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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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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行錄[李埈]

 贈嘉善大夫。吏曹參判兼同知 經筵,義禁府,春秋館,成均館事,藝文館提學, 世子左副賓客,五衛都摠府副摠管,行通政大夫,永興大都護府使,咸興鎭管兵馬同僉節制使金公言行錄。

公諱孝元。字仁伯。姓金氏。高麗門下侍中順忠公諱宣弓之後。號省菴。二十三。中司馬。二十四。登 謁聖文科壯元。天性孝友。謹守禮法。蒙奬於退溪,南冥兩先生。知爲學之方。堅固厲志。讀書不輟。律已嚴整。處事剛方。最爲儕輩所推重。選入天官。 賜暇湖堂。其在銓曹也。大司憲沈公義謙。爲一隊所重。其弟忠謙亦有時望。同僚欲以忠謙爲銓薦。公不可曰。尹元衡以外戚當國。幾危社稷。尹纔除。而不宜引進外戚如是汲汲也。右沈公而抑公者。以爲忠謙無疵。而抑而不薦。非也。右公而抑沈公者。以爲懲前戒後。出於爲國。不當排擯如是。東西遂分。論議紛紜。 宣廟問于大臣。有啓請兩出之者。於是沈公爲開城留守。公爲富寧府使。副提學李珥上疏曰。金孝元久侍 經握。贊襄弼迪。不可謂無功。今投絶塞。非所以保全儒臣。將行。 上下敎曰。君猶父也。臣猶子也。金孝元素多疾病。冒寒投北。子實憐焉。其改授三陟府使。在三陟四年。政成民懷。丁憂解去。邑人思之。立石頌德。癸未。黨議愈甚。三司皆補外。公以閑官。亦不安于朝。出爲安岳郡守。治如故操。海西一道。連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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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歉。公盡心荒政。賑恤有方。民無塡壑。觀察使以聞。 上再賜表裏以奬之。瓜滿。還朝爲閑職。公風彩儼然。望之起敬。一日陪祭 昌陵。祭畢。 上問中官曰。通禮一人。周旋進退之際。雍容有度。誰也。中官以公對。 上歎曰。不見久矣。殊不識也。未逾月。陞資爲永興府使。人皆謂將有復用之漸。竟卒于官。己丑秋。在永興。鄭汝立以侍從。謀逆事發。治獄甚嚴。波及者衆。人心洶懼。有湖西一縣官。捕得一人。告以行槖中有逆魁與金某通書。仍做出許多說話。金吾請拿鞠。事將叵測。公之季義元。急走人以通。一府驚遑。判官奔入以慰。公方聽訟。略不動色。答季書曰。自古。君子猶或不免刑禍。今吾所恃者。上有天日耳。居數日京報至。自上上下敎曰。逆魁與金某孝元通書。未滿一哂。如欲其子之入學。其交友之當道者非一。何必請囑於已差永興之金某孝元耶。長箭一部。亦將焉用。當此人心極險之時。恐有意外叵測之術。勿爲拿來。公得書感泣。其臨事不亂。類如是。居閑十五年。絶不言時事。雖子弟之親近者。亦未嘗一聞其說。但曰。當初一言。只爲國耳。豈知致此紛紜。以傷國脈。吾不得辭其責矣。公考爲永柔縣令。公自三陟往省。路經松都。必留止累日。留守沈公義謙亦計程以待。力挽歡恰。公爲安岳。方坐衙。得見通報。嘆曰。嗟呼。沈方叔死矣。出涕罷坐。蔬食二日。常曰。吾置閑十餘年。僚友間問答書札。不爲不多。而時事是非。不出於吾筆端。噫。有如是才德之懿。而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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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一啓。不容於世。豈非關時數而然耶。(▣蒼石。埈撰出於一善誌中)

公天性至孝父殁幾滅性事毋極其誠孝友愛兄第晨起謁家廟終日危坐非聖賢書不讀

公資稟純粹。神彩儼毅。聰明正直。平生未嘗疾言遽色。罵詈不形於下賤。不施捶撻。而一家婢僕皆畏之。不敢仰視。家庭肅然。

儕輩中或有失誤。輒曰省菴聞之。得無不可。其見憚於士友如此。其在臺閣。正色直言。搏擊無所避。一時權奸爲之側目。

恬靜自守。杜門看書。一屨十餘年。於世上紛華。泊如也。單瓢屢空。處之怡然。人畏而敬之。亦不敢贈遺。身歿之後。家無長物。妻子不免飢寒。

俸祿及一家錢穀。必盡歸於大夫人。無一毫私藏。或有僚友之相訪。則雖一盂飯不自專。而必稟其自處。如未娶時。其爲郡也。每月朔望。曉行望 殿禮。朔朝詣文廟謁 聖。仍與士子講論。日仄忘食。寒暑雨雪。亦不廢。爲政必以崇禮讓。勸農桑。尊高年。褒善行爲務。選鄕士之俊秀者。講論誘掖。使曉以義理下至吏胥之年少者。皆令就學而課其勤慢。賞罰加焉。故刀筆小吏。必以讀書爲業。窮村僻巷。皆以挾冊爲榮。 上以勸學可嘉。下書褒奬之。其待使命也。一遵朝制。不以故舊而忽焉。

三陟在嶺海間。最爲荒僻。俗喜鬼。民朴而難治。公一新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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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賦稅徭役。亦爲定式。擇士子之可敎者。授以諸禮。使之修省。莫不蔚然丕變。至今號爲文獻。婚喪之一從家禮。吏民之親上易使。蓋自公始也。

在安岳。嘗有疾。乞解不得。三月廢仕。小間。將出視事。邑人相慶。至有聞角聲而墮淚者。

三爲守令。十年在外。未嘗一入京師。勤於職事。不慍不倦。人謂有古人三黜之風。簿牒之暇。芒鞋藜杖。登陟逍遙。每遇佳山麗水幽閑逈絶處。嘯咏終日。樂而忘歸。襟懷蕭灑。翛然夐出塵表。人不知太守行色。己丑之變。金吾請拿鞫。事將不測。輔德公急走人。夜過鐵嶺而報之。自判官以下至于吏胥。莫不驚惶失措。公方聽民於龍興館。徐曰。金吾郞未到之前。須勿令大夫人知之。判官奔入以慰。公略不動辭色。因與之爭鵠。一府咸歎服而異之。時以文書間連坐者亦多。嵩陽公請搜去文書。公不許曰。死生在天。豈可藏匿書札以圖免耶。書冊紙牘。亦不令易置曰。不如是則欺君矣。 上燭其妄。特令勿問。公感泣。

出爲安岳郡。同時被逐者。或以謫官爲慼。至有形諸歌咏者。公曰。專城之任。何以謫乎云哉。唯以輕徭恤民爲職分。故平生所著述。無一語尤時自歎之意。

庚寅六月。在永興。祈雨海島。及還而疾作。日漸劇。定省謁廟。猶不廢。是月之望。扶病行望 殿禮。又參家廟。自是病益篤。不能言。然臨死諄諄。無非憂國之語。二十一日朝。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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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簀。嵩陽公問所欲言。乃取筆書國一子而卒。公訃至。安岳官中吏胥。以至坊民。擧哀于紅門內。莫不失聲號哭。素帶三日。時人以爲稀覯之事。

三陟有樵童輩騎牛而去。下於碑前曰。吾聞長老之言。不得令騎過此碑。此可見邑人之久而追慕也。

乙亥冬爲三陟。戊寅夏。丁外艱。在任凡四年。有仁政碑。癸未秋爲安岳。戊子秋遞還。在任六年。有淸儉守德碑。己丑秋爲永興。庚寅夏。卒于官。在任凡十月。有遺愛碑。

公嘗曰。三陟人心醇厚。令行禁止。安岳俗多奸譎。雖令不行。永興比安岳尤甚。爲政。當㫝其俗而弛張耳。一自朝廷分黨。不樂仕進。命種花木於原州庄舍。嘗有退休之志。而大夫人在堂。不敢決意。終不遂願。

公形容端肅。美鬚髯長至一尺。善飮酒。一斗不亂。平生未嘗見醉容。

公道德言論。聳動一世。如柳西厓成龍,鄭相國琢,吳德溪健許荷谷篈▣▣  李坡谷誠中,金鶴峯誠一,金東岡宇顒。皆公道義交也。諸公皆自以爲不及。

兵使吳定邦。武弁中有名人也。嘗爲永興判官事公。言及公。未嘗不泣涕被面。敎子弟必以公爲法則曰。士君子立心行已。當如此矣。吾前後居官。不至狼狽者。略學公莅政糟粕故耳。 宣祖嘗令宰樞二品以上會賓廳。圈點淸白吏作故者。將錄用子孫。公奮筆圈于公名下。李相國德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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慨然曰。公亦能知省菴耶。對曰。如定邦所見。求之古人。不可易得。其歎服至此。李相國元翼嘗曰。 宣祖朝名臣。當以省菴爲第一。

嘉靖甲子。中進士。乙丑登 謁聖文科壯元。拜成均館典籍。遷形曹,戶曹佐郞。以敬差官往嶺南。丙寅。拜禮曹佐郞兼監察。以書將官赴京。歷工曹佐郞,司憲府監察,戶曹佐郞司諫院正言隆慶丁卯。爲兵曹佐郞。陞正郞。遷正言。爲禮曹正郞。知製 敎。又拜正言。爲戶曹正郞。轉刑曹正郞。拜司諫院獻納。遷司憲府持平。爲工曹正郞。遷弘文館副修撰。陞修撰。拜持平。遞授典籍。又拜持平。遞爲直講。拜獻納。復拜校理。遷持平。遞授直講。爲吏曹佐郞。 賜暇湖堂。陞正郞。以闕直罷。己巳四月也。六月。又拜吏曹正郞。轉議政府檢詳。卽曰陞舍人。卽遷副應敎。以病三辭不允。歷同諫,司藝掌令。又拜副應敎。遷司諫應敎。移掌令。陞執義。遷司諫。遞拜司成旋授富寧府使。臨行。有 特令換授三陟府使兼春秋館編修官。萬曆乙亥冬也。戊寅。丁外艱。庚辰。除舍人。以未禫不拜。又拜司成轉舍人。壬午。爲 御史。巡按湖西。是秋。遞爲判校。 詔使之來。爲延接都監都廳。癸未。爲軍器寺正兼備邊司郞廳。歷尙衣院正,通禮院右通禮,司僕者正。時三司皆補外。不安在朝。以病免。是秋。出爲安岳郡守。戊子。以右通禮還朝。己丑。陞秩爲永興府使。庚寅。卒于官。享年四十九。有省菴文集行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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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出宰三陟。以安民祛弊爲先務。邑有金釵一股。傳自羅代。百襲封緘。藏者城隍祠。居民信奉之如神明。凡村閻大小事。必先告然後乃行。故巫覡日婆娑其下。有同宛丘之俗。經千百載。惑世滋甚。而弊至難救。公慨然有掃淸之意。擇良日。備祭需。招士子稍强者若干人躬詣淫祠。撞破敍(一作釵)股。投之火中。盡一鄕小長。奔呼咸集。而驚動禍福之。公毅然不動。灑掃堂宇。書置城隍位板於其中。整冠服而親祭馬。觀瞻悚然。莫不歎服。自是時和年豐。無有邪戾之間作。政淸訟理。闔境爲之大治。雖龔,黃,邵,杜之賢。不獨專美於前矣。不幸瓜未滿而聞喪解歸。百姓號泣。不啻若赤子之離慈母。仍立石頌德。至今不忘云。

公之先。出善山。世爲京城人。居南部乾川洞。墓在楊州兔院之西注洞。(蒼石李埈撰)

景行祠記(在三陟)

余於崇禎庚午歲。出守眞珠府。上任之初。訪問金省菴公遺跡。時公之去府幾四十年。而遺民之能道其政理者。橋舌而不下。其言曰。公於滌籀之日。進學子而敎之曰人之性有五常。而人之道有五品。人而不率是性而修是道。則人之形貌雖具。而其實則禽獸無別也。國家之治。莫尙於敎。而以此敎而致之於民者。實師帥之責。則敎之不行。非太守之咎耶。乃採學政之切於日用者而爲敎條。會諸生于庠序。廩給而課試。日講而月隷。行之未久。翕然而化。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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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心民事。不以冗務而廢之。箠楚不施而租賦輸。農桑樂業而詞訴絶。世言人心恌薄。不可以理義化者。其可信耶。雖然從行而不從言者。民性之恒也。使公而正已之道。不著於自修。則化民之敎。寧驗於爲理也。持心則慄慄捧盤水。奉身則凜凜如氷雪。自夫成於已而推以及於物。其有體有用之學。誠有得於大學新民之道也。噫。天之生賢。豈偶然也。而以公學術之正。才猷之盛。終不得居參贊之地。而至今爲淸議所惜者。何哉公於己巳年間。爲吏部郞。慨然以恢公道淸任路爲己任。而時有姻娅之爲公所擯斥者。相與招權勢行毁譽。以顚倒一時之是非。雖以魏公之品節融會。而不能消其偏詖之釁。至未免於兩黜之。自是。內席不安。外符屢剖此實世道消長之會。豈臧氏之使公而能不行哉。然以大才而屈小官。實常情之所不屑。而公則旣抑心文簿。尤致力於化民成俗之方。出處榮澹。一安於義命。而能盡其當爲之分。可見器識之大。能以道而爲之體。不爲外物之所動也。雖然。潮陽設敎而民知所趨。瀘溪賦政而俗變於善。遂使太山北斗之名。光風霽月之化。永流於後。而世世尸祝於此鄕。然則天之借儒臣於海濱者。實欲以霑王化而啓文運也。其一時之亨舛。奚足道哉。公於埈。爲壬午司馬恩門也。昔嘗以門生。一望眉睫。而知其爲正人君子。爲府之日。泝其遺蹟。而益信其學之出於實得。雖以余之憒憒。而不覺起敬於心。未久。而余以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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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翌年秋。府之父老。遣秀才金用鍵。千里而來曰。本府方爲省菴公立祠。願揭其號而識其事。余乃追本其仰德之義。廟號曰景行。而文則鄭重而不敢焉。後數月。苞山守金公世濂。抵書謂余曰。先祖之廟。子旣號之矣。願一言以記之。以卒成府民之志。玆不獲辭而撮其大者如右。使後之人有考。公諱孝元。字仁伯。善山人也。苞山公。以玉堂應敎。而知本縣。以公絃誦之化而化於苞。其聲烈之盛。于公有光云。

 通政大夫。弘文館副提學,知製 敎兼 經筵參贊官,春秋館修撰官李埈記。

贈草澗權灝元(承旨 文海字)

身有沈疴面有埃。愁來不語但書灰。心期久被浮名誤。節序偏從短髮催。風入庭梧涼葉墜。露重階草候虫哀。百年懷抱無人會。千里公山夢幾回。

  次韻(灝元)

幾年乾沒米鹽埃。恋闕心餘一寸灰。湖外秋隨楓欲晩。愁邊老與病相催驚寒雁陣連雲叫。促織蛩聲和月哀。賴有故人知我意。客窓頻見寄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