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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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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退溪先生問目(丙寅)

格物物格云者。惟一則以爲兩處皆讀作物(於是)。太輝則以爲上文則當作物(乙)。下文則當作物(伊)可也。吳子强之說亦然。太輝又云。上文物(乙)格(巨是乎麻是)在(爲尼羅)。言使物之理至於我也。欲其極處無不到也。物理之極處無不到也。事物之表裏精粗無不到也。惟一則以爲三處皆讀作處(於是)。言我之心知到於物也。太輝則以爲三處皆當作處(伊)。言物之理到於我也。子强則上節同於惟一。而下二節則讀作處(伊)。或問中物格者。事物之理各有以詣其極而無餘云者。惟一則以爲我之知詣於物理之謂也。太輝則以爲詣者指理言。謂事物之理各自詣其極也。窮至事物之理。惟一則以爲理(隱)。太輝則以爲理(爲也)。如何如何。又志意先後之說。惟一則以爲念慮初萌處便是意。旣萌而謀度計慮者亦意也。志則心有定向之謂。當在意後。但志立之後。又有謀慮計較者亦意也。然不可以是謂意後於志也。意者心之所發云者。指念頭萌動處而言也。志者心之所之云者。指此心定向處而言也。以此言之。其先後亦似分明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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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之見亦如此。太輝則以爲志字與情字對。性之動處是情。心之發處是志。意則謀慮營爲者。情與志皆爲意所挾而或東或西也。蓋欲爲某事。此心便動。欲爲者便是志。於是而謀度營爲者方是意也。惟一曰。如此則志公而意私。此說使不得也。如人欲爲盜賊。卽是心便發於惡。此處謂之志乎。謂之意乎。太輝曰。不可謂之志。亦不可謂之意。但言惡念可也。惟一又曰。欲爲某事。雖可謂之志。纔欲爲。此心已動。此處不謂之意。則當屬之何處。太輝曰。當謂之念慮可也。曰。然則念慮非意之屬乎。太輝默然。費隱之論。苦執前說。觀其意。直恐道器之相離耳。惟一曰。理氣二者。本不相離。非人力所可離也。但有混合說時。有分開說時。費字固包器在其中。然中庸所指。專指道言。是乃不雜乎氣而爲言者也。安可以是爲形而下者乎。太輝曰。不然。理氣安可分說。從古聖賢。何嘗分二者說著。天下無無器之理。所謂費者。正指器也。正是形而下者也。惟一曰。然則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此三字。專指理言。豈可以理氣不相離。而謂此三字兼氣說乎。太輝曰。此亦兼氣說也。聞盧寡悔亦以太輝之說爲然。極詆吾等之論。不知何所見而然也。大抵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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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議論主見。類多如此。可憂可憂。然非敢專非太輝。而一以吾等之見爲是也。所見不明。未知折衷。伏乞鐫示。

答格物物格釋辭及兩註中極處吐。諸公說異同紛挐久矣。嘗廣考先儒說及此者。抄合參訂。草爲一說。猶有未恰然處。藏之篋笥中。今因來示。欲更加點化。以畢其說。但其中所引元判書太初公昔爲余言李晦齋復古先生與朴瓢道人光佑論此。朴公主金大司成老泉之說。爭辨甚力。晦齋不以爲然云云。元公非不詳言。滉年久。記得不分明。恐或謬誤。欲更問而不可得爲恨。公未可爲問取錄示否。雖未素知。自往或無妨。不然。因人轉問。豈無其便耶。

答。往年格物物格等及其註吐釋。承辱詢。近已條釋頗詳。欲奉寄。偶忘置處。後日搜出。因便附上。此釋。李仲久亦有問目來。大槪與公問同矣。

  格物物格俗說辯疑

答。格物(物乙格乎麻是)。註欲其極處(厓)無不到也。物格(物厓格爲隱)。註物理之極處(厓是)無不到也。格字有窮而至之義。格物重在窮字。故云物(乙)格(乎麻是)。物格重在至字。故云物(厓)格(爲隱)。一說物理之極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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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亦通。

  補亡章衆物之表裏精粗(是)無不到

按。今人以(厓是)辭爲疑者有二焉。一謂理本在吾心。非有彼此。若云(厓是)。則是理與我爲二而分彼此。故不可也。一謂功效註若云(厓是)。則是涉工夫著力。故不可也。然愚嘗歷考先儒諸說矣。程子曰。格。至也。窮之而至其極。朱子曰。理之在物者。旣有以詣其極而無餘。又曰。須窮極事物之理到盡處。延平曰。凡遇一事。且當就此事。反覆推尋。以究其理。西山曰。於天下事物之理。窮究到極處。此皆謂理在事物。故就事物而窮究其理到極處也。何者。以理言之。固無物我之間。內外精粗之分。若以事物言之。凡天下事物。實皆在吾之外。何可以理一之故。遂謂天下事物皆吾之內耶。(羅整菴有一說可取。曰。近時格物之說。要將物字牽拽向裏來。然畢竟牽拽不得。分定故也。)惟其事事物物之理。卽吾心所具之理。不以物外而外。亦不以此內而內。故先儒雖謂之理在事物。非遺此而言彼也。雖謂之卽事卽物。非舍己而就彼也。雖曰詣其極。曰到極處。曰到盡處。亦非謂心離軀殼而自此走彼之謂也。然則讀以(厓是)辭。非有與理爲二之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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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所疑乎。 或曰。在格物工夫。如此讀可矣。至於物格功效。則物理之極處。悉皆已至。乃是衆理融會之後。若云(厓是)。則語有主賓。似若方做逐件工夫。又似有著力意思。爲不可。故須曰極處(是)。乃見其融會之妙。無容力之效矣。曰。是亦不然。衆理融會。乃是知至之事。不當言於物格之效。況語有主賓。亦理勢自然。何可避也。昔江德功欲訓致知以窮理。朱子非之曰。知者。吾心之知。理者。事物之理。以此知彼。自有主賓之辨。不當以此(知也)字訓彼(理也)字也。今詳此說所論。乃致知工夫。實是衆理融會之妙。似若無物我之分。猶可以彼此主賓言之。況此物格之說。只是說那事物之理之極處(厓)無不到云耳。未說到這邊融會之妙來。夫指其處而言其已至。則其有主賓之辨。比之朱子之說。豈不更分明乎。(至者爲主。極處爲賓。)如此則讀之以(厓是)辭。何不可之有哉。雖於功效。仍用此辭。豈遽有著力之嫌乎。比如有人。自此歷行郡邑至京師。猶格物致知之工夫也。已歷郡邑。已至京師。猶物格知至之功效也。豈可謂於方行方至。可以言郡邑(厓是)歷行(爲也)京師(厓是)來至(他爲也。)以爲工夫之說。於已歷已至。必變辭曰郡邑(是)已歷(爲也)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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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是)已至(羅沙)。乃可謂功效耶。若如此說。則已歷者非人。乃郡邑也。已至者非人。乃京師也。推之以釋物格。則格者非我。乃物也。釋極處。則到者非我。乃極處也。此不成言語。不成義理。膠謬不通之說。不可從也。 曰然則只從(厓)辭。足矣。何以云(是)辭亦通乎。曰此與今人所謂(是)辭者。辭同而旨異者也。夫今所云是者。謂物理之極處(是)自無不到於吾心。卽牽拽向裏之病。非也。吾所云(是)者。謂衆理之極處(是)無一不到之處也。則理依然自在事物。吾之窮究無一不到處耳。故曰亦通。(須於無不到中。又帶一處字意說來。方得語意。蓋由其上有處字。下又以無不到之處意看。故極處下是辭得通。若不言無不。而單言格字到字處。用是辭釋。則同歸於上文變辭者之病。故經文物格。不可用是辭。惟於註文用之。可通耳。)至於補亡章。則乃合表裏精粗而言其無不到。則渾淪無處之可言。又與向之指極處而言者。意思微有不同。故不用(厓)辭。只用(是)辭讀。其語意方渾成而圓活。斯義也。惟駱峯申先生得之。其說見別紙。

右皆就舊傳諸說而論之。嘗欲以愚意爲物格之釋曰。物(麻多)格(爲隱後厓)。如此則中含無不到之意。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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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兩爭之端。但人創聞新語。未必相信耳。

  格物物格兩註說。記嘗聞見諸公語。

滉少時入成均。時尹先生倬爲大司成。嘗問物格註極處(吐。)尹公曰。當云(是)。問是謂理之極處(是)自到吾心否。公但曰。非也。不言其所以非之故。每以不能審問爲恨。元判書太初往年。嘗爲余言。昔金大司成老泉。讀欲其極處與物理之極處皆曰(是)。後朴瓢道人光佑主金說。而李晦齋復古。則兩處皆讀曰(厓)。深以朴說爲不可。朴亦不服。辨爭甚力。李公因歎今人不曉人言意。不可與論學。然三公所以爲說者。則皆不可得聞也。癸丑年間。滉忝爲成均。日知館事。駱峯申先生論此。以(厓)辭爲是。而略解其義。又云。苟知此意。則功效註。雖云極處(是)。固亦無妨。因手披傳十章之末而指之曰。假如言讀此書。自卷初至此處(是)無不盡也。豈不可也。滉竊詳申公此語。實得其意。蓋雖曰極處(是)。其所謂到者。依舊只是窮至其極處耳。非謂極處(是)自至於我也。(但申公說。亦有未盡者。極處無不到。實謂衆物之極處無一不到之處也。如以傳十章爲大學之極處。則堯曰之末。爲論語之極處。盡心之末。爲孟子之極處。中庸之末。爲中庸之極處。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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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許多極處。無一不到之處也。今公只以讀到大學一書之極處爲無不到。是爲未盡耳。)

世傳一釋義云。格物。推吾之知至於彼物也。物格。物之法度自至於法度。此不知何人說。而元太初云。金老泉說類此。滉謂金公號精於經學。恐不知如此之謬。蓋推吾之知。乃致知事。今以言於格物。已爲非矣。謂理爲法度。尤所未喩。而謂自至於法度者。卽極處自無不到之意。而謬則益深。若金說果如此。而朴公主之。宜乎李公之不以爲然也。但物格註(吐。)如申公所釋之意。則或(厓)或(是)。兩無所礙。李公必欲幷此處去(是)而取(厓)。此則微似太執耳。

申公又曰。李復古云心到極處。此說非也。若謂心到。則是已涉知至。非物格也。元公亦云。李公謂我到極處。非也。愚謂窮到極處。固心也我也。然說著心到我到。便有病。只當云窮到極處。可也。

志意之論。昔年往復盡之。今詳所論。大槪公得之。但二字道理。元來不相統屬。不相首尾。何可分先後耶。本不當分而强分之。故往往未免有少費力說處。或先或後。當隨事各作一道理看。可也。

費隱。以道言。乃形而上之理也。以其顯而言則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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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以其微而言則謂之隱。非有二也。故曰體用一源。顯微無間。若以形而下者爲費。則豈一源無間之謂乎。禹景善亦以太輝說爲是。引本節小註朱子說爲證。此誤看此段說而云云也。詳朱子意。非以形而下爲費。因或人所擧形而上下兩言而言。故先說形而下者之廣。而乃曰。形而上者實行乎其間。而無物不具。無處不有故曰費。則其說形而下者。正所以爲說形而上者設耳。實非以費字當形而下之物也。亦如章句解天命之謂性處。先言陰陽五行而後。乃曰理亦賦焉。今豈可因此而說天命之謂性。亦爲氣乎。近趙士敬持示草本一紙。乃滉往年妄報來書論格物等說也。其中論費隱處。引體用一源。顯微無間之語一段。今更詳之。有未穩。故改之曰。費隱。子思朱子旣以道言。皆是形而上之理也。以散在之廣且多言則謂之費。以無形象可見言則謂之隱。非有二也。若以形而下者爲費。則是分道爲二。而認其一端以器當之。其可乎。禹景善以下。如舊不改。

又按道不可離章。或問所論龜山楊氏無適非道之說云云。今專以形而下爲道之用。則便是以衣食作息。視聽擧履爲道。而不知其義理準則之爲道。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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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朱子之意乎。故語類中朱子諸說費隱。皆以道字理字言之。其中一段。雖云費是形而下者。隱是形而上者。而其下答或說曰。這箇也硬殺裝定說不得。須是意會。可矣。以物與理對言之是如此。只以理言之是如此。看來費是道之用。隱是道之所以然而不可見處。此段首說。略似太輝說。其末終以理字道字結之。太輝必欲偏守餘意之一說。而不用元來不易之本義。誠不可曉也。

盧寡悔說如彼。切恐所見有差誤處。深可慮。

上退溪先生(丁卯)

秋熱尙盛。未審沿路令候何如。煎慮不弛。想惟卽日家居。神相淸福。是則遙慰。惟一邇來。一向歛縮。不與外間相接。不知議論云何。大槪流聞。首相盛怒。其日賓廳之會。公肆詆斥。且曰。是何等學問。至比於王守仁。右參政亦言當推考。盡落其職云。聞之不勝駭惶。雜議紛紛。至今未殄。是則勢所必至。徐當自止。所慮者。相怒未止。恐橫生他議爾。至於愛仰道德者。亦不能無疑於先生之去。皆有消沮退縮之意。是亦可慮也。自餘消息。只是依舊耳。在城時。雖屢得拜謁。而每緣客煩。一不能質疑。奄至拜別。南望悠悠。不勝馳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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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彦時不來爾。

  附退溪先生書

左右學問。誠不易得。

○辱示爲學之意。因見日用檢飭。誠切如此。甚善。大抵足下於學。旣知其方。又知其病之所在。苟能持進銳退速之戒。不已其功。久久習成。質變而仁熟。庶幾得見人生一大歡喜事。

○公於此學。已見得路脈入頭處。

○朋友中如左右者。何處得來。所以心常傾嚮。

○兩書縷縷具悉。因見近日用功曲折。深有警作於心也。見得的確處明白處。某亦時到此境界。而不足恃此以爲得者。纔間斷時。便依前失去。無捉摸故耳。來喩所云與所見全然相反者。是也。正義明道。不忘不助等語。實見親切。正好用力之地。

○宋尹兩公。皆是願見之人。當見何疑。但公方今爻象。如聘而未行之處子。何可輕自往見人耶。公前在都下。已有聞譽。鄭大提至自臨門致意。此非可喜之事。公知之乎。

○摧頹疏漏等語。不易點檢至此。因來言而惕然耳。

○言行錄似甚精博。殊有益於人。可愛又可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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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喩涉世情致。向學心悃。讀之令人感歎無已。賢契靑年盛氣。所見之超詣。所志之篤實已如此。其所至何可量耶。公與奇明彦。皆於涉世第一路頭。厲志若此。誠爲可貴。所望能勉以終之也。

○明彦以當然爲事。所以然爲理。卽朱子與輔漢卿答問之意也。然以朱子後兩說及新安,西山,北溪諸說考之。當然者。亦固是理也。子中,明彦兩說。可以通看。不相爲礙。而究極論之。當然者爲理之說爲長。

 ○子中疑蔡節齋說自陰陽未生之時而言。則所謂太極者。卽在乎陰陽之中。(說見性理大全論道門)

滉按。蔡氏此語。亦見太極圖說註。詳其文。則所謂太極者之下。有其理已具。自陰陽旣生之時而言。則所謂太極者十九字。則其語意圓足無病。其見於論道門者。闕此十九字。所以文義差舛如此。子中看得出。甚不易也。

○所示爲親祿仕。古人所不免。然尙有不以祿養爲孝者。況因有欲速之心乎。此今人莫大之病。公能漸輕。何善如之。

○如公學解。眞不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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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喩仕宦之害人。果爲非虛。而能知此事之爲害。如公者鮮矣。

○在今日。嚮道之切。嗜學之誠。如吾弟者。何處得來。然不得已出世。如近日駐足事之類。極當如此。千萬戒之。

○滉索居窮山。無與切磨。在前猶有都中數朋友。往還尺紙。得以相發。今則相戒絶之。黃仲擧所見。雖未深密。猶甚能勤懇。爲益不少。今又已矣。所望於今。惟在子中。

○示喩俗務俱化之患。講學疏密之憂。非日加修省之功。亦難及此。甚善。

○示喩爲學工程。隨事警飭之意。圭復之餘。深自悚厲。

○壁立之論。誠確論也。每見人風吹草動。便慞惶失措。皆有回頭汚行。以避患之意。極令人警惕發深省也。

○前後敍說。滿紙傾倒。覺見近日檢身省己。深有感發惕慮之意。不任歎尙歎尙。蓋嘗慨然太息。以吾弟明敏之資。趨向之正。學問之勤。苟親見聖賢而受其爐錘。則終可見實得力而有大成就者。今不能然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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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況如我魯鈍。一生悠悠。至老方悟者乎。於斯時也。爲吾弟切偲規責。固在於朋友。而自家瑣力。無植立無素積。可以救拔感動人處。是以。雖或有嘗告語時。率不能向頂門上下得一針了。來書何不痛責而峻絶者。雖滉所難任。而實有其罪矣。不知吾弟去此西行。數月之間。因甚機關。而打發此一段大斡旋。能自回頭轉腦。出脫得誤墮窠臼裏。直向聖賢門庭作家計乎。易曰。風雷益。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而朱夫子贊之曰。遷善如風之速。改過如雷之猛。昔聞其語。今見其事。眞是奇特。可畏可服。且今反覆兩書之言。歷數旣往之病痛。一一如破的。其中如射獵酒色等之爲害。固人人所共知也。至如耽看史學。喜抄古書。乃吾弟七八年間。視以爲第一件事業。而一朝飜然悟其非。卽斷置之曰。此等工夫。干身心何事。非見之明而決之勇。何以及此。夫看史抄書。昔之躬行君子。非不爲此事。但今不於本原心地上。細加涵養省察。直內方外之工。而惟以匆匆意緖。日向故紙堆中。尋逐已陳底粗迹。搜羅抄掇。以是爲能事而止。則是定無蓄德尊性之功。而反益麤心浮氣之長矣。往年吾弟之始爲言行錄工夫也。滉不知渠成之爲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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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屢奉戒而欲姑徐者。無他。見吾弟年少氣銳。胸中又本熱鬧。於是。更加以史學之熱鬧。末稍寧不如以火捄火之愈盛乎。來書自責云。日用云爲。全不似學者模樣。又云。不知何物作崇而至此。固必有所指者。而吾意以爲此等事。亦是作崇之一也。大抵人苦不自知耳。吾弟自知之明旣如此。又能知其可治此病之藥。一一皆中其證。此所以不可及也。自今以往。誠能痛湔舊習。凡看書窮理。出言制行。以至日間百爲。最先除去麤浮氣象。一以莊敬涵養爲本。沈潛硏索爲學。見得此箇道理眞不可須臾離處。將此身心。眞切體認。得以優遊涵泳於其間。庶積漸悠久之餘。忽然有融釋脫灑處。便是眞消息也。方有可據以爲造道積德之地。然此前頭更有無恨行程階級。爲終身工夫。非謂止如此無究竟法也。見喩近將近思錄朱子書讀之。其悅味猶舊。甚善甚善。

○示及悔吝之救治。工夫之易奪。皆出於諳歷之餘。悃懇之言。以此自勵。加以歲月之久。橫渠所謂庶遊心浸熟。脫然如大寐之醒。豈不有其日乎。

別錄(此下摭出退集長牋中問答句語)

格物致知。非歲月工夫可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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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格物致知。亦非歲月工夫可至。因以知欲速之妨於進學。可見自飭勵之意。本領如此。更加不能不措之功。遲以數十年之久。氣質之難變者。豈不可變。此道之難聞者。豈終不可聞耶。

學非一蹴可到。

答。學非一蹴可到誠然。而又云向時期功於一二年。若用意如此。眞是疏脫。此事乃終身事業。雖到顔曾地位。猶不可言已了。況其下者乎。

纔覺放去。不要苦著力收拾。但覺時便在。

答。所云追悔事。未知何謂。先正格言。以爲旣不可長留在胸中爲悔。又不可不悔。凡此皆公所自知。正惟此處爲難。而其欲捨不得。卽是心病。今欲治此病。亦不待他求。只就來喩存心法。平平存在。略略收拾處。能接續用工。至於純熟。則自然心地虛明。不累於事物。非有意放下而自放下矣。滉得心恙最早。而曉治法太晩。自近用工。始似有實地可據。日用動靜間。往往若有契合融會處。然心平氣和。事順理愜時。覺得如此。而苦於間斷不接續。不能打成一片。介然之傾。已復放失。或遇逆境。到急衮處。依舊纏繞放不下。蓋於古人所謂晝卜諸妻子。夜卜諸夢寐者。每有愧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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蘧使之言。眞是先獲我心者也。示喩纔覺放去。不要苦著力收拾。但覺時便在等語。得之。其下復云勿復思此事而已。此語用之於勿留悔一事則可。若於其他。則似有告子勿求於心之病。如何如何。

有好學之名而無爲學之實。有愧一身。取譏衆人。昔以爲戒者。今先犯之。

答。有好學之名而無爲學之實。有愧一身取譏衆人。及昔以爲戒者今先犯之等語。此皆吾輩之大患。讀之令人惕然汗出也。眞當相與十分策勵。庶不知頹墮。幸甚。

學不踐履。雖有所知。奚貴。

答。學不踐履。雖有所知。奚貴。此眞切至之言。讀易時。苟忽此意。寖與義理不相交涉而日遠矣。

義理精深微密。安能以渙散之精神。得致其沈潛硏究之功。

答。義理精深微密。安能以渙散之精神。得致其沈潛硏究之功。此說甚當。比來閒居中。深思實體。見得此理。無時不然。無物不有處。眞是如此。所謂百千萬億不爲多。無聲無臭不爲少。朱先生眞不我欺。其在燕閒靜一之中。自覺得明快灑落。猶若可保。然而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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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等閒事物來到面前。應接之頃。少失點檢。忽已隨手消泯。此無他。不熟故也。在傍邊看覰。不能眞入其中。以爲已物故也。身常靜處。猶若此。若形役於膠擾之境。又加以怠忽因循。雖欲與有志而終無成者。不同其歸。恐不可得也。在今日嚮道之切。嗜學之誠如吾弟者。何處得來。然竊瞷平日所存。似於矜露自喜處占多。沈靜歛退處占少。以此而行於世。到得世味漸深。撓奪益多。吾又恐所嗜之終不可口。而所嚮之終失故步也。

讀易之法。先正其心。

答。讀易之法。先正其心者。此又一大件不易言處。來喩已先得之。惟在勉旃。

未嘗不操存。患不能專一。未嘗不窮格。患不能精密。時復思之。不覺懍惕。

答。未嘗不操存。患不能專一。未嘗不窮格。患不能精密。時復思之。不覺懍惕。正是寫出老拙心中事。亦當撥病强衰。更加策勉。庶少收桑楡之功耳。

文峯先生文集卷之四

 雜著

  

退溪先生言行通述

先生穎悟絶人。天資近道。自在幼時。端重如成人。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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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擧子業。不勞而能。文譽日隆。而先生自視欿如也。以爲此非足以盡爲人之道。乃始反求於聖賢之學。雖未見有名門之師。謂道在六經。而其本具於吾身入道之路。則先儒論說。皎若白日中天。於是。奮然致力於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之地。發憤忘食。堅苦刻勵。中因用力過苦。遂致心恙。保養旣久。工夫益力。敬義夾持。知行竝進。內外一致。本未兼擧。久之洞見大原。心融而神會。植立大本。道高而德尊。而斯道之統。於是乎在矣。若其用功次序。則因先儒之說而究聖賢之旨。因聖賢之言而窮天地之理。謹思明辨。弗得弗措。自夫一事一物之微。以至於天地萬物之變。莫不窮之極其深。析之極其精。期必至於豁然貫通之地。而又必以平易卑近。明白切實者。爲之準則。未嘗爲玄窅之思索。空蕩之議論也。其所思而得之者。不徒付之於空言。要必反之於躬行。卽吾身心性情之中。益加體驗踐履之功。得寸守寸。得尺守尺。靜而存養者日益密。動而省察者日益審。故存諸中者純固而深厚。發於外者溫裕而光輝。蓋不急近功。不計小效。惟以遠大自期。積累爲功。是以。先難後獲。勿忘勿助。正誼明道等語。未嘗不爲學者丁寧焉。其可見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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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持己甚嚴。非禮不行。少時與諸友會肄時文。群居甚敬。終日端坐。同遊之士。畏而敬之。雖私相戲謔。見先生至。皆歛容改坐。後在玉堂。同僚或在傍喧笑。而先生觀書不輟。默無一語。同僚多愧而止之。平居鷄鳴而起。盥櫛衣冠。出就書室。左右簡編。俯讀仰思。神疲氣倦。則或拱手默坐。或瞑目少休。未嘗偃臥枕席也。天性簡默。對客終日。無一閒話雜談。與人言。思而後發。雖在倉卒急遽之際。未嘗有疾言遽色。襟懷灑落。韻致淸遠。望之若不屑於人事。而其條理之密。節目之詳。則有不遺錙銖矣。雖在紛華波蕩之中。而所以自守者。愈嚴愈約。雖在暗室屋漏之隱。而所以自處者。愈敬愈謹。思慮之發。雖小必致其審。事物之應。雖細必求其當。一酬酢之間。心未嘗放也。一飮食之際。體未嘗肆也。坐必端直。不少跛倚。行必安徐。不少忙遽。手不妄擧。目不傲視。煩歊勞困。未見有怠惰之容。應酬稠沓。未見有厭倦之色。雖貴爲卿相。而衣服安於麤惡。飮食極其疏淡。於爲義若趨嗜欲。惟恐其不得。於爲利若蹈湯火。惟恐其不遠。聞人之謗。未嘗少辨。不善加已。直爲受之。書籍外泊然無他好。視外物無一嬰其懷者。酒量素寬。中歲痛斷。終身未嘗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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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醉。其定力之固。隨處而見者類如此。莊正誠實。虛明洞徹。不設畦畛。不立崖岸。寬而有制。和而不流。嚴不至於猛。簡不至於傲。好古而不太泥。循俗而不苟同。純粹溫潤如良金美玉。光明正大如靑天白日。猶且自視如常人。自處如寒士。歉然惟知其不足。不見其有餘。此所以日進無窮。而卒能任重詣極者也。其待人。無貴賤賢愚。無不盡其禮。客至雖微。皆下階迎之。未嘗以德位而自尊也。與人交。初若淡而久益信。人無不誠服而心悅。然自少不妄交游。其在京師。公仕外。常杜門不出。雖同志之人。亦罕追隨。視世之相逐於聲利芬華者。如避寇盜。若將浼焉。其居家。家事不甚留意。惟以節用戒家人。務農勑奴僕而已。家法甚嚴。閨門內外。肅穆怡愉。遇童僕嚴而有恩。仲兄察訪公。長先生數歲。先生事之如嚴父。至老不變。子弟有過。未嘗嚴加譴責。但微示不平之意。或略加戒勑之語而已。家人不見有喜慍之色。不聞有恚詈之聲。蓋天性然也。惇睦宗族。周窮恤患。如恐不及。內外功總之喪。必素淡以終月數。大夫人無恙時。承顔順旨。極其愛敬。猶自以未盡事親之道。爲終身之恨。厚於奉先。其宗姪爲就田園。久曠宗家。家又頹圮。先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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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營。捐己資以助之。且謀於宗族。經營區畫。爲久遠之圖。旣成。令姪孫居之承祀事。凡祭祀。非疾病。未嘗不與。齋必盡其誠。祭必致其敬。奉櫝奠物等事。多躬自爲之。高曾塋域。在永嘉地。時親往拜奠焉。其居官。不爲赫赫近名之行。而理所宜爲。則勇往直前。不挫不撓。在州郡。以愛民爲主。而行之以誠心。忠君憂國之念。老而彌篤。雖退閒年久。意未嘗不在朝廷。聞朝廷擧措合理。則喜見于言。施爲失宜。則憂形于色。每以培養根本。扶植士林。爲當今急務。戊辰。入朝。知 聖上有欲爲之志。慨然以格君心爲己任。上六條疏。繼請進講西銘。又上聖學十圖。惓惓以淸源端本爲先。 上亦虛己以聽。先生平日之學。將有所施。而未幾辭歸矣。先生本少宦情。又見時事有大機關。自癸卯始決退休之志。是時。先生年蓋四十三矣。自是以後。一意退歸。雖累被 召還。常不久於朝。晩年。 命召愈勤。控辭益力。上自朝廷。下至草野。無不勸起。而先生之志不能回矣。先生出處。內斷於心。其出也非由勸勉。其去也不可挽留。一視於義之當然。以求吾心之所安而已。雅好佳山水。中歲。移居于退溪之上。愛其谷邃林深。水淸石潔也。晩卜地於陶山之下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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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之上。築室藏書。植以花木。鑿以池塘。遂改號陶翁。蓋將爲終老之所也。陶山有山水之勝。或於花朝月夕。獨乘小艇。沿洄上下。興盡而返。或與學子。登陟岡巒。散步洲澗。哦詩觴酒。不知日之將夕。自陶山至淸涼山下。水凡九曲。層巒疊嶂。翠壁丹崖。愈往愈奇。常以春秋。呼朋命侶。尋幽討勝。吟眺游賞。玩心經籍。寄興溪山。頹然若無當世之念。 明廟聞之。密令礪城尉宋寅。訪求圖畫以進。其辭受取予。一決於義。然駭俗絶物之事。亦不爲也。人以禮饋。必受之。受之。必分諸隣里宗族之貧者。 朝廷累有米豆之賜。隨輒散盡。未嘗蓄於家。家用累屈。家人時稱貸以繼之。先生或不知也。賓客之來。不問貴賤。盡其情款。其敎人也。先觀其志之所向。常曰。下學上達固常序。然學者習久無得。則易至中廢。不如指示本原也。故其接引學者。多指示源頭處。蓋亦蔡西山之意也。來學者甚衆。莫不隨材授學。而以立志爲先。以爲己謹獨。變化氣質爲功。見學者志道誠篤。則喜而勉進。向學懈弛。則憂而激勵。勤勤懇懇於提撕誘掖之間者。一出於誠。聞者亦無不感而思奮矣。先生道成德立。若無待於人者。而謙虛好問。不主先入。勇於舍己。樂於從人。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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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善。若出諸己。己有小失。雖鄙夫言之。無不立改。學者奉質疑問。雖空空。未嘗鄙外。必毫分縷析。反覆告諭。惟恐其不曉。或有固執己見。不從指諭者。則平心更思。徐定其可否。議論之際。神閒氣定。求其至當。無間彼己。未嘗以己之長而輕人之短。必己之是而斷人之非也。至於物格無極之釋。則與奇明彦諸人。論辨累年。易簀前數月。因明彦之書。始覺其誤。遂從諸說。而著爲定論。其不偏主己見又如此。經傳子史。靡不博觀。然自少用力於四書五經。而於四書易經爲尤深。往往多背誦而不差。或於中夜起坐。諷誦庸學心經等書以爲常。謂經書辭釋。多穿鑿訛謬。失經旨而誤後學甚多。於是。取而訂之。正其穿鑿。定其訛謬。有以還經傳之舊旨。復聖賢之本意。而學者亦不爲俗儒曲說所惑矣。又謂數學非理外之書。自癸丑以後。兼治數學。謂朱子啓蒙一書。乃數學之祖。而多有未解處。玩索多年。洞究其原。乃著啓蒙傳疑。發揮分解。殆無遺蘊。晩年。多以啓蒙授學者。平生於朱子書。用功最深。以朱子論學切要之語。多在於知舊問答書中。而學者多患其汗漫。於是。取其尤親切緊要者。節約成書。略加註解。自是。人知受用朱子書矣。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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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朱子伊洛淵源錄。止於程門人。自朱門以下。以至於宋季元明之世。道學之士。不爲不多。而無續而收之者。史傳所載。又多闕略。誠爲後學之不幸。乃裒集言行之散在諸書者。爲理學通錄。未及脫槀。見明儒謝鐸所撰伊洛續錄。謂其疏略未完。遂畢成其書。而朱子以後諸子之學術。有所考矣。先生喜爲詩。樂觀陶杜詩。晩年。尤喜看朱子詩。其詩初甚淸麗。旣而剪去華靡。一歸典實。莊重簡淡。自成一家。爲文本諸六經。參之諸子。華實相兼。文質得中。雄渾而典雅。淸健而和平。要其歸則又粹然一出於正。筆法初踵晉法。後又雜取衆體。大抵以勁健方嚴爲主。人得一字。如寶百金。詩文之美。書法之妙。擧世靡不師法。亦可見有德必有言。通材無不能。而此則先生之餘事爾。烏足爲先生重輕哉。初先生深自韜晦。不以學問輕與人說。故在當時。人不甚知。其知之者。或以詩人目之。或指以爲塵表之人。而不知所學之正。所得之眞。有闇然日章之實也。及夫退閒以來。年益高。德益邵。玩心益高明。行道益親切。自得者日益深。從游者日益衆。然後人始知東方有眞儒出。識與不識。皆稱退溪先生云。先生處鄕黨。恂恂不異於人。而鄕人之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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悅其道。不善者畏其義。凡有所爲。必曰先生以爲何如。有所疑。無不稟而決之。敬之如神明。信之如蓍龜。朝廷搢紳之賢。草野韋布之士。書疏往來。質疑問難者相繼。而其誠心敬服。終始不怠者。亦不爲少。凡有議論。稱出於先生。則人皆信之無異辭。及聞其卒。遠近無不痛悼。雖不見先生之面者。亦數日不食肉。太學諸生及四方之士。多來弔奠。其德化之深。亦可見矣。先生生於東國學絶之後。不由師承。超然獨得。其純粹之資。精詣之見。弘毅之守。高明之學。道積于一身而言垂于百代。功光乎先聖而澤流乎後學。則求之東方。一人而已。

文峯先生文集卷之四

 祭文

  

祭退溪先生文

嗚呼。吾東方自箕子之後。學絶道喪。吾道之所寄。不越乎言語文字之間。以至于今。泯泯如也。先生生於數千載之下。不由師承。超然獨得。其學之博也。察古今之變。窮天地之理。精粗畢備。巨細不遺。其反之約也。以身體之。以心驗之。實踐力行。固執深造。其道之(一字缺)也。俗學之陋。不累于心。異端之說。不入于耳。其行之正也。規圓矩方。繩直準平。表裏如一。終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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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不急於近效。不安於小成。任重道遠。聖域爲期。所志不其大乎。望之如泰山。卽之如陽春。和順積中。榮華發外。所養不其厚乎。義理公私。析之於秋毫。禍福得喪。附之於度外。其信之不亦篤乎。一去一就。唯義與比。或遲或速。從心所安。其出處不亦正乎。主斯文之盟。壽吾道之傳。非先生其誰。而天不憖遺。僅得中壽。則天命固難諶也。先生之道。雖不大行於一時。而先生之說。亦可垂示於萬世。行於一時者。有限而難久。垂於萬世者。無窮而愈遠。則使先生安居林下。卒究大業。以明斯道。以惠後學。是亦殆天意也耶。惟一摳衣函丈二十年于玆。而鹵莽滅裂。大辱師門之敎。終爲小人之歸。又方斬焉在衰服之中。先生之疾。旣不聞啓足之戒。先生之歿。又不與飯含之列。先生之葬。又將不得執紼而哭送。則其終負先生之罪。至此而益深矣。儀刑永隔。萬古長辭。天地茫茫。泣涕漣漣。嗚呼痛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