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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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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節義論(乙酉 庭試初試魁)

臣聞欲立一代之治體者。必立一代之所崇。何者。不有以倡之於上。孰有以應之於下。不有以感之於先。孰有以作之於後乎。是故。人君必先明一代之所當崇者。而以一身爲民彝物則之標的。建其有極。則彼同有是性之善而興起焉者。孰不咸囿於吾所以作之新之之方乎。所謂其機如此者也。夫人之所以爲人者。以其有人倫也。人倫有五。五者之常。所以不明於天下之人心者。由節義之敎不明於天下之人心也。節義者。所以扶人倫立人紀。而使天下常不至於危亂。天下或至於危亂。然後節義之名。始著於天下。天下之所欲者莫甚於生。而有節義者必捐之。天下之所惡者莫甚於死。而有節義者必就之。是固其性中自然不容己之天也。而以職分之所當然論之。則爲子而雖至於割股廬墓。自不忍汝父耳。爲臣而雖至於循國死難。自不忍汝君耳。非高遠難行之事也。乃飢食渴飮之類也。何足以褒之賞之哉。雖然。天下之人性。常於本善。而天下之人心。動於作新。故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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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而天下之人莫不知勸。以其好善人所同然也。罰一人。而天下之人莫不知畏。以其惡惡人所同然也。凡人遇治世。在平時也。其所以一言一行。莫不以君子自處。而陵駕乎舜禹。及其臨利害遇事變也。鮮不同歸於風靡波蕩之中。而徒知爵祿之爲可慕。不知苟活之爲可恥。至於君父之羞。有不顧之。是豈性之罪哉。以其無有以尙之也。苟無有以尙之。則天下之人。豈必捨其所欲之生。而就其所惡之死乎。甚矣。人心之從上也。桀紂率天下以暴。而民從之。暴者非人性之所有。而從之若是者。以其所令不反其所好也。況節義者。人性之所固有。而孰不知愛其親也。敬其長也。人君固有以倡是機於躬行心得之餘。則生固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其所以忠君愛親之念。自然呈露於日用彝倫之中。而至於事之不幸。則豈不以節義任一身綱常之重。而負吾君負吾親哉。嗚呼。節義之名何始乎。三代以前無有也。周武王一戎衣而伐天下逋逃主。可謂天人合應之時。而夷齊以一匹夫。倡天下之義而折之。武王能容之。故夷齊之名。與天地日月不足爲大明也。而周享八百綿綿焉延延焉。光武握赤符乘六龍。是謂大漢之天子。而子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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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布衣。無萬乘之主。而橫足加腹。光武能容之。故子陵之名。可謂得聖人之淸。而竟使桐江一絲。扶漢九鼎焉。節義之有關於人國也審矣。彼二子者不待上之崇之。而自然以節義始倡於天下。當此之時。武王也光武也。不知所以崇之尙之。則天下之人。安知二子之名天下孰加焉。而君臣之不可犯。富貴之爲可忘乎。節義之名。雖見於衰世。而苟不能有養於平時。則安能從容就義於顚沛流離之際乎。是故。崇節義者。必先養士氣。養士氣者。國家之元氣也。元氣一立。而天下之士。莫非元氣中人物。而世治則爲皐夔稷契。世亂則爲龍逢比干。而亦不失忠臣孝子足矣(足矣恐作之名)。然使天下之人。爲忠臣孝子之行。是豈臣子之福。而使爲君(君一作臣)者享忠臣孝子之名。亦豈國家之幸哉。蓋天下之治亂無常。而天下之事變亦無窮。寬厚一脈。足以留一世之安。而不足以救天下之亂。惟節義可以激天下之心。倡天下之義。則節義之名。固不可願。而節義之實。亦不可一日不養也。爲人君者可不知所以養之哉。謹論。

衛武公抑戒論(戊戌擢英試魁)

臣聞聖人無過。聖人可學乎。曰可學。賢者不貳過。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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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可學乎。曰可學。聖可學而賢可學。則何道爲要。曰。存此心爲要。存此心有道。戒謹而已。恐懼而已。蓋非存心。無以立戒懼之功。而戒懼者。乃所以持此心之本。然則存乎內者。所以制其外。而制其外者。所以存乎內也。雖然。存乎此者。不能保之於彼。而存乎前者。不能保之於後。是以。旣往之能存者易。而方來之能存者難。久而能存者難。而愈久而愈不息者爲尤難。頃刻之力不繼。則悠久之功其廢。可不戒哉。古之人有戒之者。其唯衛武公乎。當此之時。武公之年。已九十有五矣。享國不爲不久矣。閱世不爲不厭矣。自常情觀之。志氣已衰矣。精神已耗矣。可以優游爾餘年之將盡。而國家猶可忘也。小過不足懼也。而必欲眷眷於朝夕淵氷之戒者。何哉。嗚呼。此君子之所不可及乎。蓋人非聖人。孰能無過。而武公常恐有過者也。天下之至難持者心也。天下之至難御者情也。而稍有懈於持之御之之功。則天不能勝人。而天反爲人所制。理不能御情。而理反爲情所勝。無過者至於有過。有過者至於甚過。則天人聖狂之分。豈不甚可畏哉。公之所畏者常在於是。故不惟求訓於卿士。而謀及旅賁焉。不惟求訓於旅賁。而謀及官師焉。至於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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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而如是焉。居寢而如是焉。宴居而亦如是焉。至此則猶可已也。其意以謂警乎目。不若警乎心。戒於人。不若戒於己。而前日之警乎目。戒於人者。不足爲一身防過之地。則寧不反之於心而發之於言乎。此抑戒之所由作也。觀其首章。則(則一作曰)抑抑威儀。可知其身欲無過也。次章曰。莫捫朕舌。可知其口欲無過也。身無過也。口無過也。可謂至矣。而繼之以尙不愧于屋漏者。乃古昔聖帝明王傳授心法之至語。則此乃學問之極功。而作聖希賢之方擧(擧下恐有缺文)是矣。大抵天地不息。聖人之心。亦自其一念之不息者始。故堯之兢兢者此心也。舜之業業者亦此心也。堯之兢兢之心。不惟常存於受終之時。而益加於七十年在位之日。舜之業業之念。不惟常存於三十年登庸之日。而益加於五十年垂拱之日。少壯變於前。而聖人之心。則未嘗變也。老衰異於後。而聖賢(聖賢恐賢人)之心。則亦未嘗異也。嗚呼。有始有卒者。其惟聖賢之戒心乎。夫存道者心也。雖無老少之異。而行道者身也。老而乃衰。則其身所具之志氣。安能必保其曩時之精明。而其自修克治之功。至是愈切。則眞可謂不知老之將至者歟。雖然。聖賢進德之序。入道之方。莫不各有次第工程。而自可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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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善。至於不可知之神。自無躐等凌節之病。而由十五至于成德之時。由成德至于九十。莫不憂勤行道之歲月。則可謂德已固矣。道已至矣。而恐恐然不免小人之歸。則其平居所以戒謹恐懼之效。反爲無驗之物耶。夫湯之懋敬厥德者。宜無暇於盤也。而盤之銘曰。苟日新。日日新。此盤愈潔。而此德愈潔。湯之不能自已者何耶。武之不役耳目者。宜無暇於觴也。而觴之銘曰。樂極則悲。此觴常存。而此心愈存。武之不能自已者亦何耶。湯武聖人也。而猶以一心之操舍爲懼也。則公之德。雖已固矣。而何自以爲固乎。道已至矣。而何自以爲至乎。德苟未固。道苟未至。則一出乎天。一入乎人。而出入乎天人之間。一出乎理。一入乎欲。而出入乎理欲之間者。猶可爲尤畏也。是以。一日之不謹。而已致飮酒之失德。徒發悔於賓之初筵。則前日之過。安知復萌於後日。而後日之失。終不得入君子之域矣。豈不有愧於一簣之虧哉。然則淇澳之美。卽所以萌初筵之悔之本。而抑戒之歎。乃所以發初筵之悔之推。武公之心。無歲而敢息也。無日而敢息也明矣。武公平日之所學者。常以禹湯文武之心爲心。而自知其安行非所企也。生知非所及也。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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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困知勉行。爲終身用力之地。而道未至於堯舜禹湯文武。身已老矣。死將至矣。則天性之眞。自然森不可御。而爲吾憂者曷嘗斯須替哉。日月攸邁。若不云來者。其不在玆乎。此心其堯舜之心乎。其湯武之心乎。是以。曾子傳之。而補之大學之傳。南容傳之。而見稱於夫子之歎。則若武公者。雖不至於無過之地。而其亦不貳過者乎。嗚呼。讀其詩。不知其人可乎。知其人。不知其心可乎。後世人主初有悔悟之一念。及其一陷於不善之地。曰。天質不美。非學問所能變也。至於血氣旣衰。則徒歸咎於旣往之日月。而所以補之於後者。又不能自力。則難免乎(乎下恐有缺文)自棄之失矣。況望其天下國家哉。豈非武公之罪人乎。書曰。惟聖。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聖。臣於此。尤有惓惓焉。謹論。

松齋先生遺稿卷之二

 策

  

[習俗之變本於人心]

  問。三皇不同俗。五帝不同敎。況下此夏,商,周。無怪乎忠敬文相戾之甚也。則先儒所以道同之說。有何所指歟。伯禽之封於魯。報政遲。太公之封於齊。報政速。周公深歎之曰。魯後必北面事齊矣。由是觀之。則太公之循俗爲俗。固不如魯公從禮改化之美而逮後代。齊果強魯果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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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周公之言。何歟。下喬木遷幽谷者。孟氏以爲未聞。而仲雍變周禮端委。爲斷髮文身之俗。武靈變中國冠裳。爲胡服馳射之習。因之以吳俗安阜。趙國富強。亦何故歟。秦人廢封建井田之制。實萬世帝王之罪人。而歷後世明君誼主。卒莫能改。其至王莽。欲復井田。而民滋不悅。柳宗元反是郡縣而非封建。是三代善政。抵捂於後世歟。吾東方。檀君之前則邈乎其無傳也。自箕子敎八條。炳然有華夏之風。其敎法猶存。今不可擧而行之歟。麗氏之興。事方草創。後雖賢君間作。民風僻陋。禮制未備。道終不得昭明。其規模宏遠。而其風氣亦頗深厚。 聖代制作。動取三代。其禮制之詳。士習之正。則不特麗氏。實非漢唐所擬侔也。然其淳源不厚。漓俗尙滋。欲以昭代禮制。而回麗氏渾厚則其可歟。不可歟。非但此也。向之所謂禮制者。固一遵華夏云。而亦有未盡。冠非古禮。婚無定禮。期功無服。服色不齊。類此者甚多。其不可變而同之歟。千里不同風。百里不同俗。終不可強歟。蓋有喜更變而甘執拗。亦有憚改作而安固陋者。諸生辨之。(丙戌成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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館朔製魁)

對。愚聞時變之謂習。習變之謂俗。俗變之謂心。愚於學問中粗得是說。今承明問。其敢從吾不敏而默默耶。竊謂天下之本。一在心也。而心之厚薄。生於天下之習。天下之習旣定。而習之美惡。著於天下之俗。天下之俗旣成。而俗之汚隆。移於天下之時。何者。時有古今則其習不能無美惡。習有美惡則其俗不能無汚隆。俗有汚隆則其心不能無厚薄。故天下之可一者心也。不可一者習俗也。天下之可同者習俗也。而不可同者時也。是以。古之聖人。執千載相傳之心法。推古今可濟之通義。必以人心爲善俗之本。亦以時勢爲化習之會。時固可以因之革之。則不必天下之心而爲改法之擧。時苟可以損之益之。則不必天下之習而爲膠柱之固。其所以因之者時也。而未嘗不本於人心。其所以革之者時也。而亦未嘗不本於人心。時雖有千變萬化。而人心則不與世道俱往。常井井於吾之方寸。故聖人之可因者人心。而以人心而化於習俗。則習俗自化。而人心益善。聖人之所順者時勢。而以時勢而合於人心。則人心自安。而世道終以不窮。苟或徒委於時勢。而不委諸人心。則時自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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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自(自爲至乎恐有誤)人而已。安能節世道無窮之變。而爲人心不可已化乎。請因明問所及而白之可乎。曰若稽古。洪荒一判。天地乃位。伏羲神農黃帝相繼而王天下。是曰三皇。當是時。人心朴略。三皇亦因人心而化俗。俗之有不同者。其時變也。以至顓頊,高辛,少昊,堯,舜相繼而帝天下。是謂五帝。五帝亦因人心而立敎。敎猶有不循者。其時變也。豈可俗之不同。敎之有二。而不一其心乎。至若夏之時。承唐虞風動之化。而時之所當尙者忠也。故尙忠。殷之時。繼夏桀亂亡之後。而時之所當尙者敬也。故尙敬。及周之時。値帝辛顚覆之餘。而時之所當尙者文也。故尙文。大抵理極當變。物久必化。唐虞之後。不以忠繼之。則是不以堯舜之心爲心。夏之後。不以敬救之。則是不以大禹之心爲心。殷之後。不以文承之。則是不以成湯之心爲心。是數聖人之所尙雅或不同。而亦無非扶世道不使之窮極。其亦天地之心乎。易曰。天地革而四時成。持聖人之跡。而一聖人之心可乎。若夫伯禽之就魯也。革前日因循之俗。而行禮制風敎之美。然其化之也。必在於三年之久。太公之封於齊也。因舊習簡易之政。無作新矯爲之跡。然其報之也。乃著於三月之速。是何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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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之臆意以爲人情狃於習俗。而安於守常。習之所得者深。則異之也難。難故遲。俗之所入者深。則循之也易。易故速。故無故而變其舊習。樂就吾敎。則其勢也必不易從。此魯之所以難於齊也。人情莫不安習。而吾苟安之而不改。則其心必安。人情莫不狃俗。而吾苟狃之而不易。則其心不驚。故其令行禁止之效。可立而待矣。此齊之所以易於魯也。先儒有言曰。利於其舊。不什則不可爲已。謂此也。雖然。魯之政不快於一時之遲。而制禮一脈。有以扶持於衰微之中。故弱者反以長久焉。齊之政若快於一時之速。而簡易遺法。流入於霸者之術。故強者反以促亡焉。是豈非二公之家法源流有以致之歟。仲雍以太王爲父。季歷爲弟。則是其禮樂文物之所萃也。而一朝去父母兄弟之邦。以爲斷髮文身之俗。然而吳俗得以安阜焉。武靈以趙國爲國。而以趙民爲民。則是亦古昔帝王之遺書(書恐誤)也。而一朝變中國冠裳之制。以爲胡服馳射之習。然而趙國得以富強。是何耶。愚之臆意以爲季有聖子文王。而弟不當立。故太王之志。固已難之。而雍能知天命人心之有在。髮不可斷而必斷之。身不可文而必文之。以示不可君之志。而荊蠻之民。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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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於禮讓之美意。故因之以成化。然則吳俗之安阜。實本於讓德之微旨。而豈專在於變俗哉。戰國之時。大抵尙氣槩專勇力。而武靈欲倡其氣勇服色之異。示威於敵國之心。爲此左袵卉裳之制。而常以勇武爲事。終爲富國強兵之勢。然則趙國之富強。其用力之勢有以致之。而豈專在變服乎。雖然。仲雍之變禮。固出於時之所不得已也。而武靈之陋習。奚足多論哉。夫封建者。先王公天下之法。井田者。先王守天下之法也。封建立而國有藩屛之任。井田設而民無不授之田。是法本於聖人至公至仁之心。故能盡聖人是心。然後能行聖人是法。而秦之始皇。懷一身無窮之私欲。而惡先王良法之害己。至於廢井田而開阡陌。毀封建以爲郡縣。是何不仁之甚耶。厥後明君誼辟。固有號爲稍稍知道矣。而卒不能復先王之法。易陋秦之制。使天下之人。目不見唐虞三代之遺法。可憾也。況乎王莽斗筲之人器。無聖人立法之心。而借聖人立法之具。欲復王政於衰世之末。可謂不知量也。而宜其法之不行。民之不悅也。柳子以封建爲非。而郡縣爲是者。其意以爲生民之禍。累起於相爭立國之際。而郡縣之吏。亦能以宣化澤民。故爲此說。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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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公天下之端。是則俱以衰世之事。論聖人之制。而不以聖人之心。論聖人之時者也。時雖降於唐虞三代之時。而苟能心唐虞三代立法之心。則彼聖人之制。雖不行於後世。而其所以立法之意。豈不可行乎彼哉。新莽固不足誅。而柳子亦胡爲此說哉。吾東方邈在遐壤絶封之外。而檀君之前。人心世道。皆不知何如也。而信乎莫之傳也。自箕子受封以來。乃推天人之學術。爲八條之敎。使海外人民。咸知禮樂文物典章之理粲然有不可紊者。而人皆有士君子之行。釀爲中華禮讓之俗。其敎法之存於今者。亦可擧而行之耶。今之時。與箕子之時又加遠矣。爲治之道。必合與古。必合與今。擇其宜於今。而使有合於人之情。其亦厚倫成俗之本歟。麗氏創業於前。而事多草創。賢君繼述於後。而法皆因循。觀其俗則民風薄陋。考其制則禮讓未備。終使治道未飾乎太平。人心不得乎昭明。是豈非治道之累歟。然開國之治(治恐始)。極於規模之大。時俗之世。頗有淳厚之風。則此可與爲治之本也。惟我 國家。守之以仁義。處之以禮樂。聿新一代之制作。煥然百年之文物。則禮制之備。可謂詳矣。士習之正。可謂美矣。禮敎之施於人也。宜其人心極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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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正習之施於俗也。宜其風俗極其美矣。而奈何淳厚(厚恐源)日散而人不見質實之人。薄俗日滋而俗不見可封之俗乎。書曰。惟民生厚。惟本厚。故君臣父子之倫。由是而惇焉。夫婦長幼之典。由是而秩焉。至於禮樂文物政敎之化。亦莫不由是而推焉。故民心者。萬化之原。萬事之本也。是本先立。則善俗可成。至化可行。而俗可成化可行。然後必以禮爲節民心之具。而民心益厚。士習益正矣。嗚呼。今日之民心。不忍言也。昭代之禮制。則已庶幾於唐虞三代之制作。人心渾厚。獨出於麗氏之下。今之所恃而扶持世敎者誰歟。徒恃禮樂之獨備。而不復求於本然之心。則麗氏之渾厚。恐不回於吾民之心也。由是觀之。麗氏則質勝文之時也。而質則可以裁而就文。有本故也。 昭代則文勝質之時也。而文則不可以裁而就質。無本故也。苟能就麗氏之所有餘。而補當今之所不足。則亦能禮樂備。而治道畢矣。愚之必拳拳於麗氏者。彼所謂渾厚者。卽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者也。今民之所當先得也。雖然。聖人之禮本於心。聖人之制寓於器。故欲法先王之禮者。不惟先思聖人之心。而亦當精究聖人之器。今日之制作。雖曰一遵中華之文物。而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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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未備焉。筮賓三加者。古之冠禮也。而今則無古之制焉。親迎以禮者。古之婚禮也。而今則無古之禮焉。至於期功而有服者。所以著其情也。而今則無服焉。服色必齊者。所以一其俗也。而今則不齊焉。今玆數失。可謂有關於治道。而弊爲至此。夫事有所改。而必合於今之世則不改可也。事有所循。而必合於古之道則易之可也。世之儒者嘗有言曰。三代之時。其所以敎民之具甚詳且密。而及至後世。敎化之道衰。而盡廢其具。是以。若此其無恥也。是說固亦有理。而亦未必爲可也。何者。人性安於習俗之舊。而舊則必難變。使今之冠者。如古之所以責成人之道。而能不주-D005失其所以制冠之儀。則復今之冠禮。豈不能行古之道乎。遭親戚之哀。而有惻隱之痛者。乃人心自然所不能已。而聖人之至於朞功者。豈以紓其悲哀乎。特爲之中制。而今人皆不能行者。勢有所使然也。今若猝未能行古之服。則莫若因其本然之善。而聽其自然之人。則治世之下。豈無孝悌之人乎。若夫服色之不齊者。生於恭儉之不足而奢侈之轉放。則敦節儉信厚之端。納民心於至善。則將無服美于人俗。而亦安有不齊之弊乎。苟不先務於人心之厚。而乃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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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之禮欲繩之。則所冠者古而心則今也。所迎者禮而心則今也。服雖哀而心不哀。則何益於服乎。服雖齊而心不齊。則何益於齊乎。如此而欲望厚倫成俗者。不亦難乎。愚於篇終之問。尤有所慽慽焉。一代之興。必有一代之俗。俗不能自俗。而必本於天下之心。心不能常用。而亦隨於天下之時。故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而其所以不能損益者。常因於定體。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而其所以不能損益者。亦常因於定體。苟不知常因於定體之心。而徒欲權於時勢之歸。則商之尙敬。未必不戾於夏之尙忠。周之尙文。亦未必不戾於殷之尙敬矣。今之 昭代。承麗氏渾厚之俗。徒以禮制。爲相承相救之道則不亦遠乎。若是而稱曰。俗之化在於人心。在於隨時。苟能先是心之體。達是心之變。則可因而因。焉用紛更。可變而變焉用執拗。其所以一因一變之間。自無二者之僻。而天地之消長。古今之治化正在是矣。謹對。

[變奢爲儉之道](戊子)

  問。先王制禮之意。皆出於儉而已。至於今日。儉變爲奢者多矣。婚姻之禮。所以致其謹也。而僭踰無禁。喪葬之禮。所以致其誠也。而瀆亂無倫。至於宮室有制而務極宏麗。衣服有章而競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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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好。飮食有節而靡費失度。致此五弊。必有所由。可的指其起病之源歟。伊欲痛革汚習。變奢爲儉。以合乎先王之意。則其道何由。(戊子別試魁)

對。恭惟 盛朝設科取士。執事先生。發策秋圍。特擧當今奢麗之弊。欲復先王禮制之原。其爲國以禮之意。誠不讓於古君子矣。愚雖不敏。敢無一言。竊謂禮之體。本於民心而成於恭儉。禮之用。具於節文而毀於奢僭。所謂恭儉者。根性之固有。天理之所以存乎內者也。所謂奢僭者。因物而有遷。人欲之所以感乎外者也。感乎外者。易得以害理。故聖人必以節文爲用禮之具。而民心之防範立焉。存乎內者。尙足以御欲。故聖人必以民心爲制禮之本。而節文之全體得焉。然由儉入奢易。而由奢入儉難。故上之人。必先得躬行敎化之本。而能以善天下之人心。然後民心自復其本然之性。恭儉信厚之端萌。而厚倫正始之道自行。報本追遠之道自立。而放僻奢侈之心絶矣。至於宮室衣服之制。自不得踰越乎範圍之外矣。由是觀之。善民心。卽所以回儉約復古禮之本。而其本又豈外於人主之一身哉。請因明問所及而陳之。夫婚姻者。所以合二姓之好而正人倫之始者。故先王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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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定其親迎以禮之禮焉。所以致其謹也。喪祭者。所以報罔極之恩而抱無窮之痛。故先王於是。制其愼終追遠之禮焉。所以致其敬也。至若宮室者。不可以無制。故先王於是。制其法而貴賤有分焉。衣服者。不可以無章。故先王於是。制其章而上下有等焉。飮食者。生民之天。亦不可以無節。故先王於是。爲之節而用之有度焉。嗚呼。婚姻之禮如此其重也。而柰何今世之人。罔念君子之造端乎夫婦。而但論其財之有無。至於車馬之富。器服之侈。每以出人之右。自以爲一身之榮。則況望其誠正修齊。而爲律一家之本乎。誠如執事之所謂僭踰無禁者也。喪祭之禮如此其大也。而奈何當世之士居父母之喪者。或拘於情。而不知死葬之禮各有分限焉。至於瀆乎祭祀。而未見如在之誠。則誠如執事所謂瀆亂無倫者也。宮室之制。非不辨也。而今之奢習。久染於人心。故農商而擬諸士大夫之家者有之。士大夫而擬諸宮掖者亦有之。然則執事所謂務極宏麗者。不在玆乎。衣服之法。非不章也。而今之侈俗。已成於民風。故服美于人而驕淫矜誇之相尙。衣裳楚楚而素絲五紽之未見。則執事所謂競尙華好者。不其然乎。飮食者。人情之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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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失。而大抵吾國之民。率無經久遠大之謀。而但以靡費醉飽爲尙。故至以一人常兼數人之食。而輕一擲於千金。付一笑於萬錢者是也。則其所以傷財害穀者。蓋可知矣。嗟呼。先王制禮。本爲儉也。而今玆之弊。胡爲至此。抑不知人心世道日降而然耶。奢習日開而不可復古耶。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則恭儉之道。豈可獨行於古。而不行於今也。愚嘗跧伏草野。竊以身僭擬百執事之後。而究其故矣。夫恭儉者。人心固有之本然。而至於流爲奢僭者。是豈性之罪哉。奢侈之心一萌。而恭儉之心自沮。恭儉之心一沮。而奢侈之心轉放。一萌一沮之間。此天理人欲之所以消長。而禮制之行廢係焉。是以。人君必能明敎化厚習尙。而使人心自安於義理之天。而無慕乎其外之心。然後其習大定。其俗大成。方今 聖明在上。而盡克勤克儉之德。賢良在下。而有節儉正直之風。則治世之下。宜無如此奢弊之習。而猶有憾焉。愚恐咎豈在民心而已。是豈非善民心之道猶有所未至而然耶。先儒有言曰。奢侈之害。甚於天災。國家自近年以來。天變間見。旱蝗相仍。而民生之困悴。未有甚於此時者也。而奢侈之心。猶日肆而月富。則愚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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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畢竟世道爲如何也。而邦家亦豈無可慮之機乎。夫好奢而惡儉者。人之情也。今之奢麗。成於習俗之已久。則不可朝令而夕禁也。誠願上之人。苟能愼乃儉德。以身先之於日用彝倫之中。自王宮國都。以及閭巷。莫不推其本然之善。則敎化行而民心善矣。民心善而禮制行矣。至於婚姻之不謹。則深思其所以不謹之由。而務如周文關雎鵲巢之化。則將見婚姻極其正。而自無踰僭之失矣。若於喪制之不誠。則深思其所以不誠之由。而務如先王奉先思孝。陟降庭止之思。則喪制極其誠。而自無瀆亂之弊矣。於宮室衣服之制。益思其所以奢僭之失。而務如夏禹卑宮惡衣之儉。則宮室之制。古有其制。而今亦有其制矣。衣服之章。古有其章。而今亦有其章矣。於飮食之節。益思其所以失度之端。而務如大學生衆用寡之道。則飮食之節。古有其節。而今亦有其節矣。苟無躬行心得之先。徒欲範民於禮文之具。是已失其善民之本。而汚習之革。古禮之復。豈不難哉。孟子曰。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願以是求正於執事先生。謹對。

[慮創業之艱難思守成之不易]

  問。國家之治亂興亡。皆源於創業之君規模制度之得失。而不可徒諉諸子孫之不能守其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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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三代聖人之事。固不可輕議。而西漢亡於外戚。東漢亡於宦官。唐亡於藩鎭。宋亡於胡虜。豈非高祖,光武,太宗,太祖之有所失而致之歟。設使諸生。立於高祖,光武,太宗,太祖之朝。建何議設何策。以救其外戚,宦官,藩鎭,胡虜之弊於未然之前乎。所見之高下。欲於此試之。

對。愚也蝸窞十載。雪案窮經。嘗觀古之帝王。莫不肇基於艱難顚沛之餘。而其子孫不能構堂於盈盛宴安之時。而反促危亡者。莫不掩卷再三歎息。今執事先生。論及於此。則愚雖不敏。其敢默默。竊謂國家之興。雖由於祖宗之賢德。其亡也。雖由於後嗣之不才。然而禍之作也。不在乎作之之日。而其作也有自來。亂之生也。不在於生之之時。而其生也有由至。則創垂之君。乃子孫之儀刑。而子孫之治亂興亡。孰不曰厥祖燕翼之得其道失其道也。是故。爲祖宗者。其於創業之始也。修身正家。以立其本。精思力行。以淸其源。敷求哲人。以遺其後。則悠遠悠久而咸以正罔缺。其或規模之不弘。制度之不善。而又以乃逸乃諺乃誕之子孫承之。則未或不亡。此已然之明效也。愚請得以論之。思昔三代盛時。禹湯文武。仁以爲綱。義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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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紀。其植本也固。其發源也深。而以啓無疆之休。則其丕承丕烈。誠如所謂固不可輕議也。若夫漢高之興也。豁達大度。其爲子孫慮。宜無遺算。而一傳而有祿產之患。再傳而有莽賊之移鼎。非外戚之權盛乎。及光武中興。才明勇略。鑑前之弊。改張其弦。宜其計無失策。而傳至桓靈。刑人操柄。君擁虛器。正士禁錮。國隨丘墟。非宦寺之勢熾乎。唐之太宗。龍飛晉陽。歷險旣多。偃武修文。仁威遠施。勢可永保。而迨乎中葉。失居重馭輕之策。致尾大難掉之患。而漁陽之馬。厭長安之草。沙陀之兵。入昭陽之宮。藩鎭之禍慘矣。宋之太祖。創業陳橋。才兼文武。德備仁智。其於區畫條理。纖悉備具。可垂無競之烈。而迄于數世。邊寇歲侵。狩二帝於漠北。屈萬乘於虜庭。則夷狄之患極矣。然則西漢之亡於外戚。東漢之亡於宦官。唐之於藩鎭。宋之於胡虜。皆在於後嗣之不能守成。而非由祖宗之失制度乎。禍患之來也有攸致。而非一朝一夕之故。則三國子孫之衰微不振。豈非乃祖貽謨之不信乎。桃李之冬華。已在於漢初。則王氏之代漢。權輿於高祖。而不任三公。政歸臺閣。則婦寺之交締。發軔於光武矣。太宗懲亡隋孤立。而分十二道以立營鎭。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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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戍日強。府兵浸弱。此藩鎭之跋扈。由太宗之偏重於外攘也。太祖歎五季生靈之魚肉。釋兵權於杯酒。專用仁義。武略不競。此胡虜之侵凌。由太祖之偏重於內修也。嗟乎。三代以下論創業之賢君者。皆曰漢之高祖,光武。唐之太宗。宋之太祖。而一時之規模制度。可謂宏遠詳密。而亦未免千慮之一失。愚於此。始知開創之君。慮後患不可不愼。而一法之立。一事之擧。尤不可不審也。執事先生誘諸生曰。設使立乎高祖,光武,太宗,太祖之朝廷。建何議設何策。以救其弊乎。是欲觀諸生素蘊之如何耳。然而賈生痛哭髖髀之折刃。而文帝不之用。京房極諫群王之開門。而元帝不之悟。叛將強藩之禍。韓愈論之於唐。而不能回憲宗之惑。趨拜虜庭之辱。胡銓陳之於宋。而竟不開高宗之暗。則愚雖立於其時。而知其無可有爲。而以臆意嘗論之曰。數君子雖極諫救弊之策。而皆不揣其本齊其末也。何則。孟子曰。人有恒言。天下國家。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然則天下國家之正。不在於人主之一心乎。欲正其心。莫先於學。而學莫先於春秋乎。謹按春秋。其曰。仍叔之子云者。非所以譏世官乎。其曰。閽弑吳子餘祭者。非譏近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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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乎。其曰。翬率師者。戒其假兵權也。其曰。盟于唐者。戒夷狄猾夏之漸也。故爲人君而不知春秋之義。則救弊而弊還生。除禍而禍復起。必也知春秋之義。居正體道。天王宰相爲一心。宮中府中爲一體。任賢而賢者在位。使能而能者在職。然後舅后之家。世祿而無世官。宮闈之內。絶刀鉅之賤。內修而外攘。守在乎四夷則堅氷之漸。無緣於外家。萋菲之文。何成於內豎乎。國無偏重之虞而四夷來王。則詩之所謂刑于寡妻。以御于家邦。書之所謂柔遠能邇。敦德允元。而難任人。蠻夷率服者此也。是則雖有外戚而外戚不爲之患。雖有宦官而宦官不爲之病。藩鎭皆我之干城屛翰。而夷狄梯航納款矣。噫。三代聖王。以積德創基。而子孫荒怠不敬。則未嘗不墮厥緖。況漢唐宋之君無積德百年乎。然則子孫之衰亡。由於祖宗規模制度之失。而祖宗赫業之顚覆。亦由於子孫遑寧宴安之罪也。愚以管見。旣陳於前。而於篇終。竊有獻焉。執事先生。詳論漢唐宋君之興亡治亂。而舍今不談。則豈非當今 聖明在上。良臣在下。同夤協恭。一無可言之事哉。然而憂國之臣則不以旣治而爲治。不以旣安而爲安。常恐不測之患生於朝夕。畫徙薪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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堗之計於平居無事之時。則使四者之患。其不爲國家之憂章章明矣。而其於防微杜漸之策。不可不先爲之備矣。然則爲今之計。慮創業之艱難。思守成之不易。務正學。近正人。行正道。闢邪說。遠邪人。去邪行。而朝廷內外。莫不以正。則陽長而陰消。近悅而遠來。國家安於盤石。永世其休。則外戚宦官爲漢之患。而不爲國家之患。藩鎭胡虜爲唐宋之憂。而不爲國家之憂矣。昔大禹戒舜曰。欽厥止。惟幾惟康。其弼直。惟動。丕應徯志。以昭受于上帝。天其申命用休。愚以此爲當世陳之。愚見如是。謹對。

[欲守先王之治者必守先王之法](戊子)

 王若曰云云(戊子別試殿試)臣對。臣聞一代之善政善法創於先王。而子孫之一治一亂由於得失。故欲守先王之治者。必守先王之法。欲守先王之法者。必守先王之心。苟能存其心以立爲法之本。循其法以著爲政之用。則其於爲國乎何有。恭惟 主上殿下。躬上聖之資。撫中興之運。建不缺不拔之基。恢可久可大之業。丕烈旣已繼矣。世道旣已亨矣。其於不愆不忘之道。若無一事之可謂矣。而尙慮舊章之或有未率。遂進布衣于赤墀之下。特擧齊魯所尙之不同。繼及 祖宗出治之大本。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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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萬世無弊之道。如臣賤愚。何足以奉承大對。然旣叨有司之擧。齋沐惕慮。以竢 淸問之日久矣。敢不竭心腹。裨萬分之一乎。 聖策曰。周公治魯止抑其勢有所不得不已者歟。臣奉讀再三。不勝隕越于下。臣聞天下之治道。未嘗不同。而天下之治勢。亦未嘗必同。是故。建一代之治者。必因一代之勢。而必立一代之法。周公之治魯也。不以尊賢親親爲尙。則無以成禮敎之俗。故必能親親焉。尊賢焉。太公之封齊也。不以親親尙功爲法。則無以成富強之業。故必能親親焉。尙功焉。嗚呼。周公。大聖人也。太公。大賢人也。其於垂統可繼之道。豈不知同底于道爲美。而所尊所尙之若是不同者。豈不以道有升降。政由沿革者乎。雖然。以二公之良法。而不能保後世無弊者。抑有說焉。大抵徒法不能以自行。法乃先王輔洽之具。而爲後嗣者。必得先王是心。然後能守先王是法。而苟無是心。則是法已失其所以施之之地。而其不至於亂亡者幾希矣。是以。親親之敎。宜足以久周公之化。而至于子孫。已不能守之。則其勢馴至於委靡。而終於不振焉。尙功之法。亦足以傳太公之治。而及其後嗣。已不能守之。則其漸自至於無道。而終於纂奪焉。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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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觀之。太公尙功之說。雖有歉於周公之禮俗。而至於均爲亂亡者。皆子孫之過也。假使二公之法。不能無弊於久。而爲齊魯之子孫者。苟能守二公立法之心。亦能知其損益之方。則魯何困於三家。而齊何移於陳子乎。伏願 聖上潛心焉。 聖策曰。惟我 祖宗。規晝(一作畫)出治止使萬世無弊。其道何由。臣奉讀再三。不勝隕越于下。竊見我國家。 太祖創業於前。 三宗繼述於後。以高世之見。創物之智。慨前朝規模之卑陋。念聖人品式之備具。操心常危而察理也精。慮患常深而立法也詳。此啓祐我後人。咸以正無缺者也。而比諸三代。則夏之禹也。商之湯也。周之文武也。而況乎 主上殿下。以繼序不忘之心。加肯構肯堂之念。則今之所行者。非夏之關石乎。今之所遵者。非商之官刑乎。今之所守者。非周之典則乎。然則 祖宗之法。果無讓於夏禹,商湯,文武之法。而 聖上亦以夏啓三宗之心爲心。則宜其傳之萬世。永永無弊。而 聖問猶以不能無弊爲憂。嗚呼。禹之法豈易弊於成,康之時乎。假使我國家 先王之法。實有起弊之端。則是豈 先王立法之流弊歟。臣恐 殿下未盡守之之道。何者。 先王之大經大法。常於定體。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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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所以爲綱爲紀。作大防於人心者。固已如山河日月之不可犯也。而至於持而守之。行而宜之者。實不外於 聖上轉移之如何。而方今之弊。可謂者固不無也。則臣不知其誰任其咎哉。然則 聖上之所憂。果在魯之弱耶。齊之強耶。嗚呼。齊魯之勢。豈有復形於盛世之下。而臣亦未知其未必無也。則邦家亦豈無可慮之機乎。 祖宗之法。本於綱紀之正。而今或至於委靡者。豈法之過也。 祖宗之法。本於事權之一。而今或至於頹衰者。豈法之過也。要在 殿下措守之如何耳。然法久而不能無弊。故夏法創於禹而成之於啓。商法創於湯而成之於三宗。周制創於文武而成之於成康。然則 祖宗之法。豈可謂終必無弊。而不思所以濟可之通義乎。事固有可以當損。而其損之亦不失其 先王立法之心。則損之乃所以存之也。事固有當益。而其益之亦不失其 先王立法之心。則益之乃所以守之也。如是則 先王之心與 先王之法。幷行於一損一益之間。而觀其本大之正體。則固無損益焉。苟不本 先王之心。而徒以損益。爲權時之達道。則其不至於亂舊政者稀矣。可不畏哉。雖然。書曰。罔以辯言亂舊政。孟子曰。遵先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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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法而過者未之有也。此言遵守之爲大也。何者。先王之所以創業垂統。貽謨燕翼者。欲子孫繼序不忘而遵守勿失者也。若不至於大毀亂而不可救。則當如夏啓之敬承繼禹也。成王之繼序不忘。可也。又況 太祖之創業垂統。 列聖之貽厥孫謨。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則其持之之道。守之之具。雖聖子神孫。更千百代之久。亦可爲把握維持而不失。則又不當如齊魯之子孫不有家法。可也。雖然。守 先王之法易。守 先王之心難。何者。 先王之法本於心。 先王之心本於道。是故。能盡 先王之道。則能守 先王之心。能守 先王之心。則能守 先王之法矣。是豈非萬世無弊之道乎。伏願 殿下潛心焉。臣於 聖上之策。粗陳其萬一。而 聖策於篇終。又敎之曰。其各悉心以對。 聖上之望於臣等。如此其至。則愚臣安敢避支離之嫌。而不盡其說乎。昔宋臣司馬光。於延英之對。爲仁宗言曰。爲法之要。在於得人。信乎法不能自行。而必待賢臣。古之善治者。莫隆於三代。而問其保治之臣。則曰伊尹也。傳說也。周召也。而或曰。監于先王成憲。或曰。視乃烈祖。無時豫怠。或曰。不愆不忘。率由舊章。爲臣者以是守之。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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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者以是守之。故能成泰和雍煕之治。而未見紛更變亂之害。伏願 殿下以三代爲守成之準則。思得如伊尹,傅說,周召者以任之。又思夫太甲,武丁,成康之所以任之之道如何。而又思夫守法之本又何由。則 先王之法。卽 殿下之法。而 先王之治。卽 殿下之治也。臣之賤說。極知不足以仰副夙夜敬止之 盛意。而塵土涓埃。未必無補於山河之大且深焉。伏願 殿下潛心焉。臣無任激切屛營之至。臣謹對。

[爲治之道不可不崇禮讓善風俗而已](丙申)

  

 王若曰。爲治之道。不可不崇禮讓善風俗而已。上世之治。朝有濟濟相讓之美。民有比屋可封之俗。邈乎其不可議爲。自是以後。或有風流尙厚。恥言人過。幾乎三代之風。修何道而臻是耶。叔季之時。亦豈無號爲稍稍稱小康者乎。其風俗淳漓厚薄之不同。可歷數而言歟。予以否德。承 祖宗丕緖。懼不克負荷。于今廿九年。士學不明。人心携貳。朝廷之上。無同夤協恭之美。議論之際。有是非相軋之勢。亦有背公循私。標榜爲誣。好俠貴黨之習將興。凌長妨貴之風日滋。衣冠士類尙爾。況嚚訟無知之氓乎。子而殘親。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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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殺主。吏胥而圖其官。妻妾而謀其夫。敎化風俗之壞。一至於此。予甚悼焉。伊欲挽回禮讓之風。比屋可封之俗。其道何由。其各悉陳無隱。(丙申重試魁)

臣對。臣聞天以一元之氣和於上而品物遂。君以一心之德和於上而萬民治。大哉。和之爲德乎。 聖策曰。爲治之道止可歷數而言歟。臣伏讀再三。不勝隕越于下。臣聞禮讓。爲治之大務。風俗。國家之元氣也。天下之人心。關於風俗。而天下之風俗。成於禮讓。是以。欲善其風俗者。必崇禮讓。欲崇其禮讓者。必和其人心。何者。人心不和。則禮讓已失其崇之之本。禮讓何自而崇乎。禮讓不崇。則風俗已失其善之之地。風俗何由而善乎。大抵民生本厚。民心本和。而至於禮讓之不行。風俗之不善。是豈風俗之罪哉。顧其本先亡故也。本厚者民生。而不能常厚。本和者民心。而不能常和者。是豈非世道升降之機乎。曰若稽古上世。堯舜以克明之德。建極於上。而導民於和。故問其朝。則九德咸事。而濟濟焉有都兪相讓之美焉。朝廷之和如此。則黎民之和可知矣。問其民。則百姓昭明。而煕煕焉有比屋可封之俗焉。黎民之和如此。則萬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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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和可知矣。平章百姓者。非本於協和萬邦乎。協和萬邦者。非本於九族之睦乎。九族之旣睦。百姓之平章。則當時之天下。皆在泰和之中。鳶魚之天。而禮讓之不美。風俗之不厚。何足慮哉。信乎邈乎其不可議爲也。三代以降。禮讓不行於天下久矣。漢高承暴秦缺裂之餘。以寬仁長者之風。成一代漢家之業。其寬仁一脈。亦足以和天下之心矣。當時之風流尙厚。恥言人過。則人心不可謂不和。風俗不可謂不厚矣。然徒借聖人中和之一端。而欲成長久之治。故其頹靡不振之人心。已爲風化之大蠱。而竟不救王室僭竊之禍。則奚足與議於風化哉。漢唐以來。豈無號爲知道之君。而或有大綱不正者焉。或有萬目未張者焉。而猶未免渝激相傾之習。則何足爲 殿下今日道哉。 聖策曰。予以否德止予甚悼焉。臣伏讀再三。不勝隕越于下。恭惟 主上殿下處豐亨之久。當有爲之盛。以二帝三王之道會諸心。將三十年于玆矣。而其於禮讓風俗之道。所以維持作養之功。無所不用其極。則是宜道洽政治風淳俗美之候。而柰何爲士者。不務聖賢光明正大之學。而曲執私見。各懷異心。至於朝廷之間。紆靑拖紫者。漫不知同夤協恭之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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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好惡不明。是非不一。議論之際。莫適所從。則是豈非人心之大戾乎。 殿下之朝廷。可謂和乎哉。或有公心雲掃。私意星馳。私相標榜。竟相欺誣。好俠非君子之習。而今皆習之。貴黨非君子之尙。而今皆尙之。少不可凌長。而今或凌之。賤不可妨貴。而今或妨之。此豈非士習之不幸乎。 殿下之風俗。可謂厚乎。子之天地者。父母也。而今有手刃者焉。奴之服事者。家主也。而今或有戕殺者焉。吏胥者。役於官也。而圖之者有焉。妻妾者。養於夫也。而謀之者有焉。是豈非彝倫之大變乎。 殿下之民心。可謂和乎。嗚呼。以此朝廷。欲成禮讓。不亦難乎。以此民心。欲善風俗。不亦難乎。相讓之美。何獨成於上古之朝廷。而獨不見於 殿下之朝廷乎。可封之民心。何獨行於上古之民心。而獨不見於 殿下之民心乎。是豈人心之和。獨豐於上古。而獨嗇於今之時乎。朝廷者。士類之本也。而朝廷而如是。是無怪乎士學之不明也。士類者。萬民之望也。而士類而如是。是無怪乎萬民之不和也。臣嘗居百執事之後。而欲言者久矣。 殿下之言及此。天地神人之福也。臣按書曰。受有臣億萬。惟億萬心。周有臣三千。惟一心。以是論之。天下之人心。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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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一。而朝廷之人心。尤不可不一也。一之之道。不在於和乎。朝廷失和之本。臣不敢知其來有由乎。昔在廢朝。一國之人心。同於厭亂。而自 殿下拯溺救焚之後。一國之人心。同於好治。不知失和之端。起於何事。而成於何道耶。嗚呼。今之朝廷之心。不知其幾億萬耶。不可忍言也。不可忍言也。竊觀今世之立朝者。自以爲同道爲朋。而各懷偏黨之見。不以邪正之消長。爲國家治亂之大慮。而患得患失之念。常存乎中。故互相排擯之不暇。而不知銜怨於散地者。爲他日治(治恐致)亂之機。此所以寒心於有識者也。 殿下若於此時。少墜於不公不正之手。則 殿下之朝廷。恐不止於不和也。豈特指鹿之奸。獨出於二世之朝廷乎。臣聞中庸曰。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天地可位。況於本厚之民生乎。萬物可育。況於本和之民心乎。以中和之道。建皇極之德。先正其好惡是非之心。其於人物之進退也。不以一人之言。有所疑動。使本心之德。不戾於本心之權衡。則朝廷之士。亦皆以 殿下中和之德。爲無偏無黨之會極。而好惡可一。是非可定。而朝廷庶可和矣。朝廷旣和。則濟濟相讓者。古有其禮而今亦有其禮矣。比屋可封者。古有其俗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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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亦有其俗矣。議論不可不爭。而竟不得不歸於和。是非不可不分。而竟不得不歸於和矣。況比而不周者小人。則好俠貴黨之習。其能不改乎。少長貴賤之分。乃天之所敍。則凌長妨貴之風。其能不改乎。父子之天。夫婦之義。從古未嘗泯滅。則一人彝倫之大變。豈不化爲孝治乎。奴之於主。吏胥之於官。上下之分。亦原於天秩之定禮。則一時尊卑之不幸。豈不化爲善治乎。特慮朝廷之不和耳。易曰。觀我生觀民也。 殿下何不觀 殿下之風俗。而觀之朝廷。觀之朝廷。而觀其在己乎。臣故以數者之弊。生於朝廷之不和。而朝廷之不和。誰任其咎哉。皐陶之戒舜曰。和衷哉。臣益知朝廷之不和爲朝廷之大患。而以致和爲朝廷之本。 殿下欲聞致和之本。則宋臣子朱子不云乎。自戒懼而約之。以至於應物之處。無小差謬而無適不然。則極其和矣。爲人君者。苟能和一心之德。而使天下之人心。皆歸於王道蕩蕩之中。則比如天地一元之中。寧有一物之不遂其性乎。伊尹曰。躬曁湯。咸有一德。克享天心。今亦務得如伊尹之元聖者。爲之任天位。而同夤協恭於廟堂之上。則日宣三德六德者。亦不過泰和元氣之一物。而百僚師師。同底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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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和氣薰蒸。透徹於天地之中矣。人心之和至此。則於禮讓風俗等事。特風化中餘緖耳。何足慮哉。臣於 聖策篇終之問。尤有所慽慽焉。臣不知當時之務。安敢議朝廷之事哉。臣嘗誦漢臣董仲舒之言曰。人君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願以是仰塞 聖問之萬一。臣不勝激切屛營之至。謹昧死以對。臣謹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