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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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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話

  [尹安性崔晛以詩見忤權奸]

丙午丁未年間。柳永慶當國。建白遣使日本。名之曰回答。尹參判季初有詩曰。使名回答欲何爲。此日和親意未知。試上漢江亭上望。二陵松栢不生枝。崔季昇爲內翰。載此一絶于史冊。見忤權奸。竟遭驢鳴焉。(尹名安性。崔名晛。)

  [李公信之孝]

古有父在時所嗜而曾子不食羊棗。母病日難繼而徐克孝不食粳米。千載之下。皆稱其孝。李公信兄弟。龜城人也。父病將革。思食生鰒。而日暖海遠。末由得進。父沒之後。終身爲恨。雖得鰒魚。不忍入口。此一節。無愧古人矣。

  [宰咸昌時摘奸]

辛巳秋余宰咸昌。有甲者來告曰。老婆夜來逃去。是必某里某乙誘引耳。請推治。卽逮來問之。則初不服曰。甲者花妻乃班婢。而我爲媒妁者也。豈有誘本妻與他之理乎。余問甲者曰。爾何以知乙者之所爲耶。對曰。吾家器用。多在乙家故知也。乙者曰。彼賣我買耳。余謂乙者曰。甲者花妻。卽爾所媒。則本妻之於爾。仇怨頗深。將火爾屋。况與交易乎。雖減價賤賣。當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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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他人。不肯與爾對面論也。今賣於爾。是與爾妻情意相符。聽其指揮耳。誘引之狀。明若觀火。罪不可逃。仍械杻其妻。乙者無辭而去。數日果推還。蓋乙者之妻。誘甲者妻將與族類。而先以班婢嫁甲者。使之不疑。然後又瞷甲者宿花妻家。得遂其計。奸細之情。不可測也。向非認妬忌之常情而條陳其曲折。難乎取服矣。

  [以庶尊嫡]

人有姓楊者。喪配之後。得無咎人爲副室。生子三人。皆有逸才。而嫡子不以爲繼母。死且不欲服喪焉。三人跪告曰。若服喪而不以等爲異母之弟。則分得田民。非徒納盡。而汗血三駒。若聘通道。着鞭當先。富貴立致。平生産業。爲嫡營立矣。嫡曰諾。遂服喪焉。厥後三人相繼登第。一時名流。皆其儕輩。位至牧使。而以庶尊嫡。如奴事主。雖姪行。成人則稱生員。童穉則稱都領。歿身不衰。至今以爲美談矣。余猶及見僉正。卽季子也。忠信篤敬。享福而終。三人子孫皆有才調。連有登科者。楊氏之慶蓋未艾也。世之人。或多類此。而纔得立身。便食前言。又從而凌侮之。傳不一再。破亡隨之。後之人。將此二事。一鑑一戒可也。古人有詩平生不解藏人善。素抱如此。故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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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機善處以得訓導之職]

中廟在潛邸之日。逍遙花塢。時春色向晚。紅桃數枝。亂出牆外。見有一人跳挽長條。使小厮招致。問其所從來。則對曰。生湖南某邑。姓某名某。寄齋于泮宮者也。呼之使前。與之象戲則眞敵手也。仍留數日。臨去。 垂問曰。爾緣何上洛耶。對曰。家貧親老。欲求井邑黌官。而四顧無援。計未得遂。近將下歸去矣。 中廟憮然良久曰。事雖非便。情甚可矜。吾當折簡。可付銓官也。因受簡而未能傳致。藏篋歸家。翌年聞踐阼。袖書至洛。直趨吏曹呼曰。欲呈 上鑑片紙耳。判書以下皆大駭。下庭拜受。畧如迎教之儀。開視則乃潛邸時筆札也。一曺莫不嗟異。而適井邑訓導有闕。卽付標下批焉。三十年前聞此言於李斯文廷鸞。忘其姓名。只記事迹。

  [一擧得三]

山陽縣北梨谷村中。有禹姓人。名某。射獵爲事。發無不殪。一日入山。擬得豝豵。偶抵一谷。有大虎搏猪。食肉方甘。小豹窺虎。萆林緩行。遡風而進。相距稍近。突入噬頸。虎氣垂絶。禹遂以柳葉箭射殺其豹。一擧得三。勝於卞莊子之功矣。噫。虎豹之不敵明矣。而虎恃其猛。耽於食猪。不覺玄豹之猝至。其不免也宜哉。此與螳螂黃雀之事。正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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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藥圃爲相伸救李統制]

鄭藥圃爲相。有休休之量。如伸救李統制一箚是也。統制名舜臣。西厓所薦也。自井邑縣監。超拜湖南左水使。屢破賊艦。而與西厓不協者。多方短之。時朝野方墜倭將術中。遂以統制爲失軍機。啓請拿鞫。西厓亦俟謬擧之罪。廷臣無敢爲李辨者。獨藥圃上箚。極陳冤枉之狀。仍致不死。免爲行長所笑。亦云幸矣。舟師之敗。復爲統制。以餘燼十三艘。破倭船不知其幾。兵威稍振。湖南之人聞其復用。士女相慶。從令如流。裝船持糧。克復舊樣。戊戍之戰。以主之半。攻客之倍。不幸中丸。將死囑其子薈若曰。諸船耳目。在吾旗鼓。我雖已矣。愼勿擧哀。旗不輟麾。皷不絶聲。並力齊憤。則國恩可報。父讎可復。爾其勉之。子如其命。遂得大捷。則露梁之功。鄭相之力也。至於金德齡之死。亦伸枉甚懇。而緣讒人書左右不應。有一相徐曰。公可獨啓也。藥圃知其不相爲謀。且緣事出逆口。憫嘿而退。此亦有志而未遂者也。有容之度。又非他相所能及也。嗚呼。吉甫之平玁狁。以有孝友之張仲。充國之敗先零。以有任計之魏相也。古人有言曰。相得蕭何則韓信出矣。今以藥圃觀之則尤可信也。

  [夫人使其夫改娶]

玄風縣有朴姓人。忘其名。夫婦和樂而單獨無後。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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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副室。婦曰。庶子只祭考妣。豈能奉先世祀乎。不如具由上達。棄我改娶也。夫惻然不忍。婦曰。吾雖不欲。君當勇决。况吾願意乎。吾不欲使君得罪於先祖也。仍言曰。爲吾作舍故里。只設一門。而井臼皆置門內可也。夫不得已勉從其言。娶繼室生子二人焉。一日。感其情義。乘昏馳往。叩其門曰。我乃某也。不勝鬱陶故來耳。婦拒不納曰。君命離異。不可逆也。暮夜無知。不可見也。痛哭而送之。夫亦悲痛而還。噫。誰知難化之中。有此義烈之婦耶。勸夫改娶。義也。閉門不納。烈也。婦乎婦乎。宜爲婦人中之第一流也。

  

[類合之諺解字義有多舛]

類合一帙。乃眉巖先生述舊增新者也。以方言解字義。極其該備。而其中獺字柘字之釋。似未合當。何者。獺卽祭魚之獺也。國俗謂之水獺。故因此又以貉爲山獺。中國則全不通用。又非相類之物。而以貉解獺。柘卽染黃之木。杜詩所謂着柘黃是也。詩曰。其檿其柘。古人論亏材曰。柘爲上。桑次之。竹爲下。則柘與桑。自是二物。而以檿釋柘。皆非本義也。是必昔人之諺解如此耳。

  [文弘度害人基禍]

文弘度。陜川人也。身短心長。戊戌。爲北人援引。冒忝正言。首論西厓。誣飾羅織。無所不至。西厓因此削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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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歸。不數年。文亦被駁。出守梁山。陞一善府使。癸卯。發唇腫而死。死後纔三載。二子䦧牆。所聞不美。未久弟死杖下。又一年。兄又拿囚王府。象以典刑。相繼就戮。噫。天道其嚴乎。文某本以憸邪之口。誣陷忠直之相。死於唇腫。猶足懲惡。而又驅其兩子。不論輕重。皆就大辟。蓋旣殺其身。又不欲遺其種也。禍淫之道。昭昭若此。可不懼哉。

  [節食]

蓋飮食不節。疾病之所由生也。是故。漢武言少病。必先節食。三叟致辭。以量腹節受爲首。苟能食無求飽。且忌生冷。則病何生焉。嘗試之一身。偶得兼珍之饌。喫盡一盂之飯。則飽滿太甚。脾胃不堪。仍致困睡。不成霍亂。必爲泄瀉。况長享膏梁。則一發癰疽。百藥難救。尤可畏也。庶人則例多無疾。以其貧賤而徒飫蔬糲也。嗚呼。若以庶人之腹。爲君子之心。屬厭而已。則大而天下。小而國家。必無腹心之疾。而豈有不治平之患乎。徹上徹下。亶在斯語。不可以鄙諺忽之也。

  [成均館下人猶知佛家誕妄]

成均館下人。生長 聖廟下。雖不分五糓。而猶知佛家之誕妄。有一人緣事往外方。路逢有髪僧。卽俗云處士者也。常念阿彌陁佛。仍言釋氏輪回之說。且曰。前生是人。而食牛馬者今世爲牛馬。食犬豕者爲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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豕。至於殺昆蟲。各以其類報應云。右人答曰。然則前生食人者。今世爲人。食佛者今世爲佛耶。處士語塞無以應。

  [黃洛求傘]

黃斯文洛。與余同癸。而京鄕路隔。初未嘗識面也。癸卯春。余以天嶺太守。冒忝取解考官。而黃時爲尙牧。幸得同任。試所則襄陽也。因與之款。竣事臨別。黃曰。州甚無形。旣乏竹物。又欠匠人。雨傘一部。未可造送耶。余曰。諾。歸郡措備。而匠人手生。僅成模樣。委送商山。則黃於復書。不爲多謝之辭。乃曰。傘甚不精。精造他件惠送云云。余又馳書曰。吾郡有一恠事。懸鶉丏者來乞粮。給以糲米則有不豫色。搜其囊則無一掬粟矣。不知貴州。亦有此事否。黃答曰。丏者之說。痛惡痛惡云。

  [族姪應斗之孝友]

族姪應斗。質鈍難學。而性本孝友。癸甲之年。代編行伍。受價養親。雖極腁胝。而不厭不倦。是故。人雖相食而老父得免飢餓。乙未。還于古土。開荒播種。漸至稍完。其父溫飽十有八年而終。喪葬之事。備禮致哀。不令庶母有秋毫之費。旣葬。以孑遺之身。廬于墓側。其視達古今識事理者。猶有賢焉。則如此善行。求之古人。鮮有其儷。當㫌閭賞職。以爲矜式可也。而事聞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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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詔下今年。只給復戶。堪可歎也。

  [善者得少而不善者反優]

丁酉之變。湖南之人。流移于嶺南。有吹笛乞粮人。善吹者所得鮮少。不善吹者反優。其故何哉。蓋善吹者。喜其悅耳而給之姑緩。冀其久留。不善吹者。惡其啁哳而與之必亟。冀其速去。故善吹者歷抵者少。不善者經過處多。宜所得有多寡之異也。此與莊周所謂山木之說相類。今世仕宦亦如此。可拍手一笑也。

  [孝子權巽容]

權巽容。吾鄕人也。陽村之後。金海之孫也。垂髫時。父母俱沒。卽癸甲年也。草草藁葬者久矣。庚子冬。亂離稍定。權亦成長。將祔葬於先塋。父親埋處。旁有女屍。錯認是慈親也。載而合葬焉。夜夢厥母語之曰。汝葬我耶。所葬者他人。而我在舊時埋處埋耳。權竦然異之。廣詢於人。則母埋在他處。而所葬者乃厥父外家戚姪女也。遂輿母屍合葬焉。噫。母子之間。氣眽相連。故雖隔幽明。而夢中之語。諄諄如平日。則沒而應有知也。此孝子之見於羹牆。而有終身之慕也。子而忘親者。盍視此爲鑑乎。

  [人物品評]

李世勣簡選偏裨。必擇其狀貌豐厚者曰。薄命之人。不可與成功名。裴行儉曰。士當先器識而後文藝。誠哉言乎。甲午春。余以三嘉知縣。冒忝舟師試官。時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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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爲統制使。元均爲嶺南右水使。李億祺爲湖南右水使。具思稷爲湖西水使。留連半月。察其爲人。則元水使麤厲無謀。又失衆心。李水使浮虛不實。神不守舍。異日或戰破。或短折。惟具水使稍沈靜。至今無𧏮。壽福兼全。統制則以同年之故。同處累日。其言論術智。固是撥亂之才。而容不豐厚。相又褰唇。私心以爲非福將也。不幸有拿鞫之命。雖得復用。而纔過朞年。又中飛丸。不得考終。可勝歎哉。雖然。身死之日。規畵軍機。以死統制。走生行長。少雪國恥。功紀太常。名流萬古。死而不死也。其視元,李諸輩。豈可同日語哉。

  

[目見亂後窮乏狀]

亂離之後。各邑官舍。鮮有全者。爲遭兵火也。辛丑秋。余赴含城。時經亂未久。蕭蕭草屋四五間而已。嫌其隘陋。久思完全之邑也。丁未夏。偶得基川。倭寇未到處也。官舍俱存。而物力殫竭。鋪陳之難。甚於童羖。反不如隘陋處之便好也。又平日乞縣。皆於山野之處。偶得海物。恨不豐饒。每思近海之邑也。去年冬。除蔚州。纔得到官。腥氣擁鼻。遽生反胃之證。冀食山野之物而亦不可得。然後知天下萬事。耳聞不如目見。臆料不如經驗也。

  [養蠶之要]

養蠶之要有三焉。其一曰。冬月將布種之紙。置之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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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之處。時時漬水取凍。則受氣少者死而不生。受氣多者。屢凍不傷。時而並生。自初眠至上薪。永無殭死之患矣。其二曰。七八月之間。取桑葉。曝乾作末。以細篩篩之。儲於瓮中。多多不妨。若桑未生葉而蚕退。則取其末和水使微濕。仍以飼蠶可也。又蠶性惡濕。葉有雨露。則灑末於葉上以飼。亦可非徒遂蚕之性。作繭堅硬。得絲倍常。養蚕者不可不知也。

  [沈義佯狂免禍]

沈斯文義。貞之弟也。自號大觀齋。其文章亦足傳後。而畫二牛賦。厥兄之所製也。請載於私集。洞庭晚望。徐叔精筆也。竊以爲己作。凡事類此者多。或云憃愚也。或云佯狂也。厥後貞之死。不免庭鞫。而以憃愚之故得免死徙。優遊散官。考終牑下。然則當日所爲。只要免禍佯狂。而非憃愚也明矣。

  [國學序齒]

國學序齒。始於己卯。三日而罷。爲禍起士林也。癸酉冬。更得己卯之規。而邪說孽芽於丁卯。榜中有閔生成章,黃生敏中。與若干同惡之人。倡議欲罷。時許草堂爲大司成。言其不可。而不自懲艾。反肆詆毀。賴洪公麟祥時在上舍之列。讜論公會。斥去兩生。四館亦停其擧。因此不罷者垂二十年。而再造之後。更用榜目先後。棄盡尙齒之風。內而國學。外而鄕黨。長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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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序。未有甚於此時。亦可以觀世變矣。

  [高知事若海]

高知事諱若海。吾高祖之從兄也。以生員超遷。累轉至執義。例陞通政。歷湖西關東兩方伯。終以資憲。留守雪城而卒。立朝謇諤。知無不言。捐館之後。物論惜之曰。朝廷失一沒黯矣。此行狀中語。而南秀文所撰也。其子孫世居安城。而到今嫡派絶嗣。只有孽裔。有得蔣者登武擧。除湖南邑宰。戊戌之戰。死於露梁。有弟二人。而皆不分五糓。可歎可歎。

  [蝗之形貌]

蝗之爲物。古人只言其害稼。不言其形貌。故人不知其何物。惟以螟螣蟊賊之類擬之。其實則與螽斯同樣也。是以。晦翁釋螽曰蝗屬。孔氏曰。秋潦盛長之時。魚必遺卵於草芥之上。明年水至則爲魚。旱則化爲飛蝗。東坡所謂旱蝗必相因者是也。我國雖旱而無蝗灾者。以國內無處無水。科斗之產於水者千萬其群。及其足生尾斷。大而爲蟾。小而爲蛙。散而之野。必吞蝗而食之。故蝗不爲灾者。蛙蟾之力也。蝗卽今俗號苗毒者也。靑者纔飛三四尺許。班者解飛數十步。唐太宗所吞者此也。若如蟊賊之類。則太宗亦豈能下咽乎。我國不知蝗之爲狀。又不知蝗之不爲灾。故記之以示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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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子贈詩]

昔人送子上洛。作五言一絶曰。日暮先投宿。鷄鳴更看天。逢橋須下馬。有路莫乘船。其言的確。無可破綻處也。或曰魚大諫所作也。(大諫名得江。字子游。號灌圃。晉山人也。)

  [李嶸異夢]

李翰林嶸少年登第。頗以逸才自許。一日夢有使者謂李曰。上帝重修玉樓。屬君作記。故來邀耳。李曰。製則臣也。誰可寫者。使者曰。已召白上舍光勲矣。覺來以爲自上方營熙政堂。記必命臣矣。未幾白上舍先逝。翰林繼之。竟同李賀之夢。可怪也夫。

  [雀與蟻示倭變]

壬午年。有靑白雀集于海濱。分群而闘。多有死傷者。卽盈德地也。辛卯歲。蟻子浮海而來到寧海等地。億萬其群。噫。蟻渡之異。此倭寇渡海之漸也。雀闘之變。卽兩軍交戰之兆也。天心仁愛。示灾甚明。而恬憘日久。置之度外。終敗塗地。可勝歎哉。

  [柳景深善於吏治]

柳大憲諱景深。善於吏治。人不能欺。雖對象戲。猶聽詞訟。手爭象道。口答號訴。兩不蹉跌。眞治劇妙手段也。是以。所莅人皆愛慕。立碑頌德。尤長於軍務。三莅六鎭。以關西方伯。殁於客館。人皆惜之。考諱公權。以書狀官卒於帝都。大憲亦終於西路。大憲弟景源爲德川郡守。得病遞來而殁。德川子翼龍。以內禁衛。補關西地權管。亦死任所。一家不利西行。可怪可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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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譏遷葬]

再造之後。士大夫崇信術士。雖久遠祖墳。更擇吉地。遷葬安厝。至於父母之墓。則雖得吉地。若他山稍勝云則不憚移葬。再三不已。鰲城戲曰。若子孫殘劣則埋葬固難。而子孫勤幹則安葬亦難。譏諷之意。蓋可想矣。

  [奴婢事主]

武人金遇秋。生事北邊。拿囚王府。受刑百餘次。有一婢忘其名。自湖南來養獄焉。號泣而乞於市。懇惻之誠。有感動人者。市之賣米豆鹽醬。鬻魚肉菜蔬者。若有餘則必曰。此當畀某婢也。留置以待之。是以。金雖久繫。而供養之豐。與卿相等也。人勸之嫁則曰。我非不欲也。顧念有夫則吾之誠心。恐不專於事主也。在朝三揖。亦佳其忠。金之末减流配。此婢爲之一助也。金旣出獄。卽歸湖南曰。主家破産久矣。方在飢餓中。欲歸養女君耳。此可爲事君者之矜式也。

  [朴忠元祭魯山以冤鬼祟]

寧越。 魯山遜位之所也。自是以後。出守者十喪七八。或曰冤鬼爲之祟也。朴三宰忠元少時。見忤權奸。左遷是郡。蓋惡之欲其死也。旣赴。作文以祭 魯山。極其誠敬。六朞猶無恙。而又生一子。卽啓賢判書也。判書爲舍人時。李公俊民亦宰是郡。舍人因餞郊外問曰。君緣底有此行耶。答曰。吾亦要生如舍人子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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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戲之也。朴瞋目視之曰。憎哉此漢。速去可也。

  [太宗雨]

太宗末年。久旱不雨。 太宗寢疾歎曰。予至帝鄕則當告于上帝。請降甘霖也。殂落之日。霈然雨下。卽五月初十日也。自是每於是日。多雨少晴。國俗謂之 太宗雨。今年苦旱。近古所無。川渴井涸。朢絶雲霓。而是日大雨。此乃 先王在天之靈。至今猶格于 上帝也。澤流萬世。於戲不忘也。(乙卯年也)

  [尹昉能率營吏]

人皆知監司之率營吏。而不知營吏之率監司也。何者。以平時觀之。則監司秋廵近營諸邑。是爲營吏徴斂木花也。冬廵沿海各邑。是爲營吏收取魚物也。其他見挾於猾吏。不爲所率者幾希。到今思之。則惟尹廵察昉而已矣。其爲政也。不使守令越境迎命。又不令各邑公事考准於巡營。只行於所到官。凡事若此。是以。各邑無事。民不知有方伯。可謂能率營吏。而不爲張良之漢高矣。

  [權文海作海東韻玉]

權承旨諱文海。字灝元。以東國事作海東韻玉。上自檀君。下至本朝。極爲該備。與宋賢所作無異。若鋟梓以廣布。則我國之人。庶知東方事跡。而有補於鑑戒也多矣。但書之顯晦。亦有數焉。未知後之君子。能感激而刊行耶。抑媕婀而視之耶。是則未可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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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歲德獨占陳都督李統制之功]

戊戌歲。萬歲德來代楊經理。是年。平秀吉死於鬼誅。賊酋皆有歸思。而陳都督與我李統制。皆以舟師掎角之。大破倭船。諸賊破膽遁去。萬經理徒餔歠耳。何功之有。及觀萬公集序。則以掃淸海寇。爲萬公之功。贊揚不一。是萬以陳都督,李統制之勝。爲己勳業。而奏聞天朝。書之史策也。推此遡𨓏。則古昔邊功。皆此類也。而一時史筆。不足信也明矣。孟子曰。盡信書則不如無書。三代以上。猶如此。况後世乎。

  [先王精於理學]

先王精於理學。每於經筵。討論經傳。樂受規諫。一日講官白惟讓進言曰。居敬涵養兩件工夫。不可不盡。先王曰。此非兩件工夫。卽 聖意已喩程子涵養須用敬之義也。夫惟讓口耳之學也。無心得顧行之實。故鶻突若此。惜乎。有君而無臣也。

  [先王作絶句二首]

先王手寫絶句二首。以賜臣閔應箕。蓋閔爲師傅。求 御筆於王子也。其一曰。箋註成來辨說煩。幾多今古俗儒喧。君看一片靈臺裏。本自澄明不待言。其二曰。撫劍中宵氣吐虹。壯心初許殿吾東。年來事業邯鄲步。回首西風恨不窮。前詩是閔因王子勸上看四書集註。故有此製也。後詩是 聖心已知有壬辰之變。而將不免西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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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章不思貧賤故獄死]

王章。漢時人。少遊長安。病臥龍具中。及爲京兆尹。欲上封事。妻止之曰。獨不念牛衣中涕泣時耶。章不聽。果下獄死。使章能念牛衣則知止知足。豈至桎梏死乎。近世卿大夫起自寒微。宦成而不退。積金而不厭。以至輕者御魑魅。重者遭刑戮。皆由於不思貧賤故也。覆車相尋。良可哀也。

  [女巫傳尹元衡魂說]

金斯文行。長於詼諧。嘗語一宰臣曰。路聞女巫傳尹元衡魂說。若曰。某於棄世之日。謁于 中廟。中廟怒責曰。汝以肺腑。久荷寵祿。予殂之後。爾肆虺螫。旣滅大尹之族。又夷勳舊之人。爾雖萬死。尙有餘罪。不欲觀諸。速去無停。退而見于 明廟。明廟慍有語曰。舅亦來見予乎。予於幼冲之時。信聽舅言。戕害忠良。登進奸回。平日失德。皆舅所爲。予頓無渭陽之情。請從此絶。赧然而退思曰。文定乃我同氣。豈有絶道。趨而進見。則有不豫色曰。予之累德。載在方策。皆弟指嗾。得罪神祗。慚愧終天。予恨不用周公誅管蔡之刑。勿復敢見也。惶悚而歸。乃曰。蘭貞。吾愛妾也。陞爲夫人。恩義頗重。必不背我。艱關來訪。則方與盲人金致命推卜曰。宋舜齡何時入冥云。則意亦不屬我矣。余以孑孑。四顧無托。獨立歧路。泣涕漣洳而已。言雖不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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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含譏諷。可爲交通宮禁。戕害善類。以妾爲妻之戒也。蘭貞未知某產也。或曰。八溪君之孽妺也。曾經數漢。晚入尹家。元衡寵嬖。陞爲後室。恃愛驕恣。甚於孫壽。宋舜齡其婢夫也。蘭貞每爲供佛之齋。齋日必擇少艾。爲尹侍寢。而獨處別室。夜以擊警子爲應。與舜齡奸焉。一日偶患脚癤。隔幔受鍼。而諸醫鍼之則痛不可堪。惟舜齡鍼之則曰。不痛。元衡於廣座譽宋曰。下鍼神妙。夫人不痛矣。有一相笑曰。但散刺耳。元衡猶未悟焉。所產子女。嫁娶右族。一日使金致命議婚於朴公啓賢。或誘或脅。朴公不勝忿憤。而憚於絶物。依違以答。未幾元衡見棄物論。削職黜外。時朴爲中丞。囚致命。殺于杖下。元衡與蘭貞。未久亦死。故金斯文有是說。

  [兪克己爲養乞外]

兪㵢溪克己。咸陽人也。 成廟愛其才華。大加寵異。長在玉堂。一日爲養乞外。除陜川守。拜辭之後。自 上別遣黃門。追及鳥嶺。奪篋而去。搜得一詩。有北望君臣隔。南來母子同之句。 成廟曰。渠亦不忘予矣。到任之後。嘯咏爲樂。不治官事。一日村氓來告曰。徂玆呈狀。敢請推還。有一小童問曰。爾呈志幾日。曰。昨昨耳。小童曰。出官日所呈。尙未判出。况昨昨乎。㵢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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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伶俐哉。童也。可爲吏房矣。監司不得已用於殿最。 成廟垂問曰。兪某乃吾寵臣也。何至居殿。時潘碩秤爲方伯。回啓曰。兪某惟事詩酒。不治郡政。故居下矣。未久。拜校理召還。西川君某入侍經筵。語及此事。 先王大笑曰。予緣卿言。聞此奇談矣。仍奏曰。當時去古未遠。監司從實考績。故兪某不免居下。今則有玉堂出守者。雖不逮兪萬萬。豈有居下之理乎。其言勿欺而諷亦切矣。

  [先王論諸宰優劣西川君以言傳規諫]

先王於經筵。對講官論諸宰優劣。西川君進言曰。諺傳古有一叟。騈牛而耕於野。或問兩牛孰優孰劣。叟不答良久。附耳語曰。左者優。問者曰。何不顯言而附耳語耶。叟曰。牛是吾家愛養之物。雖無知覺。豈可對其面而論優劣乎。 先王嘉其言而歎服。可謂因事善規諫也。(西川姓鄭。名崑壽。號栢谷。)

  [彈金安老]

金安老。 中廟之林甫也。揜蔽聦明。戕害善類。不可紀極。一日誤聞 主上疏待繼 妃。又阿其意。面奏請廢。 中廟怒形于色。召尹任責曰。宮禁事秘。非外朝所知。而金某發言至此。此爾漏洩之故也。若果如其言。猶不可。况失實乎。對曰。臣無漏通之言。此必自家道聽也。此言當言于中丞。令上彈文也。 上曰。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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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歸語中丞。中丞乃梁某也。聞言股慄曰。料虎頭綸虎鬚。其如虎口何。况君之片言。未可輕信。恐禍及百口也。任以中丞言上達。 上曰。然則明日政。當以某承旨爲參判。某司諫爲承旨。以此爲信也。明日兩司合啓。蓋希安老意也。梁某遲延不發。數起如厠。苦待政目。除拜果如任言。然後遽卽立異。請罪安老。擧世以此爲梁某莫大之事業。而不知受密旨而畫葫蘆也。噫。梁某受教論啓。而不免疑懼。允下之後。卽吐血數升。則無骨可知。豈宜盗剛直之名乎。及小尹用事。阿附慫慂。助成乙巳之禍。其爲人槩可知矣。

  

[納虎]

金兵使名富仁。鎭左道時。徐君秀爲花山知縣。得兒虎一口。具體上。使以當年例之納。金退還而題其狀曰。此虎觀其形容則食乳之虎也。置之山中。厥母必來。厥母捉送云云。君秀不勝嘆服。貿大虎皮以呈焉。權判書某曾按湖西。有一守令呈牒曰。境內山淺。無虎可獵。權題其牒曰。虎盡渡河。善政可嘉。但封進有數。不可闕一。斯速捉送云云。兩公之判。皆可謂好事也。

  [張燈伴仙]

中國張燈。必於上元。伴仙必於寒食。詠於騷人者久矣。我國則以四月八日爲燈夕。於五月五日戲伴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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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故何哉。蓋我邦節候異於中國。上元之夜。寒猶逼骨。寒食之時。不可御風也。酌天氣和暖而爲之推移。雖非古例而意有存矣。

  [冰之害]

冰是寒月賤物。而貽害不少。以商山一州觀之。凌陰修理之價。一夫四匹。伐冰防納之價。一夫八匹。校之貢賦。殆過其半。作俑者金庭睦也。晉昌來代。稍革其弊。繼之者不良。去善規述弊政。有人作咏冰一絶曰。禀形寒月玉爲身。淨盡元無一點塵。世道漸微多變恠。却隨流俗作眞人。(晉昌。姓姜名絪。)

  [李儀有不屈妻子]

中原有屢擧不中者姓李名儀。娶陽村後。卽斯文起夫先君也。一夜强盗十餘人。瞰其子弟之亡也。持杖突入。李無如之何。擁衾而伏。賊將害之。權氏厲聲曰。吾家財物。任爾取去。寧殺吾身。勿害家翁也。以身翼蔽之。賊義而舍之。李常曰。事莫能兩全。吾得賢配。屢屈不捷宜矣。起夫名大振。旣習俎豆。又善射御。壬辰之變。黑衰討賊。不幸見敗。冎死不屈。可謂有母。又有子也。

  [李瓘善於吏治]

李使君名瓘。善於吏治。所莅皆有政績。嘗至南原府。下車後翌日。有吏欲赴甲會試呈病狀。李題曰。好畫龍則眞龍至。愼之。蓋謂若喜佯病則眞病生也。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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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歎服。一府之人。至今傳誦焉。

  [梁松川法外決訟]

梁松川刺晉山。有人呈訴曰。小童某到家竊襪。請推之。問曰。小童於汝族否。曰。從弟也。即令相訟。元隻取招。一如訟法。終焉立案。歸襪於主。仍徵作木一疋。襪主告以太重。决笞五十。急徵其木。以畀小童。蓋嫌切親之間。爲細碎呈狀。故爲此別様擧措。雖非規矩。而豪放之意。殺活之能。亦可想矣。

  [不食無飯之饌]

金斯文行。初補海州文學。受由歸覲。牧伯優給魚物。令其養親。斯文致謝後請進一言。牧伯曰諾。斯文曰。上官令養老母。多賜饌物。感則感矣。但老母不能食無饌之飯。而亦不食無飯之饌矣。蓋嫌牧伯只給魚物而不給米斛也。牧伯大笑。贐以五石米。

  [不能徒食石首魚]

朴察訪盡性字子順。於癸巳春。流寓江華地。時李德薰爲方伯。廵到其府。贈以石首魚數束。子順曰。欲我徒食此乎。德薰笑而饋米三斗。辭約意盡。勝於金斯文語矣。

  [礎移則宅必壞]

癸卯甲辰年間。多有石移之變。鰲城謂人曰。作舍而鑿地植柱。與排礎安柱。孰優。或者對曰。不如排礎之好也。鰲城曰。不然。鑿地甚好。或問其故。曰。若安柱礎上。而石移則宅必壞矣。不如植柱土中之無憂也。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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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笑其滑稽也。

  [柳子光之兇險]

柳子光之父爲天嶺太守。治民之私而脅制邑吏。以其女嫁子光。子光乃孼產也。吏嘆曰。吾女之命。卜者皆云當爲一品。而今歸孼子。冤莫甚矣。不知子光終爲一品。而厥女爲貞敬夫人也。他日子光得志到天嶺。題詠于學士樓。佔畢齋見之。詬而去其板。子光因此含恨。遂註吊義帝於江中賦。譖于燕山。蓋賦是佔畢齋所作也。噫。以一題詠削去之故。而佔畢不免身後之禍。諸賢亦遭騈首之戮。子光可謂兇險不測之人也。詩曰。䜛人罔極。其此之謂歟。

  

[聾巖之壽貴]

聾巖相公姓李。諱賢輔。爲翰林時。見惡廢朝。因于王府。廢朝欲殺而忘其名。每曰面黑者而已。爲繫獄人多。不能盡記也。靖國之後。歷揚淸要。位至二品而致仕。享年九十餘。例陞從一品。是知壽貴之命。雖人君不能使之短折也。

  [慕齋譏諷兪仁佐]

兪仁佐。金慕齋姊妹之義子也。性不撿束。慕齋待之如甥。而以俳優畜之。嘗謂慕齋曰。吾於聖人一事。竊有不快之意也。慕齋曰何也。仁佐曰。聖人作字。令一字止含一義可也。今者。一字而包數義。以此多有未曉處。不能無憾也。慕齋曰。聖人豈知後世有汝耶。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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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渾厚而含譏諷矣。

  [蒲公英能治乳腫]

蒲公英。治乳腫之聖藥也。考諸醫書。則云田塍路側皆有之。春初開花。花罷飛絮。而未能的知爲何物也。戊戌春。天兵往來。有五六輩來舍近隣。採一菜烹而食之。問之則曰蒲公英也。即俗所謂豆應仇羅菜也。開花則花辮似菊。而折其莖則出白汴。小兒吹以爲聲者也。自後有患乳者。依本方蒲公英二分,忍冬草一分,入酒一盞。水煎服之則立效。誰知賤賤之物。有起死回生之功乎。古之人不棄溲勃。良以此也。

  [聞喜地有潮汐水]

聞喜地有潮汐水。側出而無定時。色味不異他水。或者以比海水之潮汐。余竊以爲不然也。嘗觀水砧舂粟者。水滿其桶則砧傾而瀉。以此忖度。則是必山中空缺處。有石臼類水砧之桶。水自巖穴而㸃滴。滿臼則傾而流出也。曾以此語禹見吉。見吉不之信。蓋不知理外無物也。

  [槐花不開則麰麥不實]

三十年前。余訪張兄雲擧。農談竟夕。余謂今年槐花不見開處。是何妖祥耶。答曰。聞諸老農。云今年無槐花則明年無麰麥矣。余初以爲不必然也。厥後驗之則無不皆然。以近年言之則己酉之槐花。或開或不開。而庚戌之麰麥。或稍實或不實。槐花之盛衰。即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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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之豐歉也。雖然。右歲不宜麰麥。而曾秋耕者及春耕早者。不至大無。以其成熟不晚也。若槐花不實則治來牟。當以庚戌歲爲鑑也。

  [聞韶有冰山]

冰山在聞韶地。氣候反常。冬則暖而夏則寒。有風水穴。五月始冰。而八月乃解。山號爲冰。職此由也。噫。造化之工。囿盡天下之物。而獨此一山。超于範圍之外。其故何哉。竊料陰陽之氣。各有升降之時。升則行于地上。降則伏于土中。是故。夏而陰藏。冬而陽鬰。皆於九泉之下。而惟此風水一穴。必深遠不可測。故地中鬰積之氣。皆從此穴出。而寒暖獨異耳。嘗聞善泅者之言。雖流鑠之日。九丈之淵則不可窮其底。爲寒逼骨也。是緣陰伏于下也。推此則冰山之異。當不過伏藏之氣。獨洩於此山也。淺見如此。姑竢博物者耳。

  [老翁舞歌]

余少時聞諸族叔。亦其少時所聞也。有一老翁藍縷行乞。到蔽里。人有哀之者。饋酒一巵。翁立飮。人曰。能復飮乎。曰能。復進一巵。翁又健倒。仍自舞而歌。歌聲不凡云。到今思之則是必異人也。惜乎當日無具眼也。余爲飜其歌云。(歌在詩集中)

  [笠之高低衣袖之闊狹本無定式]

笠制之高低。衣袖之闊狹。極則必反本。無定式。丙寅以前笠制。則雲頭甚短而凉臺太廣。衣制則其齊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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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而袖廣五寸。當時以斯爲美。而丁卯之後。漸至變易。衣袖之廣幾於尺餘。笠頭之長或至八寸。齊則去地尺。而凉臺則太狹矣。庚子以後。又嫌其笠太高袖太廣。而日漸尙低尙狹。已復乙丑以前之規。噫。余方六十歲。而猶見其屢變。則麻姑所謂東海三變爲桑田者。亦不虛矣。

  [人效楊鎬着網巾]

楊經理名鎬。有再造朝鮮之功。國人傳誦。至于今以爲美談。其着網巾也。去兩眉三寸許。或曰。起復未久。無心斂髮故然耳。或曰。頂有小瘡。難於着巾故然耳。年少好異之士。爭相效慕。外方尤甚。此所謂城中高䯻。四方一尺也。李某義城人也。亦有是癖。李斯文景明見之。謂曰。君亦效楊經理耶。李對曰。尊長何爲效萬經理耶。景明語塞。聞者大噱。(景明眇一目。故謂效萬經理也。)

  [方伯請酒肉主官不應]

昔有方伯廵到一邑。爲相識人稱念。而帖紙中書酒鷄米太等物。令其官輸送。而主官不許。只寄空帖。求受答書。其人笑而受答曰。靑州從事。化爲烏有先生。翰音登于天。米元章子太叔。厭見寒儒。杜門不出。難副書生飢渴之望。雖不識其姓名。而才調槩可想矣。

  [鼴鼠婚姻]

昔有鼴鼠生女而美。謂天下無雙。求婚於日。日讓于月曰。我雖明於晝而不耀於宵。不如月之能照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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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求婚於月。月讓于雲曰。我能使昏夜化作白晝。而陰雲蔽之則晦盡光輝。不如雲之宗强也。於是。從雲約婚。則雲無心而言曰。吾能遮一天。俾三光不明。而風起一方則飄揚萬里。無所依泊。不如風之有力也。即從風約婚。則風怒而號曰。吾飄雲盪海。折木揚沙。而不能吹徹石佛。石佛勝於我矣。即送媒於佛。佛不動心曰。我安頓地上。坐閱千古。而爾等掘土。壞坐一邊。則不免倒了。爾勝於我矣。遂與同類結婚。以此世有生女求婚。意望太高。而卒歸相敵者。謂之鼴鼠婚姻也。

  

[兩伯之判竭盡情法]

昔有蚩氓。崇信佛敎。以膏腴水田。捨施佛寺。身死之後。子女生理鮮少。欲推其田。冀繼朝夕。寺僧曰。爾父旣成文劵。願爲寺田。爾不當推。寺不可與。施者子與首僧。訟于方伯。方伯題其狀曰。施田於寺。將以求福也。今者子孫殘微。而佛不之福。田還於主。福還於寺。又有人行年七十而强奸寡婦者。事當刑訊。而援法欲免。推官禀于方伯。方伯判曰。旣能爲不能爲之事。宜當受不當受之刑。兩伯之判。可謂竭盡情法無餘蘊矣。

  [巫女以智救夫]

湖南優輩必娶巫女。謂之兩種。有優得巫。巫年少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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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優而業賊者。欲殺夫而奪之。着孝子服告于巫曰。我某邑某里人也。亡父小祥。迫在明日。敢望榮臨。以娛亡靈。巫信之。偕夫而往。抵谷中無人處。賊捽其夫仆于地。將縛之。巫顧謂曰。老夫性妄。縛之不可不急也。旣縛。欲刃之。巫下馬止之曰。彼雖無狀。同居歲久。不忍見其死。點心之後。置我屛處。任爾所爲。亦未晚也。遂引賊入林中。或握其手。或撫其背。百計媚之曰。爾年富力强。異於本夫之衰老。容貌魁偉。勝於本夫之庸惡。今日之事。正合所願。卽喫午飯而換手相哺。又抽賊刀。袒割宿肉。仍以刀尖貫肉。先入其口。賊喜而受之。卽以刀剚其喉而殺之。遂與厥夫歸而偕老焉。雖戰國縱橫之謀。何以加此。可嘉也已。

  [委質而圖復夫讎割愛而幷殺其子]

甲午之歲。飢荒太甚。獷賊作黨。橫行尙,咸。所過丁壯無遺。有人居銀尺。賊殺之而奪其婦。婦力不能抗。隨賊而歸。陰欲復讎而未得其便。荏苒三載。又生一子矣。賊有遠行。婦豫釀旨酒。賊歸求飮。連進數鉢。賊醉倒如泥。卽曳入房裏。幷置其子。闔門而焚之。呼隣里曰。賊殺吾夫。故吾爲之報仇。諸人愼勿救火也。隣里義之。莫敢往救。火炎幾絶。赤手而去。噫。婦人愛子之情。無所不用其極。而幷置火中者。不欲使賊遺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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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委質而圖復夫讎。人所難也。割愛而幷殺其子。尤所難也。其去息夫人遠矣。

  [戴安道破琴]

戴安道。晉時人。善鼔琴。武陵王聞而召之。安道曰。吾不能爲王門伶人。破琴不往。百世之下。可想其風槩矣。張上舍某。仁同人也。粗解音律。又善謳歌。而使於技能。不憚麤鄙。曾往善山。爲府使卽姓親也。時監司柳洵之將行榜。會集尙,星二州妓。因送客作樂。聞上舍到府。召入席末。令其放歌。張不以爲恥。反以爲幸。名撿掃地盡矣。其視破琴人。不啻天壤焉。然則戴安道之罪人也。當日目睹。故記之。

  

[人君八尺之褥出於十家之産]

進上阿多介。用小豹皮毛斑而有黃色者。中縇則用水獺皮。外縇則用鹿皮。以雪綿子及去核綿花爲之絮。防納皮價多至四百餘匹。晉昌君爲尙牧。對余慨歎。噫。深宮之內。細氊之上。豈知所坐八尺之褥。乃是中人十家之産乎。古語有之。奢侈之害。甚於天灾。其在全盛之日。猶有識者之譏。矧今亂離之餘。財力殫竭。比之昔日。百不及一。加以南北多警。非乙夜安枕之時。則顧安用此物爲哉。若减此獻。而以其所入之價。或貿軍粮。或備器械。則一道粮餉。歲可至五百餘石。而器械亦不少矣。但食芹雖美。獻御固癡。而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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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無路叫閽。肉食者鄙。未能遠謀。不如三緘。以終一世也。

  [李若水之節義]

李若水之死。吾嘗慕其節義。謂當卓越千古矣。及見晦翁語類。則亦有可恨者。蓋若水。欽宗所倚重也。將赴靑城。不無疑懼。使人視若水。若水方醉酒安臥。欽宗以爲無虞也。卒投虎口。噫。金虜之心。五尺所知。况城䧟有日。請見至再。則國勢之殆。甚於累卵。豈臣子縱酒安寢之時耶。若水恬然而不恠。欽宗恃之而不疑。然則靑城之行。若水爲之導也。殺身成仁。僅贖其罪。晦翁之闡幽。亦含譏刺矣。

  

[成世億享壽]

湖南有成世億者。字大年。疾革至一處。見金河西爲長官。謂成曰。爾壽不短。緣何到此。可速還也。仍贈一絶曰。世億其名字大年。排雲來訪紫微仙。七旬七後重相見。歸去人間莫浪傳。成後果七十七而終。

  [鄭湜死於魚腹]

鄭上舍湜。湖南人也。爲安奇察訪。行到吾縣問曰。此地曾有與我同姓名者乎。或曰然。仍問其故。鄭曰。我於某歲得疾氣絶。爲伍陌所拿。至一府。府官責伍陌曰。吾令爾拿龍宮鄭湜來。而誤拿他處名同者耶。杖而更遣之。未知此人是歲亡乎。詢其日則卽鄭某化去日也。右人居吾縣治南。方造家舍。是日無疾暴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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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安奇竊自喜幸於當日。而丁酉秋。倭寇充斤湖南。鄭浮海避亂。遇風覆没。百口皆葬於魚腹。反不如吾鄕人之死牖下。葬土中。有子又有孫也。可哀可歎。

  [文瑾以鷄卵驗其服罪人情僞]

文參判瑾。久於刑官。爲善於其職也。一日。欲驗服罪人情僞。見鷄窠中有卵。令一家曰。若取此卵則當加刑訊云。而潛取數箇。置之屛處。認家內婢手荒者。誣以盗卵。重杖則服曰。吾果取而烹食之矣。參判歎曰。吾其無后乎。十年爲刑官。服罪者豈皆眞實者乎。必與此婢同耳。殁後三世。而嫡派繼姓者無噍類。此爲秋官者之所當惕念也。

  

[李某責其族叔鄭仁弘]

近有奉使南中者。姓李名某。仁弘族姪也。見仁弘語及晦,退兩先生之學。仁弘曰。學則誠然矣。但鳳城死其手。是恨也。對曰。若以鳳城之死。爲二公之累。則叔於大君之死。其勸不救何也。仁弘默然。

  [權臣自擅科擧不公視先朝不啻霄壤]

不佞北學。始自辛未。得見 先王勵精之日。仕路不至混淆。雖卿相子弟。非有現焉。一命猶難。而科擧亦無循私之弊。治敎可謂休明矣。今則權臣自擅。視官爵爲己私。收拾親舊。施及童穉。內而百司。外而州縣。皆是蔭官。非特此也。至於科擧不公。亦非寒素之希望。率爲門蔭之淵藪。視先朝不啻霄壤。可勝嘆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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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太古見尹季初之詩以愧]

尹季初有詩曰。山崩海渴杳無期。長使人間有別離。寒日滿天秋色薄。一枝殘菊贈相思。洪太古見之歎曰。如我不才。長在文翰之任。而斯人也以此才華。不得其職。我則可愧。而彼則可惜也。

  [科擧多有循私之弊或人夜書權門]

近來科擧。多有循私之弊。而己卯式年一榜尤甚。以本無窮經之功。而皆以明經登第也。有人夜書權門曰。明經贒士盛於時。二百年來始見之。七大文通從自願。暗中心跡鬼神知。

  [烏鳴異聲豫報倭變]

壬辰夏四月朢。余赴洛城。有烏鳴于禁苑。徹夜不止。其聲異常。聞者以爲各各化道也。或以爲各各環刀也。未幾倭寇蔽海而來。直搗京城。此乃得氣先者爲之豫報也。

  [闔棺人事定]

石介作慶曆聖德詩。夏竦疾之。介死之後。聲言介不死。叛入北虜。請斲棺驗之。賴按事者善處。得免發塚焉。歐公有詩曰。誰道闔棺人事定。是非猶及土中身。李東皋臨終。有憂世之意。道不同者交章論之。吳判書祥題其輓曰。不待百年公議定。是非何累土中身。蓋用歐公語而反其意也。

  [咸寧有儉湖冬冰合則必有拆裂處俗謂之龍耕]

儉湖在咸寧治南十里許。乃吾東之巨浸也。每冬氷合則必有拆裂處。狀如溝澮。或抵岸土。雖祈寒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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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冰。俗謂之龍耕。居民觀其縱橫濶狹。以卜其豐凶。然是豈龍耕哉。愚以爲沍寒之節。陽氣伏于水底。冰合則氣不得通透。必坼于一處。而陽氣皆從此發散。故不復更冰耳。或曰。然則當其冰合之時。必有不合之處。而旣合卽坼。何也。愚曰。冰之將合。陽氣猶未鬰積。故迫於寒而不得不合。旣合之後。緣鬱甚而拆裂也。或曰。然則瀦澤亦多。而獨此一湖異常。何也。愚曰。小小瀦澤則陽氣甚微。豈能勝極寒之勢乎。常聞延安南大池。亦有此異云。大澤之冰坼。非小池之可比也。冰山之冬月無冰。亦如此湖之坼處不冰。博物者復起。不易吾言矣。(又聞此湖。春初解凍。而春寒更作。則氷雖薄而合。卽又坼如初云。陽鬱而氷裂。尤可信也。)

  [辱人之親則人亦辱吾親]

亞聖有言曰。殺人之父。人亦殺其父。殺人之兄。人亦殺其兄。非自殺之也。一間也。今有虐於戲謔者。以惡言加諸人而辱其親。則人亦以惡言加於己而辱吾親。愚亦曰非自辱之也。一間耳。

  [柳游離居他方或人詐爲柳游而入其家]

古有買奴得翁之說。吾不能無疑也。夫爲夫爲婦。同居有日。而至於生子。則亂離之中。契闊雖久。而行止緩急。容貌辭氣。當不忘乎心頭。而了然於目上矣。豫讓漆身爲癩。而厥妻曰。此非吾夫。何其聲之似吾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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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則相失多年。亦有可識之聲色矣。一日二日之間。猶可易認而知。爲夫婦。反在數年之後。何耶。當時之言。亦含譏諷之意也。麗季德興君夫人之事。亦猶是也。何者。德興君淪於異域。莫知存歿久矣。其夫人使幹奴求得偕來。則乃一庸劣人也。或問爾性明敏。而今則庸劣何歟。對曰。久在異域。憂怖失性故然耳。又曰。爾年衰老。髮當班白。而今猶黑頭何歟。對曰。吾於異國。得服江南藥。故不老耳。當時朝士。或默或言非眞。夫人曰。知夫莫如妻。卽就見曰。是吾夫也。仍與之同居焉。一時言非眞者。皆得罪竄逐。故陶隱有不服江南藥之句。以歎其无妄。蓋其夫人寡居歲久。如失此人。誰與爲懽。托以本夫。擬娛暮境。故計出於此。此買奴得翁之事。有以啓之也。近世柳游之事亦如此。游大丘人也。不得於父。糊口他方。與無賴輩蔡應珪同處歲久。應珪得其日記。陰與宗室某同謀。卽柳游姊夫也。約分資産。招其弟淵。令陪兄南歸。淵疑不敢顯言眞僞。同行十日。始知其詐。縛而歸家。鄕人徐上舍洞。南中巨擘也。頗有灼見之明。以爲非柳游。而徐上舍時雄亦同鄕人也。蓬頭垢面。不端莫甚。嘗與柳游同接。應珪言其同時所作之文。卽日記中語也。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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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以爲是柳游也。然而矛盾者太半。應珪自知所行邪慝。人言各異。恐不免敗露。中夜潛遁。鄕里惡柳淵者。以爲淵爭財殺兄。一犬誤吠。百犬吠聲。而與泂爭名者。亦以爲泂受賂柳淵。同惡相濟也。至於停擧。禁錮終身。游妻白氏。亦云叔殺吾夫。發狀告官。淵被囚王府。不勝刑杖。誣服而死。人莫知其冤枉。而皆以時雄爲無私。徐泂爲黨邪。十年之後。有天㭲勇者。被捉於關西。卽柳游也。應珪亦遭擿發。自刎而死。然後柳淵枉死之冤。徐泂受誣之痛。時雄不實之狀。白氏告官之非。昭然若發蒙見靑天睹白日。向使當日無柳游之一言。則白氏將爲應珪之妻。而與買奴得翁。謂他人夫者。一様汚穢矣。彼應珪之做出邪謀者。乃德興君夫人有以啓之也。所可恨者。徐泂未及辨誣。時雄不受罪責而死耳。吾少時與徐公養子思遠有同榻之好。每見徐公常有不滿之意。到今思之。頗切悔恨。故因前二段而記柳游之事。以昭雪冤枉之萬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