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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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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宗大王行狀

國王姓李氏。名 。字 。恭僖王之次子。 母妃。尹氏。初。 恭僖王元妃尹氏。旣誕 榮靖王而薨。又納 尹氏爲繼妃。領敦寧府事坡山君之任之女也。以嘉靖甲午五月二十二日生 王。王生而穎秀。不妄嬉戲。明悟善學。 恭僖王稱愛之。封爲慶原君。嘉靖二十四年乙巳七月。 榮靖王疾大漸。 召大臣入臥內。敎曰。予疾殆將不興。予無嗣子。 先父王嫡子。惟我與慶原君二人而已。(諱)雖年幼。聰睿夙成。可付後事。卿等其共輔立之。 王薨。大臣奉 遺命。請 王權署國事。遣陪臣宋㻩等。告訃于 朝。且請承襲。是年十二月。 世宗皇帝賜制曰。子承父業。是爲人道之常。弟紹兄封。允合天倫之正。肆彝章之具在。斯渙命之有加。咨爾朝鮮權署國事李(諱)。世居海嶠。裔出王家。習尙每嗜乎詩書。風敎素承乎禮義。念國王之嗣絶。宜茅土之爾歸。揆諸世次以當承。參之輿情而允恊。爰降絲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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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重。俾膺圭爵之榮。玆特封爾爲朝鮮國王。錫之誥命。繼守舊封。思纘前人之緖。寵頒新渥。益增藩服之光。無忘北闕之恩。永作東方之翰。又勑曰。爾兄王(諱)。於嘉靖二十四年七月初一日。薨逝無嗣。爾旣系王親弟。理宜承襲。玆特遣內官監太監聶寶充正使。郭鑾充副使。齎詔示爾國人。封爾爲朝鮮國王。繼理國政。爾宜服膺君命。圖紹先業。秉猶循義。保國安人。爲中夏藩垣之臣。幷封爾妻沈氏爲王妃。及頒賜爾及妃誥命冕服冠服綵幣等件。至其欽承。 王卽遣陪臣右議政林百齡。奉表陳謝。 王時年十二。禮接 詔使。無違度。廷臣咸以爲 王方幼沖。學問最急。卒哭前。請開書筵。 王爲 榮靖王。居喪以禮。猶日與儒臣。講讀不輟。左贊成李彦迪。書進先儒格論。且勉以勤學問。敬大臣。納諫諍。近正人。遠邪佞。畏天命。恤民隱等事。 王謹受而思服焉。二十五年夏。大臣以盛暑。請停書筵。 王不聽。首罷異物無名之進。蠲窮民積年之逋。下 敎禮曹曰。近來敎導未至。風俗澆薄。不孝不友不婣不睦之法。自有國典。而閭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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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聞不學。蠢愚無知。妄行非義。以觸罪辜。良用惻然。據古彝倫之敎。參酌國法。作爲敎目。廣布中外。使窮鄕僻巷之人。無不周知。如有違者。嚴加責罰。以淑人心。以正風俗。講官以無逸幷抑詩進戒則曰。索於內藏。得 先朝舊案上寫無逸篇。已備觀省。其作屛。寫抑詩以來。二十六年。僕臣因輪對。請貿馬於他境。弘文館擧 先朝禁貿之事。且書周書旅獒,冏命二篇以進戒。 王欣然嘉納。是時。水旱荐臻。連歲飢疫。 王爲之憂懼憫惻。不遑寢食。省咎責躬。求言補闕。督令內外官吏修擧荒政。至於放租弛禁。移粟納穀。勸分收棄之類。靡不究心。病者捄之。死者瘞之。 謂大臣曰。爲人君者。聞百姓飢死。不急賑救。則安有視民如傷之意乎。予今晝夜憂慮。罔知攸濟。卿等亦宜商議善處之。謂民生休戚。係于守令。每令銓曹。擇人以授。于時有吏犯贓。 王曰。 先王朝。贓法甚嚴。今則不然。貪風日熾。民受其害。事露者。不可不痛繩以律。二十九年。因慶尙道觀察使 啓請。頒降內藏書籍于豐基郡白雲洞書院。 賜額褒美。後又 命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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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書院處。咸加勸奬。書院之作。由是盛焉。三十一年。 命選朝紳之素稱廉謹者。賜宴于 宮庭。擧遺逸。得成守琛等五人。皆敍六品職。書筵講大學衍義。至讒邪之臣殺忠良以資敵國。而庸君闇主一不之察。慨然嘆息。因論唐僖宗殺諫臣事曰。興國之君。樂聞其過。亡國之君。惡聞其過。直諫者死。奚以不亡。講近思錄。深有味於養知莫過於寡欲之言曰。此與養心莫善於寡欲。語意相符。其沈潛學問。類如此。三十二年冬。擒獲漂流倭賊。遣使以獻。 皇帝降勑諭曰。邇者。倭夷侵擾海陬。屢該南直隷淛江等處鎭巡官奏聞。已命督兵。驅逐出境。其餘寇奔逸。方行沿海地方。嚴加戒備。玆王奏稱陪臣賀節回國。傳聞倭逆搶攘。卽便整搠兵船。預肅堤防。及擒獲漂流餘櫱銃牌等器。差賀至陪臣李澤等。管押解獻。具見王奉藩忠赤。朕甚嘉悅。特降勑褒諭。仍賜白金紋錦綵段。以答忠勞。三十三年。 賜酒于學宮。敎曰。學校。風化之原。首善之地。近來。學校陵夷。是雖上不能鼓舞振作之致。師生之習。亦爲偸靡。惟爾師長學子。各勉授受。以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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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樂育英才之意。又曰。人之爲學。莫切於小學。而近廢不讀。惑莫甚焉。其令禮曹。申諭勸勉。使人人樂學以敦根本。敎于八道觀察使。各其地方如有孝子烈女。廣問馳啓。又謂侍臣曰。孝行節義。所當崇奬。故搜訪之意。已下于各道矣。人皆以節義爲貴。則於爲國乎。所關豈小哉。仍下當代三綱錄于政院。令印布中外。三十四年。旱災切迫。 王於禁中。親禱得雨。如是者再。敎銓曹曰。爲政之道。莫如得人。若不得人。如爲國何。惟爾該曹。更加愼擇。參諸物論。守令則用慈祥愷悌者。學官則用學問該博者。且孝友廉謹節義之士及淸白吏子孫。交奬陞遷。三十五年。視學坐明倫堂。以 手筆諭之曰。予以涼德。叨主臣民。雖不及文王作人之美。豈無唐宗崇學之志乎。留意學校。欲使人才蔚然而出。歲月逾邁。迨不見效。是乃予作成之誠未至而然也。學貴務本。常顧堂名。以忠孝爲本。皆爲他日君子儒。是予之望也。謂書筵官曰。人非聖人。誰能無過。知過必改則善矣。又敎曰。爲囚求生道。此仁政之一端也。予念外方獄事。許多縲紲之中。豈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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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枉之淹滯。況今沍寒陽生之月乎。其令八道司獄。務速決放。如有疑獄。詳覈馳啓。三十六年四月。 皇帝勑諭曰。近該王奏倭寇被風漂流船隻。至王國境內。觀察使李潤慶等乃能督兵擒捕。內有中國被擄人民。令陪臣沈通源等管押前來。具見王奉藩忠順。朕用嘉悅。玆特降勑奬諭。仍賜白金綵段。以答忠勞。 王以適子暊年已七歲。宜早定國嗣。乃遣陪臣李名珪等請命于 朝。三十七年正月。 皇帝降勑曰。朕惟立長繼序。古之制也。凡有爵土者。罔不豫定。以係羣情之望。近得王奏本國臣民議欲立王嫡長子暊爲世子。王不敢專。請命于朝。具見王恪守忠敬。事下該部査覆。特賜兪允。玆命太監王本爲正使。趙芬爲副使。齎勑幷紵絲紗羅等件。封暊爲朝鮮國王世子。夫藩國之職。莫善於秉猶遵義輸忠效誠。王自上世以來。循行已久。今旣立世子。王宜明示此訓。俾率由罔替。世享有邦。庶不負朕命。無忝前人。初。 國祖康獻王。被本國叛賊尹彝,李初誣告于 中朝。稱爲逆臣李仁任之後。皇明祖訓及大明會典。俱錄其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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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 王六代祖 恭定王及父 恭僖王時。累嘗控訴辨誣。每訴輒蒙許改。而所改之詞。尙未昭示。及 王嗣服。當嘉靖三十六年。遣陪臣趙士秀陳乞。得旨如前。至四十二年。差陪臣金澍具實封奏本。辨訴益力。是年十月。 皇帝勑諭曰。朕惟體臣柔遠。帝王御世之經。遡本明宗。子孫光前之孝。咨爾朝鮮國王(諱)。世篤恭順。作朕東藩。屢以祖系。陳乞釐正。蓋恥蒙詬訾。而急於昭雪。情見于辭。朕特允爾所奏。宣付史館。因會典之舊文。載爾祖之眞派。滌瑕傳信。炳如日星。朝廷與爾國。皆知出於李子春而不出於李仁任也。是一以安爾祖於旣往。一以慰爾望於斯今。於爾國不有榮施哉。於戲。錫類正名。旣已成爾之孝。紹先謹度。益當竭爾之忠。四十四年四月。 母妃尹氏寢疾。王藥物必嘗以進。祈禱無所不至。及薨。王執喪外閤。哀戚備盡。九月。 王遇疾危劇。 王世子暊。先二年而殂逝。國人咸憂恐。大臣亟以建儲爲請。 王妃以 王命。下一封書于大臣。密定儲嗣。實 王庶兄故德興君岧子河城君(舊諱)也。已而 王疾乃瘳。 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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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擇儒士。爲師傅敎誨之。數 召入。講問所學。親愛有加。四十五年六月。 召經明行修之士李恆等及徵士曹植。其人或有病不能赴 召者。遣醫藥致懇敦諭。前後至者輒延見。虛心訪咨。備見嘉尙之意。 命超授內外職。有以白衣陞至四品者。復追贈徵士成守琛,徐敬德職。十月。因災異下 手敎曰。天人一理。顯微無間。人事失於下。天變應於上。予以否德。叨承丕緖。慄慄危懼廿有餘年。而衆災疊現。乃於十月旣望。燁燁震電。有同夏月。又有開花結實之異。陰陽失序。寒暑反常。又於小雪前宵。雪裏雷鳴。上懼譴告之切。下愧疵政之多。豈無致災之由。盍盡消弭之方。予念君心萬化之原。而心有所未正歟。王朝四方之本。而政有所未淸歟。用人雖愼擇。而賢或有遺者歟。苞苴雖禁斷。而賄尙有行者歟。赤子困窮。而字撫失其宜歟。軍卒疲弊。而捄恤未能盡歟。邊圉虛疎。而備御或有闕歟。賞罰僭濫。而功罪或未辨歟。賦役不均。而民怨有鬱塞歟。風俗不美。而綱常有倒置歟。言路或未通。而納諫有未快歟。誠恐危亡之禍迫在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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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予之寡昧。邈焉不逮。公卿大夫。閭巷草野之間。必有深知矯弊之策者。各以所懷。盡陳無隱。冀聞不諱之言。用答仁愛之譴。閏月。領議政李浚慶上疏。極陳時政闕失。且請建儲。蓋前雖有 命。未有名號故也。 答曰。予以否德。遇災修省。方切求言之時。卿以首相。進藥石之言。予嘉卿愛君憂國之誠也。儲副久虛。予爲宗社。豈不深念哉。丁卯正月。謝恩使尹玉等。馳狀報 皇上諱音。 王卽日。率羣臣力疾擧哀。卽差陪臣宋贊陳慰使。鄭宗榮進 香使。又差右議政權轍。賀 登極使遣之。夏六月。 母妃三年喪畢。追慕益切。猶不御華美之服。 王自居憂。恆有羸疾。至是。翰林院檢討官許國兵科左給事中魏時亮。奉詔勑且至。 王於迎接大禮。惟恐有失。虞度方深。又時當盛暑。大臣慮 王因勞致傷。勸勿躬行 祔祭。 王曰。宗廟祔享。至重之禮。予非甚病。何忍付有司攝行。再請。曰。予與其不祭而心勞病重。孰與親行而身勞病輕乎。遂力而行之。因勞熱馴致疾革。是月二十八日辛亥。薨于景福宮之正寢。享年三十四。在位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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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是日曉。 王妃申乙丑年之 命。令大臣奉迎 河城君(今諱)入主喪。權署國事。 王孝友聰明。恭儉勤懇。事大之誠。出於至性。凡修聘接使之際。致謹于書禮。役志于享物。必極其忠敬。於 皇朝吉凶之事。慶戚之情。如不違咫尺焉。 上國人民。自虜中逃來。解送共一千二百十六名。漂流人刷還六百五十四名。必皆厚給衣糧。期得全活。 王常念付畀之重。恐不克負荷。廟社之禮。嚴畏如臨。 先王之法。遵守勿替。當在沖年。 母妃嘗同聽斷。未幾還政。 王奉事承顔養志。委曲盡意。三時問安。出告反面。自始至終。未嘗少懈。 王於 榮靖王。有繼序之重。因心之友。義所彌隆。其事 王妃朴氏。如事 母妃。妃嘗有疾。其於醫禱之外。所以因事慰安之者。有足以感動幽明者。已而。妃疾良已。宗室諸親。恩施有差。其最親者。時 召入內。與之歡洽如家人禮。倚任輔相。有事必咨。重待臺諫。言必嘉納。凡聲色遊畋之娛。一無所好。燕寢左右。書淸心寡欲。明目達聰。誠敬和勤。好賢樂道等語以自警。夙興夜寐。垂意庶務。有暇則繙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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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史。翛然端坐。日以爲常。雖遇體倦。未嘗跛倚。大臣嘗入問疾。衣帶必飭。左右請仍便服。不許。後宮宦侍。不與之親暱。如有罪戾。不少容貸。或付諸有司而論如法。勵精圖治。惟日孜孜。崇儒雅而喜文學。尙風化而重節義。暇日。屢引諸學士。讌語從容。揚搉古今。兼試文藝。寵渥優異。或 召儒生於 便殿。講論經義。優者。賜出身以奬成之。遇災恐懼。必引己之愆尤。臨民惻怛。如親手而撫摩。欽恤刑獄。而痛繩濫刑之吏。軫撫軍卒。而屢褒撫軍之將。法所當加。無撓於勳戚之負犯。害所當去。益決於異敎之滋蔓。中外章疏。或有訐激。未嘗加罪。大小官司。少有欺蔽。未嘗不覺。願治之意。守成之規。可法可傳。四方無虞。民不見兵革。雖南倭北狄。猶知怛威而赧德。雖古稱賢明之主。亦無是過。而憂勞成疾。奄忽 薨逝。一國臣民之痛。曷有窮哉。

崇政大夫行知中樞府事聾巖李先生行狀

李氏之先。慶之永川人也。至公高祖軍器少尹諱軒。始移居于禮安縣之汾川里。遂爲縣人。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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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諱坡。義興縣監。贈通政大夫兵曹參議。祖諱孝孫。通禮門奉禮。贈嘉善大夫吏曹參判。考諱欽。麟蹄縣監。贈資憲大夫議政府左參贊。妣贈貞夫人權氏。護軍謙之女。公諱賢輔。字棐仲。始參判公嘗遊山寺。夢有神人告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旣寤。適聞權氏婦生男。心異之。故公少名有慶。是成化丁亥七月二十有九日也。公生而穎邁。骨相不凡。爽宕無拘檢。好弋獵。殊不專力於學業。弱冠。遊鄕校。乃始發憤讀書。爲詞章。種績不見其勞苦。而功倍於他人。其爲程文。語輒警拔。爲儕輩所推。歲乙卯。中司馬試。丁巳。館試第一。戊午春。釋褐。權知校書館正字。庚申。差永興府訓導。時金公世弼爲郞選曹。深加器賞。辛酉。被薦爲藝文館檢閱。壬戌。公以謂史官記人主言動。而俯伏在遠。 榻上動靜。有不及聞知者。多於事不便。請稍近 榻前。庶記注無疎漏。廢主心咈而且然之。癸亥。歷待敎,奉敎。甲子。陞成均館典籍。尋由侍講院司書。拜司諫院正言。一日。公入閤。論書筵官所失。廢主方讎視言官。乃因事發怒曰。諫官有聞見。所當卽啓。淹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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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乃啓。可乎。命下禁獄。推配安東府安奇驛。乙丑。廢主追仇近前之請。而不記公姓名曰。彼時檢閱。鐵面而髯者是也。乃復追下禁府獄。于時貴賤庶枉。縲係滿圄。上荒下慢。不以時考問。在獄凡七十餘日。而一朝忽被放命。人莫知所以然。其實有一衛士不謹執旗者係囚。其於啓單。名在公次。御筆點放於此人。而誤下於公。公旣出獄。則例還元配所。至丙寅靖國。而放還朝。夫公之爲史官也。昏朝亂政。隨事直書者多。加有忤旨之事。而其追獄又出於史禍慘酷之餘。人皆爲公危之。卒之得脫於無妄如此。豈非天耶。丁卯。自典籍改戶曹佐郞。陞司憲府持平。遇事鯁直不撓。時人號公爲燒酒陶甁。謂外黭然而內淸烈也。戊辰。以親老乞外。由刑曹正郞。出爲永川郡守。監司宋公千喜語人曰。守令之賢者。吾於上道。得榮川金世勳。下道。得永川李賢輔。癸酉。入爲軍資僉正。轉司諫院司諫。明年。復出爲密陽府使。密地廣人夥。强悍健訟。簿牒雲委。公命吏分房懸牌。訟者各以所分坐其下。因視吏勤慢而嚴治之。刑獄衰息。政聲旁達。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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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善治。乙亥秋。以檢放失實罷。丙子。授繕工副正。冬。除忠州牧使。明年。爲便養換安東府使。忠州當四方走集。務劇於密。而民惰作業。公提綱挈領。緩急得宜。勸課農民。舟船商賈之稅。革其煩苛。事治而民悅。去之日。追攀涕泣者塞道。安東闔境皆親舊。而與禮接近。政多妨礙。而公處之無難焉。不容毫髮偏私於其間。而人亦不敢怨公。到處以育才爲急。至是大會儒士。贍養有方。遠近爭來集。黌舍不容。辛巳。以禮賓副正入。轉陞司僕正。壬午。拜司憲府執義。遞爲軍資副正。除星州牧使。以政最。 賜表裏褒奬。乙酉。以親老辭歸。丙戌。拜成均司成。改軍資正,侍講院輔德。丁亥。慶尙道有倭船致敗事。公以掌樂正來推覈。未還。特陞通政。爲兵曹參知。尋入政院。爲同副承旨。戊子春。以事左遷。出爲大丘府使。未幾辭歸。己丑。授平海郡守。換守榮川郡。郡舊多逋欠。公至。善措且節費。逾年而已盈本數。乃取其積久難徵者。悉焚其券。民感悅。辛卯。丁內艱。癸巳。服闋。拜刑曹參議。判書洪公彦弼,參判黃公士祐。皆倚重之。多有咨決。秋。拜弘文館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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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學。俄爲右副承旨。甲午春。出爲慶州府尹。剗弊尙簡。治效尤著。丙申夏。以親年益老。解官歸養。冬。拜禮曹參議。未就。擢陞嘉善。爲本道觀察使。公以監司。職兼風憲。而本道親舊所在。一開私謁之門。政法所由以壞。乃峻立其防。子弟親故。無敢伺候於公館者。丁酉。以事罷。夏。丁外艱。公時年七十有一。尙與諸弟。廬墓三年。己亥夏。服除。冬。拜刑曹參判。公久有退休之志。庚子秋。上章乞骸骨。不允。乃請假浴椒井。辭日。左相洪公知公因而圖退。請留之。 上引見。勉諭以速還。由是不果遂志。冬。遷戶曹參判。壬寅春。病辭。爲同知中樞。秋。又稱病請浴。買舟東歸。一時搢紳。傾都出餞。自都門至濟川亭。車馬騈闐。其名勝賦詩以贈。咸稱盛事。近古未有也。公性本恬退。不樂榮利。曾於宅邊。構明農堂。壁畫淵明歸去來圖。人固知公志之有在。又於是時。計逾致仕之年已數載。據禮則爲晩。故力求辭退。而公體力康健。聰明不減。故 上眷不衰。時議亦以爲不當去。公謂如是。終無遂志之日。與其因循悶抑。終身而冒處。曷若權宜善處。以求合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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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子以禮進退之道乎。故自庚子至是。三歲之間。請假請浴。期於身退而後已。玆非逐例要名者所可同日而語也。自是而家居者十有四年。其間由嘉善。而陞資憲,正憲。以躋于崇政。而職常帶知中樞府事。夫身退而秩進。在野而朝銜。豈公之心哉。殆出於無可柰何者也。蓋癸卯。 中廟嘉其恬退。則命守知中樞。乙巳 仁廟訪落之日。因公抗疏而奬忠誠。則擢陞資憲。己酉。貳相金公光準請尙節義。則今 上命授公正憲。是年。國擧優老之典。則又授公崇政。每有一命。輒控乞辭免。或箋或狀。披肝瀝血。祈懇甚苦。至于再三。 朝廷輒不許。加有賜給褒諭之寵。是雖有知止之心。其道無由。恆不自快。歎曰。今之臣子。辭免無時得請。何以措身於義安之地乎。以故。雖常帶職。而一不受祿焉。然而其愛君憂國之誠。至老彌篤。惓惓一念。未嘗不在於是。不以退處而少弛。甲乙之際。 二聖繼陟。摧慟哀殞。決欲强起赴臨。以諸子切諫而止。其上 仁廟疏曰。書曰。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貽哲命。今 殿下新摠萬機。命哲命吉凶。正在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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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勉哉。先儒有言曰。創業易。守成難。周書亦曰。遺大投艱于朕身。 先王以仁聖之資。乘亂政之餘。憂勤宵旰。多歷四十年之久。號稱治平無事。而致治之效。有未盡焉者多。以此遺之投之於 殿下。殿下幸勿以盈成爲恃。而艱大爲念。因 先王已盡未盡之政。加今日善繼善述之功。孜孜無怠。不愆不忘。以臻重煕之績。則治化之美。豈不增光于前烈乎。雖然。爲治之要。在乎得人。得人之本。則又在乎人主之一心。其要不過曰明與信而已。明以辨之於授任之初。信以委之於旣任之後。待之誠而任之專。明揚布列。展其所抱。則向之所云治效之未盡者。何難盡效。 先王亦知以此爲重。好賢樂士。無異於古之聖王。而始以堯舜之難。或有明信之未至。不能無賢邪之相混。任用之不終。終不得無悔焉。此 殿下耳目之所及也。可不戒哉。是以。古人之陳戒其君也。必曰。疑之勿任。任之勿疑。必曰。其難其愼。惟和惟一。臣亦以此。爲 殿下初政獻焉。甲寅正月。大司諫鄭公裕啓曰。李賢輔。國之耆德。今雖退老。體力猶健。苟加諭召。宜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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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亦必有陳獻之益。 上命政院。下書褒美。且令乘驛赴 闕。公惶惕不敢當。乃上箋辭謝。因言曰。 殿下聽諫一事。殊歉於如流之美。前日禪科之復。寺院之修。臺諫侍從以至館學儒生。終歲爭之而不得請。新立科條。太似浩繁。亦諫而不見納。夫異端之於吾道。相爲消長。貽厥之謀。不可不念。孟子曰。遵先王之法而過者。未之有也。韓愈亦曰。政令之改。利於其舊不什。則不可爲已。臣不知新立之條利於其舊如何。而亦不知奉行之一一無弊歟。臺諫之職。古人以木之從繩。水之鑑貌比焉。蓋非繩不直。非水難鑑。方今忠言讜論。多有缺望之時。無乃 殿下向善之心。有所間斷而然歟。程頤曰。人主接賢士大夫之時多。親宦官宮妾之時少。則可以涵養氣質。薰陶德性。孟軻亦曰。一日曝之。十日寒之。吾如有萌焉。何哉。伏願 殿下以高明之學。加緝煕之功。堅定 聖志。不爲他論所撓。則忠言不逆。邪正不混。朝綱不紊。庶政修。萬事理。太平之治。可期矣。初。公方草此疏。令子弟各書所懷而觀之。仍示手草曰。汝輩所言皆切。但吾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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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上書。亦非臺諫論事。老臣之言。止當如此。後。識者見之。謂疏言簡當。眞得老成告君之體云。乙卯五月。公屬疾。滉往候之。時適報湖南倭寇殺將陷城之變。公乃蹶起。執滉手痛泣哽咽曰。國事至於此乎。久慮及此。今當柰何。滉見公疾革。恐因是重傷。權辭以解之。公攬涕曰。如爾之言。吾可以少寬矣。至六月十三日。卒于正寢。享年八十有九。公天性孝友。常爲親乞外。專城七八。奉養備至。具慶在堂。子孫滿前。戲綵怡愉。愛日之誠。終始無慊。鄕多老壽之人。嘗爲九老會。以悅親心。其在安東。大設養老燕。奉迎兩親。作內外筵。主公執子弟禮。奉觴上壽。極其驩慶。觀者皆歎息泣下。以爲古今所罕。從叔仁堅老無子。欲取公子仲樑爲後。公固推與公弟賢俊。以濟其窮。親喪所需。不責諸弟。窮族之不能嫁娶者。給資裝。或主其婚。令無失時。周急鄕黨。不計有無。或至稱貸以自給。得君賜。分諸隣族。或爲酒饌。大召父老以樂之。勤於爲人。拙於謀身。介以持己。盈以爲戒。有一喜慶則憂形于色。陞一爵秩則兢懼靡樂。恬淡寡欲。凡諸服用。簡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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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華。無異書生。平居必晨起。盥漱整衣冠。出居正寢以終日。簾几翛然。雖寒暑猶然。子弟婢僕。恩無所偏。昏嫁未嘗希求於閥閱之家。性雖高簡。待人不間愚賤。表裏如一。或置酒而邀請。亦不苟辭。居鄕。未嘗以私撓公。本縣以十室之殘。從前役法。戶出一夫。單寡受弊。公倡議八結出一夫。由是賦役均一。公私賴之。料事明審。曲盡纖悉。如有所疑。必虛懷咨問而行之。至已有差失。不少掩匿。輒向人言而改之。此尤不可及者也。公配安東權氏。忠順衛孝誠之女。生六男一女。男長碩樑。娶訓鍊正任纘女。無後而夭。次文樑。有才學。屢擧不第。爲蔭士。次希樑。奉化縣監。次仲樑。登甲午文科。安東府使。次季樑。義興縣監。次叔樑。進士。女適海州判官金富仁。側室二男。曰潤樑,衍樑。蔭士。娶忠順衛李承孫女。生一男。曰鶴壽。(鶴壽。一本作元承。)三女。新寧縣監黃俊良。次琴應侁,金箕報。奉化娶內禁衛黃珽女。生二男。曰善承,克承。一女。宋福崇。安東娶習讀潘士炯女。生一男。曰令承。義興娶忠順衛金玉堅女。生一男。曰光承。二女。楊漢臣,任鈞。進士娶忠義衛李復新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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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生四男。曰壕,㙉,坦,圻。公酷愛佳山水。所居汾川。乃洛之上流。山明水麗。林壑深秀。山之東厓有巨石。臨水陡起。高十餘丈。偃蹇奇崛。公特愛之。築室其上。以爲奉親游玩之所。卽所謂愛日堂也。因自號爲聾巖。退閒之後。尤自放於溪山間。每遇興到。輒從(從。一本作縱。)游忘返。其出。必以遊山小具自隨。或竹杖芒鞋。穿林陟巘。或籃輿兩奴。傍野巡溪。自田夫牧豎見之。不知其爲宰相也。其遇可人與一水一石稍淸陰處。必班荊而坐。得意欣然。飮酒不過三兩盃。談笑亹亹。終日不倦。風神蕭灑。岸韻森逸。無一點富貴塵埃氣。間出篇章。立意淸新。有非少年盛作所可及也。好遊僧舍。靈芝,屛庵,月瀾,臨江皆其所。而最後常寓於臨江。時復輕舟短棹。往來遊賞。令侍兒歌漁父詞以寄興。飄然有遺世獨立意。時人莫不高仰之。過者必造門候謁爲幸焉。安東歷典名城。以公所以養親者養公。及奉化,義興。初得遠邑。皆許換近以便養。一時三邑之奉。公所蹙然。而人益以爲榮。故近世名卿。福德兼而能全晩節者。以公爲稱首。臨終。諸子環侍摧泣。公顧謂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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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年至九十。受 國厚恩。汝等皆在。百無餘憾。死亦榮矣。汝等勿爾。又曰。葬勿過期。喪事務簡儉。言訖。了然而逝。公可謂處死生而不亂矣。滉生長鄕曲。公不以爲無似。每加誨借。扶几從游者不知其幾。今年春。滉歸自京師。兩拜公於臨江寺之蟠桃壇上。極賜歡暢。自今可以永供洒掃之役於門下。而家邦不淑。奄忽至此。嗚呼痛哉。諸孤以是年八月某日。葬于縣北龍頭山南道谷先塋之側。謂滉忝侍最久。見囑以行狀。滉義不得辭。僅掇其一二而撰次如右。豈敢期爲秉筆者所取以傳信於來世。姑以塞諸孤之至意云。嘉靖三十五年丙辰七月。前通政大夫成均館大司成,知製敎眞城李滉。謹狀。

星州牧使黃公行狀

星州牧黃公諱俊良。字仲擧。平海人。高麗時。有爲侍中者曰裕中。其遠祖也。侍中之孫曰瑾。當恭愍朝。爲左獻納。與正言金續命上疏。極論地震之變。忤旨謫守沃川。後官至寶文閣提學。提學生諱有定。仕本朝爲工曹典書。典書生生員諱鋋。是於公爲高祖。自典書寓居于榮川。生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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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移于豐基。遂爲豐人。曾祖諱末孫。司醞主簿。祖諱孝童。考諱觶。皆隱不仕。妣昌原黃氏。敎授漢弼之女。以正德丁丑七月日生公。公生有異質。夙解文字。出語卽驚人。以奇童稱。年十八。就試南省。考官得公策。擊節稱賞。由是文名藉甚。每試。輒在前列。丁酉。中生員。己亥 庭試。直赴會試。庚子。登乙科第二人及第。權知成均館學諭。調星州訓導。壬寅。入學諭。癸卯。陞學錄兼養賢庫奉事。甲辰。陞學正。乙巳。以承文院殿考。出爲尙州敎。丁未秋。入爲博士。其冬。例陞典籍。明年。以工曹佐郞。丁外艱。庚戌。服闋。自典籍。遷戶曹佐郞兼春秋館記事官。預修 中宗,仁宗兩朝實錄。冬。轉兵曹佐郞。進闢佛疏。辛亥二月。命爲慶尙道監軍 御史。換差承文院校檢。六月。仍爲抽栍 御史。七月。遷禮曹佐郞。不就。九月。拜司憲府持平。時有姓韓人在言路。嘗有求於公。公不應。爲所中論遞。公遂爲親乞外。得新寧縣監。丙辰冬。病解印歸。明年秋。 朝廷以丹陽凋敝。特選其任。用公爲守。除挈家。三年而秩滿。去而家居。除禮兵正郞。皆不拜。庚申秋。拜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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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使。越四年癸亥春。得疾辭歸。在途彌革。三月十一日。抵于醴泉境。遂卒。享年四十七。公爲人。穎秀不凡。明敏有風標。眉目如畫。才調華贍。將無施不可。旣屈跡于州縣。則又不以職務爲卑宂。抑首文簿。盡心民事。其在新寧。歲値不稔。視民之飢。若己飢之。賑恤得宜。民以蘇息。前政逋負。公能節縮補塡。數充則焚其券。尤留意學校。增新文廟。力加勸導。又就古縣。刱學舍一區。扁爲白鶴書院。藏書置田。士心興慕。丹陽甫下車。考視四境。則僅餘數十戶盡尪悴顚連者。乃詢究積弊之由。慨然曰。官以民爲本。此弊不除。吾民無生。何以官爲。卽上疏極言之。其綱一云云。其目十云云。 御批奬諭曰。無非愛君憂國。予甚嘉焉。特命限十年蠲貢二十餘條。非公誠格于天。何以得振古所無之 恩典乎。由是。丹民鼓舞。流亡四集。鄕校瀕於山澗。往往有浸齧之患。公命之移建。得地于郡治之東。材良制美。一邑改觀。其不以財殫而緩風化之原如此。又以郡之前賢禹祭酒倬經學忠節。皆足爲世表。於文廟西偏。別構一間屋以祀之。至於星州。號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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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治。而公則不自以爲難。其興學一事。視前之兩邑。用力尤爲深至。先是。盧牧使慶麟。建迎鳳書院于古碧珍之墟。公因而增飾致美。又重修文廟。恢拓舊規。會吳斯文健爲州敎官。相與志同議合。揀取弟子若干員。分爲四等。令吳主敎。而己任其檢督。每月一會講。令其背誦所讀書。因爲之論難疑義。考其勤慢。第其賞罰。州東有地曰孔谷。因諸生願立書堂。公欣然營構。扁曰孔谷書堂。又於八莒縣。立鹿峯精舍。訓迪多方。各隨其資之高下。成就者甚多。始商山周侯世鵬爲豐守。公以後進。多與之往復論辨。其異同從違之間。人已知其見識之明。然而猶未能造其堂而嚌其胾。故其在於朝。惟以文辭名於世。其後稍從師友間。聞性理淵源之說。始知所謂學問者不止於向來所云。而嘐嘐然有意於此學。及得心經,近思錄等諸性理書而讀之。最後。又得朱子書而讀之。於是。深有所感發而大耽樂之。於星又有同人麗澤之助。其志益勵。其功益深。每於公餘。輒與吳對案講讀。夜以繼日。忘寢與食。亹亹不倦。人或以因勞生病爲規者。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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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讀書爲學。本以治心養氣。安有因讀書而致生疾之理。其或有反是者。命也。非書之罪也。其處獨也。一室蕭然。帖聖賢要訓於四壁。以自警省。而深有取於主靜持敬之語。然每以仕宦奪志。官事膠擾爲深病。欲一朝飄然脫去。歸老於竹嶺之下。錦溪之上。已占其地。結屋數椽。命曰錦陽精舍。以爲藏書講道之所。夫以篤好之志。加靜養之功。其見當有進。其得當不止此。此志未遂。疾病遽爾乘之。可勝惜哉。雖然。公之名。已登於弘文養才之選。戊午之春。公見任丹陽。而廷臣有議 啓。欲召公處以文翰之職。雖旋以同進者惎間而止。其爲一時諸公賞識。可知矣。而公則不汲汲加意於其所已能之技。以取榮進之利。顧乃回頭轉腦。求一世之所不求。味衆人之所不味。不知非笑之爲非笑。禍福之爲禍福。俛焉日有孶孶。死而後已。玆其擇術之正。嚮道之勤。所以爲可尙也哉。公篤於友愛。凡有物。必先以奉慈堂。分之姊妹弟姪。而薄於自取。其於鄕黨故舊。賙窮濟急。如恐不及。雖或以此得嫌謗於人。不恤也。至其身死之日。衾裯不具。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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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以斂。而衣不充棺。然後人又知其淸貧如此。而不矯飾以自表於世也。雅好佳山水。凡所過所涖。有一名山韻水。必招人共討。或挺身獨往。至則徘徊嘯詠。竟夕忘歸。若丹之島潭,龜潭。主之以李隱士之蕃。恣意遨賞。亦頗尙奇好事。尤喜爲氷江雪馬之遊。嘗冬月。江氷正合。自中原緣江取路。騎雪馬令人前繩。滑轉以上。過李君而達于郡。自以爲快適無比。其韻致率詣多類此。公病久日澌。神用不爽。其將終前一日。與滉書告訣。辭意淸新。與平日無異。聞其臨死。了了不亂。亦如是云。公娶禮安人察訪李文樑之女。無子。以弟遂良之子瑛爲嗣。以明年甲子正月日。葬于郡東山內谷坎坐之原先塋之左。察訪卽聾巖先生之胤。某初識公於先生之門。相與游從。最久且密。愚陋無聞。得公以警發者多。公之退歸。實有往來修舊之約。而公常憂我老病難保。豈料今日老病者在世。而反哭君於康彊之年也哉。公之言行可紀者。鄭重而不敢盡。獨撮其大者如右。庶或他日秉筆者有考。而拙訥之文。無所發明。嗚呼悲夫。公所著文集二卷,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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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二卷。藏于家。嘉靖四十二年癸亥十二月日。眞城李滉。謹狀。

靜庵趙先生行狀

先生姓趙氏。諱光祖。字孝直。自號靜庵。趙氏爲漢陽著姓。七代祖良琪。仕高麗爲摠管。入元當世祖朝。以副帥破哈丹兵獻俘。帝賜袍帶奬之。高祖諱溫。爲 本朝開國功臣。封漢川府院君。諡良節。漢川生義盈庫使諱育。贈吏曹參判。參判生成均館司藝諱衷孫。贈禮曹判書。判書生諱元綱。官至司憲府監察。贈吏曹參判。是爲先生皇考。妣驪興閔氏。縣監誼之女。以成化壬寅八月十日生先生。先生生有美質。少小嬉戲。已有成人儀度。稍見人非違。輒能指言之。及長。知讀書修業。慷慨有大志。獨不屑意於科擧之文。而興慕聖賢之風。博學力行。期於有成。年十九而孤。奉母家居。至誠色養。孝義之稱。達於邦國。正德庚午。試進士居魁。辛未。丁內艱。至乙亥夏。廷臣有以孝廉薦聞。除造紙署司紙。是年秋。應 中廟謁聖別試。登乙科第一人及第。授成均館典籍。俄遷司憲府監察,禮曹佐郞,司諫院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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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 章敬王后之喪也。潭陽府使朴祥,淳昌郡守金淨同上疏。請復愼氏正坤位。朝議以爲非所當言。請拿鞫。事將不測。先生獨力爭曰。愼氏固不可復。疏中所論。亦大有理。不宜加罪以塞來言之路。二公由是得免。選入弘文館。自修撰歷校理,應敎,典翰。丁丑夏五月。陞秩通政大夫。(一本。大夫下有拜字。)承政院同副承旨。僉以爲長玉堂養君德。非此人不可。冬。還玉堂。爲副提學。 主上雅尙儒術。銳意文治。庶幾復見唐虞三代之盛。而尤倚重先生。先生於是。感不世之遇。以致君澤民。興起斯文爲己任。以爲君心出治之本也。其本不正。則政體無依而立。敎化無由而行矣。每入對。必齊心肅慮。如對神明。知無不言。言無不讜。其進戒之辭。若曰。人之一心。本與天地同其大。四時同其運。由其理蔽於欲而大者小。氣梏於私而運者塞。在常人。其害猶不可勝言。況人君勢位高亢。易致驕佚。而聲色誘陷。萬倍常人。心一不正。氣一不順。則兆應於冥冥。而蠥作於昭昭。彝倫斁而萬物不遂。夫如是。 主上所以存心事天。以致中和之極功。當如何也。至於義利王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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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辨。古今治亂之幾。君子小人進退消長之戒。無不罄竭底蘊。詳論而極言之。或至日昃。 上皆虛心傾悚而聽之。日加奬厲。戊寅春。 朝廷欲設賢良科取人。先生啓曰。以 上之志治。久未有成效者。由不得人才故也。若行此法。人才不患不得也。兩司與玉堂。請罷昭格署。累月不 允。先生詣政院謂同僚曰。今日未蒙 允。不可退。至夕。臺諫皆退。玉堂仍留論啓。得 允乃出。始。會寧府城底野人速古乃。潛與深處野人通謀。入甲山府界。多掠人畜。至是。因南道兵使秘啓。先諭密旨于本道。遣李之芳往令其伺隙掩捕。置之法。 上御宣政殿。臨遣。將相諸臣環侍。先生自外來請對。進曰。此事正類盜賊狙譎之謀。非王者御戎之道。且以堂堂 大朝。爲一幺麽醜虜。行盜賊之謀。辱國損威。臣竊恥之。 上卽命更議。左右爭言兵家有奇正。御戎有經權。詢謀已同。不可以一人之言遽改。兵曹判書柳聃年曰。耕當問奴。織當問婢。臣自少出入北門。彼虜之情。臣實備諳。請聽臣言。 上猶卻衆議罷遣。 上之待先生。先生之得君。可謂兩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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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其一時。以善類同超擢被眷遇者非一二。相與協力贊襄。奮起事功。剗革宿弊。修明敎條。先王法度。次第擧行。小學爲育材之本。鄕約爲化俗之方。百僚無不聳勵。而四方爲之風動矣。然而諸公之意。未免失於欲速。凡建白施設。鋒穎太露。張皇無漸。亦有年少喜事之人。投合時好。以鼓作紛紜者。多廁其間。舊臣之不容時議。因事見攻者。怨入骨髓。先生蓋已早見其幾。知道之難行。而欲避位久矣。是冬。 上特命陞先生嘉善大夫。拜司憲府大司憲兼 世子左賓客,同知成均館事。先生益以驟躋爲大恐。控懇力辭。 上眷愈隆。愈不許。人有見先生終不得辭而退也。憂懣之色滿容。而無如之何也云。己卯春。有金友曾者。誣毁士林。事發廷訊。先生以臺長參焉。兩司以先生不欲窮治友曾論遞。已而。用政府啓仍任。厥後朝論。欲追奪靖國功臣之無功濫授者錄券。先生亦同其議。蓋是時。先生旣不得去。則其所以把握紀綱。激濁揚淸。而令行禁止者。在所當然矣。顧於時勢。有大可憂者。故臨事不得不稍存調劑之意。其他如申公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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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耔,權公橃。所見皆然。乃隨時之義。莫非中道。彼矯激輕銳之倫。反以先生依違苟徇。迹同憸邪。至欲斥去彈劾者數矣。不知向之羣怨在傍。磨牙鼓吻。日伺間隙。而駭機大禍。忽作於開神武之變。嗟乎。可勝言哉。可勝言哉。當日之事。自有國乘。然而首相之涕泣牽裾。誠動于天。幸有以少霽雷霆之威。諸生之守闕號哭。爭囚禁府。適足以益藉讒鋒之口。此蘇軾所以吐舌於張方平救己之言也。先生以十月日。謫于綾城。而後命之至。在十二月二十日矣。先生卽沐浴更衣。從容謂都事曰。 主上賜臣死。合有罪名。請恭聽而死。都事無應。先生又曰。愛君如愛父。天日照丹衷。遂卒。享年三十八。明年某月日。歸葬於龍仁縣某里先人之兆。先生天分異甚。絶出等夷。鸞停而鵠峙也。玉潤而金精也。又如猗蘭播芬。而皓月揚輝也。年十七八。慨然有求道之志。時參判公爲魚川察訪。(一本。察訪下有而字。)寒暄金先生謫在煕川。先生素聞寒暄學有淵源。因趨庭于彼而往從之游。得聞爲學之大方。蓋我東國先正之於道學。雖有不待文王而興者。然其歸終在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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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義章句文詞之間。求其專事爲己。眞實踐履爲學者。惟寒暄爲然。先生乃能當亂世冒險難而師事之。雖其當日講論授受之旨。有不可得而聞者。觀先生後來嚮道之誠。志業之卓如彼。其發端寔在於此矣。姑以可見之實言之。其爲學也。篤信小學。尊尙近思。而發揮於諸經傳。其在平居。夙夜斂飭。儼然肅然。冠服威儀。罔或愆度。出言制行。動稽古訓。其持敬之法也歟。嘗入天磨山。又入龍門山。講習之暇。兀坐終晷。潛心對越。涵養本原。堅苦刻勵。人所莫及。其主靜之學也歟。孝友之行。出於天性。日拜家廟。風雨不廢。奉養承順。靡不曲盡。治家以正。內外截然。而恩信行焉。以淸節自砥勵。自奉如寒士。嘗謂夫人曰。吾心國事。不暇念家事。宅産無營也。關節不通也。騶直不納也。其省身克己。常若有不及者。少日。偶値女色將近。卽麾去而避之。尤持麴糱害性之戒。見朋友之因酒失儀。亦加峻責焉。居喪極憂戚。追遠盡誠敬。奬進後生。各因其材。論闢異端。欲先正本。素履有聞。而才足以率世。英華發外。而風足以動人。嘗於下輦臺 御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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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以大憲從班。因事挺身而出。趨而過前。望其儀表。百僚盡傾。環橋門者。莫不咨嗟歎息。語不容口。其爲一時聳服如此。而其自任之重也。謂吾君可以爲堯舜。謂吾民可以躋仁壽。其忠貫金石。其勇奪賁育。以匪躬之王臣。當九五之盛際。進則日有三接。退則人爭手額。斯可謂上下交欣。千載一時矣。柰之何天不能不使陰沴蝃蝀於其間。而上不見其志之大行。下不蒙其澤之普被。是則關時運。係邦厄。天地之所憾。而鬼神之所爲戲。於先生何哉。而況先生嘗與許上舍伯琦。言童丱之駭俗。又對成秀才守琛。憂鄕約之難行。則自任雖重。非有固必之意也。觀其力辭憲長而不得免也。憂之之深如彼。奇公遵嘗發山林獨往之嘆。亟稱愜焉。則急流勇退。本其雅素之志也。顧近世待士大夫。不循古義。亡求去得請之例。絶臣僚致仕之路。一立于朝。自病棄罪斥之外。無從而去國。則雖先生不合而圖退。見幾而欲作。其能遂其志乎。旣不能遂其退。則禍患之來。又烏可以智計求免。此其先生所遭者爲益難也。雖然。日月之光。依舊明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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氛翳之釋。義理之感。久愈深於是非之定。 中廟欲末。乾心洞鑑。而物論昭雪。固已有渙恩之漸矣。迨 仁廟卽阼。因廟堂申論。館學籲天。於是。克追先志。命復先生職秩如初。嗚呼。天道之本有常。而人心之固難誣矣。放勳之有遺意。而重華之所成美矣。自是。士學因可以知方。世治因可以重煕矣。斯文可賴而不墜。國脈可賴而無疆矣。由是言之。一時士林之禍。雖可謂於悒。而先生崇道倡學之功。亦可謂漸及後世矣。抑又有一說焉。自周衰以來。聖賢之道不能行於一時。而惟得行於萬世。夫以孔孟程朱之德之才。用之而興王道。猶反手也。而其終之所就。不過曰立言垂後而止耳。其故何哉。在天者。固不可知。而在人者。又未可以一槩論也。然則先生之進。旣以是名。其不得有爲於世。無怪也。獨恨夫退不克大闡其實。以幸我東方之來者耳。且夫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豈能一成於早而遽足哉。其必有積累飽飫於中晩而後大備焉。向使先生。初不爲聖世之驟用。得以婆娑家食之餘。隱約窮閻之中。益大肆力於此學。磨礱沈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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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以年時之久。硏窮者貫徹而愈高明。蓄養者崇深而愈博厚。灼然有以探源乎洛建。而接響乎洙泗。夫如是。則其遇於一時者。行亦可也。不行亦可也。所恃以爲斯道斯人地者。有立言垂後一段事爾。今先生則未然。一不幸而登擢太驟。再不幸而求退莫遂。三不幸而謫日斯終。向之所謂積累飽飫於中晩者。皆有所不暇矣。其於立言垂後之事。又已無所逮及焉。則天之所以降大任於是人之意。終如何也。用是之故。由今日欲尋其緖餘。以爲淑人心開正學之道。則殆未有端的可據之處。而齗齗之徒。悠悠之談。反不能脫然於禍福成敗之間。以至世道之益婾。則乃有肆作指目。以相訾嗸。行身者有所諱。訓子者以爲戒。仇善良者用爲嗃矢。以重爲吾道之病焉。嗚呼。此豈是放勳之遺旨。重華之克追。以爲扶斯道壽國脈之盛意哉。此又後來聖君賢相與凡任世道之責者。所宜深憂永鑑而力救之者也。故邇年以來。所以轉移更張而明示好惡者。非止一二。世之爲士者。猶知尊王道賤霸術。尙正學排異敎。治道必本於修身。洒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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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對。可至於窮理盡性。而稍稍能興起奮發而有爲焉。此伊誰之功。而孰使之然哉。則上天之意。於是乎可見。而 聖朝之化。於是乎爲無窮矣。先生內子。僉使李允泂之女。生二男。長曰定。早卒。季曰容。今爲全州判官。先生之歿。二子皆幼。且有所畏避。志行之述。久未有屬筆。而其事蹟之在人耳目者。漸至湮滅。中間。洪上舍仁祐撰行狀一道。往年。判官遣其從姪忠男來。以洪狀抵滉曰。碑石已具。請爲銘文以表於墓道。滉以不文辭。且謂曰。欲作碑文。當先求行狀可也。今觀洪狀。殊疎略。須更可博訪。多得事蹟。而求當世大手之人。補完行狀而後。徐圖碑文。未晩也。近判官又遣人致書。幷示陰崖日錄等數件文字曰。事蹟無緣多得。而四顧無肯爲吾先把筆者。敢再三瀆請。詞情甚哀。滉自念雖不及摳衣於先生之門。受先生之賜則多矣。旣辭碑銘。又不爲行狀。豈情至事從之謂哉。且洪乃志學之士。又先生里閈人也。其爲狀雖略。必有所徵據。故乃就其狀中。參以後得文字。稍加櫽栝添減而爲此文。姑以少塞判官之孝懇。又擬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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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見。庶可因此而爲完就之地耳。若謂以此而可爲他日秉筆者考焉。則先生之學問事業。言論風旨。載之史冊。播於思詠者。尤多焉。安可以是限之哉。嘉靖四十三年甲子月日。眞城李滉。謹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