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144
卷15
答南時甫(彦經○丙辰)
去春一書後。欲嗣修問。此間往來京師人。率由金遷路。未遇便風。未果也。伻來辱書兼兩詩。承悉近況。前日心恙。正因憂患而作。今歷時旣久。事往境新。如何。尙未快豁耶。滉暮齒重病。理宜日衰。比前相從之時。又不啻倍甚。鬚髮種種。神疲眼暗。諸證迭侵。頃者。再蒙 恩召。適添暑毒。委頓不運。不得已再上辭狀。懇乞鐫罷。物情深非之。謗議沸騰。將獲大譴。幸賴 天鑑矜察。下旨溫諭。已替玉堂。仍付僉知。雖在野朝銜。大非分義。此則無如之何。 天涵微物。得遂屛退。感怍無窮。細讀來喩。知所患亦非偶然。攝治誠不可忽。皆滉素所身歷。其說略具別紙。應吉一家事。聞之怛然忍涕。諸友皆無恙。深荷見喩。以慰遐思。但拙跡如此。死者無以恤孤。存者無時會合。爲可歎耳。
別幅
心氣之患。正緣察理未透而鑿空以强探。操心
昧方而揠苗以助長。不覺勞心極力以至此。此亦初學之通患。雖晦翁先生。初間亦不無此患。若旣知其如此。能旋改之。則無復爲患。惟不能早知而速改。其患遂成矣。滉平生病源。皆在於此。今則心患不至如前。而他病已甚。年老故耳。如公靑年盛氣。苟亟改其初攝養有道。何終苦之有。又何他證之干乎。大抵公前日爲學。窮理太涉於幽深玄妙。力行未免於矜持緊急。强探助長。病根已成。適復加之以禍患。馴致深重。豈不可慮哉。其治藥之方。公所自曉。第一須先將世間窮通得失榮辱利害。一切置之度外。不以累於靈臺。旣辦得此心。則所患蓋已五七分休歇矣。如是而凡日用之間。少酬酢。節嗜慾。虛閒恬愉以消遣。至如圖書花草之玩。溪山魚鳥之樂。苟可以娛意適情者。不厭其常接。使心氣常在順境中。無咈亂以生嗔恚。是爲要法。看書。勿至勞心。切忌多看。但隨意而悅其味。窮理。須就日用平易明白處。看破敎熟。優游涵泳於其所已知。惟非著意非不著意之間。照管勿忘。積之之久。自然融會而有得。尤不可執捉制縛。以取
其速驗也。見喩涵養體察。吾家宗旨。天理人事。本非二致。善矣。但悟之一字。力主言之。此則蔥嶺帶來頓超家法。吾家宗旨。未聞有此。然則向所謂强探助長之患。恐依舊未免也。滉於此病。身親諳悉。言之無疑。其攝養之道。則於身尙未見效。猥言殊愧。但同病相愛。同患相捄。不得不云云。願勿以人而棄言。則於公不能無補也。晦菴書。見成七冊。無窮事業。都在其中。但一味力不能趁。而光陰不留。恨不從數十年前做此工夫。願公以滉爲戒。毋以一恙故。中年自廢。以貽晩悔也。盛詩古風。意趣深長。絶句不無可疑。效顰寫呈。千里一笑。士炯已入妙香。公往踵之。以遂壯遊之志。堪羨堪羨。自此益遠。明春還後。枉顧固未卜。苟無替問字。幸甚。
答南時甫(戊午)
自往關西。信絶經年。今玆履端伊始。忽奉珍翰。具審中間遊歷言旋曲折之詳。喜倒不自勝。又承舊患頓爾消釋。從此可見新功。尤切欣幸。滉年時宿恙作止無定。本以稟薄早衰。齒髮日邁。去秋以來。眼昏特甚。全不辨物。無精力可及於
書冊。雖於日間。時見一斑半點。終是多間斷。不爲己有。柰何柰何。來喩所云悠悠泛泛。其能濟事之嘆。在左右未必然。而在滉則實有之。每深惕懼。昔年與君及應吉諸人相從之日。切偲之益甚多。僕暮年作意之功。專藉於是。而不數年間。死別生離。無復前日之事。鄕間雖多有儒士。率爲世習所奪。尋常無與論此事。令人心緖日孤。安得不馳懷於吾同人標格耶。此間所居深僻。雖有泉石。無登望之勝。近別卜一處。頗得景致。欲造一間書屋。以宴坐終老。但苦無財力。未必其能就與未。假使得就。不得與如契右者同之。將誰與共樂耶。詩中故略道之。他不能悉。惟冀益膺新休。進學自愛。
答南時甫
遊山錄。極荷不鄙。遠示發蔽。幸莫大焉。往者。得見洪應吉遊山錄。以爲東國無復有與此山爭衡者。今見是錄。其雄壯奇詭。殆過於彼。乃知天下之大觀無盡。而公獨何修得兼此偉事耶。井蛙之見。不出戶而知方域之大。公之惠我。不已厚乎。欲依戒奉還。悤悤數朝。猶有未究。少留。容
得謄寫。與應吉錄同置丌几。時時寓目。以資臥遊之樂。是計。他時奉納後。其首尾之闕。請須補完。以畢稀勝。懇祝懇祝。都下舊遊。杳絶音耗。今報安信。如見其人。但未知其能無變其初否。金伯獻。不獨靑年可惜。聞其不免有失於厥終。此尤可歎耳。應吉女于歸得所。想亦喜動於泉下也。來詩古雅。理趣俱到。其得於遊觀所養者如此。深可嘉尙。懶廢之人。猶被挑興。趁韻添和。累篇呈似。以發一笑。孔明不當出之論。向見金孝先亦有此論。然僕之左見。有異於此。孔明命世之才。身存漢存。身死。漢猶延十年之後而乃亡。使萬世之下。明大義如日月。其出豈可謂誤耶。惟四皓。但知溲溺之辱爲可避。不知虐后橫戚之請爲可恥。輕出爲客。隨入侍宴。至於高帝怪問而後。乃知其爲四皓焉。則雖有定國本之功。其爲枉尋直尺。亦已甚矣。況初旣染迹如此。後若産,祿之計得成。而四人不死。則杜牧所謂四皓安劉是滅劉者。安所逃其鈇鉞哉。故聊因雅句之意而及之。不知高明以爲如何。
答南時甫
朝日書來。適有鄕親。久離忽逢。喜敍之外。更有及期措置事。單奴終日無暇。未卽修報。殊失情事。愧愧。示喩縷縷。足見近日用力進步親切點檢處。所以每得公書。不覺心開眼明。而益知自檢之疎鹵也。無容力之地。爲安排所碍。不可遏之機。爲習累所蔽。凡公所以自說病痛者。皆說我病痛處。然則吾何有針藥於公耶。此則公之言過也。至言湛一淸明之體。上下與天地同流。是固如此。但公於此。發得似太早。又云。所謂用力者。無意而已。無欲而已。夫無意無欲。乃聖者事。一超恐難到此地位。詳此段語意。微有禪味。得無看白沙傳習。未免有少中毒耶。延平所謂太極動而生陽。不可作已發看。此言僕看未破。今於公所引證處。亦未契悟。幸以數語曉釋。以去蒙蔽。如未可率爾語諭。當俟後日面論也。子路問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吾輩於民彝天顯。有多少未了處。那敢眇眇茫茫。說鬼說神。但格物之學。亦不可判幽明爲二途。而偏廢其一。專莫之講。故姑因來諭所擧先儒說論之。程子所謂道有來。但去尋討者。其意非謂眞有。
蓋以爲有亦不可。以爲無亦不可。當付之有無之間之意耳。而花潭則以爲眞有。其物聚則爲人。物散則在空虛。迭成迭壞。而此物終古不滅。此與一箇大輪迴之說何擇歟。此非僕敢作妄語。固先儒所以議橫渠者耳。若孔子之答宰予禮記之言。容有不能盡醇。但朱子旣取此言於中庸章句。又自有洋洋生活等語。此則誠有可疑者。淺見不及聖賢處。正在此等。今當因其所可知。以漸求其不可知之妙。恐不當援其近似。附會以證師門之差說也。餘在別幅。
人或譏滉交儒生之非。滉本一寒儒。儒而交儒有何罪。但不當妄交耳。然此言深可畏。公亦不可不知。
答南時甫
皇極書觀物內篇。未知所欲見者。謂何件耶。僕去年。借得閔景說新貿來內外篇合十餘冊。豐城朱隱老所註。其註華而少實。正所謂隔壁聽隔靴爬者。然以得見爲幸。略抄其類例未半。已而又借得余本所註外篇四冊。以余視朱。不啻霄壤之懸。乃捨朱而抄余。第恨余註又多落張。
而兩書與性理大全。章節先後。參互錯入。竟難歸定。且其義玄奧。其數試以算驗。或合或違。去冬今春間。以此送了許多日子。而卒未窺其藩籬。徒耗減病人精力。追思悚然自笑。且自覺力盡。未了抄寫。而遽還朱註全帙於閔公。今獨留余註四卷。但余註。公與應吉曾所借覽。必非謂此。故只僕所抄二冊子呈上。此僕私所便閱。非其書之本。不可以示人。又恐看此等難解之書。必極用心力。實有妨於患證。須深戒勿强。幸幸。鬼神之理。非聞見之知。料度之想所及。屢示辱訪。無以爲對。試以來示所擧兩條言之。果似不同。然朱子以屈中又有伸。爲鬼之有靈。非必謂鬼以旣屈之氣。轉回來形現爲靈也。但言方屈之氣而亦有靈。其靈處謂之屈中之伸。可也云爾。豈可與氷水凝釋。一往一回。如輪之周轉之說。比而同之哉。因思花潭公所見。於氣數一邊路熟。其爲說未免認理爲氣。亦或有指氣爲理者。故今諸子亦或狃於其說。必欲以氣爲亘古今常存不滅之物。不知不覺之頃。已陷於釋氏之見。諸公固爲非矣。然滉前以爲氣散卽無。近
來細思。此亦偏而未盡。凡陰陽往來消息。莫不有漸。至而伸。反而屈。皆然也。然則旣伸而反於屈。其伸之餘者。不應頓盡。當以漸也。旣屈而至於無。其屈之餘者。亦不應頓無。豈不以漸乎。故凡人死之鬼。其初不至遽亡。其亡有漸。古者。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非謂無其理。而姑設此以慰孝子之心。理正如此故也。由是觀之。孔子答宰我之問。亦無可疑矣。以眼前事物言之。火旣滅。爐中猶有熏熱。久而方盡。夏月。日旣落。餘炎猶在。至夜陰盛而方歇。皆一理也。但無久而恆存。亦無將已屈之氣。爲方伸之氣耳。左見大意如此。未知公意以爲如何。如未中理。亟望提諭。以破懵惑。痰盛頭重。援禿亂草不成字。林監司送律。亦以病未及謄送。亦不足煩聽。但其中。有無計酬 恩重。難圖發學懵。野僧思遠錫。羈鳥憫深籠。此兩句爲實錄。而人之見者。不甚會意耳。
別紙
此學全藉朋友切磋之力。吾鄕士友有志者。多緣事故。未能專心於此事。殊闕警益。塊坐山樊。
日有鈍滯之憂。每思前日洛中相從之樂。而不可得。正如來喩所云也。但向來所講。大率多墮於渺茫汗漫之域。近讀晦菴書。窺得親切意思。方知其誤。蓋此理洋洋於日用者。只在作止語嘿之間。彝倫應接之際。平實明白。細微曲折。無時無處無不然。顯在目前。而妙入無眹。初學舍此。而遽從事於高深遠大。欲徑捷而得之。此子貢所不能。而吾輩能之哉。所以徒有推求尋覓之勞。而於行處。莽莽然無可據之實矣。延平曰。此道理全在日用處熟。旨哉。言乎。
答南時甫
人回辱書。備審別後北覲南遊。探歷旣富。滯煩頓快。祠隱靜謐。讀書有味。甚慰甚善。所云謹獨爲日用親切工夫。此固爲確論。又須見得此理流行。無物不有。無時不然。故吾之用工。亦當無時無處而不用其力焉。蓋謂酬酢處旣常戒謹。而於獨處尤當加謹耳。非謂可忽於彼而只謹於此也。大抵大學一書。一擧目。一投踵。而精粗本末都在此。人患不用其力耳。苟作之不已。不患不到聖賢地位。而今吾輩滅裂如此。無怪於
不得力。見朱先生嘗以門人讀大學者無得力爲歎。是則可怪也。需劍巖號額。意思則好矣。然晦菴甚愛廬山。東坡甚愛羅浮。而皆不以爲號。豈不以彼實不與於我。我不可强挽而屬我作號也耶。則遠取劍巖。反不如近取月嶽。猶是爲公往來瞻仰之切也。如何如何。節要書二冊。領得。三冊。如示爲佳。蟬聲一條。喩意似當。然作歇後看。則爲歇後語。作緊切看。則豈非緊切語耶。鳴鶴一稱於周易。而爲感應故事之名言。飛鴞一稱於魯頌。而爲變著故事之名言。其中。皆有無窮好意味。蟬者。物之至淸至潔。而爲大賢因物懷人之所稱。所懷之人亦大賢。以此作懷人故事之名言。其間好意思爲如何耶。嘗見禪家者流。稱述其祖師之言。苟有一段譬喩。無不稱揚。至於詩人墨客。剽掠誇說。擬以爲故事名言。若吾程朱諸賢說話。如菽粟如布帛。切於人之日用。而人反不知其貴。況知稱揚而爲故事名言耶。他人不知。不須言。到公亦不知其貴。而以爲歇後語。何耶。大抵節要書。歸重在於學問。則所取皆當以訓戒責勵之意爲主。然一向取此。
則不幾於使人拘束切蹙。而無寬展樂易願慕興起底意思耶。故其間雖不係訓警之言。如此條之類。亦多取之。所以欲見大賢尋常言動游息之際。向人應物之頃。興緖情味之爲如何。而目想心追。則宛然若與一時及門諸人。陪侍從容周旋酬應於一堂之上。或時遇此景此物此人此事。怳若聆其謦欬。睹其儀刑。而不覺有悟悅欣適之意。則其所以助發其慕古嚮道進進無已之心者。爲益豈少耶。書之末端菖蒲安問之類。所取亦猶是也。公意竟以爲何如耶。所論朱子敬一段。語意甚當。而答太輝言所辯。亦殊爲痛快。太輝尙自是而不服耶。太輝亦不易得底人。其病如此。令人失望。柰何柰何。承柳判書失攝。至於解職。無任憂戀。與吾兄契款甚厚。滉亦累忝僚分。今之來也。意甚拳拳。悶其病深而有難於世議也。今所諭兩相之言之意。若判書不屑於心。安得聞此而又轉以喩及乎。感佩深矣。往謁判書。毋忘爲致謝意懇懇。九龍新硯。能發墨潤墨。又能不滲液。而其色則想古所稱端溪猪肝色。正如此色。眞是佳品。而始發於今。乃
知天地間至寶不終祕。必有發現之時也。但看公筆法。近覺殊進。何不留此供臨池之興。而贈我眼花閣筆之老。終歸於無用耶。日對几案。遠擬象德。意多紙盡。不能具悉。臘去春回。惟珍衛加重。時惠一字。以慰病悰。滉推枕草草。
聞士炯得官。可賀。但近年。朋友稍稍皆從此路去。其爲祿隱之計。則反覺此一路甚好。只恐志業不修。則遂成汚下。無復捄拔之期也。如何如何。如公猶未忘情於此事。觀士炯之志。正古人所謂長沙時已不如南康時者。今又汨之以俗務。能保其不變乎。幸公深勸其毋自墮坑落塹而自謂得計也。
答南時甫
近鄭子中。過宿溪莊。頗談左右春夏間動靜。頗以慰懷。今復黃仲擧見訪。投以惠札。因云數次款接。怳若承眄開襟。幸荷幸荷。滉宿痾自分與之同生死。非如退之送窮復延。第一衰甚昏倦。時於文字裏。覰得義理。雖有一餉間欣悅。終是精力擔著不得。深恐難成己物耳。節要書。人或有意取看。看未了一二卷。輒已生厭色。無一人
入得意味硏過數卷者。今示留意如此。此必非勉强外爲。深賀深賀。其末二卷。在朴君處。曾已見還。今在許國善處。若欲之則就國善索取爲佳。其見在几間三卷。國善欲看則送付。仍囑以覽訖還于弊居。庶無失去也。所云白沙構齋之人。許欲考示。幸幸。其條非在詩敎。乃在文集欲末處。自下泝看。則度猶在十餘板以上也。太輝所云。雖不敢輕議。然花潭何敢望白沙耶。白沙雖亦虛蕩入禪窟去。其人品超邁爽徹。詩亦高妙。花潭。其質似朴而實誕。其學似高而實駁。其論理氣處。出入連累。全不分曉。原頭處如此。下學處。可以類推。其詩文。好處好。不好處亦多。若擬於白沙。恐失其倫也。大抵近世諸人。於其師門。務極推尊。更不論當與不當。欲以之誇耀世俗。其用意不公如此。衆人且不可欺。況後世。豈無具眼人能覰破眞贗者耶。甚可畏也。故古人尊敬師門。非不至也。五峯知言駁處。南軒不諱。龜山之言。苟涉佛老處。晦菴不隱。南軒。五峯之門人。晦菴。龜山之源流也。非徒龜山。雖延平之言。有少差。晦菴亦不回護者。此理至公。著一毫
私意不得耳。松堂之理學。亦有可疑處。而其門人推尊。似恐過實。嘗妄有一說。今不知所置。不得送上耳。太輝好執己見。聞吾言。想大訶怪。須勸其平心熟思。毋但爲一時計。如有所言。詳以報來。惟照察。無計覿面。臨紙依依。不宣。
答南時甫
示喩怳惚前後存之極難者。僕正自墮落於其中。何能爲公謀耶。然公旣知私意私欲之爲害。但當隨時隨事。力加克治之功。勿忘勿助。敬義夾持。無少間斷。此最緊切工夫。朱子曰。若知其病而欲去之。則卽此欲去之心。便是能去之藥。又曰。勿倚靠他人。勿等待後時。正謂此也。莊子鋩刃不鈍之說。信奇。然借彼善喩之辭。悟我觀物之妙則可。若謂周亦有見於不忘不助之學則不可。蓋彼之離世遺物。虧肢體。黜聰明。乃是忘之之極致。何可以是同於吾敬學乎。至於天之穿之等語。僕看莊子已久。不記爲何義。大抵吾道自足。何必匍匐於異學。而援引求合乎。向者。公欲看莊子。吾意謂汎觀以資博耳。今覺已中其毒如此。異學移人之易。深可畏。千萬切戒
之。
答南時甫,張甫。(彦紀○甲子)
所喩留意晦菴書。甚善。其或有難曉處。亦固不免。蓋先生文字如靑天白日。本無纖翳。只義理淵深微奧。學者用意未深。用工未熟。猝難得入處多矣。要當把作久遠功夫。到眞積力久。看如何耳。許尹近得其書。無事在官。期以欲一相見。已告以遠道不可任意之意辭之矣。所喩諸說。果於鄙意亦可疑。蒙兩君見囑云云。未免各有小辨說。他日而精之還。欲以呈兩君耳。不意而精。取其中一說。送于許尹。尹大示峻卻。觀此氣象。似難與爭鋒。然所怪者。道理只是平坦如大路。必欲舍之而側入榛莽中。何耶。歲除。惟泰履僉慶。不宣。
答南張甫(乙丑)
示喩少連辱身之說。所疑果然。然此所謂辱。乃身處困辱之辱。非道屈玷辱之辱。古之聖賢。不避嬰身於困辱。正所以謀伸其道。與枉道屈辱之辱相反。何害之有。無極而太極。前後書來說。皆得之。或人所謂無窮極之說。朱子已嘗非之。
今何可更襲其謬耶。然極之爲義。非但極至之謂。須兼標準之義。中立而四方之所取正者看。方恰盡無遺意耳。無可無不可。亦說得無差。但所謂胡氏之說有不同處。未知指何而言。故未敢臆對。滉舊病新患。無有平時。今日正苦寒痰。强作此書。書不成字。言不盡意。惟因粗入精。據一推十。可也。去冬書所云五六條。皆嘗有說。而精。早晩必以呈似。謹拜。
答李叔獻(珥○戊午)
前月中。金子厚人還。奉書。知好抵北坪。學履勝迪。欣寫鬱懷。未遇歸便。修復不時。子厚之回。又蒙惠書及詩。兼墮詢蕘之語。感怍無已。滉也僻陋寡徒。無與爲學。病中看書。時有意會處。及到體行。或相矛盾者多矣。年衰力微。又不能取友四方以自輔益。恆自企佇。兩書之來。乃不及藥石。而反欲借聽於聾者。何耶。踧蹐不敢承。然而欲遂無言。則又非相與之道。終不敢有隱於情素也。前書。深以往時失學爲歎。足下行年甫弱冠耳。而穎脫如許。不可謂失學。而尙且云然者。豈不以所學有差。同於未學也耶。悟前非而思
改。又知從事於窮理居敬之實。可謂勇於改過。急於向道。而不迷其方矣。聖遠言湮。異端亂眞。古之聰明才傑之士始終迷溺者。固不足論矣。亦有始正而終邪者。有中立而兩是者。有陽排而陰右者。其入雖有淺深。而其誣天罔聖。充塞仁義之罪。一也。惟程伯子,張橫渠,朱晦菴諸先生。其始若不能無少出入。而旋覺其非。噫。非天下之大智大勇。其孰能脫洪流而返眞源也哉。往聞人言。足下讀釋氏書而頗中其毒。心惜之久矣。日者之來見我也。不諱其實。而能言其非。今見兩書之旨又如此。吾知足下之可與適道也。所懼者。新嗜靡甘。熟處難忘。五穀之實未成。而稊稗之秋遽及也。如欲免此。亦不待他求。惟十分勉力於窮理居敬之工。而二者之方。則大學見之矣。章句明之矣。或問盡之矣。足下方讀此書。而猶患夫未有所得者。得非有見於文義。而未見於身心性情之間耶。雖見於身心性情。而或不能眞切體驗。實味膏腴耶。二者雖相首尾。而實是兩段工夫。切勿以分段爲憂。惟必以互進爲法。勿爲等待。卽今便可下工。勿爲遲疑。
隨處便當著力。虛心觀理。勿先執定於己見。積漸純熟。未可責效於時月。弗得弗措。直以爲終身事業。其理至於融會。敬至於專一。皆深造之餘自得之耳。豈若一超頓悟。立地成佛者之略見影象於怳惚冥昧之際。而便謂一大事已了耶。故窮理而驗於踐履。始爲眞知。主敬而能無二三。方爲實得。今雖見理而未免於淺淡。雖持敬而或失於蹔頃。則其日用應接之間。從而壞之者。沓至而無窮。豈但所謂思慮食色燕談之爲害而已乎。雖然。爲學之初。見理未眞。持敬屢失。亦人之通患。若如滉者。非但厥初。至白首尤甚。常恐吾生之浪過。而有望於竝世之君子。不啻如飢渴之在躬。顧嘗以是觀於一時之人。其英材絶識。未可一二數。未達則奪於科目。已達則沒於利害。縱或有意。而不能勇爲者滔滔也。若足下之所存。則有異於是。以其曾不難於斷置。知之矣。足下苟能移斷置不難之心。以行於世。雖科目利害之在前。其不與衆人同其怵迫也無疑。此滉所以有感於足下者也。第以超詣之資。容易於講解。故其發爲言論者。有不由憤
悱。見於推行者。似欠於懇篤。誠恐若此不已。未保其終不受變於世習也。故不計其有無於己而輒言之。後書所問。亦粗見別紙。幷冀諒察。不宣。
別紙
朱子謂安而後能慮。非顔子。不能之。誠如所疑。然聖人之言。徹上徹下。精粗具備。隨人所學之淺深。皆可用得安而能慮。自其粗者言之。中人以下。猶可勉進。自其精之極致言之。非大賢以上。固有所不能焉。朱子此言。乃以其極致言之耳。若以是藉口而自棄者。其人之識趣。已不足與議於道。何可憂彼之藉口。而卑吾說以就之耶。(藉口二字。才有一毫此意。便不可與入堯舜之道。)
無事時。存養惺惺而已。到講習應接時。方思量義理。固當如此。蓋才思義理。心已動了。已不屬靜時界分故也。然此意分明。似不難知。而人鮮能眞知。故靜時不思。便認以爲窈冥寂滅。動時思量。又胡亂逐物去。都不在義理上。所以名爲學問。而卒不得力於學也。惟主敬之功。通貫動
靜。庶幾不差於用工爾。
窮理多端。不可拘一法。如窮一事不得。便生厭倦。遂不復以窮理爲事者。謂之遷延逃避。可也。不然。所窮之事或値盤錯肯綮。非力索可通。或吾性偶闇於此。難强以燭破。且當置此一事。別就他事上窮得。如是窮來窮去。積累深熟。自然心地漸明。義理之實。漸著目前。時復拈起向之窮不得底。細意紬繹。與已窮得底道理。參驗照勘。不知不覺地。幷前未窮底。一時相發悟解。是乃窮理之活法。非謂窮不得而遂置之也。若延平說待一事融釋脫落而後。循序少進者。卽是窮理恆規當如是。其意味尤爲淵永。與程子之言初不相妨。格菴所論。無可疑矣。
敖惰之說。胡氏謂爲衆人言者是也。故章首以人之一字爲言。而朱子解之。亦曰。人謂衆人。又曰。常人之情。惟其所向而不加察。可見其本非爲君子言也。然其說衆人病處。正所以曉君子。使之知病矯偏。以致之於中道。故敖惰二字。亦不可不就君子而論其所處之如何也。蓋由衆人言之。雖曰因人可敖。亦曰情所宜有。猶未免
於帶累凶德者。以其陷於一偏故也。在君子則因其人平平。而我略於爲禮。乃事理當然之則也。亦洒然無一點帶累向一邊底意思。而其渾厚懇惻中正和平氣象。依然自在。朱子所以援取瑟隱几爲證者。非實謂孔孟爲敖惰。謂敖惰之在聖賢做處如是而已爾。然則何嫌於同歸敖惰。亦何慮學者之傲物輕世乎。(敖字與凶德之敖。本非字同義異。就君子說時。其義方少異耳。)
溫公旣誤解格物之格爲扞御之義。則其爲說。固不得與程朱同矣。然其泛論爲學。則有不違義理處。所謂天資粹美。暗合道妙者也。來喩以事物之理擧集目前。可者學之一段。爲近於格物。而深斥可者學之之說爲誤。滉不記前日面論如何。以今所見。殆不如盛喩也。蓋嘗反復其上下文義。而揆以知行之說。所謂窺仁義之原。探禮樂之緖者。是乃格物事也。而事物之理擧集目前者。卽致知之效也。可者學之。當爲力行事也。而未至夫可。又爲行之未至。而自勉之辭也。夫天下之理擧集目前。非窮理之深。不能也。
惟其窮理旣深。故於天下之理。一目無全。能知其孰可孰否。而學其可者。此因其所知而身履之也。可。猶善也。學。猶行也。可者學之。未至夫可。猶言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猶未至於至善之地也。若以可者學之。亦爲格物事。則上文窺探集前數句。已說知了。再著此一句說知。其說知爲重複矣。下文無一語說及行。而遽以未至夫可一句。懸空說未至自勉之意。則其說行處。又爲無頭矣。溫公之學。雖未有傳授。不應如是之疎繆也。況此二句。如鄙說而求其義。則正見公學如不及。惟恐失之。俛焉孶孶。知有此樂。不知其他之意。故其下係以何求於人。何待於外之語。此正是公獨樂之實事。至志倦以下。乃樂之餘事耳。然則此數句。非徒無誤。實爲至論也。事物之理。循其本而論之。固莫非至善。然有善斯有惡。有是斯有非。亦必然之故也。故凡格物窮理。所以講明其是非善惡而去取之耳。此上蔡所以以求是論格物也。今曰。事物之理。莫非至善。何嘗有不可。以此而訾溫公可者學之之說。恐如此論理。將墮於一偏。而非內外一致之學
也。
割股。先儒之論盡矣。至於迫切之極。旣不可取之他人。則容有不得不權以處之者。蓋此外更無他道理。則寧毁體以救親命。亦人子至痛之情。然終不可以是訓人爲孝。故朱子止謂之庶幾。而不以爲至善也。凡事到無可柰何處。無恰好道理。則不得已擇其次者而從之。乃所謂權。亦此時所當止之處也。然尤當審處。不然。或至於乖僻亂道之罪也。
所論主一無適。酬酢萬變之義。甚善。其引朱子隨物隨應。此心元不曾有這物事。及方氏中虛而有主宰等語。尤爲的確。惟此理。非知難而行難。非行難而能眞積力久爲尤難。此衰拙所深懼。而亦不能不爲高明懼也。
答李叔獻
頃者入城。無聊中得接英眄。洒然如濯垢也。續令孫兒往候之。未往而君已南行。欲作一書道意。未遇便風未果。而辱書先至。深愧不敏也。仍審天寒。學履珍勝。滉拙病隨身。隨處作魔。今已不仕 恩遞。深閉龜殼。不得出一步。看此頭緖。
豈堪久冒居此。唯是不得其便。恆憮然耳。一身行止。尙不能自謀如此。他有何取。而盛有所稱說。豈足下嘗試之意耶。雖然。足下之言。發於滉則誤矣。而足下之心。誠切於學如許。則求之於四書有餘師。求之於程朱書有餘地矣。古人云。少年登科一不幸。足下之失於今榜。殆天所以大成就也。足下其勉之。四印公立廟建院事。去秋。兒子寯自南州還。言而知之。故見足下日。亦略言之。李公生於亂世。身事昏君。歷變履險。而志操如金石。忠直之風。動當時而聳後世。祀爲鄕賢。何不可之有。惟仁復則殊無可述之跡。似可疑也。且李公雖有此美。而不以經術道學見稱。此爲少欠。不知本州名宦中流寓中。有以經術道學鳴世者乎。有則以是爲主。而李公配之。無乃尤好耶。此意與四印公商議處之。伻人立俟。且有客至。不及致書於四印公。草報爲愧。如見李承旨。亦以是達之何如。謹報。
答李叔獻(庚午)
成君奴來。獲奉寄書。知自關東已還 闕下。又一書送自鄭司諫廬所而來。乃在臨瀛日所遺
也。因知令外祖妣夫人竟至背違。緬惟義愛。傷割深切難堪。今則事過。奔 命罔攸避免。顧念前後。誠所慨歎。然亦無可如何。不如職思其憂。隨時處義。思無負於所學而已。惟此無負二字。處實不易。正如來書所云三則之間。而其拘執不許。益所難處。古之遇此善處者。未知何人。今之遇此不能善處者。卽滉是也。至今白首將就木。旣退而請休。反惹起收召之端。毁譽如山。兩皆驚愕。罔攸措地。柰何柰何。方在迷塗。欲求指南。爲可笑耳。聽松碣文。本不敢當。今果多謬誤。愧仄何喩。試欲依改。適有小宂。隨後看如何。知其終歸於無用。必矣。不必更多云也。前示講疑。久不報。今又有垂問。今皆未暇。亦俟後便。惟冀珍愛崇深。不宣。
答李叔獻問目
中庸讀法註
眞西山說。與朱子意微有不同。然朱子本謂篤恭之極。其妙如此。可見無聲無臭之妙由篤恭而然也。然則西山亦謂因篤恭而有此妙耳。豈由篤恭而力行。漸進至彼之謂哉。西山之學。不
如是之疎。勿以辭害意。可也。
饒氏說云云。大學。是敎人之法。故言爲學當如是如是。中庸。傳道之書。故言此道如此如此。二書主意本不同。故言各有攸當。饒氏說不差。今來喩謂以學與道歧而二之。爲未安。正是公自看得有差也。(曾見朱先生答呂子約書能與所能之說乎。其分道與行學與義理之蘊不同處。至爲精密。看此則知自看得差也。蓋學是能。道是所能。則其不可混作一說。尤曉然矣。其書見朱子大全第四十八卷二十七張。然須連其上二十五二十六張書說通看。方得其味。)
序注勿齋程氏云云。來諭謂此說未安。然則靜時工夫。何事耶。當初。舜說人心道心。皆就已發處言。故精一執中。皆因其發而加工之事。未說到靜時工夫。今當據本說。而講究體行。豈可强將所無。而添作剩言語。與元說合爲一工夫耶。此所謂多揷入外來義理。儳亂本文正意。最爲讀書之病。朱門深戒之。若如來說。孔子所不言底。孟子言之。孟子所不言底。程朱子言之者多矣。今何可以後出之說。每牽引附會於前所不
言處。衮合作一說以求備耶。
心之虛靈知覺。格菴趙氏云云。此亦來喩看得差。凡有血氣者。固皆有知覺。然鳥獸偏塞之知覺。豈同於吾人最靈之知覺乎。況此說知覺。實因傳心之法。危微精一之義。而以此二字。幷虛靈言之。發明人心體用之妙。讀者當就吾心知覺處。玩味體認。出正意思來。方見得眞實無差。豈可遠引鳥獸之知覺。以汨亂正意。而置疑於不當疑之地耶。若夫衆人知覺。所以異於聖賢者。乃氣拘欲昏而自失之。又豈當緣此而疑人心之不能識與悟耶。(來喩云。知覺。恐不可如此釋。今衆人至於鳥獸。皆有知覺。此豈識其所當然。悟其所以然者耶。)
中庸
饒氏謂見與顯皆是道。來喩謂幽暗之中。細微之事。有邪有正。烏可謂之皆是道耶。觀朱子及諸說。皆以善惡之幾言。饒說果爲未安。蓋子思,朱子意。本謂道無不在。而隱微之見顯。不可揜也。故愼其獨。所以存其道云爾。非謂見顯是道也。
饒氏謂大學不言戒懼。來喩云云。此段所疑。正與精一執中無靜時工夫之說同病。蓋大學固不言戒懼矣。故朱子於正心章注。亦只擧察字。以直解本文正意。惟於視不見注。始拈出存字敬字而言之。亦因傳者說無心之病。故以此救其病。而戒懼之功。隱然在不言中耳。雲峯胡氏前念後事之說。意亦如此。皆未嘗云正心章說戒懼也。今來諭直以正心章當戒懼。非也。(來喩云。無戒懼之功。何以明明德。此則然矣。故朱子說古人涵養本原。小學已至。所以大學直以格致爲先云。又患後世之不能然。則以敬字。補小學之闕功。今亦只當依此而用功。又當知大學雖不言戒懼。而有曰顧諟曰敬止。則其中自兼戒懼之意。有曰定曰靜。雖是知止之效。而靜時工夫。亦不外是。如是爲言則可矣。何可以所不言。而强以爲已言耶。)
陳氏云。致中卽天命之性云。陳說猶云致中之中。卽天命之性。致和之和。卽率性之道也。今只云云。語有未瑩。來說是也。
陳氏又曰。中之大本。原於天命之性。來諭謂中
之大本。卽天命之性。若謂之原。是大本上面又有性也。陳氏說。如董子所謂道之大原出於天之義。蓋中之大本。以人所有而言。天命之性。自天所賦而言。故可如此說。
來喩謂饒氏以首章爲涵養性情之要。恐欠省察字。此則不然。嘗觀諸儒說。若言存養以對省察。則分動靜爲兩段事。若只言涵養。則兼動靜說處多矣。此說恐非欠也。
首章或問。陳氏曰。中和位育。聖神之能事。由敎而入者。果能盡致中和之功云云。來喩云云。安有致中和而猶未盡位育。但庶幾乎位育者。賢人之學。雖曰及其成功一也。然至論神化妙用處。則孔子之綏來動和。豈顔曾所能遽及哉。
第二章。饒氏云云。來喩謂中和中庸。不可分內外云云。中和中庸。以理言之。固非二事。然以所就而言之地頭論之。安得不異。今以游氏說觀之。以性情言之。曰中和。旣曰性情。非內乎。以德行言之。曰中庸。旣曰德行。以對性情。則寧不可謂之外乎。(德以行道有得言。已是兼內外而名之。行則專以日可見之迹言。豈非外耶。)故饒氏
本游氏而推衍爲說。未見其有不是處。若如來說。則未免有喜合惡離之病。而卒不得眞見子思之本意隨處立言精微的確處也。(首章。用中庸字不得。二章以後。用中和亦不得。)
第四章。饒氏行不是說人去行道云云。來喩謂道之行不行明不明。皆由人云云。固是人不行道。故道不行。人不明道。故道不明矣。然此所謂不行。指道之不行而言。非謂人不行也。此所謂不明。指道之不明而言。非謂人不明也。饒說精當。不可非之。
十章。饒氏以四强哉。爲有次第。說得有牽强之病。來說是也。
十二章。來喩謂饒氏以道不可離。爲無時不然。費隱爲無物不有云云。朱子於道不可離處。已兼說無物不有。饒氏乃如此分配。太涉破碎。其直內方外之分。非不可如此說。但子思本語。未必有此意。皆是剩說。而來說。說得簡當。
雲峯胡氏謂。費是說率性之道。隱是說天命之性。若單說此二句。亦似衍說。第雲峯此段。乃鋪說一篇言道字。皆自率性之道說來。故其說不
得不如此。正如朱子或問通論誠處。直自天命之性說起來也。恐無害也。
十三章。袁氏曰。不曰我治人云云。又曰。責人已甚。違天則矣。因竝以違道不遠爲說。皆與本文義不相應。來喩非之。當矣。
饒氏道是天理。忠恕是人事之說。舊亦每疑之。今來喩非之。而引朱子仁是道。忠恕是學者下工夫處一語。以爲證。此意甚善。
十六章。朱子鬼神只是氣之屈伸一條。與侯氏說不見有異。而或問。深斥侯說。殊不可曉。更細參詳。朱子答門人問鬼神之德曰。此言鬼神實然之理。猶言人之德。不可道人自爲一物。其德自爲德。侯氏謂鬼神爲形而下者。鬼神之德爲形而上者。且如中庸之爲德。不成說中庸形而下者。中庸之德爲形而上者。雙峯亦曰。所謂德。指鬼神而言。以此觀之。朱子只指形而下之鬼神性情功效之實然處。以是爲德。卽其理也。其誠也。侯氏則以鬼神爲形而下之一物。指其所具之理。以爲形而上之一物。是以。鬼神與德。判然認作二物看。朱子所以非之者。正在於此也。
然則朱子謂其德則天命之實理等語。其辭意曲折之間。亦似欠商量。恐記者之失旨也。
二十六章。饒氏謂人之誠有至與不至。聖人誠之至。故可說至誠。天地無至不至云云。來喩聖人天地同是至誠。若曰無至與不至。則恐近釋氏無聖無凡之說。以滉所見。饒說亦有理。非如釋氏說歸空無也。然論語一貫章注。有天地之至誠無息之語。至誠字。朱子於天地。亦言之矣。饒氏以悠久。爲指外面底。蓋其所見如此。然朱子兼內外之說。自是周徧。
心經
王魯齋人心道心圖說。謂正字私字皆見乎外者。其意謂此二心字。皆以已發爲言。故以爲見乎外耳。此句則非不可喩也。其下係之曰。故人心不可謂之人欲。此是不可喩處。大抵此圖說。多有說不出。曉不得底。故此間諸友相與勘定。以爲不必看。
性情心意
性發爲情。心發爲意。來說已得之。大抵此等名理分屬。乃講明義理。到十分精密處。各推原其
義緖之所相類。脉絡之所從來。以爲某當爲某。某當屬某云爾。若以爲一屬乎此。斷不與他相涉相用。是癡人前說夢也。
答李叔獻
饒氏中和中庸分內外之說。再承鐫誨。猶恐公之訶叱人或太過也。觀饒氏。不曰此是內工夫。彼是外工夫。只云內外交相養之道也。此言致中和。亦有踐中庸底事。踐中庸。亦有致中和底意。互相滋益。故謂之交相養耳。若隔截內外。各作一邊工夫。何有於交相養義耶。且如來喩謂致中和。以性情包德行而言也。中兼中和之義。以德行兼性情而言也。旣曰以此包彼。又曰以彼兼此。亦豈非內外交相養意思乎。以愚言之。來說與饒說。無甚相遠。而於饒獨加苛斥。無乃饒不心服也耶。
西銘。穎封人,申生等。當初張子意。非謂此人等盡道。特借其事。以就事天人分上而言。則當作盡其道說。不應與舜禹等分別人品。以不盡道之義。和泥帶水說了。使事天人遇此等事。亦和泥帶水。不盡其道也。林隱識得此意。故幷謂之
盡道耳。來說張子但取其一事云云。固亦知張子本意之所在。如此則於林圖。亦當以此意看了。何必獨議林隱過許人耶。
心學圖所論諸說。尤未敢聞命。而如叔獻說。是當時程氏之爲是圖。何異於癡人前說夢耶。彼世之見未透而好攻人者云云。固不足怪。不意叔獻高明脫洒之見。亦如是拘拘牽滯於看此圖也。使程氏爲之言曰。欲全其道心者。必先有大人心。欲其有大人心者。必先得其本心。又曰。欲求放心者。必先要心在。欲要心在者。必先要克復云爾。則叔獻如是出氣力。攻辯而欲去之。可也。今其說止於云云。則豈盡以用工之次。一一分先後。如叔獻所攻者耶。其心圈上下左右六箇心。只謂聖賢說心。各有所指有如此者。以其本然之善。謂之良心。本有之善。謂之本心。純一無僞而已。謂之赤子心。純一無僞。而能通達萬變。謂之大人心。生於形氣。謂之人心。原於性命。謂之道心。於是。以良心本心其義類相近故。對置諸上左右。赤子心大人心人心道心。以其本語之相對故。對置諸中下左右。此六者。正如
朱子以西銘前一段爲棊盤者。同焉。當其說棊盤時。安有工夫之可分先後耶。故程氏自說止如此。未嘗及於工夫功效先後之說。今來諭云云。豈不爲程氏所笑耶。(大人心。若與人較功效。爭高下。孟子豈與赤子竝稱之耶。只是就見成底大人上。指言其心之如此。故朱子嘗曰。赤子之心。純一無僞。大人之心。亦純一無僞。但赤子是無知無能底純一無僞。大人是有知有能底純一無僞。今須以此等說而細思之。則可知程圖意非謂大人之工夫地位當在此。只謂心之爲物。在赤子如何。在大人如何。以見聖賢論心如此如此。欲人從這邊體認。從那邊潛玩。體認潛玩之多般。庶幾交相證驗。融會貫通。而識心之體用。以爲精一以下用工之地爾。滉少時。得心經而愛此圖。然於六心字處。未有所領會。疑晦之端。不去於心久矣。十餘年前。始得林隱本圖本說而讀之。方悟其精微之意。蓋以六心兩下分說。其理趣脉絡。自然分明貫穿。而不涉於工夫功效先後等之說。其見非淺淺。恐未易以率然立論陵駕之也。)自惟精惟一以下。方說做
工夫底。亦猶西銘後一段下棊子處一般也。其以遏人欲存天理。爲相對工夫。叔獻亦非之。然此之相對。匪今斯今。其來尙矣。眞西山亦云。克治存養。交致其功。於此對說。何爲而不可乎。其爲工夫也。精一盡矣。戒懼謹獨又密矣。孔子之說爲仁以克復。孟子之論夜氣以操存。亦已足矣。擧此數者。而徑以從心不動心終之。奚不可也。所以必歷擧其餘而言之者。是豈謂必由於此一層。而至於彼一層。又以彼一層爲梯級。而又上至第幾層耶。蓋以爲聖賢論心法處。不止一端。或以爲如此。或以爲如彼。歷指而示人。以爲皆不可不知。皆不可不用功力云爾。其從上排下。亦以其作圖之勢有不得不然者。非謂其如大學條目之有工程先後也。故程氏之說。但擧愼獨以下。爲遏人欲工夫。而終之以不動心。戒懼以下。爲存天理工夫。而終之以從心而已。何嘗曰。欲爲某者。必先爲某。或先由某而後至某也耶。其求放心之在第四。此中學者亦有詆訾之者。大抵此三字。以略綽之見。粗疎而論。必皆如來諭之云。非但今時之論如此。前賢之論。
亦有如此者。然若其理其事至於此而已。孟子當言曰。學問之始。當求其放心。足矣。何得謂學問之道無他云云耶。明道又當曰。聖賢敎人。其初。且欲人將已放之心云云。足矣。何得曰。聖賢千言萬語。只是欲人將已放之心約之。使反復入身來耶。今若將此句。只作泛泛粗粗。爲學者始初路頭。一番過關底。過此以後。都作筌蹄看。不與於吾精底工夫。則是孟子學問無他之語。明道千萬只是之說。皆爲孟浪誑人底說矣。若謂到顔子地位。工夫已精細。無復有一毫放心之可言。則纔差失。便能知之說。著不得矣。惟聖罔念作狂者。實無其事。而聖人謾爲虛設之辭。以誣天下後世人矣。而自古聖人賢人。其學已至。其地位已高。則便可安意肆志。無復戰兢臨履底心矣。朱子平日。每每爲學者。擧道性善章及此章以勉勵之者。未知其意只欲學者之於始也。泛泛粗粗。姑假此一段工夫。以爲一宿過去之蘧廬耶。抑以爲始之固在此。終之亦以此。以爲了得聖賢千言萬語底基址田地也。故滉妄以爲斯語也。略綽粗擧而言。因以揆之於此
圖。固有如或者之疑。若以孟子明道之語。推其極而細論之。顔子之不遠復。亦可以擬言於此矣。然則程氏敍次之意。亦不當遽加貶駁也。至如心在心思盡心正心之易置。則如來說亦似有理。然心非省察。何由而在思而立乎大。豈不是涵養則二者所屬。初亦無礙。忿懥恐懼等。一有之而不能察。則欲動情勝云云。則正心豈必偏屬於涵養乎。盡心雖云屬知。此圖非分知行。只分遏人欲與存天理耳。盡心之訓曰。極其心之全體而無不盡者。必其能窮理而無不知也。以此屬之理一邊。豈有不可。程氏之分屬。意或如此乎。故滉竊以謂前賢著述之類。如或有義理大段乖謬誤後人底。不得不論辨而歸於正矣。若今所論彼本不謬。而我見未到。固不宜强作議論而欲去取之。或微文精義。分屬彼此之間。兩行不悖處。且當從其見成底。毋爲動著。仍須把來。點檢得此件事於自家這裏有無能否如何。而日加策勵之。是爲要切。必欲爲你洗垢索瘢。而爲之移易去取。恐非急務也。朱先生答劉季章書曰。所謂隨看便有是非之心。此句最
說讀書之病。蓋理無不具。一事必有兩途。今纔見彼說晝。自家便尋夜底道理反之。各說一邊。互相逃閃。更無了期。今人問難。往往類此。甚可笑也。夫讀書而分辨是非。乃窮理之要。今告之如此。必因季章之病而藥之也。滉非敢便謂叔獻有此病也。爲見叔獻前後論辨。每把先儒說。必先尋其不是處。務加貶斥。使你更不得容喙而後已。至於尋究得箇是處。要從這明白平實正當底道理。朴實頭做將去意思。殊未有見得。或恐久遠。深有礙於正知見。實踐履。故妄言及此。不覺自犯於芸人田之戒。悚汗無已。
滉又嘗謂古人以名理分屬之類。往往只大槩取義。不甚拘攣。如中庸道中庸崇禮。匹似說存心。而乃屬之致知。今豈可以章句之誤。分屬而易置之耶。
仁說圖。當在心學圖之前。此說甚好。此見甚超詣。滉去年歸來。始審得當如此。及得來說而益信之。卽已依此說互易矣。其他改定處。亦不下四五處。有不善。從而改之。雖多不厭。但出於經進之後。煩數 上稟。極是難事。講學素不明。以
致自納於罪辜如此。仄惕冞增。欲自 上書陳之。兼之待罪。只緣休致一事未結末。不暇及他而未果。不得已待事畢。乃可爲耳。所改諸說。皆在金誠一,金就礪等處。可取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