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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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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良勸追項羽論

論曰。失信莫大於背約。而圖天下之大事者。不必於信。擧義莫大於報仇。而明天下之大倫者。常比於義。信固不可失。而機亦不可失。則違其信而發其機。可也。義固不可忘。而賊亦不可縱。則伸其義而討其賊。可也。以信之大者與義之小者而譬之。奚啻信重。以義之大者與信之小者而譬之。奚啻義重。世之論者。以張良勸追項羽。爲失信而不義。吾獨以爲未也。張良。韓之世臣也。見秦始皇夷滅其宗國。起自草澤。狙擊始皇於博浪沙中。庶可以洩其忠憤。而其身之危。不可計也。則子房之心。可知也。當時豪傑。惟漢王可以托質而遂其志焉。故凡爲漢王籌策措置。以成亡秦之績者。皆出於報仇之志耳。秦讐已復。韓王成又死於楚猴之手。則是良之讐。又在於項羽。而枕戈之念。未嘗食息忘也。項羽寡助食小。約而東歸。此乘機往擊。以酬宿志之秋。區區小信。尙奚足顧哉。割鴻溝之東西。爲楚,漢之疆界。項氏之猾賊。其肯恬然縮頸。偸安苟且於鴻溝之東者哉。勵力重來。決雌雄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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鏖。則雖天命人心。繋於劉漢。而呼吸之頃。成敗之機。亦不可諉之於必克而無恐也。況乎子房終始爲韓。初無爲漢之心。燒絶棧道。使高祖阻於蜀中而不能出。然後歸輔韓王成。則幷天下亦未可知也。不幸韓王成爲羽所殺。故無以自資。卒歸於漢。其意蓋欲爲韓王報項羽也。始之滅秦者。非爲漢也。爲韓也。終之誅項者。非爲漢也。爲韓也。良之心。在韓而不在漢。故苟可以報仇者。雖狙擊之事。猶且甘心焉。何暇計其他哉。其言曰。漢有天下太半。楚兵疲食盡。今釋不擊。此養虎自遺患也。夫子房。豈不知背約之爲失信也。復讐之義。有重於信。則與其固執於講約之事。曷若背約而報仇之爲愈也。與其從事於不可必之地。曷若乘機致討之爲愈也。踐約之信少。復讐之義大。是以。寧失信於楚。而不欲忘義於韓也。此則子房之心也。羽勢已屈。太公已還。不因此時剪滅強剛之賊。則天下之亂。無時而可平。君父之讐。無時而可復也。且高帝崎嶇於鞍馬之間。搶攘於矢石之場者。爲何事也。不欲爲天下除殘暴者耶。天下之民。苦秦之虐。故起而亡秦。羽之殘暴。亦一秦也。弑義帝於江中。天理所不容。坑降卒於新安。民心所共憤。旣與之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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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分天下之半以與羽。則是天下皆被其虐矣。子房之心以爲追之。則吾得以復吾之讐。而天下之亂定矣。不追則吾有縱讐之罪。而天下之民斃矣。噫。此子房之心歟。直躬之直。孔子不與。仲子之廉。孟子不取。直美行也。廉亦美行也。君子不以直躬爲直。仲子爲廉者。以其拘於小而暗於大也。使子房凝滯於硜硜之信。不顧堂堂之義。則於復讐之念何。於爲韓之心何。大抵天下之事。觀其跡則可疑。察其情則可見。追羽之勸。在子房則可。在他人則不可。子房。身漢而心不漢者也。假漢兵而討韓賊者也。楚人定。天下平。子房之能事畢矣。謝病辟穀。托從赤松子遊。子房之情見矣。先儒不察其情。徒觀其跡。以勸追項羽。爲子房之玷缺。豈不惜哉。雖然。項氏之亡。固也。今雖不追。亦不出三季矣。約已講解。勸而追之。非儒者氣像也。夫已多乎道。

裵矩論

論曰。忠莫忠於繩愆。而全一節。忠之大者也。佞莫佞於逢惡。而事二君。佞之甚者也。忠之大者而不顧。佞之甚者而安焉。裵矩之罪極矣。佞於隋。忠於唐。溫公何以有是言哉。夫性於忠者。固不忍爲佞。則謂之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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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隋。不可也。安於佞者。亦不能爲忠。則謂之忠於唐。不可也。事是君而佞焉。事彼君而忠焉。忠可以二三而能之乎。裵矩。隋之臣也。嘗食隋之食。衣隋之衣。旣已委質爲臣矣。不能匡君於道。引君於正。以效臣子之忠。而投合苟容。惟媚悅之不給。惟諂諛之不足。惟恐人主之不我信。嚮之從君於惡。啓逸欲之心。開黷武之端。以至於亡國。莫非矩之爲也。則矩之不忠。豈但一時之罪人。實天下萬世之奸魁也。謂之佞於隋。宜也。國亡君死。又不能死於國死於君。而忍戴天之讐。忘枕戈之意。革面事讐。曾莫之恥。而移便捷之口。爲似忠之言。覬人主之好惡。賭一己之名寵。忠之名。於是乎基。而佞之實。尙前日之舊也。脫使太宗亦如煬帝之昏庸。則矩亦必以導煬帝者導之。而唐室之天下。不爲隋家之岌岌者幾希矣。矩之心之亦巧矣。烏可以患得患失之鄙夫。許之以忠而莫之惜乎。括天下之樂者。矩也。起遼東之役者。亦矩也。前日之逢迎煬帝者。矩也。今日之廷爭太宗者。亦矩也。是何佞於前者。或忠於後。而忠於此者。或大詐於彼也。吾固知胸中兀兀無定。怵於威而迫於勢。志乎貴而心乎名。君所喜者而佞生焉。君所樂者而忠生焉。其爲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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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所以遂其奸也。夫忠者。盡己之謂也。可以生可以死而生死焉。可以進可以退而進退焉。前後焉此忠。終始焉此忠。造次之頃。無一念而非忠。顚沛之際。無一事而非忠。臨大節而不可奪。然後斯可謂之忠。苟以佞爲忠。則吾恐盜名之士。始結轍於天下矣。嗚呼。矩之佞。吾知其爲佞。而隋不知其佞。矩之忠。吾知其爲佞。而唐不知其佞。佞其佞也。忠亦佞也。矩知煬帝之多慾。而諫以正之。則矩之寵衰矣。故倡惡而導之。矩之佞。非欺君也。爲己也。矩知太宗之好諫。而默而已焉。則矩之名微矣。故陳善而爭之。矩之忠。非愛君也。爲己也。爲己而佞。爲己而忠。凡所營爲窺覘。皆出於爲己而已。則君子事君之忠。果如是乎。大抵聲之不可合者。笑與哭也。貌之不可幷者。慍與喜也。理之不可同者。忠與佞也。天下安有佞而能忠者乎。又安有事二姓而能不佞者乎。矩忘讐釋怨。強顔仇人之庭。而反得臣子之美名。其何以示勸懲於後世乎。吾於涑水司馬氏之論。不能無疑也。或曰。不然。管仲不死公子糾。而成九合之功。豫讓不死范中行氏。而得義士之稱。何害於功。何害於義。矩之變佞爲忠。亦君子之所喜也。子何塞人遷善之塗。若是其固也。曰。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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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爲此。所以求此名也。管仲攘夷狄。尊周室。而明天下大義。矩之巧言取辨。果無愧於管仲耶。豫讓盡死節。報智伯。而愧天下之心。矩之安富尊榮。果無愧於豫讓耶。管仲之功。豫讓之義。若斷以正論。則猶不免春秋之鈇鉞。而矩之大節。已掃然矣。雖有一言之善。而古今之惡。一也。討罪誅惡之不暇。況敢以忠目之乎。故王蠋曰。忠臣不事二君。

王朝不諫天書論(殿庭作)

論曰。以小人而行小人之事。固小人之常態也。君子猶或置之。以君子而行小人之事。其爲心。雖出於不得已。而其爲害。有甚於小人。何者。小人蠱惑其君。惟君子可以正之。爲君子者。可不知所以自重乎。宋眞宗天書之禍。人皆謂王欽若蠱惑之罪。臣竊以爲非欽若之罪。乃王朝之罪也。朝以碩德重望。値眞宗繼世之日。位都首相。表儀朝著。君子之所注屬。人望之所瞻仰。格王正事之責。皆萃於朝之一身。則繩愆糾謬。陳善閉邪。潛消默化於冥冥之中。使邪臣之輩。無得以投其隙。豈不偉歟。雖不能及於此。而當欽若乘間之會。眞宗猶豫之時。反復以天何言不可欺之說。匡帝之惡。開帝之心。而折欽若之奸鋒。則羣臣如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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奭之儔。亦必交口一辭。而帝之意。可回矣。獨一欽若何能爲乎。奈何聞欽若之言。則黽勉而從之。受眞宗之賂。則逢迎而順之。東封西祀。漠無一語。秋旱冬雷。亦隨表賀。以君子之望。爲小人之倡。終使貽禍於後世。遺臭於萬年者。朝實爲之也。夫天書之醜。自非病風喪心之人。孰不知之。曾謂朝之賢而不知其非乎。如或不知則已。知而不諫。罪尤甚矣。天下之事。皆有是理。有是事而無是理。尙不足信。況無是事而無是理乎。眞宗喜丁謂大計有餘之說。惑欽若神道設敎之語。謬妄譸張。矯誣上天。此大臣盡言之秋也。而顧乃伈伈俯首。躬奉天書。馴致徽,欽北狩之禍。論朝之罪。豈在欽若之下乎。大抵朝之爲人。有含忍敦厚之量。無強毅勇果之力。初爲參政。見眞宗宵旰之勤。有優遊無事之意。王欽若揣知其心。故眞宗慮朝之無乃不可。而欽若對以宜無不可。若使如李沆焚立妃之詔。孫奭諫汾陰之祭。終始一節。確乎其不可拔。則欽若必不能動。眞宗必不能賂。君而賂其臣。使之勿言。臣而受君之賂。不敢異議。君臣之間。不以誠而以賂。幾何其不淪於夷狄耶。雖然。朝之不諫。固有其罪。而推原其本。則眞宗當不得逃其責也。眞宗惑於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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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迷而不悟。當時如寇準之賢。亦且籍此而復進。其意以爲眞宗意向惟此而已。是以。甘心聽命。以就功名。而莫之知恥。豈獨朝乎。觀朝輒奉天書。悒悒不樂。至於臨死。遺言削髮被緇以歛。蓋悔其不諫天書之失也。嗚呼。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雖以德望如王朝。強毅如寇準。猶且循君之欲而莫敢言。況其他乎。昔唐憲宗迎佛骨於禁中。抗表陳諫。獨韓愈一人耳。裵度諸公。亦不能諫止。惜也。臣故以天書之禍。爲王朝之罪。終以王朝之罪。爲眞宗之罪。

鄧伯道棄兒論

論曰。父子之恩。兄弟之義。皆出於天。而不可一日無也。然而至於恩義之相迫。則勢不得兩全也。恩者。人皆可以全之。而義者。雖君子。猶或難之。故能於人之所易能。而不能於君子之所難能。則天下雖不以爲賢。亦不以爲異。若能於君子之所難能。而不能於人之所易能。則天下以爲異而疑其心。昔鄧攸迫於賊。負其弟之子。而棄其己子。是其於人之所易能者不能。而君子之所難能者易能也。夫有父子。然後有兄弟。父子兄弟。固有先後。則恩義之間。豈無輕重乎。父子之間。人情之至。非至於豺狼。則鮮不軫其飢寒。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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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恩斯之念也。伯道愛子之情。固勝於弟之子而棄之。則是忍人也。愛弟子之心。有間於己之子。而强作而負之。則是干譽人也。吾見忍譽爲祟而有此事也。君子之道。必本乎人情。達乎天理。不爲奇詭斬絶之行。則人皆尊之信之。古之賢者。有哭其子而喪其明。有兄之子病焉。雖夜十起省視。而退則安寢。己之子病焉。雖不十起省視。而竟夜不寐。然後世不以喪明爲溺。亦不以不寐爲私者。誠以人情自天理。天理自人情。人情天理。幷行於父子之間。而無人情天理。不可以爲父子也。今也。欲救其弟之子。而棄其子。不徒棄之。又從而繫之於樹。其於人情天理。何如也。大抵屈義而伸恩。非理也。斷恩而強義。非情也。恩不可棄義而全也。義不可離恩而行也。本於理而不傷於恩。協於情而不害於義。義顧恩。恩顧義。二者幷行而不相悖。然後卒然遇變。可以處之得宜。而不違於情理之中。此豈要名干譽者所能到哉。攸非不知父子之恩。掩兄弟之義也。好名之心。有以勝夫父子之恩。故棄之如遺。略無介懷。吁。伯道。可謂忍人也。干譽人也。乳狗之噬虎也。伏鷄之摶狸也。恩之所加。不量其力。雖以禽獸之微。慈愛之情。發於自然而不自知也。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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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人矣。性具五常。最靈於物。而愛子之心。反不如禽獸乎。父母者。子之天地也。故憂患疾痛之極。必呼父母。而孩提之童。無不愛其親。則危亂顚沛之際。呱呱而泣往從焉。則以父母保赤子之心。寧與之同死賊手。可矣。顧於其所厚者薄。而哀傷惻怛之念。不于其子。而于其弟之子。豈近於人情哉。樂羊之食子。爲其君也。而識者惡之。郭巨之埋子。爲其親也。而君子譏之。天倫在人。不可以其君而廢。亦不可以其親而廢也。獨可以其弟而廢乎。若以弟之嗣爲重。則弟之子與己之子孰親。弟之無嗣。與己之無嗣孰重。夫未有不義之情。亦未有不情之義。輕之重之。遇變而處之者。莫非出於情。而制於義者也。則天下豈有情外之義乎。故曰。不能於人之所易能。而能於君子之所難能。則天下以爲異而疑其心也。時人不知。反有天道無知。使鄧伯道無兒之語。殊不知天地覆載。何預於瑣瑣匹夫之無子有子。假令有知。固將誅絶害恩逆理之罪之不假。又安敢使之有子。以求逆理干譽之人耶。

寓庵先生遺集卷之六

 策(出於六世孫正言權所藏)

  

人稟策

  問。天之生物。獨厚於人。人之稟命。最靈於物。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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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得天地生物之心。則宜無有彼此厚薄之可言者矣。然聖賢之作。惟唐虞三代爲盛。降周之季。僅有孔,孟,顔,曾四五聖賢之作。而不復見德業之盛。豈天獨厚於三代以上之人。而偏薄於後者歟。均爲是人。而老耼,莊周詆毁仁義。絶滅倫理而不顧。此亦稟於天者。有彼此之異歟。下逮後代。仙佛雜流。鬪智爭雄。各立門戶。而世無大人君子而正之。將天之降才殊異。而聖賢之作。不可復於後世者歟。若以爲時移世變。氣化漸漓。而諉之天數。則千五百年之後。又得濂洛考亭諸賢。而上接洙泗之緖。獨何歟。夫天之生物之心。無一息之或間。則稟是心而爲人者。豈獨斯時而然耶。我東方。辟在一隅。圓首方足而稟生於天者。固無間於中華也。宜其全天地之心。盡爲物之道者。間或出於一時。而聖賢之生。有愧於中華。庸非邈在遐裔。而天地亦有所不能者耶。抑亦孤陋鮮學。不能充其所得之理耶。徒有感於天地之氣化。而不求其所以然。則有乖學者自修之功矣。徒歸咎於學問之孤陋。而昧夫所稟之天。則亦非君子盡性之道也。嘗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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皐陶,稷,契。非有書可讀。而楚產陳良。北學中國。則亦豈二者之累也。且如西方異敎。縱不足道。亦有自得之術。曾以吾箕子之所遺。付禮義之邦。而竟無有哉。嗚呼。新羅永郞。麗季慧勤。猶能爲仙佛之領袖。而是何異敎者。或有所得於己。而在名敎性分之內者。矇然與天賦不相侔也。願與諸生辨之。其各悉著于篇。

對。愚聞混萬物而同得者。性也。而性無厚薄之殊。純一理而無雜者。心也。而心無古今之異。苟能推吾不雜之心。盡吾同得之性。則何惑於氣化之澆漓。何咎於學問之孤陋。愚也覩盛時聖賢之作。悲淑季邪枉之起。感慨於胸臆。而欲一吐者久矣。今承執事之問。若是其惓惓。則安能韜默。辜負昔日之志哉。竊謂天下均是物也。而最靈於物者。人也。天下均是人也。而獨秀於人者。聖賢也。物有是性。而人亦有是性。性之所稟者雖同。而心之所存者有不同焉。則其靈於物者固宜。人有是心。聖賢亦有是心。心之所存者雖同。而學之所造者有不同焉。則其秀於人也固宜。性無不善。而蔽於私。牿於利。則喪其性者。人也。非天之命然也。心無不正。而流於誣。入於惑。則失其心者。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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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性之理然也。有是性而異於物者。人也。而失其心則無異於禽獸。有是心而無異於人者。聖賢也。而全其心。故與天同德。人而可以爲禽獸。人而可以爲聖賢。故雖有恒性之本善。而不可不存其心以率其性也。雖有氣質之不齊。不可不力學以變其氣質也。存其心以率其性。則可以與天地參。而理之轇輵於兩間者。莫非吾心之體也。力於學以變其氣質。則可以與聖賢一。而道之磅礴於萬古者。莫非吾學之用也。心已正焉。不爲外誘之所嬰。學已至矣。不爲橫流之所撓。則天此天也。而天之有是理者不泯焉。人是人也。而人之有此心者不死焉。烏可諉諸氣數。而不求之於不泯之天理。烏可安於孤陋。而不求之於不死之人心也。請因明問所及而陳之。夫天之生聖賢也不偶。名於世者。必待於五百年之久。聖賢之作。難乎盛矣。而唐虞之際。三代之隆。堯舜在上。而皐陶,稷,契。都兪於一堂。湯,武在上。而伊,呂,周,召。敷治於四海者。豈非精一執中之法。建中建極之道。有以鼓舞之。而天之篤生聖人。又有以應其時也。周轍旣東。王迹旣熄。聞而知之者。僅有尼丘之日月。泰山之秋天。陋巷蓽門之顔,曾。獨善其身。以鳴道萬世。而當時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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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蒙至治之澤。不得見德業之盛。是何蒼蒼者天。獨厚於唐虞三代之聖賢。而獨薄於衰周之聖賢耶。孔,孟,顔,曾。亦稟天命而曉天下者也。徒以下焉而不尊。空言而無施。非天之厚薄異也。時君之不用也。吾道侵微。異端鼓簧。淸虛之老耼。傲誕之莊周。騁怪眩奇。詆毁我仁義。反道敗德。絶滅我倫理。非天之稟賦異也。心學之不明也。大防一墜。頹波天載。仙釋之流。捭闔以箝制。譸張不死之術。熒惑輪廻之說。誇智而鬪勝。較雄而爭長。各立門戶。招誘百端。滔滔天下。靡然趨之。大人君子。無有砥柱於橫流。撑而排之者。非天之降才異也。心學之不明也。噫。天不薄於孔,孟,顔,曾。而不見用者。非天之意也。天不嗇於老耼,莊周。而不聞道者。非天之意也。則生聖賢於天下。而措天下於無爲者。固天之意也。而人心不正。道學不明。狂瀾旣倒。莫克救止者。豈天之意也。是以。濂,洛,考亭之諸賢。應五星之聚奎。明孔孟之心於千載之上。黜老耼,莊周之學於千載之下。卓然接洙泗之餘波。毅然闢神仙之亂敎。則天數之說。氣化之論。愚未知其可也。天之生物。不以古今而厚薄。不以賢愚而豐嗇。則稟天之心。而受天之命者。人也。有天而有人。有人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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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則豈獨前世爲然哉。惟我東方。黑子壤地。僻在一隅。而天之所以賦於人。人之所以受於天者。固無異於中華。而四體之具。四端之發。亦無異於中華也。飮食中華也。趨步中華也。以其所同者而同其所不同者。則何患不爲中華也哉。宜乎全其天地生物之心。而合乎吾之心。求其聖賢治心之學。而反於吾之學。盡爲人之道。而不負所賦之理。爲法於一國。可傳於後世者。或出於一時。而聖賢之生。有愧於中華。而止於小中華而已。則庸詎知遐裔之地。區域之隔。有以別其風聲氣習。雖天地。亦不能自由也。又詎知入無賢父兄。出無明師友。無以薰陶其德性。變化其氣質。雖欲自立。而末由也耶。董子曰。道之大原。出於天。不以遐裔而無天。則天之所在。道亦寓焉。豈以遐裔而自棄乎。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十室。小邑也。而必有忠信如聖人者。則豈以孤陋而自畫哉。氣化之醇漓。係於人。而學問之粹雜。原於心。則爲感於氣化之不醇。而不求吾人天性之善末也。而自修之功乖矣。歸咎於學問之孤陋。而不求吾心天理之幾也。而盡性之道闕矣。皐陶,稷,契。何書可讀。而德業如彼其盛也。楚產陳良。北學於中國。北方之學。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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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也。則感於天地之氣者。非也。咎於學問之孤陋者。亦非也。在於正其心以循其性。勤其學以收其心也。西方夷狄之敎。心則邪矣。學則詭矣。而守其業者。亦有自得之術。曾謂箕子禮義之邦。我 祖宗涵養 主上之振作者。而無人獨立。而無愧於中華者哉。永郞之荒誕。慧勤之妖怪。稍能領袖於仙釋之流。而服先王之敎。遵先王之道。反不能擴在己之心。盡在己之性。而無怍於俯仰者哉。嗚呼。天命之謂性。而性所同也。率性之謂道。而道所同也。性稟於有生之初。而道具於無眹之始。知吾性無異於聖賢之性。而推吾心以盡其性。則可以爲堯舜。知吾心無異於聖賢之心。而勉其學以治其心。則可以爲孔孟矣。仙釋異敎之類。不足掛於齒頰間。而楚産之陳良。亦何足道哉。此在 殿下一轉移之間耳。唐虞三代聖賢之盛。則以堯舜爲之君也。以湯武爲之君也。孔孟顔曾之不遇其時也。不遇其君也。老,莊之肆誑。仙,釋之僞幻。莫非道喪之所致也。君政之不行。可知矣。濂洛考亭之賢。委棄不用。而君心之不正可知。永郞,慧勤之妖。橫行不禁。而君學之不修可知。今我 主上殿下。明乎邪正之理。審於治亂之機。心堯舜湯武之心。學孔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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顔曾之學。有濂洛考亭之賢。則必 登庸而不貳。有老莊仙釋之誕。則必 廢黜而不疑。體天地生物之心。而無一息之或間。則將見宏儒碩德之士。彬彬而出。于于而來。擴充性理之學。涵養仁義之源。家孔孟。戶顔曾矣。何氣化之不醇。何學問之不粹。而聖賢之生。豈不復於後世歟。執事轉而上 聞。幸得 宸聰之一念。則吾道之福也。生民之福也。愚見如是。謹對。

寓庵先生遺集卷之六

 敎書

  

敎黃海道觀察使趙士秀書

王若曰。一日二日曠官。豈堪機務之夥。三載九載考績。用底事功之熙。況聰明有限而莫周。玆利病易蔽而難達。逖觀帝王之致理。悉賴臣隣之保釐。黜陟幽明。虞書昭岳牧之敷奏。諮詢原隰。周詩美使臣之驅馳。唐有廵察按撫之名。宋置點檢採訪之制。無恒厥號。必惟其人。顧予眇末之資。纘承鴻休之業。憂勤幾四十載。天譴水旱之連仍。簡寄餘三百州。民籲寒暑之怨苦。將施措之遺策。抑撫育之乖方。雖宵旰不遑於九重。敦諭屢降。奈守宰無憚於列邑。侵剝自如。是固寡德之未孚。亦由宣化之不稱。眷言黃海之壤。諒曰關輔之圻。島嶼縈回。慮寇盗乘時而竊發。驛路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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瘵。冀吏卒息肩而奠安。民生漸就艱虞。俗尙從來輕剽。苟非寬猛之相濟。孰能道齊而得宜。矧遭頻歲之凶荒。遂致百姓之困乏。老弱塡于丘壑。何罪何辜。催科及於顚連。誰因誰極。念至于此。痛迫于中。爰咨在廷之僉謀。俾付觀風之重任。惟卿才識聰敏。履行端純。提身正而格物深。執德弘而信道篤。侍帷幄於玉署。裨益孔多。司喉舌於銀臺。出納惟允。凡所踐履。倶有譽聲。玆授卿以黃海道觀察使。祗若予言。往聽乃職。揆陸贄之五術。要展長才。遵蘇綽之六條。期除積弊。允佩四知之警。務拒二天之阿。文以附。武以威。斯全吉甫之德。剛則折。柔則廢。容受不疑之規。克剗偸靡之末風。毋苟因循之故習。通訓以下。任卿處分。大辟之刑。稟予裁決。於戲。召季布於河東郡。實是股肱。委尹鐸於晉陽城。專爲保障。故玆敎示。想宜知悉。

寓庵先生遺集卷之六

 表(科體)

  

趙普謝雪夜微行

謳歌已歸於眞主。方澄四海之氛。重駕奄臨於寒門。不憚三夜之雪。撫躬增感。席寵過隆。伏念臣幽薊孤蹤。駑鈍賤物。在僞周掌書之日。縱有擇木先知。及我宋應命之辰。未效逐兔微績。功慙汗馬。學媿聚螢。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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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飛龍之秋。敢奮附驥之志。衮有闕是補。何期山甫之忠勳。藥不眩無瘳。素乏傳說之規諫。徒積伐檀之誚。豈免尸祿之譏。常自慮斗筲之才。恐未副勻軸之任。詎圖蔀屋之裏。獲承玉趾之臨。屈萬乘而微行。不待鳴鑾之噦噦。眷一介而篤念。況言雨雪之瀌瀌。驚剝啄於柴扉。擁輝光於萬戶。睿澤渥洽。欣杯酒於重茵。天語丁寧。痛鼾睡於一榻。異柏谷之動象。非宣室之問神。是所謂中心藏之。孰敢曰外貌爲也。三顧咨訪。徒傳聞於曩時。一夜慇懃。幸親覩於今夕。有何不鄙之實。叨此曠世之榮。振古所無。感恩則有。伏遇邇言是察。疑謀不成。謂市駿必以頭先。爰立作相。知用賢實自隗始。不遐棄予。遂令賤姿。遽荷殊寵。敢不益堅素節。彌露丹忱。決勝運籌。雖乏子房之智。奮庸煕載。庶補帝堯之仁。

蔡仲謝封蔡

往者不可及。徒自號泣於旻山。愛之欲其生。遂使屛翰於列土。感恩則有。反躬何安。伏念臣鞠子遺羞。忝位否德。幸承華於棣萼。獲依光於璿源。雖遭世昇平。莫效奮庸之績。未堪家多難。又乏祗載之誠。惟宜放流於四夷。詎圖復齒於五等。事父母。不能幾諫。曾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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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爲孝乎。錫土姓。往卽乃封。其可謂至德也。顧小子罪浮於傲象。而聖主恩加於有庳。是謂立愛惟親。豈特罰不及嗣。承白茅而啓宇。姑惟敎之。燭丹衷而施仁。薄乎云爾。內懷兢悚。顔厚忸怩。伏遇度恢包荒。德深含垢。謂臣雖無涓埃之補。許臣稍有懲毖之心。遂令庸姿獲被殊寵。敢不沒齒無怨。粉骨難酬。克愼厥猷。雖未率文王之訓。以藩王室。庶幾蓋前人之愆。

孫皓謝拜歸命侯

往者不可及。自知獲戾于上天。愛之欲其生。遽使分胙於列土。感恩則有。反躬何安。伏念臣愚甚守株。識劣擇木。紀小腆於江左。久稽赤族之誅。梗大化於域中。實有逆命之罪。方當天討之日。更積鬼殛之辜。恃險同於苗民。佇竢三危之竄。好生過於虞舜。還叨五等之榮。夫何亡國之俘。獲承介圭之錫。不念舊惡。用貸萬死之身。益霈鴻恩。復齒諸侯之列。靡有蓋愆之事。猥蒙含垢之恩。垂紫綬而佩金章。其可謂至德也。苴白茅而授黃土。是以有衮衣兮。揆分踰涯。銘骨圖報。伏遇河海大度。天地深仁。推亡固存。輿地旣收於禹貢。好生惡殺。威儀復闡於漢朝。謂臣今是而昨非。許臣始迷而終悟。遂令惡德。濫及懋官。敢不革去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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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化服善敎。體周雅之屛之翰。縱蚊虻未堪於負山。祝聖人多壽多男。庶葵藿倍殫於向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