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144
卷50
晦齋李先生行狀
先生姓李氏。諱迪。後 中廟命加彦字。字復古。自號晦齋。又號紫溪翁。其先驪州人。鄕貢進士世貞之後。中移于迎日。復遷于慶州良佐村。高祖諱權。副司直。曾祖諱崇禮。贈兵曹參判。祖諱壽會。訓鍊院參軍。贈吏曹判書。考諱蕃。成均生員。贈議政府左贊成。妣貞敬夫人孫氏。精忠出氣敵愾功臣雞川君昭之女。先生生于弘治辛亥。生有異質。九歲而孤。稍長。力學能文。旁通擧業。正德癸酉。中生員試。甲戌別擧。朴世熹榜登第。年二十四矣。權知校書館正字。差本府校官。尋入爲正字。戊寅冬。參軍公歿。先生承重居憂。制甚謹。服闋。稍陞至博士。辛巳秋。選授侍講院說書。用薦爲吏曹佐郞。甲申。乞外爲仁同縣監。丙戌。以司憲府持平 召還。轉吏曹正郞。除掌令。己丑。由成均館司成。出爲密陽府使。臨民御吏。細大皆有條法。吏戢民懷。庚寅。 召入爲司諫院司諫。時金安老久在屛黜。 朝廷方議復
引用。以爲 東宮孤單。須此人爲之羽翼。蓋安老子延城尉尙公主。於東宮爲有力也。倡此說者。正言蔡無擇。無擇。安老妻黨。以此爲安老得路之地。大司憲沈彦光等。隨聲和附。擧朝靡然。先生獨力言其不可。與無擇不合。無擇禠正言。而物論旋訾先生立異。左遷爲直講。先生一日。過沈彦慶兄弟。彦光曰。直講何以知安老之爲小人乎。先生曰。安老尹東京時。熟觀其處心行事。眞小人情狀也。此人得志。誤國必矣。彦慶曰。雖入。豈授以權柄乎。但欲爲東宮地耳。先生曰。不然。彼若入。非久必秉國鈞。專擅用事。誰敢有御之者。且 東宮。一國臣民所共屬意。何待安老而後安耶。彦光怒。起去。乃宣言于朝曰。李某在朝。安老不得入矣。遂劾罷歸田里。安老旣至。聞先生攻己語。亦不甚怒。慶人有以賄求官者。安老謂其人曰。愼勿令李某知之也。丁酉冬。安老敗死。 中廟思先生忠直。首命敍復。爲宗簿僉正。遷掌樂。入玉堂爲校理,應敎。轉中書。由檢詳至舍人。除軍器寺正。俄以直提學。陞秩爲兵曹參知。已而出尹全州。歲中。府境大治。其民立
碑以頌德。先生雖以親老乞郡。其愛君憂國之念。未嘗一日忘于懷。會因災異求言。乃上疏數千言。其疏爲綱者一。曰人主心術。爲目者十。曰嚴家政。曰養國本。曰正朝廷。曰愼用舍。曰順天道。曰正人心。曰廣言路。曰戒侈欲。曰修軍政。曰審幾微。所言無非格君心措時務。啓沃謀謨。極其忠讜。 中宗大王深加奬嘆曰。古之眞德秀。無以過也。卽 命傳示 東宮。以及外朝。特 旨陞嘉善。俄拜兵曹參判兼同知 經筵事。先生以謂如蒙採言則幸矣。遂有僭賞。非所敢當。上箋懇辭。 上不許。於是。歷禮曹參判,成均館大司成,司憲府大司憲兼 世子左副賓客,弘文館副提學。在館。又上疏極陳聖學本末。時政得失。秋。陞資憲。判漢城府。尋加正憲。議政府右參贊。轉吏刑曹判書。再爲參贊,大憲,刑禮曹判書,左參贊。癸卯。求出爲安東府使。諫院 啓留之。先生以母夫人老病在鄕。不可以睽離遠宦。累陳情悃。乞歸養。 上慰諭之曰。卿辭至切。進退有關。故不允。 命本道題給母食物。又諭令將母來京。先生益爲之惶恐感激。請外愈力。
朝廷不得已除爲本道監司。俾以少遂其情。甲辰。入判漢城府。兼左副賓客。會病乞辭。十一月。 中宗昇遐。亦未赴臨。日夜憂慟。病益重。 仁宗卽阼。首降 召命。乙巳正月。擢爲議政府右贊成。先生再上狀辭病。 上下旨敦諭若曰。往年。 先王賜觀卿疏。固已嘆服。且於書筵聞講說。予爲卿留意久矣。豈不合貳公乎。仍賜藥物。令調以來。閏月及三月。連辭猶 不允。至夏初。病稍間。始克造 朝。時先生感 兩朝知遇之隆。自力一行。蓋將以有爲也。而 仁廟不豫日久。曠不視事。國之隱憂。有不可勝言者矣。先生嘗私謂領議政尹仁鏡曰。當今 主上無嗣。大君年幼。何不早建白。封爲世弟。以定國本乎。仁鏡曰。公言當矣。但今 山陵纔畢。 詔使臨迫。何暇及此。七月。 仁廟昇遐。今 上嗣服。當擧垂簾之儀。百官會議賓廳。仁鏡曰。今有 大王大妃,王大妃。何殿當聽政乎。左右默然。先生曰。昔宋哲宗時。太皇太后同聽政。自有古例。不須疑問。且安有嫂叔同御殿之理乎。今但定垂簾儀制耳。由是。朝無他議。始開 經筵。先生入參。
伏聞 玉音琅然。不覺喜淚下。退詣春秋館。柳仁淑問 主上讀書何如。先生曰。 聖質英明。讀書無一字差誤。 宗社臣民之福也。八月。政府書 啓十條。一。請 慈殿善導養 聖質。二。請博選 經筵官。恆與之講論遊處。以進 聖學。三。 殿下於 大行大王。有子道有臣道。喪禮不可不盡誠孝。四。請嚴宮禁防戚里。五。請愼擇宮人。六。請勿用 特旨。七。請勿用判付。八。政院職出納惟允。內旨有不合。許令封還。九。宮中府中。當爲一體。請勿開私門。以昭平明之理。十。言 大行大王學問之效。公道大行。人顒至治。奄至斯極。今 上嗣緖。國人方以望於 大行大王者。望於 殿下。其機甚重。願 兩殿留神焉。大率皆先生筆定也。已而。將治尹任等罪。 兩殿同御忠順堂。 密旨引見宰臣。時 天威震赫。人莫敢少拂。先生進曰。人臣之義。當專於所事。當彼時專心於 大行王者。豈宜深罪。且擧事當顯明。不然。恐士林多有橫罹禍者。聞者縮頸。而先生無懼色。尹仁鏡 啓曰。初議垂簾時。李彦迪問臣何殿當聽政乎。臣答以 慈殿
當聽政。先生位稍遠。但聞其擧己名。心疑之。出取注書日記。檢得其誣 啓之實。然又不欲尹得重罪。乃書 啓云云。仁鏡之言。必不如是。恐注書記錄之誤也。 上下其單賓廳。仁鏡失色。無以對。但囑左相洪彦弼。彦弼 啓曰。忠順堂陜隘。不便於記注官進退。此必注書誤聞之故也。先生亦不復辨明焉。是月。錄入侍忠順堂宰樞。 賜定難衛社功臣之號。先生力辭。以爲豈可無功而濫受。以紊 王典乎。不聽。丙午春。入箚云。先賢之言曰。君德成就責 經筵。臣忝是職。日夜懼無以稱塞。謹取先儒程頤格言至論有裨於 聖德。而可施於今日者。條錄以獻。此皆輔導幼主切要之言。 殿下誠能深信而力行之。則其有補於聖功。豈云小哉。臣又念輔養之道。其講劘規箴。固在於 經筵。至於在宮中保護敎諭之益。則專在於 慈殿。宜於 主上三朝之際。常諄諄勉諭以勤學問。敬大臣。納諫諍。近正人。遠邪佞。畏天命。恤民隱等事。而又必以修身進德爲本。視聽言動。一循乎禮。期以古之聖帝明王爲法。則 聖德日就。爲 宗社無
疆之福矣。三月。呈辭省親。將行進箚云。王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正心之要。在於講學明理。親賢遠邪而已。沈潛聖賢之訓。窮格義理之源。則方寸之間。天理日明。人欲日消。親賢臣遠邪佞。則有薰陶匡捄之益。而無一暴十寒之患云。其所望於 君父者。益深切矣。然而當時氷炭之勢。實亦有難相容者。旣歸。三上章乞辭職。乃 命遞爲判中樞府事。于時禮官。請於 當宁幷垂簾。先生聞之。上箚云。人君南面而聽治。當如大明麗天。萬物畢照。況在臨政之初。羣臣思得一望 淸光。今乃御殿而障蔽 天顔。豈不致羣情之疑阻乎。宋朝之儀。蓋以皇帝聽政。侍臣皆坐。經筵講官立。而皇帝與太后東西相對。相距密近。故帝座亦在於簾內。我朝之禮。侍臣與講官皆俯伏。雖史官亦莫敢仰視。何必於 殿下。幷設簾障乎。至於 慈殿同御殿之時。則只得如忠順堂 面對之儀。行於今而無惑。垂諸後而可法矣。是時。朝論洶洶。謾讕遂及於先生。秋九月。李芑 啓曰。彦迪惑於邪論。諂附 世子。背叛 中宗。
書上十條。縶人主手足。與柳仁淑交結。多有營捄逆賊之言。臣往以贓吏女壻。不得爲顯職。彦迪爲大憲時。始解之。於臣有恩。今臣爲國不計私。敢 啓。大憲尹元衡,持平陳復昌等繼之。乃削奪勳爵。丁未九月。有無賴子匿名謗國之變。因而大加罪乙巳諸人。先生亦在其中。江界府安置。夫以先生委質 三朝。進退心跡。昭如日星。而言論疏箚。務引君當道。忠誠懇惻。終始一致。無一毫可疵。而終至不免者。無他焉。初先生在慶尙日。都事李天啓。以持平 召赴 闕。請於先生曰。聞今當卜相。物論皆歸於李芑。何如。先生曰。其人陰險。不可以置相位。已而。李果相而兩司劾罷之。李聞其故。深銜之。至是。李以元勳當國用事。先生與之同朝。動與爲矛盾。一日。先生以院相入直。召注書書 啓曰。凡罪人。當取服定罪。近日三省訊鞫。過用刑杖。徑殞者多。恐有橫冤。欲望用校正杖得情然後定罪。翌日。芑入見 啓草。忿然曰。渠恐杖落渠膝故耶。加以仁鏡用前釁。反有嗛於先生。元衡以先生嘗有救己之言。屢欲納交。先生絶不往。由是深恨
焉。三憾合勢。其謀欲中害。固不遺餘力矣。矧乎一時姦憸之徒。誣善類阿時相。以饕己利者相環也。凡先生所守。皆彼之所畏。彼輩今日之得志。寔先生平昔爲 君相深憂而力防之者。則先生之以忠獲罪。何足怪哉。而於先生又何恨焉。聞謫命。擧家號泣。先生飮食言笑如平時。乃屬之曰。好侍養大夫人。皇天在上。吾不久當還矣。先生至謫所之明年戊申。夫人下世。是則爲先生終天之痛。而先生素有寒疾。至是。人益危之。乃以遺衣服設位。朝夕攀號毁戚。以盡三年猶無恙。豈非有所扶護而然者歟。其處困行患。有以自安。進學著書。不輟其功。未明而起。乾乾夕惕。其几案上。書自戒之辭曰。吾日三省吾身。事天有未盡歟。爲君親有未誠歟。持心有未正歟。一日。 御史李無疆。不意疾馳而入。一府驚怖。以爲有不善意。先生不爲動。正衣冠坐而看書。其一視夷險。不以死生窮厄易素操如此。癸丑十一月。以疾終于彼。享年六十三。甲寅。返櫬于慶州。十一月甲辰。葬于興海郡南達田里之禱陰山。從先壠也。初。先生先考府君。蚤歲以儒
聞。嘗魁本道夏課。 成宗嘉其詩賦。 召見賜衣物。俾留國學學焉。後歸鄕里。日以訓後生爲事。先生雖不逮趨庭之訓。其家業固有所自來矣。孫夫人賢有識慮。不以慈愛弛敎督之方。旣令就學於舅氏孫吏判仲暾。又撥貧窶。資給遠邇。先生英悟出人。天資近道。不唯通經史。習時文。不勞而早成。乃於俗學之外。知有所謂爲己之學而欲求之。雖未見有名門之師從遊而受業。然謂道備於吾性。而其說具在方冊。苟能篤志。無不得之理。於是。講明體履。用力於致知誠意之地。爲人安重端詳。雅有高趣。自少羣居肄業。或有嬉戲喧呶於其側。若無聞焉。年二十七而作五箴。畏天也。養心也。敬身也。改過也。篤志也。三十而又作立箴。其言皆古聖賢躬行心得切要之旨。其操存省察於日用動靜之間。懲窒遷改於遵養時晦之際。固已實有所事而非空言也。其罷歸也。卜地於州西北紫玉山中。愛其巖壑瓌奇。溪潭潔淸。築室而居之。名其堂曰獨樂。益樹以松竹花卉。日嘯詠釣遊於其間。謝絶世故。端坐一室。左右圖書。硏精覃思。靜中下功
夫。比之前時。尤深且專一。然後向來有聞而未甚契者。始若心融而神會。親切而有驗焉。養以沖恬之趣。積以歲月之久。潛神性理。遵聖賢進修之方。玩心高明。樂鳶魚流行之妙。夷考其可見之行。其事親也。篤於愛敬。而承順悅豫。溫凊滫瀡。靡不曲盡。一弟彦适。與之友于。如手如足。治家有法。門庭肅然。奴僕謹恭。宗戚鄕黨。撫待各得其宜。祭先之禮。務盡誠敬。特爲之編輯一書。名曰奉先雜儀。旣參酌古今。以定禮文。又裒錄禮記等書孝子慈孫竭誠齊祭之文。以觀省而奉行焉。大有定力。雖遇倉卒。未嘗疾言遽色。靜正自持。其在全州。遇節日張俗戲。監司金公正國。正人也。往往猶不免顧笑。先生超然如無見也。其直玉堂。或與同僚。終日相對無言。蓋持敬功深。非矯而爲之。本之於身心性情。而行之於家鄕邦國。所謂有體有用之學。述古而推今。移孝以爲忠者也。故其立乎本朝也。進退建白。如彼其光明正大。言若不出口。體若不勝衣。至其斥姦邪定危疑。直前無畏。雖賁育莫之奪也。要之。其言論風旨。尤足以備勸講而補衮職。其
心懇懇焉。常以堯舜君民之責自任。故其在謫遷。猶不勝其拳拳之忠。嘗取易經進德修業之義。衍而爲八規。志欲獻忠。雖以時義之不可而莫之進。其素所蓄積。益可見矣。然(然下。一本有而字。)先生在當時。旣深自韜晦。故人未有知其爲有道者。滉之不肖。固嘗獲登龍門而望芝宇矣。亦懵然莫覺。不能以是深扣而有發焉。十數年來。病廢林居。若有窺覘於塵蠹間。顧無所依歸而考問。然後未嘗不慨然想慕乎先生之爲人。頃年。先生庶子全仁。來示先生所纂修諸書。近全仁又遣其子浚。以其所裒集先生詩文誌銘及歷官首末言行事實。重來示滉。謹受而伏讀之。反覆參究。質之以古聖賢之言。於是。始知先生之於道學。其求之如此其切也。其行之如此其力也。其得之如此其正也。而凡先生之出處大節。忠孝一致。皆有所本也。先生在謫所。作大學章句補遺,續或問,求仁錄。又修中庸九經衍義。衍義未及成書。而用力尤深。此三書者。可以見先生之學。而其精詣之見。獨得之妙。最在於與曹忘機漢輔論無極太極書四五篇也。其書之言。闡吾道之
本原。闢異端之邪說。貫精微徹上下。粹然一出於正。深玩其義。莫非有宋諸儒之緖餘。而其得於考亭者。爲尤多也。嗚呼。我東國古被仁賢之化。而其學無傳焉。麗氏之末。以及本朝。非無豪傑之士有志此道。而世亦以此名歸之者。然考之當時。則率未盡明誠之實。稱之後世。則又罔有淵源之徵。使後之學者。無所尋逐。以至于今泯泯也。若吾先生。無授受之處。而自奮於斯學。闇然日章而德符於行。炳然筆出而言垂于後者。求之東方。殆鮮有其倫矣。靑蠅止樊。僅能誣芳躅於電往。中原采菽。擧將仰高山以雲興。則先生之德業行跡。胡可無記述以傳於世乎。而滉極知昧陋無聞。不足以任是責矣。徒以景仰尊慕之心有不能自已者。敢因全仁之請。而僭爲之掇拾序次。以竢它日知德能言之君子。有所據而裁幸焉爾。先生內子。封貞敬夫人朴氏。宣務郞崇阜之女。不幸無嗣。以從弟經歷通之子應仁爲後。有庶子一人。卽全仁。一女未行。全仁生二子。曰浚。曰淳。全仁習詩書。知義方。玉山別業。全仁奉守云。嘉靖四十五年歲在丙寅冬
十月乙亥。後學嘉善大夫前工曹參判眞城李滉。謹狀。
贈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議政府左議政兼領 經筵,監春秋館事。行崇政大夫議政府右贊成兼判義禁府,知 經筵事權公行狀。
公諱橃。字仲虛。安東人。高麗侍中幸之後。世爲著姓。高祖諱厚。監務。曾祖諱啓經。橫城縣監。祖諱琨。龍驤衛副護軍。護軍生諱士彬。成均生員。是爲公皇考。妣坡平尹氏。司宰監主簿塘之女。公生於成化戊戌十一月日。自在髫齔。岐嶷異凡兒。其文義夙達。占聯屬對。語輒驚人。稍長。文(下文字。一本作聞。)譽蔚然。丙辰。中進士。弘治甲子。燕山試擧人。公策得中。旣拆號。考官始覺卷中有處字。 啓請去之。先是。燕山怒中官金處善直諫而殺之。命中外文字。不得用處善字故也。正德丙寅。 中宗卽位。明年丁卯。公登第。補承文院副正字。薦爲藝文館檢閱。戊辰。由待敎遷爲承政院注書。庚午。陞弘文館副修撰,知製 敎。拜司諫院正言,禮曹佐郞。癸酉。自弘文館副校理。歷司憲府
持平,兵曹正郞。復爲持平。政府奴鄭莫介者上變。告辛允武,朴永文謀逆。授堂上階。時公將辭去覲親。與同僚議當 啓奪。及還朝。知其議中寢。詣 闕駁諸僚。仍 啓曰。鄭莫介已知永文,允武之謀。則當無留卽發。而累日乃告。不伏其辜幸矣。至授重加。請奪其職。 上從之。時論快之。甲戌。爲吏曹正郞。俄以事送西。復戶曹正郞。以親老求爲永川郡守。丁丑。陞朝奉大夫。十月。以司憲掌令 召還。轉議政府舍人。復掌令。戊寅。以成均司成。階通政。拜承政院右副承旨兼 經筵參贊官,春秋館修撰官。當公在成均。一日。有流矢中大成殿棟上。 上命館官皆下獄。公亦在其中。適 上親御政。特有政院之命。政畢。吏曹判書李長坤前 啓曰。權橃爲承旨。甚合物情。累轉至左承旨。九月。儒生 殿講畢。公進曰。今日 殿講論仁。仁莫大於繼絶世。因論魯山,燕山不可不立後。與右承旨金正國。同辭極論曰。恭順公芳蕃,昭悼公芳碩俱無嗣。 世宗大王。命以廣平大君璵爲恭順公後。以錦城大君瑜爲昭悼公後。至今頌 世宗仁親之厚。
昔。周武王立武庚。以存商祀。我國家設崇義殿。使不絶麗祀。武王之於商。我國之於麗。猶不忍絶祀。況魯山。祖宗懿親。燕山。 殿下至親。亦君臨一時。雖無道獲戾於 宗廟。而永絶不祀。甚損 殿下之仁。請無留難。時衆議紛紜。竟未擧行。十一月。爲都承旨兼藝文直提學。都承旨例爲內醫院提調。公 啓曰。承旨朴英通醫藥。請以醫提授英。因固辭不居。己卯二月。陞嘉善大夫禮曹參判。四月。同知中樞府事。六月。出爲三陟府使。公見時事多故。深以爲憂。爲諸公力言之。諸公不能從。求外補以去。十二月。北門之禍作。猶以公爲其黨。罷歸田里者十有五年。至嘉靖癸巳夏。 中廟命收敍。除密陽府使。乙未。丁外憂。丁酉。服闋。拜漢城府左尹。戊戌。出爲慶尙道觀察使。陛辭。 上敎曰。嶺南巨藩。近因年荒。流亡相繼。卿其務措安集之方。公 啓曰。臣庶竭駑鈍。死而後已。然爲治之本。在朝廷。朝廷之本。在人君一心。近來奢侈成風。中外皆然。災異不息。 上若崇尙節儉。遠方亦自承化。凶年不能爲之害。書曰。四海困窮。天祿永終。可不戒哉。
未幾。以事遞。還同知中樞。轉刑曹參判。兼五衛都摠府副摠管。累遷兵曹參判。六月。陞資憲大夫漢城府判尹。七月。遷知樞。以改 宗系奏請使赴京。庚子正月。還判尹兼同知春秋館事。二月。奉勑回。勑曰。爾國數以宗系來奏。祖宗俱有明旨。但 高皇帝祖訓。萬世不刊。他日續纂。宜詳錄爾辭。可無遺慮。於是。賞加正憲大夫。 賜土田臧獲。公懇辭。 不允。四月。知春秋館兼 世子右賓客。辛丑。歷議政府左參贊,禮曹判書兼知義禁府事。餘如故。壬寅。 世宗皇帝有宮婢之變。朝廷議遣使陳慰。公於 經席進曰。天子以萬乘之尊。四海之主。一朝不虞之禍。出於賤御。凡爲人君。秒忽不戒。危禍所係。 殿下勿以上國之事而尋常之。恆加省念。辭甚觸犯。同列皆縮頸而退。甲辰八月。兼知 經筵。俄復左參贊。乙巳春。有海舶樹旗幟過全羅界。水使梁允義遣兵討殺。事聞。廷議慮其爲上國漂流船。將拿推允義擅殺之故。時二南頗有邊釁。公急詣 闕啓曰。邊境不可須臾空鎭。今拿推允義。其間脫有警急。誰可責任。不如出他將交代後
拿推。 仁廟留難。憲府 啓權橃憂慮國事。待明來 啓。所言正中軍機。請卽 兪允。從之。五月。陞崇政大夫議政府右贊成兼判義禁府,知 經筵事。七月朔。 仁廟昇遐。 明宗幼沖。以三公及公爲院相。更直政院。參斷機務。 命下。公瞿然曰。以我當此任。如蚊負山。柰國事何。八月。李芑,鄭順朋,許磁,林百齡詣政院。將 啓柳灌,尹任,柳仁淑等罪。公與之議。不合。俄而 文定王后御忠順堂。召六卿以上入議。公 啓曰。物論臣不得聞。前日大小尹之說。不知何自而出也。然往者 睿宗無嗣。月山當次。 貞熹王后越次而援立。 成宗年甫十三矣。猶終始帖然無事。況今 主上。乃 仁廟嫡弟。旣已正位。豈復有他虞乎。且今王子君無結黨。大臣無執權。誰敢有陰邪之心。尹任若有邪心。死且無惜。臣意竊謂方此初政。務得人心。每事當以大公至正行之。 中宗之始。大臣不能善導。以李顆爲反。盧永孫取堂上。自是。告變者多。 中宗後乃知其故。盡放連坐人。一國咸服而人心定。此今日之所當戒也。是日。尹任遠竄。灌遞相。仁淑
罷。翌日。轉公爲兵曹判書。于時。獻納白仁傑擊臺諫不能論執。密 旨命下仁傑于禁獄鞫治。加任竄絶島。二柳付處。公復獨詣 闕書 啓曰。自 先朝末。上天累降大災。近又大風。連雨蒙昧。臣恐天意或有所感而然。甚可畏也。且 幼主卽位未幾。遠竄大臣。人皆莫測其端。又囚諫官。誰敢冒死而進言乎。臣夜不能寐。知死敢 啓。尹任雖被重罪。固不足惜。臣切以 王大妃於 嗣王。有母之道。若因此憂傷弗豫。豈不爲大累哉。飛言自古有之。古之明君。不以此罪人。柳灌本有腹病。於朝堂每倚屛壁而坐。旣無子息。不敢辭退。爲國而然也。柳仁淑得上氣證。今已有年。此等老病儒生。位極人臣。豈有他心。今若遠行得病而死。人皆曰國殺之也。願 上平心察之。廣問羣下。情罪相稱。則人心可鎭。天變可弭矣。又移書尹元衡。擧吾不西行。大禍不止之語以責之。會林百齡,許磁。皆 啓請於尹任罪目中去 宗社二字。順朋因是激怒。乃上疏極言三人罪。復於忠順堂引對。公卽謝罪徑退。於是。三人皆以逆誅。論功行賞。公亦 賜推
誠衛社弘濟保翼功臣號。吉原君。已而順朋等 啓。權橃與臣等論議不同。請削勳。十月。兩司 啓罷。皆依允。時都下洶懼。女壻洪仁壽自外奔走來謁。則公對書。言色如平日。少頃。見人有來唁者。然後始知其罷也。丙午。臺諫再論奪告身。丁未秋。副提學鄭彦愨。告良才驛壁無名謗言。因而大加罪乙巳人。公初 命求禮縣付處。俄移配泰川縣。押官到門。公怡然就道。謂鄕黨來訣者曰。 天恩罔極矣。進士琴元貞執公手。不覺哭失聲。公笑曰。吾以子爲大丈夫矣。何至是耶。死生禍福。天也。其如天何。寄書于子東輔曰。昔。范忠宣年七十有萬里之行。汝父之罪。甚寬典也。且吾負 恩至此。死卽薄葬可也。行至用安驛。有禁府郞指安東星馳而來。一行驚倒號哭。公正色叱之。至則又移配朔州矣。至碧蹄驛。李晦齋彦迪配江界亦到。公戲曰。李貳相,權貳相一時之行。何赫赫也。咫尺不相見而行。至謫之明年戊申春。感疾枕臥。猶不去書。授小兒千字文。無少差。家人不知其殆矣。卒。享年七十一。其年。歸葬于酉谷之某山某原。至 明宗末。
翦去奸穢。國是稍變。丁卯。今 上嗣服。克追先志。凡乙巳以後庶冤羣枉。以次昭雪。十二月。慶尙道觀察使朴啓賢狀 啓。權橃忠義風節如此。請與李彦迪俱賜追奬。 上覽而嘉歎。令大臣議處。議謂二人所學所行。燁然可稱。允合追奬。用光 繼述。使士氣益振。儒道增重。戊辰春。 贈公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議政府左議政兼領 經筵,監春秋館事。公丰姿偉度。風神秀朗。器局峻整。性儉素。不喜爲華靡事。位至通顯。而自奉蕭然若寒士。公子東輔爲陵參奉。騎馬充肥。公怒曰。一命之士。苟存心於愛物。於人必有所濟。汝甫得末官。瘠人肥畜如此。敢望濟人乎。會公當扈駕。斥此馬。借騎於人。雅好讀書。雖直省在公。亦未嘗廢忘。或遇聖賢言行切要處。必招子姪開示。反覆敎告。每曰。爲學須爲己。科擧。特末事耳。晩節。尤好自警編,近思錄。不去懷袖間。 中宗嘗召宰執宴。後苑賞花。 命各盡歡醉。扶携而出。有內小臣拾得近思小冊。不知爲誰某。 上曰。落自權橃矣。 命還之。公外氏於 貞顯王后爲近親。 宸眷異他。而公益自謹
避。凡宰相聯內屬者朝京回。必有私獻。公獨否曰。非所敢也。公平居。和氣薰然。雖庸人賤隷。遇待以恩厚。閨門之內。不嚴而畏。莫敢有交間者。婢嘗奉盤而仆。羹汚公衣。不形嗔恚。坐溪亭。有人乘馬過前。隱身而避之。鄕人有爲本府敎官者來謁公。道撾吏人。府使聞而面數之。官惶遽紿應曰。非我也。乃權令公也。府使曰。捶吏濟私。權相亦爾乎。恚言不置。公終不辨。其弘量如此。及至臨利害遇事變。義形于色。直前擔當。勇決如賁育。當其再 啓事也。通夜草啓辭。趁早將趨朝。家人子壻更扳挽泣諫。輒麾去之。至 闕。申公光漢。相遇竝行。問知公意。愕然固止之。公不聽。詣院相李公彦迪座。招注書柳景深。使書 啓辭。李公視草本。亦驚曰。勢已至此。言之徒惹起不測耳。奚益。盡抹去其危言處。公卻坐抱膝長嘻曰。刪沒如此。不如不爲之爲愈也。公與鄭順朋分深。鄭初告尹任時病甚。移告數月。是日始出。公迎謂曰。令公亦何以來乎。鄭色沮。事定後語人曰。凶類卽日當了。吾聞權某之言。不覺汗背。不復有言而歇。後李文仲處事不猛。以
致多日騷擾。尹思翼爲人疎繆。公屢責之。引對日。思翼 啓曰。 大行王大漸時。臣語權橃曰。宜急迎大君入內。橃不答矣。公但 啓云。有大臣在。非臣所能擅斷。退詣賓廳。許公磁瞠視尹曰。公欲捉權公。何耶。當危疑時。權公以大義力贊大計。權公赤心。朝廷所共知。安有他意。尹面赤無以答。初。公爲吏郞時。朴公說爲判書。見公來至。握手相歡飮。或怪問之。曰。不見其人儀度乎。異日當爲大器。宋圭菴麟壽論當世人物云。權公。宰相中眞宰相也。陰崖李公耔。痛己卯之禍。嘗書小錄曰。趙孝直當中興之運。感不世之遇。知無不言。言無不從。庶復先王之治。然後來諸賢。年少氣銳。改絃無漸。觸冒險阻。物情大乖。公與申大用,權仲虛等。調劑兩間。冀不至敗闕。而新舊惎之。以至今日。斯豈人謀之不臧哉云。然則公之在己卯中。可謂善處者矣。若夫乙巳之禍。公營捄至再。皆在於鄭疏未上之前。三人罪狀。未有的指。而目之以關 宗社之名。是其根連株逮。搢紳虀粉。豈止於竄黜三人而已哉。此公之所大懼。其他則不知也。故獨能奮然出
萬死。犯雷霆以爭之。設使彼時諸人。皆以公之心爲心。其擧措之間。一意於爲國紓難而無他心。則於罪之有無輕重。得之無失而處之合宜。無罪者不至如是之糜爛而俱焚矣。由是而論。先事而捄人。其變未定於空雲。忘身而犯難。其義實凜於秋霜。鄭文翼公光弼嘗稱公有死難不可奪之節。其言詎不信然也哉。然而當時秉國者。旣以公爲不知。而固以爲大罪。凡三遷謫所。必置之窮邊極惡之地。若可以已矣。其忿猶未怠。戊申二月。乃以公及李公彦迪。請處重典。更進强聒。其說萬端。尙幸 簾中堅拒不從。嘻。於斯時也。二公之得以善終。豈不以神明扶祐有不昧於厥初。至于今日。二公之特蒙奬典。又豈非上天施報果大定於旣久者耶。公配。某郡某氏某官某之女。有二子。長卽東輔。典牲署直長。次東美。造紙署別坐。皆進士。一女壻。卽別坐洪仁壽也。滉以中表後生。久蒙提掖之厚。於公立朝大節。蓋心識之。敍次行事。諗諸方來。義無可辭。今因直長之屬。粗具始末如右。以竢當世立言之君子有所考信云。隆慶三年六月日。滉。
謹狀。
先府君行狀草記
先府君諱埴。字器之。其先眞寶縣人。五世祖碩。始自縣吏試生員。後贈密直使。高祖諱子脩。麗季登第。仕至通憲大夫判典儀寺事。當鄭世雲之討紅賊收京城也。以裨將立奇功。封松安君。避倭寇來安東。曾祖諱云侯。中訓大夫軍器寺副正。贈司僕寺正。祖諱禎。慷慨有大志。善騎射。 世宗朝。建州衛酋李萬住屢犯邊。 朝廷有西顧憂。創置寧邊巨鎭。以控制形勢。選公爲判官。能贊佐府使曹備衡。董治得宜。遂有成績。後復從都節制使崔潤德。征毛憐衛有功。 賜爵二級。事詳崔致雲運籌樓記及載在本府名宦。終于善山府使。累贈嘉善大夫戶曹參判。考諱繼陽。中癸酉進士。又移居于禮安縣之溫溪里。累贈資憲大夫吏曹判書兼知義禁府事。妣英陽金氏。副司直有庸之女。以天順癸未九月十二日生先君。先君少與弟參判公堣。俱有異質。喜爲學。篤志勵精。勤劬如飢渴。先祖判書公。早屛擧業。樂志林泉。專以敎子讀書爲事。先府君
先娶聞韶金氏禮曹正郞漢哲之女。正郞家蓄書籍甚富。而正郞早世。恭人南氏常恨諸子不文。而喜先君之嗜學也。謂先君曰。吾聞書籍。公器。必歸儒者之家。吾諸兒。不足以有此寶物。遂盡以書籍付先君。先君因得大肆力於稽古。經史百家。硏究搜抉。晝夜不輟。業成。與參判公。皆爲時輩所推服。而其稱博覽。則以先君爲多。先君嘗訓子曰。吾於書。食與俱嚥。寢與俱夢。坐與俱坐。行與俱行。未嘗頃刻而忘于懷。汝輩乃如此。悠悠度日。何能有望於成就哉。性高抗。不能與世俗相俯仰。爲文又不屑意於擧子程式。以故每擧於鄕。而輒屈於禮部。至庚申。魁鄕選。辛酉。始中進士。所居之南有一丘。卽靈芝山之後趾。雙溪合流于前。雲山環繞。可爲盤旋之所。指以謂所親曰。苟余終不遇於世。當就此築室以處。聚徒授業。亦可以不負吾志矣。其明年壬戌六月十三日。不幸遘疾。卒于正寢。享年僅四十。葬于舍後龍頭山南麓樹谷先塋之側。後累贈崇政大夫議政府左贊成兼判義禁府事。金氏生二男。長曰潛。忠順衛。次河。醴泉訓導。一女適
辛聃。繼室春川朴氏。司正緇之女。生五男。瑞麟。未冠夭。次漪。業儒早卒。次瀣。戊子。登第。嘉善禮曹參判。次澄。濟原察訪。季滉。甲午。登第。崇政判中樞府事。忠順娶司直權錘女。生男曰寅。二女壻。生員閔蓍元,敎授權稑。訓導娶忠順衛朴華女。生三男。曰完。進士。曰宏,宬。三女壻。權胤卞,宋遺慶,權義叔。業儒娶學生李旱雨女。生三男。宣,憲,宰。宰。進士。三女壻。金博,申士龍,蔡有光。參判娶假引儀金復興女。生五男。曰宓。曰甯。進士爲察訪。曰㝯,寘,寭。一女壻。別坐崔德秀。察訪娶萬戶琴致韶女。生二男。曰宙,騫。三女壻。李之英。郡守。朴世賢,琴仰聖。滉娶進士許瓚女。生二男。寯。直長。曰寀。再娶奉事權礩女。辛生一男。曰弘祚。習讀。一女壻。縣監申暹。內外曾孫男女七十五人。先君平日屢嘆曰。吾諸子中。有能遵吾志繼吾業者。吾雖不做。無恨矣。及其歿也。伯兄甫授室。自餘諸孤。竝皆稚孩。將不得持門戶守先業也。先妣夫人寡居四十餘年。劬勞長育。不失婚嫁。尤務於資給遠邇。必欲其成就學業。納之義方。叔父參判公又養視敎誨如己子。庶幾有立
於世者。而後來諸孤之遵奉家訓。未有可以慰塞幽冥之望者。至如滉。無所肖似。以先妣慈鑑之識。預憂其愚滯難行於世。深以小官知止爲戒。而迫於虛名。輾轉至此。誠非本圖所及。而失奉遺訓甚矣。惶恧哽咽之餘。顧惟先君墓前。曾樹一碣。略刻鄕系。而其石有故。今當改樹。竊伏慨念。前時未備。已爲可憾。今旣改石。而尙復因前。使先人志行。終竟無傳於來裔。是重吾不孝也。乃敢撰次世系事實如右。將以扳控於當世有德有言之君子。庶幾得一言之惠。以表賁墓道。以少申罔極之痛是冀。滉無任拳拳哀懇迫切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