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172
卷8
旌門疏草(生員洪逴製)
全羅道生員(臣)洪逴等。誠惶誠恐。頓首百拜于 主上殿下。臣等伏以。湖南雖僻在遐荒。而忠臣義士孝子貞女。前後相望。不知其幾。則節義之窟。莫如湖南也。遍道內士大夫家何限。節義之聚。莫如羅州故副提學臣梁應鼎之門也。當倭寇充斥之日。三京陸沈。 大駕西巡。平日肉食之徒。皆捧頭鼠竄。未聞有一人臨危蹈難。出死力衛 君父者。獨應鼎子生員(臣)梁山龍幼學臣梁山璹。痛哭奮勵。入告其母朴氏曰。 國危如此。子等將死 王事。母曰。吾家世受 國恩。非他人比。汝等努力。山龍等。於是。倡義傳檄。收集鄕兵。推前府使臣金千鎰爲將。衝冒兇鋒。入次江都。山璹卽募壯士十餘人。持主將蠟書。自江都達于 行在。時賊兵瀰漫中外。道路梗塞。 行朝命令。不通南方者已久。 宣廟及聞山璹之至。大喜。卽召以入。山璹伏地痛哭。因達兩湖聲息及起義等事。 宣廟爲之流涕。卽除山璹工曹佐郞。因授 敎旨。使歸報軍中。其
略曰。龍灣一域。天步艱難。塞雁南飛。邊城早寒。地維已盡。予將何往。聸彼長江。亦流于東。思歸一念。如水滔滔。人心已激。理宜思復云。山璹還到江都。陳其兵馬。宣讀 敎旨。大將以下莫不沫血飮泣。益思效死。至于癸巳。倭寇退屯嶺南。千鎰與諸軍協力。追討及晉州。山璹以疾在後。兼程而進。人謂之曰。賊必欲得其城。城且甚危。何必急急以往。山璹不聽。遂入共守城。捍御備至。迨城陷。扶千鎰北向再拜。與兵使臣崔慶會復讎將臣高從厚。從容赴水而死。城之未陷。千鎰勸山璹出城。山璹曰。旣與。同事。當與同死。遂不去。竟立殺身成仁之節。其忠烈至今凜然。山龍則當千鎰之在江都。出入兩湖。謀聚財穀。轉漕不絶。萬人糧餉。恒有餘裕。其忠勤幹局。人莫不服。及丁酉禍。與其弟山軸。奉母朴氏。避賊于州南三鄕浦。乘船未及出洋。賊船猝至。朴氏知其不免。急呼二子曰。吾爲大夫妻。義不可辱。遂聳身入海。一家遑遑。拯救而出。朴氏怒曰。吾計決矣。拯之何爲。旋投于海。山龍山軸共扶同溺于海。翌日。兄弟共抱母屍而浮。平生誠孝。驗於此矣。是日。從而溺者。卽山龍妹士人金光運妻梁氏,
山龍妻柳氏,族女金斗南妻梁氏也。山璹妻李氏。則婢子輩授出登岸。伏于林藪。索婢子佩刀曰。吾不卽死。苟延殘命者。吾姑氏及兄弟五六人。皆入于海。將竢潮退。庶收其屍耳。然而賊若迫至。則我當自裁。不可無備。及賊搜山。望見李氏。直前而來。李氏卽以刀刎頸而死。賊却立嗟嘆而去。及收李氏之屍。刀猶在頸。其夫木主。亦在其背。人益悲之。皆曰。李氏之事。尤人所難也。山龍孼女爲縣令臣林懽妾者。亦遇賊溺水而死。將溺。呼其夫曰。妾今潔身而死。閤門之節。無貴賤一也。嗚呼。或死於 國。或死于母。或死于夫。前後引節者。凡八人焉。歷觀前代同死節義之家。或父子而已。或夫婦而已。母子,兄弟,夫婦之忠孝貞烈。萃于一家。未有若此者也。雖其天資之過人。其家訓之耳濡目染者。亦豈無自然而然也。應鼎之父校理臣梁彭孫。乃己卯名賢。而應鼎之所以訓子女者。無非純深之行。義烈之事也。然則其一家之同光並烈。有辭于時者。實本於乃祖乃父之家法也。噫。其事蹟炳炳如是。而尙未得褒旌之典者。何也。以本州兇徒金佑成等。樹黨沮抑之故也。反正之後。亦嘗以此呈書本
州。報于監司。而于今十年。迨無褒錄之 命。蓋亦士氣銷鑠。不能直陳籲呼之致。(臣)等伏在遐方。徒切慨然者久矣。竊聞頃者。臺臣 啓請申明褒錄之典。自 上亦以爲可。聞者感歎。公論益激。咸以爲山龍家忠孝。不可不爲之陳疏。列邑之士。諸會共議。敍其實蹟。因州道仰達 天閽。伏願 殿下特加留念。使朴氏,李氏之貞烈。山龍,山軸之至孝。山璹之精忠。梁氏,柳氏之節行。得蒙旌表之典。大顯于時。則死者銜恩於九泉。生者益勸於一世矣。若乃山璹之實錄。則載在先臣李恒福所論及前察訪臣安邦俊所撰湖南義錄,晉州錄事中矣。臣等於山龍家事。如有片言溢美。則當伏欺罔之罪。謹昧死以聞。
崇禎八年。 命旌。
節婦貞夫人竹山朴氏(先生之妻)
孝子成均生員梁山龍(先生之第二子)
忠臣 贈通政大夫,承政院左承旨兼 經筵參贊官,宣敎郞守工曹佐郞梁山璹。(先生之第三子。純廟。加判贈吏判。)
節婦 贈左承旨梁山璹妻淑夫人光山李氏
孝子學生梁山軸(先生之第四子)
節婦進士金光運妻梁氏(先生之女)
烈女縣令林懽側室梁氏(生員公山龍之庶女)
三綱傳(韓州李潗。謹書。)
粤在壬辰之歲。當倭寇充斥之日。松川梁公應鼎子生員公山龍,幼學山璹山軸等。痛哭奮勵。入告其母夫人朴氏曰。 國危如此。子等將死 王事。母夫人曰。吾家世受 國恩。非他人比。汝等努力。山龍等。於是。倡義傳檄。收集鄕兵。推前府使金公千鎰爲將。衝冒凶鋒。入次江都。山璹持主將蠟書。自江都達于 行在。時倭寇瀰漫。道路梗塞。 行朝命令。不通南方者已久。
宣廟聞山璹之至。大喜。卽召以入。山璹伏地痛哭。因達兩湖聲息及起義等事。
宣廟爲之流涕。卽除山璹工曹佐郞。因授 敎旨。使歸報軍中。其略曰。龍灣一域。天步艱難。地維已盡。予將何往。聸彼長江。亦流于東。思歸一念。如水滔滔。人心已激。理宜思復云。山璹還到江都。陳具兵馬。宣讀 敎旨。大將以下莫不沫血飮泣。益思效死。至于癸巳。倭屯嶺南。山璹與千鎰戮力追討。及晉州。共守城。捍御備至。迨城陷。扶金千鎰北向
再拜。與崔公慶會高公從厚。從容赴水而死。城之未陷。金公千鎰勸山璹出城。山璹泣曰。旣與同事。不可獨活。遂不去。竟立殺身成仁之美。崇禎八年。
朝廷嘉其忠。 贈其父爵參判。立祠于晉,羅二州。又旌其閭。山龍則當千鎰之在江都。出入兩湖。謀聚財穀。轉漕不絶。一軍糧餉。恒有餘裕。其忠勤幹局。人莫不服。及丁酉。與其弟山軸。奉母夫人朴氏。避賊于海島。賊船猝至。朴氏知不免禍。急呼二子曰。吾爲大夫妻。義不可辱。遂聳身入海。一船遑遑拯救而出。朴氏怒曰。吾計決矣。拯之何爲。旋投于海。二子共扶其母同溺。翌日。抱母屍浮于海云。崇禎八年。朴氏以節婦旌閭。山龍山軸以孝子旌閭。山璹妻李氏。則婢子輩援出登岸。伏于林藪。索婢子佩刀曰。吾不卽死。苟延殘命者。吾姑氏及兄弟一家。皆入于海。將竢潮退。庶收其屍。然而賊若▣至。我當自裁。不可無備。及賊搜山。望見直前而來李氏卽以刀刎頸而死。賊却立。嗟嘆而去。及收李氏之屍。刀猶在頸。其夫木主。亦在其背。人益悲之。皆曰。李氏之事。尤人所難也云。崇禎八年。以節婦旌閭。蓋梁氏。湖南望門也。其世始於羅。中於麗。其
蹟載古史。播人口。逮近葉名賢則官天官員外學圃公彭孫。己卯。與趙靜菴同禍同祠享。文章則學圃公子官國子先生松川公。伏一世。有文集。忠孝則松川公子兄弟,夫婦,母子,姊妹。或死於 君。或死於母。或死於夫。死於母者。卽處士公山軸也。好學而特有行。女儀則松川公內子朴氏。使其子死於 國。遇賊鋒。仗義自死。處士公夫人高氏。霽峯之子復讐將之女。而襲餘烈。閑婦道。能書史。敎子以法。湖南有義母傳。猗歟一門。何其備也。應敎公曼容。卽處士公一孤子也。文章氣局才華繼家風。不墜其聲。擢巍科。歷淸班。又倡義於丙子之亂。其亦盛矣。吾嘗聞前輩言。湖南人若不立高,梁兩門。爲羞恥事。以其忠孝,節義,文章萃于其門也。應敎公之子世南。以誠孝名於世。啜粥三年。有白鵲之異。 朝廷除一命官。終不肅謝。終于廬所云。潗。後生也。於外家事。恨不得親接其萬一。從慈老詳聞其世世忠孝餘韻。謹次其顚末如右。
旌門重修贊(錦城林象德。謹贊。)
於天有命。降民爲性。播爲五常。統爲三綱。惟綱惟常。與生俱生。惟其俱生。貴在俱亡。俱生俱亡。是謂
歸全。身雖或毁。性則孔完。大哉死生。君子難幾。有婦人焉。厥事愈偉。惟貞夫人。古之女士。篤生三良。邦國之器。往在 穆陵。島夷東猘。烈烈員外。布衣投袂。麻鞋蠟書。慟哭 行在。移軍度嶺。往遏南噬。從師死君。拜辭孔揚。哀哉矗石。事光睢陽。天劉于我。赤鷄再氛。二子同舟。翼母而奔。愿愿江子。遭賊不仁。母曰嗟子。吾夫大夫。子曰母敎。兒敢有渝。溟波疊天。我履如地。孌彼諸婦。各靖其志。人孰無夫。孰無君親。嗚呼此事。曠古孰倫。東晉卞家。南宋楊門。噫人大節。當觀素養倉卒勉慕。其氣不壯。惟此梁氏。何養致然。恭惟學圃。靜沖淵源。繩前啓後。厥有松川。兩世毓秀。成此羣仁。季氏有子。寧廟彦臣。斯爲善報。以昌厥孫。博山之里。喬木依依。孝孫不匱。新其門彙。精靈若在。歲月攸同。凡今舊家。誰保遺風。我歌其德。推爰所自。行人之式。子孫之思。
書重修贊(達城徐命均。謹書。)
梁氏三綱。罕古所有。而林老村象德贊其事矣。余不能有一辭。而敬書其文于龍巖精舍。要揭門閭者。蓋有興感而然者。嘗聞松川梁公文章氣節。爲當世標準。而子孫忠孝。如彼其照人耳目。火傳於
氣。氣所及者遐。木返於根。根復萌于芽者。不可誣也。丁酉八月望。書。
孝子生員公行狀(坡平尹舜擧。謹撰。)
公諱山龍。字宇翔。姓梁氏。出於 宣廟之際。有道而不仕。訪師講爲己之學。逮夫壬辰島夷之猖獗。起義討賊。丁酉再亂。奉母殉節。至今南方人尙傳誦。可想其遺風餘烈。悅服當時。以憲來世也。夫梁氏之先。始於耽羅。檀君之世。三神人降于漢山趾。分長一島。梁其一也。後世。朝新羅動星象。遂世襲星主王子號。改良爲梁。有諱洵渡海。仕爲翰林學士。還封漢挐君。曁麗。多顯官聞人。入我 朝。亦以文行。世濟其美。祖諱彭孫。弘文校理。當己卯禍。坐黨籍廢錮以終。號學圃。 贈吏曹參判。考諱應鼎。爲權奸所忤。坎坷田園。位至成均館大司成。號松川。 贈禮曹參判。妣貞夫人竹山朴氏。判官仲允女。文正公元貞玄孫女。生公于壬子九月某日。卽 皇明世宗嘉靖三十一年。我 明廟八年也。公生而有異姿。端直沈重。年未齔。自知讀書。便曉文義。志氣遠大。度量淵深。松川先生甚奇愛之。稍長。學業日進。不煩敎授。性理之源。象數之文。通解無
礙。至於聖賢書。必潛心服膺。德器早成。操履卓倫。次弟山璹亦淸粹端雅。才學天成。若鸞峙而鵠立。見者稱譽。目以雙璧。十五六歲。文章大成。學問渾厚。柳眉巖希春亟稱文行俱全。遂書其日錄曰。梁友之第二子文行俱全。其深許有如此。公自弱冠。益專意於經術。其學。以誠正爲治心之本。以格致爲進德之方。而以忠孝爲修行之大頭腦。每見忠臣烈士之蹟。孝子節行之傳。必斂袵更坐。慷慨誦讀。與弟山璹。或講究兵學及松川公所授陣圖。未嘗優遊度了。居家之節。接人之禮。亦未嘗或怠。由是。醇粹之容。孝友之行。人無間然。早登國子上庠。遊於泮學。人望洽然。莫不才其才而推之以有士君子風。辛巳。遭松川公憂。守喪盡禮。躬執祭典。不脫經衰。哀敬兩至。寬慰母夫人。無不用其極。及服闋。常以學無師友爲恨。訪重峯趙先生于沃川。講論經學。輒忘年歸贄。趙公以栗牛嫡傳。道學精粹。而一見公。嘉其學識之精博。待之以畏友。由是。出入栗谷,牛溪兩先生門。時兩先生爲世儒宗。從學者甚衆。及見公兄弟性質溫醇。文藻簡潔。益許以大有爲也。己丑。兇逆汝立謀不軌。伏法後。自 上
用寬典。不治黨與。而反側之徒。不自懲勵。國勢岌嶪。是冬。公與同志倡沐浴之擧。槪以正倫綱討逆黨。規斥時宰之用事。 上雖燭忠義之所激。而 傳曰。賢相名卿。無不指斥。必欲空國而後已。揣其本心。將欲何爲。此必聽奸人指嗾。的然無疑。拿來鞫問。按律定罪事。下義禁府。慰諭被論大臣。拿囚疏頭以下十人於 王獄。賴兩司及館儒上疏伸救。月沙李相公廷龜等出力救解。更 命勿鞠。于時公之言。雖不容於當世。而正大之言。切直之論。足使逆徒褫魄。時宰寒膽。知公者益敬重之。公自此退歸田園。無意科宦。兄弟怡怡。以講究經傳爲樂。嘗見時事之艱危。朝廷之恬嬉。慷慨嘆曰。天時人事。已不可爲。或悲歌流涕。時弟山璹寓居州南三鄕里。相居百有餘里。日日必徒步省親。不少懈怠。公亦時時往從。每以芒鞋徒步。知公者或曰。何乃自苦如此。公曰。我之志不在逸豫。獨不見陶侃運甓事乎。先是。南使無虛歲。 廟堂亦不知戒。及金誠一之自日本還也。大言倭之萬無渡海。公聞之曰。誠一豈不知倭情。甚可怪也。逮壬辰。島夷平秀吉率諸酋寇我。乘勝長驅。公聞我軍輒北。鳥嶺
失險。遂擊釰痛哭。與弟山璹,山軸。入告母夫人朴氏曰。國危如此。子等將死 王事。言淚俱發。母夫人曰。吾家世受 國恩。非他人比。且救國而死。死得其死所。於母之心。有可喜。無可恨。汝等努力。公於是。受母敎。感念松川公遺訓。決意討賊。與二弟馳往前府使金健齋千鎰家。謀與敵愾恢復之策。傳檄列郡及諸道。糾合義旅。收聚義穀。旣而又聞 鑾輿西幸。都城不守。號哭失聲。卽罔夜暴露。誠格神明。忠勤幹局。人皆敬服。旬日之間。響應影從。募得壯士數百餘人。遂與合金公所募兵。械器精銳。兵威漸振。而兵不可以無統。故推金公爲盟主。金公慨然登壇。以公之弟山璹爲副將。以公爲運糧將。以其子金象乾爲從事。自此。軍律整齊。號令嚴肅。遂誓決西上勤 王之計。六月。自羅州調發。公留弟山軸將母曰。母年已望七。保護無人。汝則歸養母氏。收聚義穀。資助餉士。金公亦勉使歸養焉。山軸拜訣。公遂以書告訣母夫人而行。先是。與高苔軒敬命同盟勤 王。高公收兵在後。金公直向龍灣。義士誓死。北首爭先。部伍之兟兟。爲諸義旅最。衝突兇鋒。轉鬪入沁都。控引水陸。以觀賊
勢。是時。重峯趙公超義湖西。以遏方張之寇。公以運糧在湖西。往候重峯先生於義幕。重峯大悅慰勉。嘆其節度之精密。公自此。或上或下。出入兩湖。雨沐風櫛。不以爲勞。辦備軍餉。轉漕不絶。萬兵之糧。恒有餘裕。又謀聚兵器。以助其勢。號召義士。以益其旅。或以軍糧兵器。補助他義師之不足者。誓與同仇。由是。兩湖義士。莫不服公之義。而賴公之力。當其時。三京陸沈。七道腥聞。 行朝命令。不通南方。公之弟山璹慨奔問無人。付兵務於公。募士十餘人。齎主將蠟書赴龍灣。晝伏夜行。水陸倍道。出沒死生。達于 行在。 宣廟聞其至。大喜。卽召入。山璹伏地痛哭。仍條陳起義諸將事及賊勢鴟張,官軍勤慢甚悉。 宣廟爲之流涕。若曰。久不聞南方消息。今見汝。始知舊物之猶保。不亦嘉乎。特除山璹工曹佐郞。拜金千鎰倡義使。授以思復 敎旨。拜高敬命招討使。授以恢復 敎旨。以御手親置藥物于山璹掌中。慰諭備降。山璹拜稽以退。及還軍中。陳其兵馬。宣讀 敎書。將士皆沫血飮泣。益思效死。公以前任。南下郡縣。水陸漕運益勤。未幾。倭酋淸正與天將李如松戰。敗退屯嶺南。金
公承 命蹤擊。至咸安留陣。公資助備盡是春。天將與賊連和。京外諸酋。咸集嶺南。兵勢大振。淸正聞于秀吉。請攻晉州。仍擊湖南。秀吉許之。淸正合酋兵數十萬。直向晉州。倡義使謂諸將曰。晉州密邇湖南。縱賊長驅。禍必中於湖南。與諸義將移軍晉州。以拒賊鋒。而義士之餉。專委於公。公自咸安。直向湖南。轉漕益力。未及還陣。賊圍晉陽三匝。相持八晝夜。遂陷。公之弟山璹與倡義使及諸義將。同赴南江而死。卽六月二十九日也。公聞城陷。義不欲生。事無及矣。遂馳往晉州。求山璹屍不得。倡義使第二子金象坤亦奔哭。求父與兄屍而不得。只得其父排和議七言十七韻以還。公恨深獨生。慟結失屍。彷徨號哭。遂招魂江上而返。晉人莫不憐而悲之。公曰。禮不許招魂葬。而吾弟無嗣。又不置塚。則後人無有知之。沒吾賢弟之名。葬衣冠於松川先生墓下。是時。賊退據蔚山等地。公更圖擧義。無與協謀。又積傷干戈病甚。不能果。及賊酋長爲紅衣義兵將郭再佑所擊斬。公聞之。擊釰而起曰。若人報我家國之讐。涕泣不已。丁酉再亂。賊兵直擣湖南。禍急朝暮。公與弟山軸。奉母夫人避賊
于州南三鄕浦。船未及出洋。賊船猝至。砲聲震天。母夫人知禍不免。急呼公兄弟曰。君爲大夫妻。義不可辱。聳身投海。一家遑遑拯救。夫人怒曰。吾計決矣。拯之何爲。旋投于海。公與弟山軸。共扶母夫人赴海以終。卽九月十七日也。享年四十五。其翌日。公之兄弟共抱母夫人屍。浮于海。人皆聞而嗟歎。公之配柳氏,公之妹進士金光運妻,族女金斗南妻。亦皆從公。同時赴海死。弟山璹妻李氏及山軸妻高氏。爲婢子援出登岸。李氏索婢子所佩刀佩之。匿于浦上僧達山。高氏與婢子匿于浦田蘆葦中。以爲潮退後。收姑妹諸兄弟屍之計。賊又搜山。李氏以刀自刎以死。公之庶女縣令林懽妾。亦同日赴水死。時年十七。宴爾新成。而聞變卽歸舅家。至是。同林氏船避賊于海。差後於公之船。公赴海後。賊又迫林氏船。遑遑之際。賊呼謂曰。汝舟中有女貴人。以此與我。則當活汝一船。不然。且屠之。遂以婢子示之者再三。賊怒曰。賤人也。有船陷之擧。公之庶女素質端莊婉孌。乃言曰。妾是無異賤人。而幸以此得活全船。則妾何惜一身。遂着紅裳登賊船。賊大喜。解送林氏船。促梁氏入船。梁氏曰。
離送親戚。人情自不能忍。願少俟船過不見處。當入云。賊許之。獨立船頭。佇立望見良久。林氏船已出洋。料其賊不能追。乃聳身投海。而呼其夫曰。妾今潔身而死。一門全節。無貴賤一也。賊亦驚嘆嘖舌。林氏船去而回顧。則紅裳果然落海。林氏之船。脫禍歇泊。梁氏之屍如矢直隨而來。蓋着紅裳。欲使潔身入海。標著於遠見也。是日。引節凡八人。世皆益服公之家訓。耳濡目染。三綱萃于一門也。惟高氏爲婢子捄護得全。賊去潮退。收公遺體。葬于松川先生墓下。配瑞山柳氏。習讀弘進女。天姿孝順。壼儀夙著。及殉節。高氏亦收屍附公之墓。 崇禎八年。事聞于 朝。公以孝旌閭。柳氏獨未蒙 恩。嗚呼。公以淸粹之質。穎達之才。早承庭訓。晩受師敎。學問深邃。行誼篤實。爲先賢儕友所敬重推許。則其所抱負。可以經綸一世。澤究下民。而及登上庠。一進危言。捲歸田園之日。斷念公車。獨善窮經。未展其素學。烏不慨然。粤當龍蛇之變。尺釰投袂。仗義奮忠。張皇義師。公之力也。衝冒兇鋒。師次江都。賜軍號倡義。公之力也。給餉調兵。兵無飢色。而轉漕二載。一不敗績者。亦公之力也。則其忠
其功。不讓於漢代之蕭何。而至若收人心於旣潰。明大義於幾晦。使東人能知衛 君向國。終免於被髮左袵者。亦莫非公之一隊人賜也。此則蕭何之所不能有也。豈不盛矣哉。其於晉陽之陷。公以運糧。時在湖南。未及同日取熊。而炳炳之忠。烈烈之義。亦不貳於投江諸義士。湖南之得全。實由於晉陽之堅守。晉陽之堅守。實賴於公之資助。則或死或生。功爲一體。而褒寵殊塗。公雖不伐於當世。後時志士之感。容有極乎。及其兵敗之後。病伏丘園。不復出脚於世。而養其偏親。克殫其孝。每當六月廿九日。輒痛哭失聲。而恨不與其弟同歸。從諸義士於江中。非素履之純至。能有是哉。不幸丁酉。羯虜再擧。直向湖南。甘心於壬癸未嚙之讐。禍迫朝暮。未遑於準備御寇。則以老母不忍置危。與弟奉母暫避于海。遇賊不仁。翼母同死。衛 社之忠。養志之孝。素所蓄積。而發於言語行事者有如此。則後人之欽慕莊誦。其亦天彝之不可泯者也。惜乎全家殉節。文字漂失。而公之忠孝實蹟。不得其萬一。且以公之厚德淸名。宜種福於百世。而終乏一嗣。主鬯無人。天道其可謂有知也耶。有一庶女。
而妙年倉卒。能辦百丈夫之所不能者。亦非公家訓之素養。而豈如彼致然乎。尤有所惻然抑鬱於古今者。以公之樹立卓卓。窮天地。炳日月。而 恩典止於旌孝。爵諡俎豆。尙有所待而然歟。公之忠孝文學。非後生所能彷像其一二。而世遠人亡。恐遂至於泯泯無傳。遂據 國乘及羣賢記實。臚記敍狀。以俟立言君子之採擇。若以是槪公之忠孝功烈。則誠淺末焉。
墓誌銘(幷序○潘南朴宗正。謹撰。)
學足以羽翼斯文。而志業未克卒。才足以弘濟屯難。而事功未大著。歿而名其廬曰孝子。則家禍之慘。而所値者然耳。余重爲故上舍梁公悲之公。耽羅人。諱山龍。字宇翔。其先。有三神人降于漢挐山。分長一島。良其一也。後改爲梁。蟬嫣羅麗。入本朝。有諱湛。 贈司僕寺正。有諱以河。 贈左承旨。有諱彭孫。弘文校理。 贈吏曹參判。號學圃。有諱應鼎。大司成。 贈禮曹參判。號松川。卽公高,曾,祖禰也。妣貞夫人竹山朴氏。判官仲允女。吏曹判書文正公元貞玄孫女。學圃先生以己卯名流。拜享趙靜菴書院。松川公雅望重一世。忤權奸。不大用。肧
胎前光。擧丈夫子四人。公序居第二。而故忠臣山璹,故孝子山軸。又其次也。公生有異姿。弱不好弄。稍長。學業日就。悟解絶倫。上自性理之源。象數之變。下逮陣圖兵學。無不涉獵。所向破竹如也。至於上達處。尤加精進。德器早成。柳眉巖希春一見。而亟稱之曰。梁友有子矣。平居。與弟山璹。一室講磨。深得塤箎之樂。時人目之以雙璧。妙歲。小成而遊於泮。士望籍甚。辛巳。遭外艱。易戚咸備。執禮不懈。制盡。慨然有求道之慕。訪重峯趙先生於沃川。叩質經學。輒忘年歸贄。重峯畏而友待之。由是。出入栗谷牛溪兩先生門。才學俱優。大被師友所奬詡。己丑。逆魁汝立伏法。漏網者轉相反側。朝象不靖。公倡同志。抗疏討逆。歷詆時宰。言甚慷慨。 天怒遽震。意其有指使者。拿疏頭以下於王獄。亟命訊鞠。兩司及館儒相繼疏救。月沙李公廷龜出力救解。事遂寢。公言雖不行。能使逆徒褫魄。朝貴寒膽。淸議無不重之。公遂退歸田廬。絶意科宦。益肆力於典墳。暇則躡屐百里外。往來弟家。有以自苦見規則答曰。平生之志。不在逸豫。獨不聞陶太尉運甓事乎。先是。島夷構釁。而金誠一還自彼。質言無
他虞。公聞之。憤然義形於辭。未幾而有龍蛇之變湖嶺失守。 廟社西遷。公擊釰痛哭。與二弟入告母夫人曰。國危如此。子等將死 王事。母夫人曰。吾家世受國恩。非他人比。死而爲國。我復何恨。若等勉旃。公泣受命而退。決意討賊。率二弟馳往前府使金公千鎰家。合謀敵愾。傳檄列郡。募得壯士數百人。皆敢死者。遂推金公爲盟主。金公慨然登壇。部署軍事。以公爲運糧將。六月。自羅州調發。爲西上勤 王地。公弟山璹以副將莅陣。公留弟山軸使之歸侍曰。母氏之養。賢弟任之。而次則鳩糧助兵。可也。遂以書告訣於母夫人而行。道謂金公曰。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可遣宋濟民募兵湖西。淸梗路之寇。通來援之師。金公如其言。果得二千兵。而尾繼之。冒賊鋒前進。入據江都。京民之脫賊者。歸之如市。受而舍之。至地窄難容。公又辦餉南下。時重峯起義兵住湖西。公就見之。爲之劈畫機宜。重峯亟嘆異之。公弟山璹齎主將蠟書。奔問于龍灣 行在所。 宣廟引見流涕。奬諭至。卽拜山璹水曹郞。授金公倡義使號。歸而陳兵宣諭勉以忠義。一軍莫不感奮。自是。出入兩湖。轉漕不絶。軍
食兵器。隨處措辦。而亦以其嬴餘。旁助他義師。誓與同仇。義聲達於遠邇。癸巳。倭酋淸正圍晉州。倡義使移軍赴之。公以本任。分路向湖南。未及還。城陷。公弟山璹與倡義使及諸義將。同赴南江而死。公聞變馳往。則事無及矣。又求山璹屍不得。遂招魂江上。痛哭而返曰。是非禮法所許。而吾弟無嗣。又不置塚。則恐百世之後。沒吾賢弟之名。以其衣冠。葬於先塋下。時賊退據蔚山等地。公深以獨生爲恨。謀欲再擧。霧露所祟。病甚而未之果。丁酉。倭寇復熾。公與弟山軸奉母夫人。泛舟避賊於州南之三鄕浦。未及出洋。賊船卒至。砲聲震天。母夫人急呼公兄弟曰。我大夫妻。義不可辱。聳身入海。家人蒼黃拯救。則夫人曰。吾計決矣。竟投水而終。公兄弟扶而溺焉。卽九月十七日也。距其生嘉靖壬子月日。享年堇四十六。翌日。公兄弟共抱母夫人屍。浮海而出。人莫不憐而悲之。公配柳氏,妹進士金光運妻,女金斗南妻。亦隨公溺死。弟嫂山璹妻李氏,山軸妻高氏。爲婢子援出。匿於山中。李氏爲賊逼。竟自刎死。公庶女爲縣令林懽妾者。亦同日遇賊。投海死之。一門之內。殉節者凡八人。獨高
氏得全於蘆葦中。賊去後。乘潮退。與二婢子收公夫婦屍。歸葬於松川公墓下。崇禎八年。 朝家以孝旌其閭。嗚呼。夷攷公平生。則姿質之粹美。行誼之篤實。與徐孺子,茅季偉。殆可雁行。而文之以學術經綸。則似乎過之。及夫出而用世。則尺疏叫閽。危言辨姦。胡澹菴之正氣也。杖義投袂。力遏兇鋒。顔果卿之孤忠也。千里轉輸。師餉以濟。蔣公琰之幹事也。晉陽之圍。廁公其間。則南八之死。奚獨後於睢陽。而幸而得免。非公志也。不幸荐罹兇焰。翼母入海。則江孝子之所嘗免者。而公獨不免。何哉。蓋公忠孝大節。早講於家庭師友之間。故畢竟成就。有以不負素學。及其家人殉節者。如彼其多。得非公家範之正耶。然而沒而無嗣。遺韻寢微。則莫以爲忠孝勸矣。天曷故焉。公之樹立。若是卓然。而爵諡之贈。俎豆之典。尙且闕如也。忠孝之報。固如是乎。可慨也已。公配柳氏。籍瑞山。習讀弘進女。孝順柔嘉。壼範夙著。旣死於烈。而棹楔獨不及焉。鄕人至今惜之。公弟處士公山軸七代孫錫弼。以公於其先。同氣而又同傳焉。不忍其幽竁之無徵。授狀而俾余誌之。嗚呼。公之後事斬矣。百世之下。誰
知公者。吾懼白楊之不老矣。後之覽此者。尙識其爲忠臣孝子之宅。而勿以耕犂加焉。銘曰。
維孝維忠。維婦之烈。是爲三綱。或難其一。維梁爲姓。三世八節。公以孝名。忠實莫將。其忠維何。倡義蓬蓽。一旌一否。孰是軒輊。成就如彼。本之則學。我銘其坎。過者宜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