假之義。致如在之誠。躬率而先之。肅雍以將之。則百官執事之在駿奔之列者。皆將不動而敬。不言而信。不怒而威於鈇鉞。而向之所謂齋廬祭服之類。自不容於不謹也。記曰。明乎郊社之禮。禘嘗之義。治國其如視諸掌乎。此乃仁孝誠敬之至。體信達順之極。天人交孚。鬼神降福而災不爲災矣。民隱不可不恤也。書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寧。傳曰。民依於國。國依於民。不愛其民而能保其國者未之有也。是故。先王愛之如己。保之如子。庠痾疾痛。擧切於吾身。鰥寡孤獨。必先於撫養。制其田里。敎之樹畜。使之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樂歲終身飽。凶年免於死亡。此王政之本也。伏見  殿下愛民之誠。非不至矣。重民之政。非不備矣。而近來水旱爲災。饑饉荐臻。力本之民。終歲勤動。而不能救一朝溝壑之命。中人之家。十室九空。轉徙之氓。何以聊生。則賙恤賑貸之方。當如救焚拯溺之不暇。今之字牧之官。鮮有慈祥悃愊之儔。率多貪暴無厭之流。催科辦急。思眩幹能。妻妾服食。思極侈豐。所事權貴。悅於貨賂則思充其欲。所識窮乏。德於周給則思得其心。巧作名色。呑噬朘削。粒米狼戾於公廩。杼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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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竭於閭里。其他邊將之割剝。諸司之侵漁。若此之類。所在皆然。使  殿下之赤子。一困於天災。再困於苛政。厥聲嗷嗷。無所控告。非特此也。步兵水軍。大疲於土木。選上皁隷之困於重斂。傾財破產。鬻盡田土以應其役。及其還家。無以爲業則相率流亡。害及九族隣比。怨氣極天。如此而欲望和氣之感。雨暘之調。豈不遠哉。昔漢宣帝曰。民所以安其田里。而無嘆息愁恨之聲者。政平訟理也。與我共此者。其惟良二千石乎。夫親民之官。莫重於守令。其選不可不謹。人君以父母斯民之心。擧赤子之命。不付之慈祥之吏。而付之虎狼之口。豈所忍哉。祖宗薦擧之法。其慮甚遠。朝廷擧而行之。其意甚美。而卿大夫不體  聖心。循私害公。冒薦庸鄙。首毀良法。夫薦者之薦此人。非爲此人也。將以自利也。然則割剝軍民者。非守令邊將之割剝也。乃朝廷之割剝也。朝廷者。四方之本。末有不正其本而能治其末者也。朝廷有廉恥而除徵剝之弊。良法無所礙而得選任之公。則庶幾實惠下究而生民蘇息。和氣可召矣。敎化不可不明也。治國之道有二焉。刑政與敎化而已也。刑政。所以制之於外也。敎化。所以感之於心也。刑政以制之則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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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而無恥。敎化以感之則有恥而且格。夫敎化之爲道也。非以其人心之所無者強而行之。秉彝之德。各自具足。故因其人之所固有者而導之也。然不能躬行以率之。則無以使人有所觀感而興起也。近年以來。敎化不明。士習不正。節義廉恥掃地盡矣。人心日趨於偸薄。不知名節行檢之可貴。唯阿諛軟熟。奔競附會之爲務。權之所在。望風而靡然。勢之所歸。見幾而先趨。罔上附下之風興。背公謀利之弊作。頃者之事。蓋已驗矣。士習旣失。風俗隨毀。三綱墜地。人倫之變。相繼而起。子弑父。奴戕主。妻殺夫。其變有甚於天之災。變至此而天理滅人道盡。將何以爲國乎。蓋人心之不正。由於敎化之不明。敎化之不明。由於導率之失其道耳。三代之學。皆所以明人倫也。人倫明於上。小民親於下。是皆本之人君躬行心得之餘。非假於外也。今者學校之政。不本於人倫。勸勵之方。只在於記誦詞章之末。記誦詞章。雖不可廢。化民成俗之本。實不在是。伏願  殿下反諸己。窮其源。盡人倫之道。立敎化之本。則感化之速。有同於風草。而士習自正。民德自厚。致和弭災之道。孰加於此乎。刑獄不可不愼也。天之於萬物。雨露以生之。霜雪以殺之。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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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仁也。聖人之於萬民。德禮以養之。刑罰以威之。無非敎也。蚩蚩之氓。或動於利欲。或陷於過誤。或入於誣罔。或涉於連逮。事狀千變。情僞萬端。非至明。無以得其情。非至公。無以服其心。死者不可復生。斷者不可復續。其不可輕也如此。  殿下體天地之仁。推生物之心。惻念無辜。親覽獄辭。三覆死囚。欽恤之意至矣。而聽斷之吏。或情私而不公。或才暗而不明。殘民之肌膚。決民之性命。理直者未暴其情。情輕者多入於重。含冤抱痛。詎忍言哉。至如詔獄之設。無異親問。所以審克冤枉。而今也入于詔獄者。無計自直則例爲首服。以僥倖  聖仁之特原。誠可哀憫。數十年來。士林之禍反覆屢起。士大夫殞越於刑戮者。曾不知其幾人也。若其罪負關重。情狀著白。王法所不可貸者則已矣。其間豈無非其罪而被重典。抱深冤於冥冥之中者乎。冤氣結而不散者多。則傷和召災未必不由於此。帝王仁恤之典。固宜無間於死生。平反犴獄。伸雪幽冤。是亦弭災之一道也。奢侈不可不禁也。甚矣奢侈之爲害也。天生百物。人取而用之。人者。百物之主也。人有耳目口鼻之欲。而其欲無窮。物有山林川澤之生。而其生有限。欲之無窮也。以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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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一人而未周。生之有限也。以一人竭天下而不足。殄天物而天怒。剝民膏而民怨。積怨積怒而不知已。則爭奪起而亂亡隨之矣。近來王子女第宅。務極宏大。爭尙華侈。毀撤民家。橫亘閭閻。高棟層樑。侔擬宮闕。以至婚姻之禮。車服什器之具。莫不極其華靡。士大夫之家又從而慕效。室屋之大。婚禮之侈。傷財僭分。罔有紀極。弊將難救。言官每以土木之弊。論列不已。而  殿下聞之藐藐者。必以爲士大夫始以布衣。起於草萊。無高曾積累之業。猶且大起室屋。極備婚禮。況以堂堂一國之君。有子女顧不能崇室居而備婚禮乎。是則其罪固在於士大夫矣。若以人君自修之道言之。則固宜澄源於上而式刑於下也。又有一說焉。以奢侈奉其子女者。所以愛其子女也。然其所以愛之者。適所以害之也。大抵儉約而獲福。奢泰而招損。天之理也。以今所見而言之。巨室纔成。拘忌輒生。避居委巷。朱門空鎖。纔易一世則便成廢宅。子孫之保有者無幾。是費有盡之財。營無益之宇也。往者。有宗室孝寧大君性頗謙素。厭處華室。嘗構草屋。恒處其中。終能壽延九袠。子孫蕃衍。此近事之明驗也。今之奢習。固百弊之源。而其源在於宮禁。邦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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凋瘁。府庫之虛竭。皆由於此。亦足以起怨而致災。伏惟  殿下深省焉。諫諍不可不納也。人主不能自聰。必合衆聽而爲聰。不能自明。必合衆視而爲明。古之聖王。其聰明思慮固非庸衆人所能助其一端。而猶且樂受人之諫者。嗜善無窮也。  殿下躬上聖之資。有好問之德。凡有論列闕失。受以爲過而自責。成湯之弗咈。無以加矣。頃年以來。從諫之美。寖不如初。訑訑之色。或形於外。進言之際。但示優容。而無採用之實。遇災責躬。專事虛文而無求言之 旨。無乃有厭聞直言。吝於改過之意乎。非特此也。臺諫如有論執稍堅。違忤 上旨者。則輒出 特命。遽遷他職。雖無形迹可以指論。物情或不能無疑也。頃者求言之後。上書者偶觸忌諱。輒欲加罪。至命三省而推鞫。或有系賤而言事者。以爲欲亂朝廷者敎之。是以求言爲穽於國中也。各陳所懷。容有不當之論。人君但當擇其善而用之而已。豈宜加怒於妄言之人乎。諫者非人臣之利。乃國家之福也。苟以言被罪則誰肯犯雷霆之威。進無益之言乎。頃者。國柄落於奸手。危亡在於朝夕。人莫敢進一言以觸之者以此也。當此之時。有能斥言其情狀者。則非徒觸奸兇之鋒。亦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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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逆鱗之怒。其爲粉身糜骨斷無疑矣。此在  聖鑑。宜少悔悟。而病源猶存。物情之鬱。災異之來恐由是也。大抵凡以闕失進諫者。非欲彰君父之過。將以責備於  聖德也。伏惟  殿下更加省念焉。臣等伏見  殿下有願治之心。而治道不成。有憂民之心。而民瘼弗除。有敬天之心。而天譴日至。宥密之居。每警乎側身。德音之發。多形於憂慄。而不能有所補。其視一世。雖曰治平無事。而其實有不測之憂。難救之患。不伏於冥冥而著於昭昭。大臣置之尋常而無建明。小臣相視怠緩而不修擧。牽補過時。架漏度日。以臣等私憂過計。晝度夜思。庶有以少補涓埃之萬一。不敢遠言。不敢激言而以所謂十事者。歷指而言之。此皆今日之急務。黼扆之切戒也。小臣之罪不暇引。大臣之失不暇擧。而必欲責望於  聖躬者。誠以大本之所在。達道之所由。捨此而求治。無是理也。伏願  殿下盡心於一綱。盡道於九目。日進 聖學。以救時弊。以應天譴。 宗社幸甚。臣等無任激切屛營之至。謹昧死以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