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250
卷7
餘話
[老鼠]
古有老鼠。神於竊物。而眼暗力衰。不能自行。群鼠往學術焉。以其所竊之物。分養老鼠。及其久也。群鼠自以爲盡老鼠之道。不復分養。老鼠含憤久矣。一夕。村婦炊飯鼎中。以石壓其蓋而之他。群鼠欲竊而計窮。一鼠曰。不如問于老鼠。皆曰諾。齊赴問計。老鼠怒曰。爾等得我道。飽食爲恒。而今不見分。余欲無言也。皆拜謝曰。某等有罪。但往者不諫。來者可追。願明以敎我。老鼠曰。鼎有三足。其一足峙處。幷力掘地。則深不過數寸。而鼎自傾。蓋自落矣。群鼠走掘。則果如其言。飽腹而歸。以其餘饋老鼠焉。噫。物亦然矣。况於人乎。李信之計不及王翦。武賢之謀不如充國。老少之異也。非徒用兵爲然。治國之道。亦無踰老成。秦穆所謂詢玆黃髮則罔所愆。是也。然而斯今。國柄付之黃吻。而耆舊旁觀。結舌不言。縱有鳳鳴之語。反被木拱之誚。相鼠若彼。人而不如。可勝歎哉。
[罷內鷹坊]
古有內鷹坊。近于路寢。鷹師殺鷄。割其一支以飼鷹。而留其餘。鷄死而復甦。晨而時夜。自 上聞其聲。恠
而問之。鷹師以實對。 聖上遽生惻隱之心。遂罷內鷹坊。此乃大禹泣辜。成湯祝網之心也。雖不知某 聖主朝。而國祚靈長。實基於此。故錄之爲國家幸焉。
[李眉叟應擧]
國朝賢才之盛。獨數己卯之際。時設賢良科。與選者皆賜及第。布列淸要。及袞貞得志。不免削科。還爲白身。應擧者頗多。李公眉叟未能違衆。亦入科塲。四館呼草榜曰。前校理李某云云。李不勝慚恨。曳白而出。終身不復應擧焉。
[月明塚]
古人詠望夫石詩曰。山頭日日風和雨。行人歸來石應語。釋之者曰。望夫山每夕不風則雨。詩意指此也。余初未之信也。及宰天嶺。再隳月明塚得雨。然後始知古人之詩。蓋無虛境也。月明者。沙斤驛女也。許嫁京商。結髮未久。商重利上洛。女念夫不已。專廢餔歠。病已危重。折簡厥夫。夫聞之。懷梨跋涉而下。未到而女疾革矣。將死囑其父母曰。葬我於西山絶頂。歿而有知。當望夫婿歸路也。父母憐之。葬如其言。葬之日。商始來。亦傷悼而死。同墳而葬。葬後有梨生于塚上。卽所懷梨也。歲久樹老。今不存焉。余在郡凡四載。再遭旱暵。父老曰。掘月明塚則雨。所謂掘者。非盡掘也。不過隳其土十餘塊而已。兩年掘土。皆得甘雨。則望
夫山之風雨。無足恠也。或曰。然則月明塚何無日日風雨乎。余曰。望夫之夫終不歸。月明之夫死而同穴。怨恨亦有淺深。則風雨豈無時恒乎。人有爲詠一絶曰。金石貞心磨不磷。糓雖貽戚死同墳。能敎萬古扶倫紀。又向三農作雨雲。
[萬德九嫁而九孀]
萬德。亦沙斤驛女也。娶者輒死。凡九嫁而九孀。驛有好事者。連塋而葬。卽月明塚山下也。萬德死。又葬于九塚之下。十塚相次如連珠焉。有人作詩曰。隨嫁隨亡過此生。九爲孀婦幾傷情。山腰十塚累累在。地下千秋愧月明。
[聞慶御留城]
御留城在聞慶主屹山中。地甚平衍。而城外三面皆絶壁也。獨其一面。可築城利御。而又澗水淊淊。大旱不絶。眞第一形勝地也。士人姜茂先上疏乞築山城。且合四縣。以爲重鎭。自上嘉其意。而領相任其計可必行。故別遣御史。度其形勝。詢謀僉同。而適國家多事。不免中輟。眞所謂三日公事也。姜。咸寧人也。今居山陽地。原其本意。則咸寧宰某沈湎不治。人皆笑罵。而㙜諫不敢論。方伯不能黜。爲根據權要。未可下手也。民不堪命。度日如年。托以山城。幷四爲一。一以去不治之宰。一以蒙大邑之蔭。其意則譎。而其情則可
恕也。
[門蔭濫叨百里之任]
先王賓天。國事易轍。堂下之職。如政府兩司四館吏兵禮三曹太常之外。皆以門蔭除拜。至於外任。文官得郡者僅二十之一。大異 先王朝矣。所謂門蔭者。非名士之父兄則必子弟也。或年已衰暮。或乳臭未絶。而濫叨百里之任。遽肆攫金之手。民膏已竭而猶浚。怨讟朋興而不顧。臺諫聞之置度外。按廉知之如不聞。其故何哉。爲淳風死去。公道掃如。互相報復。如孟子所謂殺人之父兄。人亦殺其父兄。故含容度日。憫默過時。往往塞責者。不過勢去之蔭官。厄重之斯文也。時事若此。民安得不困乎。
[奢侈之弊]
奢侈之弊。比來尤甚。巿井之人。非絲笠不着。非綾段不衣。以此物價騰踊。一匹帛價至布五六匹。絲笠之價三倍盛時。財盡民窮。此其根柢也。憲府雖禁而不能革。必也在上之人。如漢文之身衣弋綈。馬后之服宜染繒。則積年之弊。一朝可變。而徒區區於政令之末。所令反其所好。而民豈從乎。噫。任其責者。當在公孤。而或翫愒度日。或恬不知怪。未知末流之如何。徒增慨嘆而已。
[奇自獻因物議呈辭]
奇相自獻。仍物議呈辭。托以赤痢。自 上遣醫問疾。
醫往見。復命之後。赴鰲城家。鰲城問曰。奇相病勢如何。醫曰。痢證非輕耳。又問何等痢耶。醫曰。赤痢也。鰲城曰。非赤痢。乃水痢也。蓋術字與水痢同音。故托言水痢。其意指術字而言也。聞者知其戲出於思也。
[徐某虛名]
徐某乃沈公忠謙之奴也。粗事學問。且有虛名。故厥主放而不役。令閒住過活。庚辰辛巳間。居公山儒城。余嘗與之論學。徐曰。性則眞也。情則僞也。余對辨而不可回。其爲人鶻突如此。而一時士子多受業於其門。未可曉也。
[宋某西人之領袖]
宋某賤産之子也。猶爲西人之領袖。一時名流聽其指揮。眞治世之能臣也。若使得志。則擁旄征討。能辦倭賊。如趙某疏否。是則未可信其必然也。惟趙疏中斬賊使獻天子一語。光明正大。出人意表。爲後日慮至深遠矣。賊使玄蘇爲之破膽。稱疾累日。惜乎。當日有倡而無和也。
[有一嫗得祭鄕校]
有一嫗居永嘉府內。名頭今。富民田而無子女可賴。將死。告于官曰。請以田民屬鄕校。每歲大祭時。令奴輩設位。祭以餕餘。是所願也。府官許之。至今祭如其言。奴婢漸殖。香火之不絶。當如府校相終。嫗可謂逹事理有遠慮者也。
[金光粹之詩與或人之詩暗合]
金上舍光粹。聞韶人也。西厓外王父也。少有才名。發鄕解。赴禮部。卜者曰。此命若登第則當殀。不如歸休。安享八十也。卽不試而歸。詩酒自娛。以終上壽焉。嘗有詩曰。子華子華復子華。民物官㕔盡數空。惟惜山川收未得。命工圖畫上屛風。子華蓋縣令字也。簠簋不飾。故有此作也。戊戌己亥間。萬經理留駐王京。寇退而猶不歸。措備還裝。不可紀極。返旆之後。人有作詩曰。來如獵狗去如風。收拾朝鮮一境空。惟有靑山與流水。命工輸入畫圖中。與金詩相類。若不蹈襲。必暗合也。
[李景明棄官而歸]
李斯文景明。短於吏治。嘗爲龜城守。時李養久爲方伯。雖父親同年。而不能容恕。用於殿最。連次居中。或曰。容恕故中而不下也。景明有詩曰。考當下下幸中中。强起臨民面發紅。父老莫勞橋下謗。浩然歸去趁春風。未幾棄官而歸。
[世人崇信術士]
世之人。崇信術士。遷葬求福者比比有之。殊不知地理精微處。非中智所可管窺也。昔唐明皇幸驪山。與張天師微行。至山麓見一新墳。天師曰。枕龍頭。葬龍角。不三年。大禍將至。尋其葬主則居山下。方在衰絰中矣。問曰。何爲葬此。對曰。吾父粗識山脈。常謂此地
曰。枕龍頭葬龍耳。不三年。萬乘到家。明皇驚服。賜復其家。噫。耳與角。自是不遠。而禍福之異。甚於天壤。以天師遊月宮之術。而猶未能辦。則况持蠡測海者乎。近世有李潑,李洁等。九世玉堂。而猶用術士之言。葬父不於先塋而用新域。全上舍致遠。草溪人也。偶見之。謂人曰。且絶滅之地也。未久。果遭赤族之禍。善乎山書之言曰。大抵福人逢吉地。非福人而求吉地。此不過妄人也已。後車盍以此爲戒乎。
[營吏得生進譯官陞堂上皆爲無福]
營吏得生進。可謂幸矣。而厥婦棄擲白牌曰。此物到家。饘粥不繼。若是乎無福之物也。爲不得橫財。無以救窮也。譯官陞堂上。可謂榮矣。而一院誚不愜者。必曰。爾甚無福。可速堂上也。爲朝天稀罕。射利不如堂下也。世間名利。幷行不悖。而獨此二流。爲名則不利。爲利則不名。良可笑也。
[洪暹之母三從不出相門外]
洪相暹母夫人。故政丞宋軼女也。歸洪公彥博。彥博終陟台司。生子亦爲領相。盧蘓齋所謂三從不出相門外是也。八十康寧。仁聖王后之喪。群臣雖小祥卽吉。而猶未擧樂。洪相啓逹。請設壽宴。自 上允下。且命賜樂。時人榮之。
[白光弘之詩才]
白斯文光弘。題海印寺詩曰。一柱門前憇。三竿日欲
曛。梨花山雨後。滿地白紛紛。若加以數年培養。才華則可獨步騷壇。而爲關西評事。惑於妖物。自促其壽。最可惜也。
[烏鬼善捕魚]
詩史曰。家家養烏鬼。頓頓食黃魚。烏鬼。卽今之鸕鷀也。黃魚。卽俗所謂黃魚也。烏鬼善捕魚。而黃魚乃遲鈍無力者也。捕之甚易。故養烏鬼以捕黃魚耳。曾聞天兵來自川蜀。用以捕魚者。以環閣其頸。以繩係者。慮其逸也。以環閣者。欲其得魚而不能食也。計亦巧也。
[世道漸末水族困於烏鬼]
余僑居永順。門對大川。而平日見烏鬼沈浮水面者。不過一二雙而已。亂離之後。漸至䌓殖。或數十百爲群。圍以鶴翼。出没捕魚。一淵之魚鮮能免者。雖或有之。又鷺爲後。繼集洲渚而得其逃漏者。是以。烏鬼群飛。鷺隨其後。噫。古昔盛時。鳥獸魚鱉咸若。而世道漸末。水族困於烏鬼。鳥獸斃於鐡丸。皆未得遂其生。顚連無告。不獨生靈而已。
[縣監捕攘紙者]
有一紙商。載十餘駄。將貨于他路。暮抵無人處。爲盗所得。毫縷無餘。翌日告于厥土知縣。知縣問曰。竊發處有甚麽物乎。商曰。只有松樹一株耳。知縣曰。然則斫取松樹來。商如其言斫致。一縣之人欲觀其所爲。
士女奔波。樹至則知縣謂商曰。樹不可問。爾當退去也。仍閉門。捕其攔入者。下令曰。爾等唐突官庭。罪宜如律。贖以紙束。及期納官。而紙邊宜各書其名也。旣贖之後。招紙商示之曰。此是爾紙否。對曰。是也。於是拿贖者問其所從貿。皆對之以實。追捕而治之。則果皆前日攘紙者也。一時之人。莫不稱其神明。升聞于朝。竟蒙超擢云。是乃中朝事。而聞於天兵流寓者。朱氏應元其名也。
[天之宗異]
丁丑歲。有星變。其大異常。光芒如箒。其長竟天。累朔而漸微。朞年而後滅。名曰蚩尤旗。誠近古所未有之變也。戊子鬼火將起。完山人以爲星變之應。己丑春。爲改正 宗系。擬上尊號。行禮之日。白虹貫日。未幾賊奴謀火 宗廟。人以爲白虹之應也。及壬辰之變然後。知天之示異。正如千鈞之弩不爲鼷鼠發也。當時之事。可道言長也。
[朝著無一管仲]
管仲謂齊桓公曰。願君毋忘在莒。臣毋忘檻車。則齊國頼之矣。愚臣亦謂 主上不忘關西。群公每思龍灣。則節用而足致紅腐之富。愛民而能得死長之力矣。今則不然。而服用之侈。貢賦之重。倍於平日。財竭于上。民怨于下。朝著之無一管仲。亦可見矣。
[優好之所勿久戀得志之地勿再往]
朴斯文東善。莅永嘉府。一日與曺斯文友仁,鄭斯文彦宏。船遊于暎湖樓故基下。日暮不返。或曰。興已酣矣。請泊船。府伯曰。遊賞未恰。姑徐不妨。遲回數刻。未及泊岸而船覆。曺則游而出陸。其餘則皆被人捽髪而拯之。樂器盡付南流。但去岸不遠。人無死亡者耳。噫。使府伯好樂無荒。則豈有此患乎。希夷有言曰。優好之所勿久戀。得志之地勿再往。斯爲美。小大由之可也。
[東園古詩]
丁丑歲。余爲便覲親。付一善黌官。辭東園相公。相公贐以古風一篇曰。科第擿頷髭。妙年無不宜。酸寒郡文學。鄧禹亦曾爲。盤中有苜蓿。座上團春風。提撕媚學子。且可加新功。亂離之時。失其眞筆。如喪重寶。不勝追悼。和淚錄之。
[徐克夫效嚬文士]
徐克夫以生員。因公薦拜官。累轉至堂上。出按關東。到江陵設白日塲。而士子無一人至者。以克夫不得登第。又文筆不踰於人也。高麗典文者有言曰。猫能捕鼠足矣。使克夫咨諏宣布而已。則豈遭此患。惟其效嚬文士。是以令出見反。可恥之甚也。
[徐禮元之子被擄十二年而刷還]
徐某故晉牧禮元之子也。禮元牧晉時。醮送于含城鄭宗懋家。纔經三月卽歸。晉山城陷之日。被擄而去。
厥妻鄭氏謂已死亡。服喪三年。服闋。猶素服自守。徐某留倭國凡十二年。乙巳與於刷還之類還。爲夫婦多産子女。可謂萬一之幸也。
[縕袍者泰然而狐貉者反恥]
申府院君磼。嘗與完平同差祭官。齋宿一房。而申錦衾繡褥。極其鮮明。及見完平將寢。則布被破薦。淡於儒生也。申不敢開箱。假寐待曉。想其當日之沮喪。則無異戴良之於叔度。李密之於太宗也。噫。縕袍者泰然。而狐貉者反恥。寧儉之訓。豈欺後人哉。
[蘇武有子]
三十年前。余與尹斯文季初論色欲。余曰。以蘇武之勁節而猶娶於胡。李陵所謂足下胤子無恙是也。尹曰。此當時杜撰。而或後人僞增之言也。何可取信。余不能對。後讀名臣言行錄。看洪适所言。則武之子死於上官桀之亂。遠贖胡出。使奉其祀云。則李陵之書。非杜撰而僞增也明矣。意者天不欲絶蘓氏之後。誘其衷而使之然歟。
[君子寺芹田自古無蛙]
君子寺在含城治南。卽頭流西北麓也。寺下有井。井邊有芹田。自古無蛙。或以爲井發源處有雄黃故然耳。未知是否也。大抵物理多不可曉。如永嘉城內之無蚊。尙州四佛山之無葛是也。
[禑王有二罪]
南秋江詠吉冶隱有詩曰。逹可身事二姓主。杞梓寸
朽鑑中疵。此言於義未安。若禑是盹子。則非徒圃隱不肯委質。冶隱亦恭愍朝士子。其不許身於僞朝也亦明矣。又况諺傳禑臨死嘆曰。爾等以我爲盹子而殺之矣。王氏本龍孫。故兩腋下例有黃鱗二甲。仍解衣示之云。則當時史筆。恐不足信也。惟禑有可廢者二焉。淫虐太甚一也。以臣伐君二也。負此二罪。難乎免矣。
[種樹之法]
種樹之法。其槩不一。如郭槖駝雖云其築欲密。而種楮則堅築必枯。不過以疏土揜其根而已。植松之法。亦有術焉。移植時認入土之痕。築不可過。過則枯損。與其過也。寧不及可也。嘗見有人居山陽地。愛家前長松數株相峙。欲爲避暑之塲。嫌地卑。下土尺許。仍揜松根。松卽枯死。此可謂植松者之戒也。俗云正松。所謂正松。貴正月移松也。其必正月者。時未解凍。以斧斤鑿地。幷其旁土而移之。則無過不及之弊。而不至枯損也明矣。
[母女守節]
李監牧基福。永順人也。登癸未武科。監牧于晉州昌善島。卒於官。有兩女子。未及移天。壬辰之亂。一家避倭于淺山。一日遇賊。賊驅兩女而去。長則畏死從之。次則百端詬罵曰。斬我萬段。不汝從也。賊棄而去。後隨
母寓報恩地。丁酉之亂。又遇倭寇。守節不撓。母女俱死。如此貞操。求之古人。鮮有其儷。當轉報方伯。上逹天聽。編之史籍。表其門閭。而至今隱而不揚。可歎可歎。
[殷豐縣有一女食仙菜]
殷豐縣有一女。村民孝山之孫也。少時採山。食一菜。自此幷絶糓氣。惟日飮冷水。而熟水亦不喫焉。爲惡烟火氣也。然而肌膚不减。氣力倍人。負重涉深。勝於健夫。觀此則神仙之說。恐不妄也。或曰。仙家有白日飛昇之語。此女亦能如此否。曰。斯女也一食仙菜而辟糓度日。若得連服則白日飛昇。亦不難矣。陳希夷問錢若水於麻衣道者曰。做不得。然則仙亦有分。此女有地仙之分。故得食仙菜。無飛昇之分。故不得連服耳。
[無子之歎有子之喜]
趙斯文某無子。常自慨嘆。或曰。有子無子。皆係於天。何足恨也。趙曰。自天皇氏以來。父子相傳。以有此身。而到我絶嗣。豈不可歎也哉。高斯文翰雲亦無子。晚得副室生一女。謂余曰。吾有孼女。呼我以爺。如今始得爲人父矣。頗有喜幸之心。兩人之悲喜不同。而要其歸則皆可憐也。
[作者不居居者不作]
己卯。余爲成歡察訪。赴本驛。卽淸州長命也。以成歡
在路邊。不可堪居。故從其僻處以長命爲恒居之所。至則衙舍傾圮。以木撑柱已累年矣。儲糧鳩財。翌年燔瓦。又明年毀舊創新。視其樑上所書。則衙是去辛巳所作。而察訪高山人姓高者也。董役之吏亦蔡姓者也。驛吏等咸嗟異之。修粧旣畢。余則瓜滿。不得寢處一日。古語所謂作者不居。居者不作是也。厥後金栢巖爲方伯。以其衙久爲監營焉。
[龜城]
龜城十室邑。平日結數僅滿百夫。其實不及州府之一任縣。而地僻路迂。公行罕到。民淳俗厚。獄訟亦簡。邑宰無事。拄笏看山而已。虞人獻鷹。馴而獵雉。官有網子。時得獐猪。川連洛江。銀唇亦到。雖不豐備。猶續甘旨。眞養親養病之要邑也。加以邑吏文筆稍優。奸猾鮮小。貢賦之事。上司之令。如恐不及。又獵夫尋蹤。告虎豹隱處。則不待官令。爭先負網。必獲後已。此則他邑所無之風也。是盧玉溪自天官員外。乞得此縣。厥後雖爲晉牧與全尹。而每曰不如龜城之滋味也。余知此縣卅朔。而破南柯之夢矣。前後歷典者多。而皆不若此邑之便好。到今凋弊尤甚。而不無何遜再赴之意。故追想風俗之淳。官居之樂。畧記其景槩焉。
[西厓問以推數之說]
余昔見于西厓。西厓問以推數之說。余對曰。此乃至
人所傳。非至人。未可曉其精微處也。西厓曰。李虛中非至人。而精於數學。如何。余曰。彼只聖於數學耳。西厓曰。然。夫蜂能蠟裏釀蜜。其巧叵測。此亦聖處。李虛中之數學。亦猶是也。仍言曰。數學果可信乎。余對曰。雖似虛誕。而亦有妙處。如巳亥是對冲也。巳是蛇而亥是猪。猪能食蛇。故毒蛇螫。亥生人而毒微。夫亥爲生。有何關緊。而蛇不得肆其毒乎。以此知其非虛誕也。西厓曰。巳亥若然則大是異事也。
[夢倒騎之由]
癸酉歲。余以鄕貢。覆試于漢城府。夢倒騎一馬。俄而回轉自正。意以爲必中司馬。未知倒騎之由也。榜出觀試卷。則程文當在二等第九。而書次第者誤以二等之末爲二等一人。故初書十七而後改以九。此騎馬之所以始倒終正也。又八九歲時。偶得一夢。雷雨大作。日光穿漏。有龍自北向南。飛過吾家。視其頭則鼠首也。久不得解也。丙子春。幸捷大科。始知鼠首卽丙子也。
[天嶺郡有銀口魚]
丙戌丁亥年間。李完山爲天嶺太守。時物力殷富。有東西兩魚箭。故銀口魚不可勝食也。辛丑秋。余莅此郡。時經亂未久。邑僅十室。寸罟難備。不得嘗一尾。而完山折簡責其不送。余戲答曰。到郡問于父老。則皆
曰。丁亥年間。有一饞太守。絶種打食。故不産耳。完山答曰。郡之有銀唇。猶連之有鍾乳也。郡人告盡。是必兄之政治不及前人故然耳。答辭甚好。可謂直門也。
[愼希復雖蒙恩遇而不第]
明廟在潛邸時。受學於愼師傅希復。旣踐祚。冀其登第者久矣。一日。愼赴 殿試。下 敎曰。次中以上並賜及第。蓋自 上慮其蹉跌。而愼則入等高占。他人受其恩賜焉。愼相長子名曰有。 明廟受學時。與之相狎。欲賜及第。因下殿講之令。有得受恩㸃。所講乃論語惟仁者能愛人章也。自 上親問惟之爲言。而有不能對。因此不第。五十之後。艱得司馬。終於蔭官。以此觀之。則命逹者。不待 上眷而捷科。數奇者。雖蒙恩遇而不第。世之希望分外者。視此爲鍳可也。
[宋徽宗與我先王德有厚薄禍有輕重]
宋徽宗時。有狐升御榻之怪。竟遭女眞之禍。宣和之事慘矣。 先王中年。聞有此異。而出於道聽。故未敢信也。及見壬辰之變。然後始知塗說不虛也。或曰。灾異則一也。而 先王則播越逾年。得返故都。徽宗則被擄不還。終於異域。其不同何耶。余曰。德有厚薄。禍有輕重。考諸宋史則徽皇失德。罄竹難記。人怨神怒。得保首領。亦云幸矣。 先王則忠君恤民。無得罪於上下。去豳之患。特一時之不幸耳。是以。 天朝垂眷。
民心願戴。指日恢復。受禍之不同。良以此也。
[完山有馬頭生角之變]
丁亥戊子年中。完山有馬頭生角之變。趙斯文瑗謂余曰。昔吳國有此恠。而劉濞竟叛。未知完山亦有謀亂否。以今觀之則是鄭汝立謀逆之秋也。人不及知。而物先應之。隱微之莫顯也如此哉。雖然。吳王兵潰授首。汝立事覺自殺。然則生角之異。非一方不靖之徵。而實逆魁就滅之兆也。
[安世遇之邪慝]
安世遇自少好告變。其友朴某騎不順馬。過景福宮西門。將下馬。馬驚騰驤。過門而墜地。慮其重傷。歷抵安家。求飮酒壓驚。安不與酒。而細問墜馬之由。謂其犯禁也。納之密室。固其扃鐍。卽告于政院曰。朴某不下公門。謹執捉拘留矣。政院招朴問之。朴以實對。政院謂安曰。如此細碎之事。爾不當告也。謂朴曰。如此邪慝之人。爾不當交也。幷令退去。厥後黨於元衡。誣告▣▣助成乙巳之禍。世遇可謂交亂罔極之人也。
[襄陽太守愚而貪]
近有襄陽太守。蔭官也。愚而貪。愚故下吏恣行而不知撿。貪故攫民財物而不知恥。一日。聞物論出於完席而或者救之。卽以細布百餘匹。賂權要得免後灾。邑人謂其布能爲完席緣也。有作詩者曰。公忠正直席名完。這事彈文漏汙官。笑他席緣長如許。用盡襄
陽布百端。
[南士華之薄行]
柳子厚答韋中立書曰。雪與日。豈有過哉。顧吠者犬耳。評者曰。此子厚薄處。近世南斯文士華爲吏部亞卿。和人有句曰。我今日應墦間乞。門外靑苔踏欲殘。此亦士華之薄處。跡其薄行則子厚貪於躁進。趨附權奸。竄逐之罰。足徵其罪。士華欺罔君父。一時善類駢首就戳。罪浮恭顯。而老死牖下。宜後人之憤鬱也。
[王介甫謝安字名同而意不同]
王介甫居金陵。近謝安墩。有詩曰。我名公字偶相同。我屋公墩在眼中。公去我來墩屬我。未應墩姓尙隨公。又曰。謝公陳迹自難追。山月淮雲祗往時。一去可憐終不返。暮年垂淚對桓伊。噫。謝傅扶植晉脈。荊公實基亡宋。使墩有知。好惡公矣。豈肯辭君子而黨憸人乎。人有次其韻曰。字與名同意不同。昭昭事業汗靑中。墩若有知思謝傅。豈能移姓屬荊公。又曰。晚書三字悔何追。回首乾坤異昔時。可笑當年空索價。許身周呂與商伊。雖曰蚍蜉之撼樹。足寓春秋之鈇鉞矣。
[金將軍之死兆於翼虎]
金將軍眼波澄澈。頗似虎睛。但恨口大闊耳。起兵初。 東宮賜號翼虎。蓋用鰲城語也。西厓以爲不可。請于 主上。更號忠勇焉。在晉山時。與兵使李某。乘醉
相詰。武人李守訓嘗爲余陳其曲折。及夢鶴之亂。逆黨辭連及金。金卽束手歸命。而自 上猶存疑畏。廷鞫有日。大臣或欲論救。而李某時在京。呈奏記于西厓。若曰。金某久有異志。願勿遺患云。十目所視也。西厓不敢隱。以示諸宰。因此莫救。殞于杖下。此吾親聞于西厓者也。嗚呼。霍氏之禍。萌於驂乘。而金某之死。兆於翼虎也。傳曰。無附虎以翼。將擇人而食之。使金某讓而不居。如曾子之不入勝母。墨者之回車朝歌。則其庶乎可免矣。而恬然不辭。 聖心已有畏忌之端矣。繼之而逆黨推於井。終焉而李某下其石。 聖上之投杼。固其所也。夫李某搆䧟之狀。人莫知之。向非西厓之言。孰知金某之死。决於李某。微守訓之語。豈知李某之誣。出於宿嫌哉。然則李某乃穎考叔之子都。岳武穆之張浚也。金某蓋棺之後。人有題其柩曰。出師未捷身先死。可愛又可惜也。
[姜白石公爲假都事]
姜白石公爲權知時。以尙州文學。差假都事。人有以假嘲之者。白石公作四韻一首。全篇則忘之矣。一聯云。假非久假他年實。眞不爲眞去後虛。此二句膾炙一時。
[庚戌冬別擧之弊獨歸罪許筠]
庚戌冬別擧。徇私者多。卽考官子婿弟姪也。榜出。㙜
諫論啓辨核。而獨歸罪於許筠。只削許𡧰及卞獻科。𡧰卽筠之姪也。獻乃還俗未久者也。京師爲之語曰。於子婿弟姪榜。查頓猶之可也。禪師如之何哉。權韠有詩曰。若將科第用私情。子婿之中姪最輕。獨使許筠當此罪。世間公道果難行。
[許員外以卞獻譏栗谷]
卞獻。今之浪仙也。削髮時有軍功。得司果職牒。廷試之日。不書進士而書司果。蓋覬參上職也。人皆鄙之。故㙜諫先論削科。許員外實戲之曰。卞某立朝則可歷盡淸要。位至三孤也。蓋譏栗谷也。時栗谷門下多在權要。故獨削許𡧰科。爲慊厥兄之戲大逼人也。權韠恃才輕佻。至於語逼宮禁。不免庭鞫。因逬諸道死。
[元彭壽自嘆不遇]
元斯文彭壽。老於儒。官以典籍。分差東學。時書吏李仁爲掌務。老殘不能堪任。斯文呼李仁歎曰。吾之典籍。爾之掌務。何支離至此。蓋歎自家老而不遇也。壬申春。棲東學。親聞此語。故記之。
[兪某急於附勢]
兪斯文某困於軍職。急於附勢。投謁鄭仁弘。仁弘遙見。貌類南㝠。下庭迎拜。揖讓盡禮。坐定。至於垂涕謂人曰。此酷似先生。必奇偉人。可大用也。因此拜兵曹參議。又遷承旨。其從弟參判大定謂曰。兄能驟得膴仕。可賀也。但叔父空手而立。謂不享非類。將爲無祀
鬼神也。聞者齒冷。
[鰲城立異廢妃議遭遠竄而作詩皆哀怨]
鰲城立異於廢妃之議。遭遠竄。祖席有詩曰。凍雨蕭蕭晝晦微。朔風吹裂遠征衣。遼東城郭應依舊。只恐令威去不歸。延陵贈詩曰。此地年年送客去。山壇落日祭江蘺。吾行最晚知何處。無復故人來別離。兩詩皆哀怨。令人可酸鼻也。
[李謫仙淸平調春風無限恨之句]
李謫仙宮中行樂詞及淸平調。皆含譏諷之意。寓規諫之誠。而深切著明者。惟淸平調解釋春風無限恨一句耳。當是時。天下粗安。金甌無缺。而三春行樂。八音迭奏。又對妃子賞名花。有何恨而可解釋乎。愚以爲是時明皇崇信奸回。內而不保其子。寵愛胡雛。外而倒持太阿。虞憂之象。堅冰之漸。有不可勝言者。此所以謂無限之恨也。而明皇恬不知怪。所謂解釋者。猶言忘却也。忘却字太露。故借解釋爲言耳。一得如此。未知博雅者以爲何如也。
[朴處綸與洪相酒戰]
朴巨卿諱處綸。妻父之祖也。年少未第時。私洪相婢。洪相聞其善飮。要與酒戰。不得已進見。則已崇酒于六七盆矣。洪相令曰。勿喫下酒之物。又盃觴畧小。當以鍮盆蓋子酬酢也。旣戰。主客各飮七蓋子。洪相醉倒。而朴則不醉。問于侍婢曰酒尙有餘耶。曰有。又飮
一蓋子。退憇于所私人房。題二句曰。鯨飮主人鯨飮客。主人鯨飮客何辭。題罷徒步而歸。洪相聞之曰。渠飮無量。吾不敢當矣。此家世相傳之言。而筆苑雜記。只擧其槩。故錄之以補其闕畧耳。(洪相善飮。自 上賜號曰鯨飮堂。)
[濟川亭仰壁上詩]
嘉靖丙寅年。有題於濟川亭仰壁上。其詩曰。曾見前朝種李辰。開花十二再回春。詩題華表千年柱。淚灑靑山一掬塵。楓岸曉鍾神勒寺。烟沙晚笛廣陵津。淸秋扣枻驪江去。樓上何人識洞賓。題在人所難攀處。莫知何人所作也。
[禹漢英受賜鷹]
先王一日御便殿。見逸鷹帶絛罥上林樹。 上謂宦者曰。爾輩有曉撓鷹者乎。對曰。禹某有老母。故在鄕時以鷹犬爲事耳。卽招致令下之。禹某使善緣木者上樹解罥而下。令坐架上。飼以雉肉。觀其眸子歎曰。鷹之精神。都在眼睛矣。使宮人遆觀之。觀訖。賜禹某曰。爾有老母。可以此資養也。禹名漢英。山陽人也。吾少時得見其鷹。備聞受賜之由。故追思記之。
[唐人杜思忠見趙子美遺稿]
唐人杜思忠見趙子美遺稿。謂人曰。作者目今生存否。人曰。無恙耳。杜曰。這人到中年則文筆頓不如前。不然則不年矣。子美年逾三十。才華日減。又未及强仕而卒。斯人之言信矣。
[公狀之弊]
公狀之法。未知昉於何時。而一使臣到界。則各邑各浦。皆遣人持公狀。待候於境上。而使臣之行。遲延過期。則遠宦之人曠日留滯。絶糧困頓之狀。不可形言。噫。一張之狀。何關有無。而貽弊至此哉。一道如此。諸路可知。往在癸未年。柳西厓爲嶺南方伯。特除到界公狀。留待聞慶者。舞蹈而歸。此吾所目覩者也。何况每歲正至。諸道守令及各鎭浦。於道內使臣。大而方伯。小而虞侯。至於鎭營。皆有公狀。則以不緊之擧而勞費幾何。往在壬寅年。李養久爲方伯。特除各衙門公狀。而繼之者旋復。何相越之遠也。今若只存各境公狀。而革罷到界及正至之狀。則三百六十州。皆蒙其便矣。
[待其成熟以貢新米則奸巧自息]
新米之貢。有四色。而封進有二次。初則黍粟稷三色也。次則稻米一色也。封進之期。亦有定限。而未及成熟。故必預備年前之糓。巧作新様。雖離婁莫辨眞僞。而惟都會官能之。他邑雖效。莫能如也。是以。抱布貿納。而索價太重。其來久矣。用以享 上。不敬爲大。用以祭祀。慢神莫甚。此平日竊自痛心者也。妄料以爲視節早晚。待其成熟而封進。則奸巧者不得踊價。而無罔上慢神之弊矣。
[成廟決訟]
成廟朝有鍾愛少子。專給財產。而不給其兄者。厥兄訟于刑部。刑部上讞。 成廟題讞狀曰。世人不是貪愛菊。此花開後更無花。命仍舊勿改。
[成廟默識]
人有女長而子幼。財產皆給女壻。而子則不給。只與自家畫像一軸者。子旣成長。亦訟于刑部。 成廟命進其畫像。旣進。掛于壁上觀之。則手皆下垂。如有指示之狀。自 上命刳其軸。則中有成文一道。均給子女矣。遂令依成文分占。 聖明之默識。非尋常淺見之所及也。
[宋象賢金應河賊猶義之]
宋斯文象賢爲東萊府使。壬辰城陷之時。自度力不能支。北面四拜而死於賊手。賊義之。殮葬而識其葬處焉。武官金應河爲宣川郡守。大家寨之敗。士卒皆爲元帥誑誘而去。只以一身據大柳樹。賊以三百騎圍之。發矢不絶。多有死傷者。賊不敢近。矢盡。胡人以搶刺而揭之。金以劍擊殺搶手而死。北虜號之曰柳樹將軍。奴酋嘉之。以香湯洗其屍。具衣服棺槨。葬而親自祭之。則好善惡惡。人心之所同也。獸心猶然。人性之善。據此兩事。尤可見矣。
[農事之妙]
筮仕四十年。仕日常少。閒日常多。從事明農。稍知其妙。麰宜燥濕適中之地。麥宜稍濕不燥之田。黍粟,木
綿宜燥。薏苡及稷宜濕。大小豆不擇燥濕。凡稻無不宜水。而猶密達租陸種。亦可擇肥饒下濕之地。如種麰麥之法。則耕耘之功。視水田減三分之二也。比來世道益末。風氣頓殊。七月之後。多有凄風冷雨。稻雖茂盛。秀而不實。最耐風雨。惟密達租及有毛倭租也。密達租早倭租。晚農家當播此兩種也。但不喜薄土。糞其田可也。粘租則純黑者最好。其耐風雨。亦亞於前兩種。而耘草之功。亦省於他稻矣。兔絲爲物。害稼尤甚。最喜大豆。不好小豆。田若患此。大豆一骨巷。小豆一骨巷。相間落種可也。
[毒]
解魚毒。莫如紫蘇。食魚太多。因致疾病者。剪葉服之則立效。子亦尤可。魴魚出東海。其味極美。而肉厚脂多。雖冬月鮮不味變。食之則往往頭痛。一日之大患也。嚼下蘇子一合則差。古刀魚,迷魚亦然。養老之家。多種紫蘇。取子尤可。嗚乎。天生毒物。而又生制毒之物。如治草毒以生薑。解砒毒以菉豆。用土芋醫蜂毒。用梨葉制肉毒。天下萬物。各有所制。但人不盡知耳。夏月牧牛。不可近糖田。牛食糖葉則死。非糖葉能殺牛也。有靑色小蛙極有毒。喜棲於糖葉裏。牛若因葉食此。則必死不救。頃者隣有一人。善於治農。家養宦
牛。肥健異常。一日耕治秧田。半日許放於有草處。貪於揷秧。不問所向。日暮路。黑無處可尋。翌日躡其蹤則到糖田食盡數十莖而死。其中靑蛙毒也無疑矣。此農家之不可不知。故記之。
[長興知府韓蘊]
嘉靖乙卯夏。倭寇充斥湖南。陷數城。時韓蘊爲長興知府。城陷之後。莫知存没。世傳蘊力戰而死。雜於亂屍之中。日暧朽速。不得辨其屍云。而不知當日之偸生也。某年間。有老僧到四佛山。莫知其所從來。一日有姓韓者到寺。請見老僧。僧曰。世豈有要我者乎。若然則候我於某方某處也。卽扶杖而去。寺僧施從見之。則相持痛哭移日而還。僧徒潛問於從者。則云是韓長興子弟也。寺僧法修。老實有識。信其不妄。故錄之。
[大口魚眞魚石首魚]
大口魚。東海產也。百餘年前。稍稍産於南海。五六十年前。又産於西海。但漸漸降殺。不如東海之出耳。眞魚及石首魚。西海產也。惟湖南與西海相近。故亦多產。而東海則自古不產。近年更產於東海。大小無異西海。噫。大口出於西海。而有倭寇之變。則眞魚,石首魚出於東海。未知有甚麽灾殃也。
[宋眉老贅于桂林君而廢錮]
宋上舍眉老贅于桂林君。坐此廢錮貳十餘年。至丁
卯。始得應擧焉。嘗游湖西有詩曰。天地均涵萬物形。人將憂樂自枯榮。霖程晚抹蹇驢處。藉草孤眠亦一生。人謂寫盡苦楚行色也。後以公薦除察訪。至主簿。時人以詩客目之。
[盧判書梁僉知道相反而事亦相反]
盧判書,梁僉知。皆天嶺人也。梁則歷典州縣。聽斷嚴明。邊幅修飾。所莅之地。皆有去思。而孝友之道。頗似忽畧。大夫人雖享專城之養。而不樂官府。思歸胤子家矣。玉溪自少乞縣。悃愊無華。吏治疎迂。下車之處。不無所憾。而婉愉之養。怡悅之樂。人無間然矣。二公之道正相反。而身後之事亦相反。玉溪有子有孫。率皆和順。不至齷齪。保全門户。梁則胤子弘㴻。衆惡俱備。爲人所棄。墜其家業。餘皆無後而夭。嗚乎。福善禍淫。天之道也。永錫子孫。各以其類。報應不忒。可不懼哉。
[成性難變]
希之九子皆效楊經理體。而第二子上舍某尤甚。僅以網巾。揜着神庭而已。丁未冬。余守基川。與琴皥如,金景鎭爲同榜之會。設酌於皡如家。上舍適到。留待余行。旣見。仍參宴席。酒半告歸。余酬酌數盃。謂上舍曰。吾欲語君一事。君能聽否。對曰。尊長所言。死且不辭。况其他乎。余曰。君着巾太高。未可少下耶。上舍默
然良久而去。厥後猶不用吾言。甚矣。成性之難變也。夫以呂東萊之變化氣質。而猶有將樂麤率之習。則下此者。宜乎自是前日之所爲。不悟方來之可改也。
[洗心臺]
洗心臺在壯義洞一士人家。卽黃判書景美之聘家也。臺下有溪。溪畔有竹。瀟灑絶倫。而厥主庸俗。不待賓客。人有題其臺者曰。溪邊綠竹難醫俗。臺下淸流未洗心。
[己未秋連日霖雨燕子多死]
己未秋七月二十五日。自丑時下雨。至二十九日夜少霽。燕子歸巢而死者頗多。爲飛蟲因雨屛跡。燕無所食也。噫。末世多灾。風雨乖常。飛禽亦不遂其生。况人乎。晚糓損傷。秀而不實。歲將饑矣。殊異咸若之日。可勝歎哉。
[軍官投降]
▣▣▣▣▣▣副元帥金景瑞於大家寨天兵之敗。擁兵不戰。托以密旨。擧軍投降。因以和議誤國上書。而猶帶舊職。無恥甚矣。况將在軍。君命有所不受。豈可以一紙制書。甘心婢膝。生爲異域乎。景瑞地賤一武夫耳。無足責焉。▣▣才兼文武。累世衣冠之人。而一朝侯服于虜。忝爾父祖。罪不容誅矣。人有爲作二絶句。其一曰。畏死投降苟保生。却將和議誤宸情。宜稱未死臣而已。可笑猶書舊職名。其二曰。在軍君令
尙枝梧。無骨何從一紙書。居然解甲甘臣服。冎裂千般罪有餘。
[避亂無上策]
避亂無上策。壬辰之變。人皆怕入山之不深。而抵才山一小川者。竟遭倭寇之患。權景仰除平章太守。乃關東山郡也。人皆以爲福人稱之。不免被擄。十生九死。僅得逃歸。是知禍福皆其倘來。而不可以私計規避。
[朴慶新善政碑]
朴斯文慶新。戊巳年。爲嶺南方伯。爲政頗有所憾。而猶聞慶一縣以殘弊之故。得蒙寬假。縣民德之。立碑馬豐院路上。刻曰。慶尙道廵察使朴慶新善政碑。議者曰。朴之政。偏於一縣。不咸於一道。新字下善字上。當添聞慶縣三字也。人有作一絶曰。甘棠治化擬無爲。六十餘州一縣知。莫笑殘民留片碣。勝他元祐黨人碑。
[無像佛]
古有丘從直者。仕于 世祖朝。爲國子司成。老而不遷。恨其沈滯。問命於日者。日者曰。此乃一品命也。何在下僚乎。仍曰。今年大通。宜少待之。一日。 世祖幸泮宮。橫經問難。丘以司成亦忝班末。對頗稱旨。得坐重席。終焉。 上垂問曰。周濂溪謂無極而太極。無極上面。又有可言者耶。丘對曰。有無像佛耳。 世祖曰。
此眞吾師也。可特陞堂上也。翌日臺諫論之。則不允曰。可陞嘉善也。再論而授資憲。三論而授貳公。臺論欲更論。而怕其又陟台位。停啓而不敢言。果合卜者之說矣。雖然。丘乃儒者也。爲儒官坐講堂。發詖邪之辭。中人主之欲。咫尺聖廟。靦然若此。是乃貪功名之心。使之慫慂也。簪裾徒在。狐鼠何異。
[仙人元混]
先王嘗於經筵。論神仙之說曰。世有見仙人者乎。講官李俊民對曰。小臣曾一見之。 上愕然曰。所謂仙者伊誰。對曰。元混也。 上曰。何以知其爲仙耶。對曰。臣曾於山壇之祭。見元某爲祭官。容貌紅潤。步履輕捷。年將九十。乃能如此。此乃仙人也。且此老臣節飮食愼嗜欲。此亦仙術也。其爲地仙也宜矣。上笑之。
[余之處世]
余之處世。不見是者四焉。雖歷五邑。拙於治產。不免屢空。而人以富足目之。雖乏詩料。著述雜文。猶可比肩於人。而人以明經目之。至於居官。五疵不行。猾吏稍戢。而人以爲無能。少時登科。筮仕三紀。而人知名字已久。故未六十而反以爲老悖。此乃退之所謂命窮也。吾於命何哉。不過無憫而已。因以無憫二字。爲符焉。
[蘿葍及菘芥]
蘿葍及菘芥成實者。取其實而去其梗。棄之道路。不
以烘煁。世俗皆然。心常恠之。及見北史。以蕪菁子烟。薰租珽眼。俾失其明。然後知其梗之烟。亦能損人眼也。噫。古昔尋常之事。皆垂戒後世。無一事虛妄。况先王之成法乎。宜其世守而勿失也。
[治疸之藥]
癸巳冬。宋谷兩遊撃率兵數千。留。駐三岐地。余以守土官接待。心勞力瘁。逾月之後。得疸證。時無醫局。雖服茵陳而亦不得效。憫慮之際。金斯文延龍以巡察使從事官往南海而還。歷敍陋幕。見余病重。卽出隻栗末四升遺余曰。此乃利小便之藥也。君其試用之。卽作粥如薏苡様服之。翌日小便漸滑而數。藥未下而復常。眞治疸之聖藥也。右栗産海島中。小如榛子。刳其實則色白而微赤。時奇孝謹爲南海令。長服此粥。故金斯文求請而來耳。厥後力求而難得。爲若不趁時拾取。則爲山鼠所食。故不可得耳。
[小兒鱉腹之症]
小兒鱉腹之症。多發於嶺南。西北人聞之則反以爲笑。殊不知此證卽醫書所謂瘧母也。其證當初萌作之時。則必氣絶而欲死。急刺章門穴。加之灼艾可也。灼艾之時。穴或不正則不效。須屈上足伸下足。不失取穴之規。亦可藥則蓬朮最良。作末和溫水服之。則雖方痛亦止。他藥無出此右也。西北之人。不識此症。
多有不救而死者。
[石碑金碑]
黃斯文克中宰安東。善於吏治。下車之初。民皆感悦。一朞之後。聲名稍損。時金斯文昌遠居府內。黃問昌遠曰。人謂我治府何如。昌遠曰。土主初來。欲立金碑。今則擬竪石碑耳。黃有慚色。人有聞其語者戲之曰。金石何異。或詰之。人因擧昔非不足。今豈有餘之說。聞者服其聲近而意合也。未久黃因事落職。重載而歸。居畿甸僻村。誨盗不戒。身死賊手。昌遠之說。有由然矣。
[李某供數尺硯以希恩寵]
李某。戚里也。在 先朝。分符永嘉。有月進焉。飮食之物。器用之類。無不上供希恩寵也。土有硯石。名曰馬肝。日暧時入水取出。蓄以御冬。例也。李求得大石。造別硯。方數尺。一駄僅載二面者以進。李罷去歲餘。自 上需大硯。尺數與李所獻一様。而無預備者。時方寒沍。叩冰取之。艱苦之狀。不可形言。緣此未及期限。黃斯文罷歸。此其由也。易曰。小人勿用。傳曰。小人之使爲國家。灾害幷至。以一府官而猶貽害一府。况當國者乎。小者如此。大者可知。無以側媚。其惟吉士。深有望於今日也。
[戊辰年退溪辭職南還]
戊辰年。退溪先生辭職南還。金東園贐行以詩。詩曰。
勉將佳趣慰疇咨。(七字缺)喬嶽不言能鎭物。蓍龜在國可稽疑。溪山有約行藏定。富貴無心進退宜。遙想故園春色早。好梅應發向南枝。先生臨發。更留數刻。歎賞不已。老拙不知令才華若是也。
[俗離寺]
俗離寺巨剎也。火於丁酉之賊。僧徒思欲復古。有道文者爲法堂化主。其餘五層殿,彌勒殿等化主。亦不下五六。轉相誑誘愚民。捨施多者百餘匹。次者猶三四十匹。役於土木者。常不下二三百名。下三道財力太半耗於此矣。九載未畢。乙卯夏。爲天火所燒。連雲傑構。一時蕩盡。噫。惑衆斂財。壯觀胡鬼之居。而降灾若此。天之示人。可謂明矣。而道文猶欲更構。人亦捨施不已。甚矣。妖言之易惑。而人惑之難解也。孔子曰。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今世之崇奉釋氏者。下及公卿輔相。則愚民之草偃無足恠也。
[知子莫如父]
宋斯文期忠爲一善伯。時有三昆季相訟。乃厥父家業。只給季子。而不給伯仲者也。斯文佯詬其不均。束草爲人。號曰訟者之父。令其伯捽而曳之。則應從而不疑。仲亦如之。至季則辭曰。雖是蒭靈。名之曰父。則豈有提曳之理乎。玆則吾所不忍也。斯文歎曰。知子莫如父。爾父於汝等。察之審知之明矣。獨厚季子。固
其所也。黜而退之。
[申磼之子景禧悖戾無雙]
申伯峻諱磼。人有稱道於鰲城曰。申相晚登科第。歷揚淸要。位至一品。眞福人也。鰲城曰。但恨無嗣耳。人曰。申相子景禧尙在。自蔭官而陞堂上。何謂無嗣。鰲城笑而不言。景禧爲人。悖戾無雙。嘗宰高山。幸州之戰。盡發縣丁。一家三男。皆編行伍。最季者着婦人襦衫。乃厥母憐季而怕寒脫贈者也。景禧惡其服色之異。欲斬之。長兄哀告曰。此吾母之鍾愛者也。願以身代。次兄曰。長兄承父之重。少弟專母之愛。吾身最輕。請代其死。景禧悉斬之。不及兩釋之盗遠矣。事多類此。乙卯秋。爲蘓鳴國所告。以謀逆而死於廷鞫。鰲城之言驗矣。
[洪履祥患膏淋證]
洪參判君瑞。初名麟祥。後避逆賊名。改麟爲履。字曰元禮。甲午乙未年間。爲嶺南方伯。留駐安東。一日患膏淋證。審藥曰。此乃久鬰所致。非洩之不可。請乘昏選妓薦枕焉。元禮有難色。依違答之。黃昏復請之。默然良久曰。姑舍是。夫人明日自榮川到此府。蓋不欲爲微恙壞貞操也。聞者笑其執拗。
[明光啓]
明斯文稺晦名光啓。玉珍之後裔也。與余大小科皆同年。庭試之日。余謂稺晦曰。周書多士篇章句中。有
一語暗合於兄者。兄能知否。稺晦曰。何者。余因言自亡國之末裔。爲起家之始祖。稺晦曰善。
[松竹皆後凋而亦有優劣]
曹南冥先生謂裴景餘曰。松與竹孰優。裴曰。竹似優矣。先生曰。不然。松竹均是後凋。而竹則隨風偃仰。不得自由。松則抗風不屈。不支則顚。豈竹之可及哉。愚以爲竹則不生於苦寒之地。松則無處不生。優劣亦在斯矣。
[恃貌之女]
昔有廻山女入寺。女則九而僧則八也。其中一女自恃其貌。要索高價。僧徒目成而落落焉。不得已押其次者。八僧各有所帶。昏而入房。恃貌者不勝無聊。呼於月臺曰。尙有餘僧乎。噫。孟子曰。好名之人。能讓千乘之國。苟非其人。簞食豆羹。見於色。其情狀與此女奚異。讓千乘國者。卽始焉落落也。簞豆見色者。卽終焉呼月臺也。士之從仕。亦有類此者。王介甫是也。未及知制誥。每官輒辭。復相命下。七日抵京者似之。
[談帷房之事以破閒]
嘉靖乙巳間。三揖多以言獲罪。輕而竄。重而死。鮮有免者。有老相歎曰。老境無聊。無話可說。此後當談。帷房之事。以資戲笑。以破閒寂可也。爲無害聽聞。而有近詼諧也。一時人爭慕效。至今其弊猶有存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