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195
卷7
閑中筆錄
英廟崇儒重道。凡所以振作勸勵之者。無所不用其極。嘗建集賢殿。選取文學之士。預選者若朴彭年,成三問,柳誠源,河緯地,李塏,申叔舟,李石亨,盧思愼,崔恒。雖皆新進之士。然文章風節。極一時之選。侍顧問。備講讀。 恩寵日隆。 英廟嘗抱 魯山。謂彭年等曰。予卽世後。卿等須念此兒。時八大君方盛。 上蓋已陰知異曰必有變故也。及 光廟受禪。彭年,三問,誠源,緯地,塏與武臣兪應孚。陰結謀復 魯山。事旣泄。 光廟親鞫之。皆不屈以死。 命罷集賢殿。叔舟,石亨,思愼,恒皆參元勳。甚見 寵異。後南秋江孝溫作六臣傳。行於世。
成廟崇尙儒術。無異 英廟。嘗不豫。術者云。孔子爲崇。 貞熹王后命巫覡往禱于西泮水。太學儒生知之。羣出擊逐之。巫覡等僅以身免。 后大怒。立遣中官白于 上。上時久沈綿。遽起曰。得聞此言。吾疾瘳矣。又遣中使。慰藉諸生。(貞熹。 世祖妣也。)
成廟以儉德率下。常御澣濯之衣。戒宮中毋得作奢侈事。有一後宮。欲嫁其女。無褥具。値 上臨御告之。
上許焉。及還。命中官送之。則乃舊簑衣也。其儉素如此。
成廟晩年。嘗養鹿兒于宮中。愛其頗馴擾。命曰鹿同。及 上賓天。燕山在初服。鹿不知爲新主。馴狎如舊。燕山取弓一矢而斃。識者知其爲不祥之兆。未幾。殺先朝舊臣如芟草芥。搢紳之禍。不可忍言。
仁廟好性理之學。在東宮。令聞夙著。及卽位。不下一命。而士林翕然以行義自勉。人皆求見小學等書。聖人之化。果如是其速也。太學諸生。請復趙光祖官職。 上以三年無改難之。諸生三疏請之。 上以手批答曰。爾等居首善之地。好古而論時。疏章三上。辭懇意直。所養之正。何以加此。我 先王敎育之澤。亦可想矣。太學雖曰公論所在。然是非之定。自有朝廷。言是非則可。期於定是非。則非諸生事也。姑退而更思之。諸生皆感泣而退。後 上疾甚。始命復職。當時同死者。皆給職牒。又復賢良科。授以舊職。今 上初年。大臣啓請復罷。
成廟賓天。遺制下。窮村僻巷。莫不號哭。 仁廟亦然。而殆有甚焉。朴光佑撰 孝陵誌。謂天旣與之大德。而短命愈促於顔氏。民方望其至治。而厲疾不瘳於
周王。闔萬姓而哀號。終百世而永慕者。蓋實錄也。 鄭圃隱文忠公高忠大節。在人耳目。可與日月爭光輝。天地相始終。不待質述表著而後可傳於世也。我 聖祖褒典極矣。旣 命贈諡。又使從祀聖廟焉。公平生詩文甚多。而經亂之後。散失殆盡。今其詩所存者才十之一。而文則無一焉。使後世不得見其全集。誠可惜也。牧隱稱公在太學。橫說豎說。無非當理。佔畢齋亦推公理學。爲東方之祖。史又稱其所論說。與雲峯胡氏四書註釋。無不脗合。今其緖言格論。一無存者。嗚呼。豈非後學之不幸。此有志之士所以重爲吾道惜也。公嘗家烏川永陽間。(公嘗有詩云。永野田宜稻。烏川食有魚)
成化丙午。孫七休舜孝觀察嶺南。巡到永陽。夢見公。旣寤。卽命駕訪公舊居。無基址可尋。惟見一碑頹然草莽間。公下馬再拜。卽命構屋一間。以庇風雨。又書其屋柱曰。文丞相忠義伯。兩先生肝膽相照。忘一身立人極。千萬世景仰無已。惟利所存。古今奔走。淸霜白雪。松柏蒼蒼。構屋一間。將以蔽風。公靈安兮。我心安兮。自是。永人始知有鄭文忠之碑矣。嘉靖癸丑。郡人盧遂,金應生,鄭允良相與謀。得公故居旁近之地形勢頗勝處。遂捐己資。倣太學制度。建書院。監司鄭
彦慤遂奏聞于朝。 詔賜書冊。賜號臨皐書院。四方儒士多負笈來遊者。院中學規。皆取法紹修云。
朴松堂英。字子實。武藝絶人。而不解文字。弘治辛酉。從王師北征。旣回。登武科爲部將。爲同僚所輕。遂棄官歸家。折節讀書。時鄕先生鄭公鵬。深於理學。公師事之。得聞先儒格言。遂大肆力於學問。取聖賢之書。晝夜講究。凡有疑難。往復問辨。必歸至當而後已。鄭公亟稱許之。 朝廷召拜宣傳官。一日。同僚請公代直。公以爲欺君不肯。同僚怒。公卽棄官歸。自是。益覃思於學。無復當世之念矣。正德中。 朝廷起公爲黃澗縣監。公不欲出。人有勸之者。公强起赴任。未幾。超拜江界府使。到官踰年。特階通政。除義州牧使。未及赴道。除丞旨。尋陞嘉善。亞判兵曹。使京師。未及還。己卯禍起。言者指公爲黨。纔及越江。奪一階。外除金海府使。未幾罷去。家居幾二十年。時沈貞,金安老相繼用事。公憂國憫世。頗以酒自解。不知者往往謂公爲喜酒。安老敗。始起公爲慶尙節度使。時公年幾七十。士林喜其復用。未幾卒。聞者惜之。公於義理。多所發明。其嘉言格論。學者多傳焉。常言省克工夫。如環無端。纔省了便克。旣克了又省。使無間斷。則人欲日消。
而天理日長矣。嘗著白鹿規解。行于世。爲詩淸絶。醫術亦精。然家素饒於財。未免爲聲色所累。晩年。志氣頓衰。爲節使日。其子憑倚橫歛。公不爲禁。以是。遂得少喪淸德之譏。淸議惜之。
花潭徐先生。名敬德。字景輿。松京人。少時。豪俠不羈。以氣節自負。年十八。始折節讀書。初讀大學。至致知在格物。忽悟曰。爲學當如是。遂屛去冊子。獨坐書室。書物名於壁。逐一理會。如理會天字了。方理會地字。理會地字了。方理會人字。如此用功。毫分縷析。晝夜不懈。如是凡三年。始取程朱書質之。多有所合。於是。益自奮勵。探究玩索。以正其所見之差。然因思索太過。遂得心疾。又置不思索者數年。疾已則用功如初。又精數學。嘗默籌皇極數。及得邵子之說。無不脗合。晩年所見高明。朴希正嘗問先生入道次第。先生歷擧平生以告之。且曰。學者工夫。下學上達。循循有序。不可躐等。某之用功。與聖賢所指不同。別是一段工夫。不可學也。又語學者曰。某行不及知。自覺所見無愧於先儒。但行處疏漏耳。然近覺此心湛然常存。未嘗走作。若加我數年。庶幾有進耳。初。先生有遊覽四方之志。遂徒步以行。凡四方名山大川。無不歷覽。周
年而後返。自是。屛棄擧業。築室於花潭之上。以講論經籍。探究義理爲事。好彈琴。音調淸絶。家甚貧。晨夕不繼。冠服不備。而處之泰然。不以爲意。人有周餽者。必度於義而辭受之。搢紳之道松京者。無不造其廬。先生以野服見之。皆嗟歎而去。從學者常數十人。先生隨其資而敎之。諄諄不倦。所稱許者。朴民獻,許曄,朴淳而已。後三人皆有顯名。 中廟賓天。先生自以庶民。服齊衰三月而除。時朝議朝野皆行三年之喪。先生爲疏請遵禮制。旣而不果上。初。 仁廟在東宮。聞其名。素重其人。至是。有大用之意。未果而 仁廟薨。是月。先生亦卒。先生歿後。有爲邪議者。謂先生餙行盜名。蓋先生素與尹元老善。故有是論。元老乃先生少時友也。余嘗聞先生之學於退溪先生。先生曰。觀其議論。論氣則精到無餘。而於理則未甚透徹。主氣太過。或認氣爲理。然吾東方前此未有論著至此者。發明理氣。始有此人耳。但言語之際。自負大過。恐其所得未深也。先生嘗著鬼神死生論。貽朴希正,許太輝諸人曰。此論雖辭拙。然見到千聖不盡傳之地頭爾。勿令中失。可傳之後學。遍諸華夷遠邇。使知東方有學者出。附諸性理卷末一紙。可矣。退溪深不滿
於此言。以爲有誇大之病。然甚重其人。有人往松都讀書。辭先生。先生與之詩云。徐老今爲鶴背身。藏修遺跡總成塵。何人爲築花潭院。心緖相傳有幾人。其拳拳如此。
金慕齋以扇寄先生。先生以二詩謝云。不擇茅茨與廟堂。淸風隨處解吹長。德和濟物兼玄白。道大從人聽翕張。顧我無能驅暑濕。賴渠還得引秋涼。丈夫要濯羣生熱。當把泠飆播帝鄕。一尺淸飆寄草堂。據梧揮處味偏長。誰知一本當頭貫。便見千枝自幹張。形軋氣來能鼓吹。有藏虛底忽通涼。不須拂灑風埃撲。竹杖相將雲水鄕。且題小說於詩後。謂扇之生風。非扇能生。氣本克塞空虛。但扇能鼓之耳。
周同知世鵬。字景遊。號愼齋。漆原人。能文章。篤孝悌。聞人一善。稱譽不已。見學者。輒勉以勤學。年老者。無貴賤待之甚恭。學者有問。則開懷告語。惟恐其不信。好賢樂士。晩而益篤。蓋天性然也。其守豐基。甚有政績。旣去。民思之。爲立石以記之。公平生以淸節自將。雖貴顯。淸約如寒士。其在 經筵。隨事寓風。多所裨益。進誠意箴。 上褒美之。然少骨鯁。屢經權奸。皆不免失節之譏。晩年多病。又不能引退。退溪先生每勸
之去。公不能從。卒死于京。淸議惜之。
公在豐基。以高麗大儒安文成公裕居郡之順興縣。其遺址在白雲洞竹溪之上。乃就其居。建書院。遂捐己資。又勸郡之士人出力助之。其始頗有竊笑者。公不顧而爲之益急。異論稍息。公手執板鍤。躬自勸督。閱數月而功訖。得文成畫像。安於廟中以祀之。初。掘地得鍮鐘。用以市書冊。藏於院中。凡院田院奴。給養諸生之具。皆隨力措置。命郡士人爲院長以掌之。院制皆取白鹿洞舊規。自是。人始知有文成公。而爲士者亦知道學之貴矣。己酉歲。退溪先生自丹山移守是郡。以書請於監司。聞于 朝。監司遂以先生書奏聞。 詔給書冊。賜名紹修書院。公後出按黃海道。以崔文忠公沖居海州。又卽其故居。建書院。請於 朝。又 命賜額及書。至今兩書院。學徒坌集不絶。東方之有書院。自公始。
李贊成彦迪。字復古。號晦齋。慶州人。孫判書昭之外孫。幼有大志。先生長者見其文字曰。此兒必早得科第云。則必忿然愧見於色。及長。大肆力於學問。平居端坐斂形。不少跛倚。未嘗有疾言遽色。沈潛義理。晝夜不懈。常寢處書室。無故不入內。家事一切不問。辭
受取予。一視於理之當然。淸貧太甚。而怡然不以爲意。孝友天至。家法甚嚴。閨庭之內。怡愉肅穆。嘗尹全州。奉大夫人以行。每日必三下馬問安。平時自外還。夫人迎於階下。妾則迎於門外。習以爲常。與人相對。終日危坐。未嘗偏倚。雖同志之人。亦不過數語。無一閑話雜談。與權贊成橃相善。每至其家。權公子弟嘗從壁隙中竊視之。見其聳肩危坐。嚴整端重。至手足未嘗輕動。亦無疲倦之色。閑雜之語云。家居時。好處僧舍。晝則端坐觀書。終日未嘗有惰容。氣倦則供手起步。夜則張燭達曙。冠帶靜坐。或看書。或默坐。倦則倚床少睡。未嘗解衣就枕。自少時至晩年。未嘗少變也。被謫時。大夫人年踰八十。先生恐傷其志。紿云被 召赴朝。行至鳥嶺。作詩云。東嶺松梢白日遲。悠悠心事有誰知。潮州千里吾何恨。秪爲萱堂鶴髮悲。至坡州。道遇權贊成之子。執其手語曰。吾罪大責薄。 天恩罔極。但念八十老母永訣而來。不能忘懷耳。因泣下。在江界謫所。聞喪。哀毁至疾。釋喪踰年而卒。其孼子全仁。奉柩南還。家無餘資。幾不能葬。親戚共力以葬之。其夫人窮不能自存。稱貸以給。初先生在全州日。適有星變。 下敎求言。先生應旨。上封事幾千
餘言。 中宗嘉納之。特陞嘉善。先生上箋辭不獲。後在謫所。又作進脩八規。欲爲聖學之助。繕寫已畢。時吏曹正郞李元祿。亦謫居是州。以非其時勸止之。先生爲止不上。又著中庸九經衍義。未及成書而先生卒。今藏其家。先生深於性理之學。窮格踐履。兩極其至。迨其晩年。學益高。德益邵。人亦益信之。退溪先生嘗評先生學問。爲本朝第一云。
先生癸巳年間。以密陽府使 召除司諫。時金安老用事。嫁禍士流。一觸其怒。家立碎。人莫敢指言。時蔡無擇爲左正言。乃安老死黨也。先生與右正言羅瀷。約先攻無擇。去之而後及安老。無擇知之。馳告安老。及入啓則安老已先啓矣。遂以 御批罷二公。而特陞無擇一階。自是。安老益無所忌憚矣。安老敗。始復 召還。
柳參判雲。字從龍。己卯人也。倜儻有大節。不拘細行。放浪酒色。淸流待以狂士。常功責之。公不爲改。鄭文翼公重其爲人。以爲緩急可仗。己卯禍起。公時爲忠淸監司。文翼引爲大司憲。羣小以公爲淸流所短。不以爲意。公謝 恩後。將入經筵。謂南衮等曰。諸公何故作如此擧措。此人等果有何罪。聲色俱厲。衮等無
以對。旣入講畢。因極力救之。明其無罪。且曰。必盡殺此輩。然後可以快奸兇之心耳。旣出。以臺劾罷。公旣罷。無所於歸。寓居東湖。公素與李沆善。沆一日來見公。公被酒謂沆曰。浩叔亦待士流至此乎。沆怒。卽拂衣起。公懼。卽日單騎至安城村舍。南衮尤欲害公。常使家僮密往公家。伺察所爲。欲以中之。而未得一事。會公有繼母在京。南倡言柳某不孝於繼母。棄之京家。不爲迎養。將以此爲除公之奇貨。公聞之。語人曰。人而得不孝之名。何面目立於世。遂痛飮燒酒。爛腸而死。士林至今惜之。初。公謂權公橃曰。金淨必敗。已而果然。權公每服其先見。
李參贊耔。字次野。號陰崖。淸白忠厚。蔚然前輩人也。己卯淸流。推公爲嶺袖。黨禍起。被斥。屛居陰城村舍。以書史自娛。公與金安老。俱爲蔡公壽之壻。而所向氷炭。平生不相得。安老嫉公如仇讐。夫人兄弟亦至反目。公閑居凡十五年。憂國傷時。以酒自遣。權公橃素與公善。是時。亦廢居。聞公過酒。以書戒之。公不能止。癸巳年。權公先諸公見敍。被 召還朝。取徑路訪公于陰城地。公亦出俟于溪邊。從容談論而別。未幾公訃至。權公痛哭曰。吾嘗戒其過飮。今果至於斯矣。
公有所著詩文十餘卷。今藏其兄孫家云。
權贊成橃。字仲虛。號沖齋。安東人也。忠厚樂易。與物無忤。平生以直道自任。好善嫉惡。出於天性。好看伊洛之書。平生手不釋。少時。性多躁急。晩年。養成寬緩氣象。雖急遽之際。不動聲氣。一日。侍婢奉盤而退。誤仆于地。羹染公衣。公若不見也。又一日。坐于溪亭。有人乘馬過亭下。公倚柱以避之。平生對子弟。不言科第榮利事。又不以時文敎之。見古人嘉言善行。則必召子弟以示之。初自天曹郞官。爲養丐邑。得永川郡。未幾。以掌令 召還。己卯淸流。皆推重焉。公見時事太激。深以爲憂。見諸公每以爲言。諸公不能從。公卽求三陟府使以去。餞席。謂金公淨曰。近日事似過激。如此不已。必生變故。諸君宜少變之。金公臥而不答。未幾禍起。公亦坐罷。閑居凡十四年。癸巳。被 召還朝。金安老惡之。出爲密陽府使。安老敗。復 召還。漸被眷注。在朝多謇諤。 經席每進讜論。 上頗厭之。時內族使京師回者。必私獻華物。公亦內族。而一無所獻。時議多之。乙巳之變。公承 命入忠順堂。於簾前奏曰。三人雖不足惜。臣恐士林之禍自此作矣。 大妃曰。但除首謀數人而已。豈有禍及士林之理。公
退。欲上疏極諫。終夜草疏。子弟以非其時請少遲。公厲聲叱曰。國事無大於此者。吾受國厚恩。豈可坐視而不言乎。卽移書尹元衡曰。國有大事。此豈公高臥時耶。願公力疾强起。扶顚持危。自古未有國破而家不亡者也。時元衡在告。故公言之。翌朝。詣政院啓曰。柳灌,柳仁淑。必無此謀。尹任死不足惜。但不可以暗昧罪人。言甚切直。 大妃不允。明日。鄭順朋上疏論公。公遞拜兵曹判書。未幾罷。家居。丁未。貶朔州。怡然就道。無幾微見於言面。時公之子係官京師。公貽書戒之曰。昔范忠宣七十之年。有萬里之行。汝父罪大。此亦寬典。汝勿以我故而自沮也。雖在貶所。常以國事爲念。慷慨嗟嘆。須臾不忘。在朔一年而卒。
李延慶。遁村七世孫。嘗中己卯賢良科。爲弘文館校理。賢良科罷。退居中原。不復應擧。亦無仕進之念。唯以吟詠漁釣爲事。動慕聖賢。以禮律己。鄕人高其德。呼爲李校理。丁未歲。權贊成赴貶。行到中原金灘江(去公家僅五里)適李晦齋自月城赴貶。亦扺于此。公聞二公之至。急來訪之。時物論洶洶。二公不敢相見。公先見晦齋。次見權公。隱几相對。言及時事。憤惋流涕。且曰。 主上幼沖。奸臣當國。以殺戮導之。不知 國事終
何如也。又曰。公有子弟及騶從。復古行橐蕭然。又無子弟從行者。千里長塗。何以堪行。言與淚俱下。明年。權公卒于謫所。旅櫬復過金灘。公乘肩輿持壺酒。奠于公柩前。痛哭盡哀乃已。及葬。使人致賻物及挽詩。後晦齋喪還。則公已歿矣。
奇應敎遵。己卯人也。慷慨有志節。嫉惡太甚。好議論。喜彈駁。得罪時。年二十八。能文章。善爲詩。有德陽集行于世。立朝時。嘗夢至一處。作詩云。異域江山故國同。天涯垂淚倚孤峯。潮聲寂寞河關閉。木葉蕭條城郭空。野路細分秋草外。人家多住夕陽中。征帆一去無回棹。碧海蒼蒼信不通。未幾。得罪遠貶。死以非命。此殆其兆也。
宋參判麟壽。字眉叟。號圭庵。天性孝友。節行淸高。坦蕩明白。表裏如一。酷好性理之學。常寢處一室。終日危坐。左右簡編。俯讀仰思。卒有所得。篤於好善。人有一言之善。必傾心許之。其從弟麒壽常戒之。公曰。以好善而得禍。吾所不恨。終身不變。規矩甚嚴。言談步趨。動中繩墨。嘗於朝謁。端笏正立。儼然無惰容。至手足亦不移動。班列爲之肅然。其爲大司成。以禮法率諸生。諸生有所矜式。學風丕變。初見忤於金安老。出
爲濟州牧使。旣到任。以母老辭歸。安老誣以擅棄任所。拿來推問。公服罪。遂謫於外。安老敗。放還。後爲李芑所誣。死以非命。士林至今冤之。
鄭𥖝字士潔。順朋之子。淸虛高潔。澹然無欲。自經書子史。醫藥卜筮。天文地理。兵制算數。無不該貫。尤邃於易。視世之榮利。漠然如浮雲。以薦補官。累至贊儀。然非其志也。乙巳之變。力諫其父。至於涕泣。順朋欲錄𥖝於勳籍。𥖝以無功力辭之。其弟礥陰險。助其父錄功。嫉𥖝力諫。托以大義滅親欲殺之。順朋止之。不果。𥖝托以居閑養病。卽棄官歸長湍。結廬深山中。獨處其中。唯以琴書自娛。頹然當世之念矣。順朋以𥖝家屬在京。不能自存。以𥖝爲寄祿官。𥖝曰。不仕而食祿。心所未安。以此病益深。請速解去。順朋不得已從之。順朋死。居喪過哀致疾。自言吾疾必不起。某日當死。至是日。沐浴更衣。從容和緩。不異平時。取筆題詩曰。一生讀盡萬卷書。一日飮盡千鍾酒。高談伏羲以上事。俗說從來不掛口。顔回三十稱亞聖。先生之壽何其久。了無哀慽之色。怡然而逝。年四十三。
洪仁祐字應吉。丁酉生員。屢擧不第。自少爲學。卽以聖賢爲師。脩身謹行。規矩甚嚴。待人恭遜。不妄笑語。
常獨處書室。終日危坐。探究經籍。沈潛義理。堅苦刻厲。至忘寢食。其學以誠敬爲主。存心持志。不欺闇室。雖當急遽之際。無疾言遽色。與人居。久而益信。平生戲侮之言。不出於口。怠慢之氣。不設於身。與室人處。相對如賓。遇僮僕有恩。有罪則罰之而已。未嘗有慍懟之色。罵詈之言。好賢樂善。出於天性。聞人有善。願見其人。甲辰年間。與許忠吉,金希年,康惟善。同在大學。遂以崇正學闢邪說。倡於學中。上疏請復趙光祖官職。未幾。時事大變。忠吉,希年皆遠竄。應吉獨免。自是。深自晦匿。不妄交遊。杜門讀書。有以自樂也。癸丑歲。始與退溪相識。先生每屈車訪之。講論義理。竟日而返。先生心服其人。自謂得一益友。未幾。遭父憂。過哀得疾。年纔四十而卒。家貧甚。先生與同志之士。共出力以助其喪。應吉與忠吉。爲道義交。死之日。呼忠吉與訣曰。死生有命。不足爲恨。但未得了此學耳。且以家事付之。令敎養孤遺。使有成立。又勉忠吉以用功不已。家人號哭。力禁止之。呼其妻謂曰。人生自有一死。柰何遽爾啼號。吾死之後。謹守家法。奉養老母。敎育諸幼。毋怠也。又以婦道勉其女。學問勉其子。更無一語及家事。從容舒緩。不異平時。怡然而逝。非所
見之高。所養之深。何以至此。退溪嘗謂余曰。應吉。篤學力行之士也。又曰。其心常在於善。不爲外物所侵亂。而今難得此等人。又曰。其學不能無差。蓋深於數學。而未精於理。且多認氣爲理之病。然其篤信力學。淸脩若節。何處更得此人。歎惜久之。南時甫又嘗謂余曰。應吉行甚高。其學問則終不分明。
申潛字元亮。參判從濩之子。有學行。魁癸酉進士。嘗中己卯賢良科。爲藝文檢閱。賢良科罷。不復應擧。未幾。安處謙亂作。公坐黨南謫。久之放還。遂卜居于峨嵯山下。以琴書自娛。若將終焉。今 上初。用大臣薦。敍爲泰仁縣監。三轉而至商牧以卒。所至皆有惠政。嘗有詩云。紅紙已收白紙失。翰林進士總虛名。從此峨嵯山下老。山人二字孰能爭。蓋進士白牌。家人嘗失之故云公。善畫。尤善梅竹。士大夫家多寶藏云。退溪先生文章學問。爲當代冠冕。士林仰之無異辭。初中司馬。無復應擧之意。其兄參判公瀣。以家貧親老勉之。先生黽勉從之。遂登甲午科。自此已有恬退之志。寓居京師。杜門屛迹。不妄交遊。亦未嘗一至宰相之門。癸卯歲。先生年四十三。受由南歸。仍不還朝。旣而 召還。乙巳之變。與李湛等四人同罷。物論譁
然。皆謂先生不當罷。且有營救於李芑者。芑待罪言李滉無罪。臣實誤聞之。遂 命復職。自此仕意益薄。力求外補。得丹陽郡守。就移豐基。踰年棄官歸。初。先生婦家在榮川。先生因居焉。至是。復移禮安故居。卜築于深谷中。以讀書窮理爲事。略無仕進之念。壬子春。以弘文校理 召。懇辭未獲。遂赴命。然遇一遷轉。必辭以病。辭而未獲然後就職。雖就職。而在告之日常居半焉。其秋。陞堂上。爲成均大司成。先生見士習益媮。難以敎化。未幾辭免。乙卯春。以病辭職。徑出國門。雖朝中士友常所往來者。亦皆不知也。丙辰夏。除副提學。有 旨令本道監司津遣。先生辭不赴。踰月。又以僉知 召。且 御札諭之曰。爾卓越淸簡。間世文華。不貪功名。閑居村巷。嘉其恬退之志。常冀返洛之日。而誠乏求賢。不仕于朝。予心缺然。予雖無商文之德。爾豈好富春之隱。斯速上來從仕。以副懇求之意。先生上疏懇辭。且請致仕。有 旨令安心調理。勿計久近上來。而不許致仕。仍使帶僉知職名。先生上疏辭職名。不許。戊午。領議政沈連源,大提學鄭思龍。於 經筵合辭啓曰。李滉經述文章。無出其右者。乞復 召用。然貧窮太甚。在京不能自存。乞令該曹供
給。 上以二公所啓。下于政院。先生聞之。上疏備陳前後退去之意。且言其仕有五不宜。仍請致仕。 上覽之。答以手批曰。今觀疏辭。備述前後求退之意。至陳五不宜。牢執不來。雖欲得人致治。何能奪其志乎。予實寡眛。不足與有爲。故守道守義。斷無來輔之意。予甚赧然。趙參贊士秀。雅敬重先生。語公鄕人曰。景浩今不來。上必重怒。不可不來。先生聞之。語人曰。 天意嚴峻如是。又有物議。勢不得不赴。九月。至京師。初異議者。指其疏中愛臣者少。憎臣者多之語以爲過。至是。又謂先生不當來。議論紛然。先生亦自以上疏爲悔。未幾。拜大司成。入謝。 上以手札諭之曰。學校。風化之原。而近來頹靡已甚。士習。所當養正。而浮薄不美已極。是雖予不敏。不能鼓舞敎化之致。亦豈不繫於師長乎。惟爾能文淸謹。合於敎誨之任。故予委於爾矣。體予至懷。悉心勤誨。以振學校。以正士習。先生聞 命。蹜蹐而退語人曰。 上意雖如此勤懇。以吾薄劣。何能堪乎。且吾嘗兩任此職。皆無成效。今亦安能正士習乎。未幾辭遞。踰月。特陞嘉善。除工曹參判。先生懇辭未獲。遂就職。明年春。以焚黃得請歸。遂不復來。再被 召命。終不赴。 旨令遞拜同知中
樞府事。自此至甲子凡六年。長帶同知職名。先生屢疏辭之。終不 允。或謂先生曰。何不累辭期於得請。先生曰。辭之未蒙 上允。而反得情外褒美之語。是以不敢耳。乙丑春。始得請。先生喜謂人曰。吾今始作山人。可得安枕而臥矣。是年秋。尹元衡死。朝論一變。皆謂先生當起。先生聞之甚憂。一日。 上以手札召先生。繼又有同知之拜。先生以出於 特命。力疾强起。在道病復作。至榮川。上疏辭免。 上令在道調理。徐徐上來。而命所經各路監司守令。優待護送。且遣內醫。齎 御藥問病而來。先生上疏再辭。 不允。仍令調保徐來。先生三辭。 不允。又辭。遂還家待 命。先生學問。一以程朱爲準。敬義夾持。知行竝進。表裏如一。本末兼擧。洞見大源。植立大本。若論其至。吾東方一人而已。嘗謂學者曰。吾少時。有志此學。用功甚篤。中因心病。幾至廢墮。晩復覺悟。欲了此一大事。而血氣已衰。志慮難强。可歎之甚也。又曰。近始見得一本流行處。脫然無疑矣。又曰。下學上達。固是常序。然學者習久無得。則易至中廢。不如指示本原也。故先生之接引學者。頗指示源頭處。其論說義理。明白的當。未嘗爲幽深玄窅之言。先生天品甚高。克養有道。
襟懷灑落。韻致淸遠。莊正誠實。不欺闇室。端居整肅。毅然之色。若不可犯。而至其待人之際。溫恭謙遜。一團和氣。開懷與語。洞見心肝。至其晩年。道成德立。而謙虛好問。舍己從人。聞人一善。若出諸己。己有小失。雖匹夫言之。改之無吝色。家法甚嚴。閨門肅穆。事其兄如嚴父。賑窮族極其力。雖退閑年久。憂 國之念。老而益篤。往往與學者言及國事。輒噓唏感憤。平居未明而起。冠帶出就書室。斂形端坐。不少跛倚。終日觀書。或默坐思索。或取筆習書。或吟咏詩句。自世俗所好。未嘗一經於心。家事一切不問。雖至屢空。亦不覺也。淸白廉簡。一物之微。不妄取於人。然亦其餘事也。爲詩淸嚴簡淡。類其爲人。少嘗學杜詩。晩喜晦庵詩。往往標格如出一手。筆法亦端重。人爭來求。亦不强辭也。晩卜地於陶山。築室藏書。題曰隴雲精舍。取隴上多白雲之意。地在江上。冬月甚寒不能居。春夏則常處其中。每於花朝月夕。獨乘小艇。沿洄上下。興盡而返。玩心經籍。寄興溪山。頹然當世之念矣。海內之人。識與不識。莫不高仰。皆呼曰退溪先生。
曹植字楗仲。自號南冥居士。三嘉人。少不羈任俠。壯年。始折節讀書。屢擧不第。未四十。屛棄擧業。遂致力
於學。淸脩苦節。少有其比。剛腸疾惡。好面折人過。意思蕭散。常在塵表。視世之榮利。若將浼焉。然憂世之志。至老愈篤。雖在溝壑。聞時政得失。輒嘅歎不已。嘗三被 召命。皆不赴。乙卯年。除丹城縣監。辭不赴。上書言時事。至謂 大王大妃不過宮中一婦人。 上大怒。傳于政院曰。觀植疏詞。多有不恭。將欲深罪。名之曰隱士。故姑置不問。搢紳皆以不得罪爲幸。退溪嘗語人曰。南冥雖以理學自負。然直是奇士。不可以理學目之。其議論識見。每以新奇爲高。務爲驚世之論。是豈眞知道理者哉。
退溪見南冥疏。語人曰。凡章疏。固貴於直言不避。然須要委曲宛轉。使意直而語無過激不恭之病。然後下不失臣子之禮。上不拂君上之意。南冥之疏。固今世所難得。然言語過當。近於訕訐。宜人主見而怒也。鄭之雲字靜而。自號秋巒居士。與弟之霖。早從思齋金先生學。得聞性理之學。堅苦刻厲。先生亟稱其立志之篤。進學之敏。先生歿。心喪三年。旣除。遂棄擧業。一意此學。精思力探。尤精易學。然其學頗專於窮格。及見退溪。始覺其差。初。公嘗著天命圖說。士友稍稍有傳之者。然頗有舛誤處。退溪得之。謂公曰。此圖有
誤處。盍與更定。公欣然從之。退溪遂取而正之。又作後序。以發明其義。遂成完圖。公窮無所歸。寓居京城。簞瓢屢空。處之晏然。常以不得僻居爲恨。嘗作稼說。以見其志。而卒不能也。退溪嘗語人曰。靜而資品甚高。識見超詣。但於本原上疏漏耳。及聞其卒。哭之慟。以書與人曰。靜而疏處太疏。世俗所嗤點。好處甚好。吾輩所不及。世以爲名言。朴和叔作誌。退溪題碣。行於世。
成守琛字仲玉。號聽松堂。性高潔簡靜。淡然無累。嘗爲親應擧。中壬午司馬。旣而屛棄科業。以書史自娛。累被 除命不起。壬子。與曹植,李希顔同被薦。除兎山縣監。公拜 命。將往而卒不往。海內高之。公學問醇正。操履端謹。每以爲己之學勉學者。善書。筆法高古。其墨蹟多播一世。人甚珍之。權贊成仲虛。素高其節。一日。聞其入城。自政府徑往訪之。公以布衣長揖。迎入其室。見其室中。有藁席數坐。相對從容。權公益心服之。歸語子弟曰。今日見成處士。可敬可服者多。吾輩有愧矣。公家法甚正。公歿。其子渾克守其法。亦不應擧云。
校理金麟厚。字厚之。淳昌人。性淸疏。不事脩餙。自未
第時。已有時名。人皆推重。然性嗜酒。無日不醉。搢紳間。以疏狂待之。喜作詩。人有求者。相對揮灑。略無難色。然閑居燕處。則性理之書。未嘗釋也。或謂托於放狂以自晦云。甲辰年間。爲親乞郡。出監玉果縣。乙巳。棄官歸。奉親家居。丁憂服闋。被 召不赴。自是。覃思於學。晝夜不懈。家有二廟。其一以祀先聖先師。平居。未明而起。謁于家廟。次及先聖先師。退坐書室。左右簡編。沈潛玩索。家事一切不問。人來問學。誨誘不倦。或邀至其家。亦不强辭。杖屨從之。飮酒賦詩而還。嘗三被 召命。上箋懇辭。 上以爲窮不能自致。命本道監司。給衣糧敦遣。亦不起也。晩年所見甚精。論說義理。平易明白。退溪甚稱之。年纔五十一而卒。李處士恒。號一齋。少時習武。性放蕩不羈。嘗因擊毬。墜馬折臂。遂棄武業。折節讀書。從事於性理之學。有自得之實。湖南學者宗師之。宋圭庵按湖南。尤重其人。稱爲李處士。屢造其廬。後語人曰。自見李處士。始得爲學路逕矣。公每勸學者先讀大學曰。旣熟此書。方可讀他書也。又曰。學者工夫。安得不間斷。旣覺間斷。因此更做工夫。如此久之。以至於熟。則自無間斷矣。(按先生偶書曰一言盡之曰學不息萬理自通)
李文剛公思鈞。字重卿。性剛抗不屈。亦長於詩。己卯間。爲淸流所不容。出爲全州府尹。正類敗。當國者謂公必怨善類。引爲副提學。欲使攻善類。公時棄官還。道遇諸謫客。謂奇公遵曰。公等年少。勿以竄逐爲意。益力爲學。行到龍仁。則趙靜庵方入酒店。公往見之。靜庵不測其意。甚懼。公曰。君等不讀中庸。中庸不云乎。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災必逮夫身。此豈行古道時耶。靜庵笑而不答。士林洶洶。謂公必起報復之禍。旣拜 命四日。有朝講。公與校理李薇。(芑之弟。蓋黨貞,衮攻善類者)。俱赴 經筵。待漏銀臺。時金希壽爲都承旨。公與薇入希壽房。公大言曰。不去浩叔。(李沆字)國事無安靜之期矣。希壽懼甚。面色如墨。薇聞公言。色變遽起出。卽通于兩司。時李沆長烏府。李蘋長薇垣。皆沈黨也。旣入 經筵。講孟子左右皆曰可殺章。講訖。公進曰。人君賞罰。須當人心。近來人材。無異宋朝羣賢。但氣節有餘。練歷未熟。惟在 殿下任用如何。若用之盡其道。則三代之治。可以復見。而今無故罷黜。臣未知其坐何罪也。鄭文翼公亦在坐進曰。李某言正是。臣意亦如此。 上怒。旣出。兩司合攻。謂公爲中立小人。不宜在朝。卽罷爲同知中樞。文翼亦罷爲領事。未幾。
出公爲永安監司。公平生以氣節自任。在朝好直言。不附權勢。後見黜於金安老。出按慶尙道以卒。公題開寧竹軒詩曰。風饕腰或折。雪虐項還强。好伴凌霜菊。羞同鬪艶香。此可見公之心矣。
判校張玉。能文章。爲人輕躁。沈貞當國日。作逍遙堂於西湖。嘗召一時文士。置酒其中。席上給紙筆。求記文。張倣王勃滕王閣序。援筆立就。極其諛辭。沈見之大喜。卽命鋟板懸于壁。然張之聲價。自是頓落矣。沈旣敗。金安老以爲沈黨。竄之海外。安老敗。復還朝。然沈滯坎軻。卒以酒死。己卯之禍。非獨小人之罪也。當時君子雖如趙靜菴。亦不能無可議。其他諸公。嫉惡太甚。激揚太過。如有不靖之人。疾之如仇讐。其間又雜以餙行盜名者。故一時慕名喜進之士。皆務脩餙。以希進用。凡所施設更張。皆急迫無漸。自謂得君如此。古治可復。而不知 人主厭若已極。小人之傍觀而伺隙者。亦已衆矣。初。南衮求入其黨。諸公以爲才勝德不許。衮怒。與沈貞,洪景舟,金謹思。合謀去其黨。時景舟之女有入後宮者。衮等以藥塗木葉。作字曰走肖爲王。走肖。卽趙字也。求虫之喜食此藥者。置于葉上。旣食之。宛若天
成矣。遂因洪氏以達于 上。上見之大驚。益疑趙公。謀旣定。衮乘夜白衣步行。謁于鄭文翼公。告其謀。公曰。此人等所爲。誠有過當處。然皆善類。不可罪之。且君以二品宰相。何不自重。乘夜步行乎。衮拂衣起。時夜已二鼓。衮等從神武門入。上變告。 上御思政殿引見。卽 命禁府。拿致諸公於闕庭。而外庭猶不知也。時承旨史官皆淸流。成雲以兵曹參議入直。遂以雲爲假承旨。 召入內殿。衮等懼史官直書其謀。白 上勿召史官。史官李構,蔡世英等。隨雲後欲入。守門內官。擯之不入。雲獨入。旣定罪。 命裝轘車十六。待于迎秋門外。將寘極刑。始 召史官入侍。文翼公時爲首相。聞變馳赴闕。則兵官守迎秋門。抑公使不得入。公据胡床。招兵官謂曰。國有大事。而首相不知可乎。吾當以軍法斬汝。良久釋之。始得入。獨坐賓廳。淚下如雨。蔡世英起言曰。此國家大事。不可不使宰執知之。似聞大臣等皆集闕下。而以無 召旨不得入。請 宣召議處。 上曰。然。卽 命中使。宣召大臣入。文翼入見。 上以貞,衮謀告。且問如何。公秉燭叩頭痛哭。且曰。年少新進輩所爲耳。有何大罪。臣爲首相。不能禁止。以至於此。臣當萬死。 上怒起入。公牽
上裾。俯伏痛哭。 上怒稍解。 命下諸人于禁府。乃靜庵及金淨,金湜,尹自任,奇遵,朴世熹,金絿,韓忠等八人也。諸公在獄中。終夜醉飮。翌朝猶未醒。推官等待其醒取招。則皆以慕古好學。欲致善治供招。有 旨減死遠竄。同時見罷者。不可勝數。正人爲之一空。後只殺四五人。而免死者甚衆。皆文翼之力也。初。諸公皆械置 闕庭。聞公入曰。我輩生矣。
文翼旣退。謂貞等曰。公等爲國大臣。柰何爲此不祥之擧。此人等果有何罪乎。瞠目視衮。怒氣勃勃。貞等慙懼不能對。衮出語人曰。懼哉。鄭光弼之目也。公寬洪厚重。有大臣之風。而至於臨危處變。凝然不動類如此。
蔡世英以小臣。論救淸流。其事甚偉。其功甚大。使無世英一言。文翼不得入。而淸流盡死於鈇鉞之下矣。世英因此亦罷。未幾。夤緣羣小復用。然沈於下僚。不得振。後附麗金安老。擢居淸顯。安老敗。不容於淸議。然善於附勢。浮沈容默。福祿終身焉。此可爲士大夫之鑑矣。
金時佐者。安東人。性至孝。少失父。事母極其孝。母死。廬墓三年。一不歸家。服除。猶不廢朔望奠。平居未明
而起。冠帶謁于家廟。府使金光轍嘉其孝。爲聞於 朝。詔旌其門。 中仁兩廟之喪。皆以白笠麻屨。心喪三年。爲人忠厚朴茂。質實謙恭。與人相對。終日無惰容。無閑話。見後生小子。亦盡其禮。家極貧。處之甚安。兄弟三人。友愛甚篤。有無共。鄕人稱爲金孝子。
李芑嘗自謂深於理學。洪政丞彦弼。於座中戲折之曰。凡人自謂不能。而人以爲能者。乃是眞能也。今公自謂能知理學。而人不謂公爲知理學。是不能也。李默然。
內醫吳漢民。中原(忠州別號)人也。一日在院中。聞金安老除內醫提調。顰蹙歎曰。小人作提調矣。有同官附安老者。在坐聞之。面色如墨。漢民知其必害己。卽辭同列起出。且曰。小人當國。吾不可仕矣。顧謂其人曰。歸語提調。吳漢民以老退歸矣。同列皆謂禍出不測。其人卒不敢害。漢民遂徑歸中原。安老敗。或勸其復仕。漢民曰。吾老矣。豈爲寸祿。以變吾心哉。卒不仕。嗚呼。孰謂世間無奇男子乎。士大夫聞之。亦少愧矣。後其子承受中武擧。爲郡守。
己卯年。金思齋正國出按黃海道。時南衮使燕回。思齋道迎席上。語南曰。士林將危。願公扶持。南遽曰。公
何出此言。我則非士林乎。初。南爲弘文大提學。淸議不與。玉堂諸員至目之爲章惇。南之蓄憤久矣。至是。聞思齋言。益疑士林之不容己。稍有怒色。然思齋亦不深慮也。及南入京。卽爲書與思齋。發明己意。詞極荒唐。思齋於是。始知南之果怒也。未幾禍出。其後士林。皆謂思齋之言有以益激其怒也。思齋聞之。語人曰。吾當時之言。出於無情。不虞其反以爲怒也。
李叔蕃佐 太宗。參靖亂功臣。 恩寵無比。遂起甲第於敦義門內。極其奢麗。以其在路邊。頗厭車馬喧鬧之聲。遂 啓請塞敦義門。改出新門。朝廷畏其威。莫敢言其非者。未幾。得罪南遷。有人題其門曰。甲第連雲費萬金。經營渾是百年心。一朝遠謫南荒去。庭院無人草自深。
私奴年者。正郞朴全之家僮也。全坐殺人逃匿。年隨之。朝廷發使捕之甚急。時方盛冬。氷雪塞路。全不能行。凡遇崎嶇險阻。年常負以行。及全被獲。囚於榮川郡。年常在左右。須臾不離。每痛哭語人曰。吾主實未嘗殺人。而被誣至此。 朝廷鞫問。奴請當之。每擧飯勸全曰。願進一匙。殺人之罪。奴自任之。不以累吾主也。榮守義之。自官供給。及全拿至京。謂年曰。吾則必
死。汝旣無罪。不須從吾來也。禁府郞亦謂宜勿隨來。年泣謂曰。吾主平昔立朝之時。奴常隨侍。受恩不少。今而至此。安忍棄去。服事乎安逸之時。而叛去乎患難之際。奴實不忍。且訊<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3910_24.GIF'>之時。奴當供稱。此但奴之所自爲。而非主所預知。萬一奴獨受刑。而主特見原。則雖車裂腰斬。亦所甘心。辭色慷慨。言淚俱下。觀者聳動。先時。全之奴數人見捕。皆不杖而服。歸於全。年曰。此實迷奴等。不勝拷掠。以至誣服。實無此事也。
朝廷知年之無罪。且察其忠。經筵大臣有白其事者。遂 命放之。全死于杖下。年哀號如父母。與全弟會。護喪南還。時年二十一。至今服事全妻盡其忠云。嗚呼。忠義之心。人孰無之。特爲利欲所昏。禍福所蔽。以失其本耳。彼本一僮隸爾。特感平時豢養之恩。視死如歸。終始不變。天理之在人心。烏可誣也。噫。受人之爵。食人之祿。貂蟬金紫。富貴極矣。一朝遇患難。家國淪喪。君臣播蕩。自規身利。不急君難。有迎賊投降者。有棄主逃遁者。皆年之罪人也。人臣之事君者。視年爲鑑。可也。
章敬王后薨。 上愛朴嬪。欲立爲后。廷臣多諫其不可。時鄭文翼公爲首相。 朝廷倚以爲重。而公未嘗
有所可否。一日。 上以手札付外。命宰臣明日集議思政殿。是日朝。嬪以文錦七疋。付中使賂公。且謂曰。見相公朝衣多破。敢致薄貺。幸勿見却。且妾之事。朝議已一。惟相公一言。則事可立定。今當集議。願相公切勿有異。公曰。今日之議。惟當從命。但所賜則須事定後敢受。今不敢承 命也。固拒不受。中使歸告。嬪大喜。及 上御思政殿。宰臣皆入。 上曰自後宮陞中壼。古多有之耳。又謂公曰。此事廷議皆是。而卿獨無言。卿意如何。公進曰。臣意以爲亦當矣。此 殿下家事。何必問外臣。但如此則當置元子於何地。臣意須先處置元子。然後事可定耳。蓋福城君朴出而居長。故公云云。 上遽曰。卿言甚當。予亦未思及此。此事決不可爲也。卽 下擇后之命。 朝廷相慶。而益知公可決大事矣。妃嬪不失分。而東宮不動搖。使人主不陷於過擧。而 宗祀得保其無事。公之力也。金安老爲沈貞所傾。自吏曹判書被謫。日夜謀所以復入。時文翼公爲首相。李荇爲亞相。安老之子駙馬延城尉禧。日往荇家。祈脫父罪。荇多於諸公間言安老無罪。文翼曰。公徐思之。寧無後悔乎。荇曰。安老改過遷善。非昔日之安老。雖使復來。必無後患。公曰。諺
云。人之養犬。反噬足踝。公宜細思之。荇終不以爲然。是時。荇頗專擅。人無異言。禧遂上疏言父無罪。安老遂得釋。未幾。除漢城判尹。安老卽拜 命。荇謂安老曰。公初蒙 恩見釋。正宜杜門省愆。而除 命卽下。不能辭避。遽自出仕。殊無責躬悔過之意。寧無物議乎。安老不聽。荇怒。至上書言安老拜 命之非。安老銜之切骨。而荇不虞也。未幾。安老當國。誅沈貞,李沆。荇與文翼。俱被罪遠謫。荇臨行語人曰。吾悔不用鄭公之言。其先見之明。吾所不及。吾生必不能復見鄭公。他日何面目見於地下乎。安老爲書。勸兩公自處。文翼曰。君命死卽死。自死奚爲。略不爲動。荇見書大懼。痛飮燒酒。遂至於死。
魚變甲。 世宗朝擢壯元及第。 殿試一日。考官語同列曰。此榜壯元。必魚變甲矣。同列怪問之。曰。吾夢有人作絶句云。三級風雷魚變甲。一春煙景馬希聲。雖云對偶元相敵。那及龍門第一名。人皆異之。及榜出。變甲果居魁。而武擧壯元。亦得馬希聲者矣。變甲有雙親居咸陽。皆年老。變甲不樂仕于朝。有棄官歸養之計。父母勸之仕。變甲不得已勉承親意。數年中。超至直提學。一日。辭職而歸。有詩云。若余豈避功名
者。祇爲慈親不遠遊。 朝廷知其親老。除金海府使。未幾。棄官歸。自是。家居養親。無復仕進之念。父母歿。終不復起云。
兪好仁字克己。號㵢溪。咸陽人。 成廟朝。以文章最承 恩遇。置 經幄備顧問。引見無時。自謂得佳士。而公以母老。懇乞外補。遂自玉堂。出守居昌。公儒者。居官頗疏闊。及考居下。 上見之。下書問監司曰。兪好仁。是予儒臣。爲其母老。聽其補外。今居下考。未知所坐。具悉以聞。監司回 啓曰。不顧民事。吟詩不輟。 上見之笑曰。題目頗不俗矣。未幾。復以玉堂召。公復請外。 上曰。汝母雖年老。豈不能來京師。予當益汝祿俸。以厚養親之資。汝當率汝母入京。予欲處汝經席。朝夕引見。汝不可棄予遠去也。公感 上知遇。不忍復求外。遂受由省親。以 上意言于母。爲奉母西歸之計。母曰。吾非惟有疾。汝兄窮不能自存。吾不可棄去。公知母意不欲歸京。遂以具 奏。 上以手札付銓曹曰。兪好仁爲親乞郡。自咸陽一日程內。守令有闕處。以單望注擬。可也。於是。遂有陜川之 命。在官踰年而卒。年纔五十。上聞之痛悼。賻贈有加。初。公以母病呈辭歸省。 上遣中使問疾。且謂中使曰。
好仁必有詩。汝到其家。凡墻壁几案間。如有所題。汝可潛書以來。中使至其家。見案上有一聯云。北望君臣隔。南來母子同。及回。遂以上聞。 上曰。忠孝兩全矣。公以高文淸德。被遇 聖主。不能久享福壽。士林惜之。公有㵢溪集行于世。公子漠稍能詩。中司馬。晩年。題詩㵢溪亭曰。平生只解林泉趣。奔走紅塵性未能。老境情懷猶澹泊。一窓梅竹是良朋。年踰八十而死。
朴訥齋祥。字昌世。以剛得名。性狷介不苟合。能文章。尤長於詩。有訥齋集行於世。其守商山日。有一守令過去。性貪贓。公相對而坐。去後。卽命焚其所坐席曰。盜賊所坐。不可不焚矣。
任熙載。士洪之子。十四。擢進士壯元。後登第爲弘文校理。憤士洪所爲。常諫止之。士洪不能從。嘗書秦皇何事苦蒼生之句于壁上。士洪見而惡之。心欲殺之。一日。廢主幸士洪第。見其詩。以爲譏己。問士洪。對曰。臣不肖子熙載所爲矣。廢主怒曰。然則奈何。士洪對曰。在 殿下自處之耳。遂殺之。士洪聞其死。方飮酒食肉。略無哀色。熙載善書。其筆蹟多播於世。 中廟立。命贈以官。
朴松堂爲金海府使。有土豪賕前守。塞首露王御路爲田。公治其罪。命復古道。未幾。公以己卯黨罷去。其人怨公。欲乘隙中之。詣 闕誣告公與慶州府尹柳仁淑謀叛。 中宗大怒。立命拿來。旣至。 上御思政殿。親鞫之。 天威震動。左右股栗。各受十餘杖。公呼曰。臣等不知罪狀。願聞罪目然後就死。 上問曰。汝前爲金海府使時。何故謀叛。公曰。實無所爲。但某人擅塞官路。臣置之于法。此人常怨。臣惟有此耳。 上命引告者問之。果服罪。立 命斬之。遂釋公等。
讀書堂官員。雖輪番相代。而例以他官充選。職事鞅掌。匆匆出入。無久處讀書者。退溪先生亦預是選。雖常在禁從。而性好閑寂。至已番則常在書堂。不入城中。或代他番仍居之。故近世書堂官能耐久處者。必稱先生焉。
正郞李元祿。荇之子。常憤其叔父芑之所爲。多隨事諫止。芑欲害退溪。元祿力救得免。後芑益熾。元祿語人曰。吾門恐有赤族之禍。芑聞之大怒。竄之江界。
佔畢齋高弟。皆推金宏弼,鄭汝昌爲首。戊午黨禍起。二公皆決杖遠竄。鄭公乘藍輿出城。危坐拱手。僚友餞別於郊外席上。整服端坐。如在齋閣時。見者服其
操。後二公俱見殺。 反正後。 命贈金公左議政。鄭公右議政。
退溪先生喜爲詩。平生用功甚多。其詩勁健典實。不衒華彩。初看似無味。愈看愈好。嘗爲余言。吾詩枯淡。人多不喜。然於詩用力頗深。故初看雖似冷淡。久看則不無意味。又曰。詩於學者。最非急功。然遇景値興。不可無詩矣。
李丞相浚慶。淸嚴好禮。與兄潤慶。友愛甚篤。潤慶卒。服喪如制。發引日。衰絰從行。燕處服喪服。客至則以黑笠白衣待之。周年而除。
權贊成卒。挽詩甚多。惟李校理延慶詩。婉而有深意。詩云。蕩蕩休休第一人。當朝氣節亦無倫。致君忠諫難回志。遇事危言不顧身。罪極幸蒙湯闢網。謫終猶使漢愆仁。自嗟文字非班馬。執管何能傳直臣。公家子弟畏時議。不敢懸竿。直納壙中。
謝上蔡先生云。學者須是胸懷擺脫得開始得。余嘗見徐花潭有詩云。冷積千山雪。高明一天月。庭前獨步人。意思何淸潔。與明道先生傍花隨柳之句。意思一般。又有詩云。雲山我卜居。端合性慵疏。林坐朋幽鳥。溪行伴戲魚。閑揮花塢箒。時荷藥畦鋤。此外都無
事。茶餘閱舊書。能盡閑適之趣。金慕齋先生。素高先生。其判銓曹日。以書勸先生起。先生作詩謝云。讀書當日志經綸。歲晩還甘顔氏貧。富貴有爭難下手。林泉無禁可安身。採山釣水堪充腹。咏月吟風足暢神。學到不疑知快活。免敎虛作百年人。可見此老胸懷多少大快活。
鄭彦愨爲人。躁妄邪毒。丁未九月。以副提學餞人於良才驛。見壁上有題云。女后臨朝。姦臣李芑弄權于外。國之危亡。可立而待也。及回。詣政院 啓曰。臣見此壁書。至爲未安。敢此來 啓。卽 命召宰執。會于賓廳議之。李芑等奏曰。近日士林未靖。頗有異論。臣等竊聞之久。欲 啓之而未果。今有此變。此必得罪者所爲。若盡竄其餘黨。則浮議自息。 大妃許之。遂殺宋麟壽,李若氷。竄李彦迪等二十八人有差。一時正人。無一得免。彦愨自是。附麗李芑。於 經筵誣奏沈苓有怨望語。遂殺之。
鄭莫介者。長興庫奴也。爲辛允武丘史。誣告允武與朴永文謀叛。二人不勝栲訊。遂誣服見誅。莫介封功賜爵。齒諸朝列。恃功驕恣。道路以目。時權贊成爲持平。與同列劾奏其惡。請奪其功。 中宗不納。未幾。公
受由省親。同列猶論奏不已。遂削其勳。已而復擢升堂上。及公還朝。則同列已停 啓矣。公憤甚。 肅拜日。奏曰。纔削勳封。遽升堂上。非但政體顚倒。人之慕效誣告者必多。士大夫皆懷不安。請亟奪職。且劾臺諫之停 啓。有旨莫介奪職。而臺諫遞差。自是。公之名益重矣。
羅湜者。承旨淑之兄。有學行。己卯間有重名。諸公爭薦之。徵之不至。以詩與朝中所知者曰。日暮滄江上。天寒水自波。孤舟宜早泊。風浪夜應多。 中廟末。以薦爲參奉。然頗好議論。多得怨謗。乙巳之變。與淑同死。人譏其明於戒人。而暗於處己云。
金安老爲擧子時。朱溪君見其文曰。小人之文也。此人得志。必亂朝政。時安老有文名。求見君。君不見。及安老用事。人服其先見。
己卯禍起。南衮引李沆。自慶尙監司除大司憲。以沆不容於淸流。欲藉以爲鷹犬也。沆將還。豐基郡守文繼昌者。憸邪傾險。餞於嶺上。揣知沆意。作詩贈之云。明公此去望若仙。盤錯要須利器剸。獵後豈無三窟兔。佇看雄鶻上靑天。蓋勸沆擊去餘黨也。又作一詩。題驛亭云。爵祿公天下。羣童妄自尊。欺 君除異己。
蠹政市私恩。初似乘軒鶴。終如繫檻猿。後人須鑑此。成憲莫輕翻。亦指淸流也。沆還朝。攻害善類。不遺餘力。後卒死安老之手。而繼昌亦爲淸議所棄。卒不得志而死。
李公夢弼尹東京日。語人曰。 仁宗初。余與李景浩同在玉堂。館中諸人。盛言李復古可相。景浩獨言。李公量狹。不宜在相位。諸人愕然。余亦深疑其言。未幾。時事大變。李公得罪。至是。知景浩之言。乃深救李公也。景浩是時。蓋已陰知未久必有變故。恐李公作相。得禍尤大。故爲此言。以格諸人之論耳。其先見之明。非人所及也。
申相國光漢家。有權陽村畫像。金慕齋見之拜曰。此公於吾道有功矣。宋圭庵見之不拜曰。此是失節人也。
南孟厦者。判事慶春之子。飭行盜名。所與交者。皆一時名士。若金弘度,金虯,李龜壽,尹澍。尤所厚善。孟厦諂事諸人。每延致其家。張樂設酒。冀得其歡心。諸人性不撿束。恣遊粉黛間。凡有所悅。孟厦必極力招致。以副其意。以是。諸人尤重之。孟厦居與龜壽家相隣。龜壽有妓妾。托於孟厦。每龜壽公退。孟厦必備酒肉
往饋。雖夜深不廢。慶春每戒止之。不從。由是。視其父如仇讐。至相反目。及死。諸人欲書以東郊處士之墓。慶春力止之。弘度挽詩。盛稱其賢。人皆傳笑。
金弘度者。僉知魯之子。少有文名。擢司馬及第壯元。名重一時。驟歷華要。然輕薄無行。所與交者。皆新進嗜利之徒。分據要途。專執朝論。以臧否駁擊爲事。而又無行撿。縱情酒色。識者賤之。時金慕齋之子汝孚者。亦有時名。而非端人。爲吏曹正郞。語同列曰。弘度居喪不謹。不可薦吏曹。弘度聞之大憾。又與汝孚爭一娼妓。各懷嫌怨。遂分黨與。凡朝士之趨時喜事者。不入弘度。卽入汝孚。汝孚黨少而皆陰險傾邪之人。權勢相軋。互相排擯。朝廷患之。欲兩去之。以其黨分據要途不能發。弘度等知其必不免。佯爲狂態。欲以免禍。丁巳春。汝孚除喪。入爲司諫。遂與崔堣等。附尹元衡爲援。物論洶洶。皆謂事出朝夕。弘度愈不自安。力求外補。遂得淸州牧使。未行。堣等論金虯不法十餘事。且言弘度輕薄無行。其餘皆朋附二人。請竄虯而罷弘度等。時虯奉使嶺南。 命拿來鞫問。旣至。 上親鞫於庭。受刑二次。 上意必欲殺之。賴執政力救得免。遂竄慶興。弘度止黜門外。臺諫又論弘度與
虯罪同罰異。又竄甲山。同時罷者。高景虛,梁應鼎,金繼輝,尹澍,李龜壽,安自裕凡六人。臺省爲之一空。初。朴大諫民獻憂二人分黨。欲兩全之。每和解之。至是。語人曰。弘度等不可獨罪。須兩分其罪。可也。堣等聞之。指爲弘度黨。奪職黜外。弘度旣敗。汝孚黨益橫。堣尤陰險凶暴。人皆懼之。未幾。沈領相連源。於 經筵奏汝孚等四人之罪。遂皆罷之。乃堣,汝孚,李銘,金鎭也。公論以弘度黨爲正。汝孚黨爲邪焉。弘度在甲山。未逾年而死。弘度初生。僉知公夢一人來告曰。貴兒當名歸甲。旣寤思之無義。遂改歸爲龜。至是。人以爲歸甲山之讖云。
佐郞盧守愼。字寡悔。自號伊齋。少倜儻不羈。李公延慶奇其文。妻以女。且勉以學問。自此始有意此學。遂取聖賢書讀之。沈潛玩索。持身尤嚴。不失尺寸。居太學。以禮自持。諸生敬憚之。能文章。每出一篇。場屋師之。師事晦齋李先生。先生甚稱之。公雖在諸生。一時名公多器許之。宋公麟壽,具公壽耼。尤重其人。每訪以政事。癸卯。大魁。人皆爲 國家賀得正人。未幾。擢入禁從。在 經筵。敷奏詳明。議論剛正。權贊成退歎曰。眞講官也。乙巳禍起。竄珍島。益力於學。所見益進。
嘗注夙興夜寐箴。退溪先生見而喜之。爲書指其未當處。公忻然改之。在珍十九年。尹元衡死。遂量移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