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259
卷4
伸冤疏[一](甲午)
臣嘗誦小雅之篇曰。習習谷風。維山崔嵬。無草不死。無木不萎。蓋言春方融冶。風之習習者廣被崔嵬之顚。在山之物。咸遂其生。而其間猶未免有死萎之草木也。洪惟我 主上殿下。仁符古公。暫避狄人。德合光武。中興漢業。卽返故都。與物更始。舊染汚俗。咸與維新。一國臣民。莫不鼓舞作新於化育之中。則其仁恩所及之廣。奚啻谷風之習習乎。臣父先臣三益。獨爲死萎之草木。不得蒙其澤。而永抱至冤於泉壤。甚可憐愍也。臣父曾於丁亥春。奉 命陳謝一行帶去人梁承凱。盗 宗廟寶。事覺。連坐收職牒於身歿之後。臣竊痛哭。承凱之父奴世珍。乃臣父所傳得於祖先者。娶良妻産婢守銀。使喚於臣之家內。又娶他婢產承凱兄弟三人。非但承凱與守銀。以弟妹之親。有往來之路。臣父家世寒素。無他奴僕。自世珍生存時。承凱兄弟出入於家。有同世傳之奴。臣父一時僚友。孰不知之。逮有朝天之 命。不復致疑。偶然帶去。而變出於意慮之所不及。則 殿下之嚴譴加於先臣
者。固其所矣。雖然。知人則哲。聖王所難。以爲不辨其爲人而帶去。則臣父雖萬死。不得有辭矣。若以爲知其情狀而罪之。則臣父之目。必不瞑於地下矣。臣父少從師友。稍知事君之義。至於兩出分憂。恭謹自持。書籍之外。一毫無所營。安有知其包藏禍心。而姑一帶去以上負 殿下哉。而況臣父平生。疾惡太甚。苟知其姦。雖或勸之使近。尙不肯從。況萬里帶行耶。膝下之人。性稟昬劣。亦不能察其姦細。致令亡父陷於罪過。臣罪大矣。嗚呼。臣父以不明之小失。而罪及重泉。微臣有陷父之大罪。而尙延喘息。臣常痛心。欲叫 天閽。以待其罪。 殿下之仁。過於漢文。微臣之孝。不及緹縈。使亡父歷歲緜時。抱幽冤而不伸。臣罪至是尤大矣。頃者西 幸之日。路下哀痛之敎。推廣好生之仁。罪輕罪重。咸許洗滌。而臣父以連坐。獨不見宥。臣實痛哭。當初臣父之復 命也。齎 勅書與蟒衣。又購得 會典草本以進。一時臣庶。莫不翹首爭賀。不論有 勅無勅 印本草本。比之景星卿雲。人人爭先覩之爲快。 殿下亦下書論之曰。得 會典草本來。使予知已雪先代之累。予甚嘉焉。夫伸雪之事。乃 殿下至孝所感。廟堂成算所致。往來使臣。只
是奉 成命而已。曾無絲髮之功。而 殿下盛德如天。思與臣僚同其慶幸。乃錄鐵券。誠吾東千載所未有之盛擧。而元士安以書狀官得參原從之列。臣父以正使。不見錄。嗚呼。使臣父有知。豈以鐵券之錄不錄。有所嗛乎。以 殿下一視同仁之大德言之。臣父之勞。當蒙惟重之典。臣父之過。當從無大之宥。而錄券之際。尙不得與。頒赦之日。又未蒙 恩。臣實痛哭。經曰。眚災肆赦。怙終賊刑。臣父之罪。旣非再犯。又於朝廷無一扳援之勢。所恃而立身者。 殿下而已。敢犯 殿下之章乎。然則律以聖制。其必處之以眚災也無疑矣。儻蒙 殿下矜其勞而赦其過。使已死之草。已萎之木。得復條榮於谷風。其爲臣一家之感。死者結草。生者隕首。不足以酬 聖恩萬分之一也。臣無任戰慄屛營之至。
傳曰。職牒還給。
伸冤疏[二](乙未)
臣於上年十二月三十日。伏蒙 主上殿下許伸臣父先臣三益之冤。臣不勝感泣歡抃之至。卽於今年正月分休吿下去。祭告亡父之靈。以滌泉下六年之冤。蓋不欲一日淹 聖恩於怠棄之域。亦不欲一日
處幽魂於罪過之中也。臣之一家。式至今日。無老無少。感戴 隆恩。不知死所。抑臣於此。復有所不得不籲呼者。須至再瀆 天聽。伏惟 聖明留念焉。臣父先臣三益。頃在丁亥秋復 命之日。購得 會典草本以進。且探聽印頒之期以達。明年。臣兪泓齎印本以進。又明年。臣尹根壽齎全袠以進。于斯時也。上自 聖明。下至黎庶。莫不歡欣鼓舞。感戴 皇恩。思欲聳動一國之耳目。乃錄鐵券。名之曰光國之勳。不惟凡有血氣者咸快斯擧。雖以 聖祖神宗在天之靈。亦豈有不允者哉。一時宣力之臣。雖以僕隷之賤。皆得參錄。而臣父獨不得與焉。臣竊不知其何故也。以 殿下至公無私之心。雖欲不遺。而萬機之叢。焉得人人而記之。此不過主掌者有所漏而然也。嗚呼。僕隷之賤。苟有一毫微勞。在所不棄。則臣父之漏。已爲欠典。況一行書狀官臣元士安。得參原從一等。則臣父之不見錄。不亦冤乎。臣仍竊伏念一國臣民。痛 聖祖之被誣。欲伸而不得者于今幾年。在 先王朝。奏請于 皇朝而蒙允者。亦不知其幾番。則我國之於會典。惟君與臣。固當靜俟頒布之期。不可更有煩瀆。而 殿下不遑寢食。凡使臣之往。必使之探聽機
會。或移咨于禮部。或直叫于 皇聽者。誠以中朝或忽外國之事。纂輯之際。有所略之。則 聖祖之誣。無時得伸之爲懼也。是以。日夜腐心。西望欲先萬國而知其得錄與否。則是 殿下之孝誠。不能一日忘 祖宗也。臣父適當其會。購得以進之。則 殿下之心爲如何。臣庶之心亦如何哉。臣前所陳比之景星卿雲。人人爭先覩之爲快者。正謂此也。 殿下之褒諭臣父。亦非偶然。然則報功之輕重。初不在於印本與草本也。其它使臣只奉準許之 勅而還者。尙皆得錄。況如臣父身齎草本者乎。臣兪,臣尹之齎 奏文得請而復 命。與臣父不齎 奏文。只籲禮部。多方購得。以期必報于 殿下。其難其易。亦略可見。則獨錄兪,尹諸臣。而不錄臣父。臣實不知其何故也。若以臣父之蒙譴爲諉。則亦有一說焉。有罪則罪之。有功則錄之。功過不相掩。古之道也。臣父之罪。本不至於削當錄之勳者。而其時有罪而見錄者。亦有數人。則報功之典。恐不可若是其偏也。臣於是時。心雖冤鬱。而滌垢之訟。尙不得上。豈不以君門九重。堂下千里乎。今者旣蒙 聖恩。滌盡累年幽冤。錄功之訟。蓋其餘事也。顧以 廟謨言之均有是勞。而或取或舍。誠
一大欠事。而亦 殿下之所樂聞者。故臣不敢不達。且竊伏惟念一國文獻。蕩於兵燹。重新典籍。必有其日。儻蒙 殿下特念已亡之臣勞。如晉武帝之於羊祜。則追錄之 命。不無機會。故臣敢冒萬死以 聞。(忠勳府 啓裵三益旣蒙 恩復職。似當追錄。須得文書之後。方可更議。)
八條疏(丁酉)
臣本無才識。爲世所棄。足不跡權門。名不登薦書。頃者不意偶蒙 聖恩。忝冒 東宮官屬。臣感幸之餘。竊嘗耳目時政得失。每欲痛哭條陳。以酬 隆恩之萬一。而廟堂之上。委任有人。中興勝算。不一而足。以臣疏遠。出位妄言。有乖聖訓。隱忍而退。往年秋。竊聞之。簡遣臣僚。連和日本。斯言一播。擧國憤鬱。衢喧巷泣。無所不至。幸而敵人無謀。拒而不納。此正臥薪嘗膽。修政攘夷之秋。而朝廷猶信其姦謀。無決意汛埽之規。有畏怯觀望之跡。使臣禮單。絡繹往來。而又有王子委遣之言。豈不以討賊復讐之念。日遠月忘。而遺君後親之志。浸滋漸長而然乎。臣雖無狀。家世食祿。亦嘗躬叨榮寵。不忍萎腇咋舌。坐見亡國之擧。請先言昨年通信之非。後陳今日討賊之利。蓋不先言
通信之非。則討賊之義不明。討賊之義不明。則將來再講和好之幾。必有不能已者。臣安得不追咎旣往乎。惟 聖明留念焉。嗚呼。國家昇平二百年于此。禮秩樂和。民安物阜。盡是 成,中兩廟之遺澤。雖以 殿下之聖明。只得謹守其貽謨。而猶懼或失者也。金甌失守於一朝。災辱遽及於 重泉。四境之內。若臣若民。莫不痛銘心骨。思隕厥首。以 殿下神武。能十年訓聚。終成沼吳之烈。則雖擧一國臣妾於日本。可也。如或重溟之外。計不副心。而固以一介之使。欲救眼前之急。終不免與仇敵連和好之歸。則豈不負於 聖祖神宗之靈。亦豈不有怍於皇天后土之鑑。而貽譏笑於千萬古忠義之士乎。 殿下聖性仁孝。俯仰可質。人雖未信。而臣實信之。何者。 殿下嘗以雪誣一事。籲呼 中朝。必得其請而後已。能追念 祖誣於十代之上。曲致其孝誠。而不恤其在昭在穆之危辱。能盡心於平居無事之時。而不能盡心於國勢艱危之日乎。臣之所以深知 殿下之孝者。以此也。 殿下嘗黜成渾。責李廷馣。其不欲連和之跡。昭如日星。而未閱歲。 引見老秃官李弘發。不誅金應瑞。則 殿下之心。臣亦未知其果何如也。心與迹本不
相涉則已。若以心迹爲不可判。則擧措之不可掩如此而曰。子不欲和。臣民之未之信也久矣。此所以耿南仲,秦檜,王倫,何蘚接跡於後世。而陷君父於不義之地也。不從其令而從其意。乃古今人臣之常態。其能保其特操。而不威於禍福者有幾人哉。始於怵禍福。終於誤國事。前後一轍。然則依阿淟涊。不念君父之言。其可盡信乎。今之獻說者必曰。此非 本朝之情。姑從 天朝之令云爾。則臣尤不勝忿憤之至。夫 中朝之講解。與 本國不同。其所以遣使冊封。一以排患亂解紛難。一以示一視無外之仁也。然猶見辱而還。 本朝則 宗社丘墟。 陵寢震驚。有臣子所不忍言者。更有何義可以相親乎。而況 天朝者。乃仁義禮樂之所自出。存亡繼絶。仁之大也。討亂誅暴。義之至也。苟能陳其不共戴天之冤。則以其奔播之際。尙能感動於陪臣之痛哭。其不復惕然於中而改圖從之乎。或者又以遣使臣。爲審敵情而緩敵兵。臣則竊以爲不然。孤帆萬里。語必須譯。必不能揣其虛實。設使得覘其一二。安知不示弱匿壯。有如冒頓之爲者乎。且敵之不動。非其勢力之不足。則必有大姦謀藏於人所不測之地。不但已也。彼其所以休兵
鍊卒。食息異地者。略無忌憚。而將相大臣之以主御客者。曾不能出一謀。發一矢以撓敵。則非一介使臣之所能緩也明矣。臣竊觀史冊。連和之後。大有所不能堪者存焉。一强一弱。勢力或屈。則割地屈膝。次第而擧。 殿下何所忍而爲此擧乎。以爲一國之力能制日本之死命乎。旣不能制其死命。而反爲所制。則割地屈膝之禍。謀國之臣任之乎。抑 殿下之身當之乎。抑 殿下之子孫當之乎。兩陣之間。往來傳言。古亦不免。至於別稱職銜。專遣使臣。而付以重幣。乃宋室將亡之遺習。而非堂堂中興之氣象也。彼方責質 王子。其悖慢之言。桀驁之勢。足以怯制敵國。則臣私憂過計。亦不能必 殿下之有所違。辱之再至。知不旋踵。豈不痛哉。自古功名之士。互相猜忌。終必殘害而後已。以羊狠狼貪之輩。交畜呑噬之謀。無足怪也。然渠若實有呑噬之心。則何必假手於他人。而不待黃金一錢之費。先自離間而獻計于敵國乎。然則以主待客之勢。其可恃其間諜之言。而不設方略。坐陷於老賊之手乎。孫子曰。無事而請和者謀也。辭卑而益備者進也。我無一鏃之費。而彼進相圖之謀者。以臣愚暗。不能保其必信而無詐也。嗚呼。李綱之
相高宗也。立朝僅七十餘日。而紀綱粗立。國勢稍張。今則干戈六載。 廟謨寂然。臣以爲不動聲色而措國勢於泰山之安。終有齟齬之謀。連和之跡。播於耳目。可謂謀國有人乎。昔滕間齊,楚。其危甚急。而孟子之謀。不及於事齊事楚。始則吿之以效死之義。終則陳之以遷岐之說。然德非大王而民或不從。則不若效死之爲愈。故又曰。世守也。非身之所能爲也。今者遣使臣陳皮幣。無異於大王。島夷之侵陵。反甚於獯鬻。而群臣所謀。非孟子所及。臣竊惑焉。臣自聞此言。廢寢忘食。私竊以爲無罪亡國。天必悔禍。人謀鬼謀。豈應逕廷。是亦皆出於圖存之計耳。然不能自强爲善。而徒以苟且姑息之謀。以爲今日急務。則我之所以自立也未有所主。而致後日外侮之來。安知不更深於今日乎。是以。雖以如臣譾劣。亦有以知其必不可。乃於仰屋之暇。深惟復讐之謀。惟有決戰一策。而域中臣子之心。盡以 殿下之親征。尤爲勝算也。蓋不決戰則彼得以雄據一隅。窺覘我虛實。誘動我人物。以爲蠶食之謀。而國日削弱。不 親征則人情重於自保。不肯出一死力。委靡怠惰。玩歲愒日。沮忠臣義士之心。失中興事機之會。而國隨以亡。此乃當今
所宜亟圖之事。而其已然之效。俱載往牒。 殿下於往事得失。固皆涉獵而涇渭於胸中。臣不復覼縷。只以今日之勢論之。人民之死於鋒鏑饑饉者。什八九也。然猶抄發隴畝。其丁壯老弱。合充軍額者尙多有之。而蚌鷸累載。民又不得奠枕。然後始知決戰之利。爭奮拒轍之臂。以待前驅之役。而廟堂之上。習於恬嬉。轅門之中。安於豢養。兵不知律。將不知兵。國不知將。每於瑣細之事。動有中制之患。此臣民之所以知無決戰之期。而日夜望 翠華之南也。夫兵以氣爲主。 翠華一動。士氣自奮。其衆寡强弱。自不須論也。嗚呼。兵凶戰危。臣民豈以必置 殿下於凶危之場。而反見孤注之譖。爲快於心哉。不如此。恐無以激人人敵愾之忠。而討賊復讐之無日故也。況 親征之云。不必 躬臨戰場。親冒矢石。如漢光武蜀昭烈之爲。只是今日 踰嶺。以示必戰之勇。卽日 駕還行宮。委任忘身殉國之臣。如宋之眞宗則以戰則克。以守則固。而敵人之降與遁。反懸於吾之掌握中矣。比之操縱在人。動爲和誤而人散國亡者。豈不霄壤乎。第未知 殿下之素定於睿算者何如。而將相大臣之獻計於 殿下者亦何如也。臣聞朱文公曰。看人
須是剛。雖剛是偏。然較之柔。不同。易以陽剛爲君子。陰柔爲小人。若是柔弱不剛之人。少間都不會振奮。只會困倒了。許衡曰。人主才量。如推車子。須是自推得七八分。人扶領得二三分。雖陡險處。都行得。若專推不得。全仰別人。平地上也行不得。況陡險乎。然則今日之事。尤不可以柔弱治之。而討賊之責。不在相不在將。專在 殿下自主張如何耳。抑其所以奉行 殿下之命。而左右奔走。以就事業則又在將相。不專在 殿下也。臣竊觀創業之主。中興之君。雖其所以主張者由於一身。而亦未有不得其人而能成其功者。以臣所見。 殿下之臣。位高者無異姏姆。年少者有似嫈嫇。虎畏仇賊。顧戀妻子。悠悠泛泛。不獻一忠。而營私之計。實巧且譎。臣聞古之人臣。有所不爲。而能有所爲。今之人臣。無所不爲。而無所能爲。臣竊怪之。豈滿廷之臣。俱是無能之人乎。恐 殿下委任之不盡其才而然也。在易睽之九二曰。遇主于巷。無咎。李過曰。事勢睽離之時。君臣相求。必欲拘堂陛之常分。則賢者自無以進。遇主于巷。處睽之時則然。睽離之勢。莫甚於今日。而 殿下無顚倒豪傑之擧。拘拘於體貌威儀之間。此所以不得豪傑之臣。而爲臣
子者。亦不得盡心力於 殿下也。是以。規模措畫之際。多有不滿人意者。而 殿下之國事。日至於不可爲矣。豈不痛哉。由今之道。無變今之俗。雖忠如諸葛,岳飛。亦不爲 殿下謀矣。臣請條之。願 殿下亟改其可改者。以爲復讐之本。一曰。高拱深宮。罕接外人。臣伏見 殿下賊退之後。不卽還都。以慰神人之望。還都之後。又不渡江。以埽腥膻之穴。而置 祖宗境土於相忘之域。雖中朝所命 東宮邸下。亦不肯遣。臣未知 殿下欲以安坐而定之耶。此則諸葛亮亦以爲難也。請觀晉元,宋高之事。是兩君者。平生能復祖宗之深讐。恢祖宗之寸土乎。近年來。尤不頻 御外朝云。臣未知 殿下於深宮燕閒之中。不與閹寺姫御相處。而別有猷爲規畫之事乎。不然則其不流於荒嬉蕩狎之地者幾希。何不日與賢士大夫源源相見。講求討賊之策。以副 祖宗冥冥中責付之望乎。昔漢高與光武。不遑寧居。或還都四日。卽還廣武。或還宮六日。復往穎川。綱目美之。不惟此也。每與張,陳,耿,鄧輩。握手開懷。以謀大事。是兩君豈不知高臥養疾之爲便。而姑爲此驅馳勞苦之事乎。是知不如此。不足以成創業中興之功。而爲燕翼貽謨之大。伏
願 殿下。以此兩君爲法。而以晉元,宋高爲戒則幸甚。二曰。亂離之後。不卽格廟。臣伏見萃,渙二卦。皆以假廟爲言。蓋一國之民旣散。則當格廟。以一其歸仰之心。祖考之靈旣散。則當格廟。以盡其攝聚之道。而 殿下亂離之後。罪已責躬太過。至有不敢入廟之敎。其所以致孝致敬於 祖宗者。豈不大戾。昔。鄕人儺。孔子猶朝服而立。恐驚先祖。況此兵燹灰燼之餘。其震驚渙散爲如何。而不一格以安慰乎。以 殿下平日事亡如事存之孝。恐不當如是也。隋楊廣每命臣僚代享。識者知其不永。楊廣固不足言。而其不享之意則不幸而近之。幸留 聖念。三曰。惡聞直言。以蔽聰明。臣伏聞人君之威。甚於雷霆。人臣以蟣蝨之微。不有愛君之忠。忘身之節。安肯輕犯雷霆之威。以自取粉碎之患也。 殿下之於人言。無虛懷開納之意。而有驕吝猜忍之色。雖或有容而未免勉强。此豈人主之美事。自古人主以一己之耳目。限天下之聞見而不亡者。未之有也。近者湖西布衣之疏。未知有何等悖慢之語。而斥之之峻也。斯言遠播。莫不有剌舌之戒。此非國家之福。伏望 遜心逆心。求諸惟道非道。幸甚。四曰。賞罰不明。紀綱日壞。臣伏聞爲國之
規。紀綱爲重。而綱紀之立。必由於賞罰之必信。臣伏見 殿下於根連戚畹之輩。罪涉遺君者。寧枉法而縱之。彼勇冠三軍。名聞敵國者。輕以一人疑似之言。而殺之不惜。其亦異於守法不私之主矣。 大明高皇帝時。有一駙馬以微事犯禁而殺之。己之壻與子之舅。其恩義疏切何如。 殿下能忍於不當忍之臣。而反不忍於當忍之罪人。宜乎亂離六載。紀綱不立。國非其國矣。長城一壞。後雖有貫槊般舞之慘。而人誰肯盡力。彼已斷者。不可復續。雖盡官其族。何補公私。惟有譖間構陷之人。罪之不貰。則萋斐貝錦。無自以眩 殿下之聰明。伏願不牽私情。斷以大義。明賞罰立紀綱則幸甚。五曰。用舍顚倒。仕途混淆。臣伏聞賢智者。國之利器。愚不肖者。國之大蠹。用舍之間。足覘興亡。而 殿下之廷。賢智愚不肖之人。俱收雜蓄。其乘時附勢。求知自售。蠅營狗苟之狀。唾鄙不堪言矣。稍有廉恥自重者。其肯與此輩。抑心屈首而比肩幷列乎。宜 殿下之不得賢智者而用之。國事之非。尤無足怪也。 殿下誠能盡側席之誠。嚴擧主之法。而好惡必公。黜陟不私。則賢智者可得進。而愚不肖者不得進矣。且如梵唄之徒。亦帶官銜之重。此豈盛
世之事。賞之可。官之不可。如必欲官之。自有兩宗舊規。何必自輕名器。以蹈亡國之轍乎。幸 聖明留念。六曰。大臣疑懼。不盡心力。臣伏見朝著無濟濟穆穆之美。有分朋植黨之弊。 殿下每欲調停。不專委任。心愈不合。形跡尤著。大臣疑懼。莫肯以國事爲己任。危亡之禍。至於此極。而不可救矣。東西之說。誤國甚矣。而群臣不懲。數年內。又有南北之說。嗚呼。此豈同朝反脣側目之時乎。胡越同心。尙懼覆舟。況一舟之中。胡自胡越自越。則載胥及溺宜矣。 殿下之心。誠能鑑空衡平。明燭兩間情狀。擇其是者而用之。其餘角立不合者。如舜之於四凶。孔子之於正卯。則彼必知所懼。而協力同心。無判渙乖張之患矣。幸留 聖念。七曰。不設重鎭。以遏衝突。臣居嶺外。一路形勢。亦略知之。當於左右兩道如草溪,密陽等地。設重關之險。備砲樓之制。使大將守之。以遏長驅之勢。而都體察則又於內地如尙州,安東等州。開督府以節制諸將。如宋之制可也。今則都體察以下。不定厥居。巡行列邑。僅如平日監司之事。是豈中興之大計乎。且山城之築。於人於物。或有所得。而於蔽遮沮遏之勢。恐或不能有萬一之助。而反爲當今第一策。豈不謬哉。
民情莫不以山城爲死所。至有哭泣自殺者。大敵在前。而驅迫太甚。民情之離叛。只在頃刻。大小臣僚。莫肯留意。豈不寒心。役有緩急。擧有先後。伏願停不急之役。擧當先之務。以抒民生之力。以慰冤號之情則幸甚。八曰。駕御乖方。士卒驕橫。臣伏見 殿下募聚游手。親自鍊習。可謂有志於武事。然豈 躬行哨官把摠之任。然後方可謂之武乎。但操生殺賞罰之柄而勸懲之可也。且優以廩料。賞以布帛。有豢養之恩。而無驅制之法。如唐末藩鎭之所爲。豈不寒心。況復烏合叛主之奴隸而親近之。彼旣不忠於其主。安能輸節於 殿下乎。必有驕橫難制之患。伏於冥冥之中。儻留 聖念。豫加隄防則幸甚。凡此八條。皆今日所當亟改之事。而亟改之幾。只在 殿下之一心。 殿下之心旣切於復讐。則其於改八事也。有何秋毫吝之之意。孔子曰。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 殿下誠能今日斷然改圖。如雲捲席撤。亦復閉關絶約。任賢使能。使吾痛不可忍之誠。無食息之間斷。而遷延中己之計。不復存乎心曲。乃於三道之中。設 行宮駐鑾輿。量吾力之强弱。觀彼釁之深淺。摧兇鋒於一擧。埽腥膻之巢穴。則其與講和納質。僥倖萬一。必
不可成之計。不可同年而語矣。但恐 殿下志不固。計未定。依違前却。以失事機之會也。如欲立志定計。亦不可他求。如子思所謂三達德。司馬光所陳仁明武之說。不可不汲汲留意而講究。 殿下誠能如是也。而親讐未復。强寇未滅。則臣請伏鈇鉞之誅。惟 殿下深留聖意則幸甚。臣稟性狂拙。不能俯仰於世。加以疾病侵凌。退伏畎畝。耕養老母。以安愚分。若不更作罪惡。以犯 殿下之刑章。則固無鈇鉞鼎鑊之憂。其於自爲計則得矣。第念臣蒙 殿下恩眷。不啻尋常。臣曾以亡父三益之事。累叫 天閽。已收職牒。不吝還給。見漏勳券。亦 許議啓。左右大臣。雖不能將順 聖意。只錄原從。不錄親勳。而山岳 隆恩。雖粉骨碎首。不足以圖報萬一。臣於一家事。敢一一籲呼。於 邦國存亡大計。略不動念。若越視秦瘠。則非惟負 殿下。他日溘先朝露。將何顔見亡父於九泉之下。嗚呼。陳柬,歐陽徹等旣見東巿之誅於南宋。湖西布衣等。又被捲黜之 命於盛世。臣非不知默容之戒。顧以士不忘身不爲忠。言不逆耳不爲諫。所以觸犯 聖明。譏議貴近。切劘事機。略不忌諱。罪當萬死。惟 殿下哀憐財赦而擇其中。干冒 天威。臣無
任震懼兢惶。俯伏待罪之至。臣昧死百拜以 聞。(疏入。 下備邊司議。備邊司 啓曰。裵龍吉上疏累累之言。無非出於憂國之意。而其辭切中時事之疵病。若因此而皆爲惕厲。則不無所裨益矣。其中議和一事。雖出於勢不得已。賊情兇狡叵測。竟墮於其術中。豈容再誤乎。 親征一事。前此多有言之者矣。但事勢重難。當詳議處之如何。 答曰。裵龍吉疏知道。)
六條疏
臣生長草野。幼未知學。長未聞道。其於治身愛親之方。尙有缺失。至於事君之道。恐不能盡合古義。而第竊伏惟 主上殿下臨御以來。年未一紀。澤洽八區。 聖心淵默。無聲色犬馬之娛。王宮嚴肅。無非僻偏私之干。近年以來。天運暫否。國步震業。島夷竊侵。一國瓦解。民生塗炭。而拯救無策。迷於當局。亦不能無自毀自伐之幾者。臣常仰戴 聖德。欲叫 天門。以陳得失。而詞語拙澁。道路阻遠。有懷未達。積有年所。而素所憤鬱於胸中者。若不幷陳而退。是臣之罪大矣。是以。輒忘疏遠。而妄以私憂過計之所及者。爲 殿下歷陳之。若正君心以立大本。若擇師傅以輔國儲。若精選任以責成效。若振紀綱以厲風俗。若省賦
斂以養民力。若明紀律以修軍政。凡此六條。乃 殿下今日所當急務而力行者也。 殿下能於六者。警策而自勉焉。則內政盡修。不可闕一者矣。惟 聖明留意焉。其一。正君心以立大本。臣聞人主一心。天下之大本也。天下之事千變萬化。其端不一。而無一不本於人主之心。人主之心正。則天下之事無一不出於正。人主之心不正。則天下之事無一得由於正。人主之心。一有所向。雖無刑賞以勸懲之。而觀感之間。轉移最甚。昔堯舜率天下以仁而民從之。桀紂率天下以暴而民從之。仁暴相反。不啻霄壤。而民之所從隨之。是以。人主以眇然一身。深居九重。心之邪正。事之是非。若不可得而窺者。而其符驗之著於外者。有不可掩如此。豈不可畏哉。此大舜有精一執中之訓。(二字缺)有大公至正之訓。皆所以正吾一心。而爲治平之大本也。是心旣正則視明聽聰(缺)之狀。輕重露情。設施擧措。無過不及。一國之大。如運諸掌矣。然心之著見於外者。家人爲先。朝廷次之。而達於一國焉。故古之聖王。嚴恭寅畏。操存此心。如臨深淵。如對神明。猶恐其須臾之頃。食息之間。或有私邪之雜。乃建師傅之官。列諫爭之職。以自規正。至於妃嬪宦寺之政。
無不領於冢宰。則人主之一動一靜。皆得制以有司之法。而無紀綱之紊。法度之失矣。叔季之世。其法不傳。君臣之間。情義日隔。宮闈之內。恩禮日乖。邦本惡得以正。國脈惡得以延乎。間有一二少康之世。而保國安民之道。終未若唐虞三代。則人主之心術。從可知矣。 殿下試於燕閒之中。反之心身而有以察夫隱微之際。則此心者。果皆無愧於古先聖王乎。吾之所以修身齊家治國保民之道。果亦無愧於古先聖王乎。宮省之間。事甚嚴密。如臣疏遠。固有不得聞者。只以傳聞之萬一。 殿下之正大本。恐亦有所未盡者。臣聞之道路。所謂貪權柄政之輩。其情狀已著。 殿下諉以勳臣而屈法舍之。揆諸古聖王之法。是何道理也。夫勳之爲言。有勞於國之謂也。義當與國同休戚者。 殿下以爲斯人也果能與之同休戚乎。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以有忠義也。國之所以維持而奠安者。以有忠義也。 殿下之所守者。何等大器也。而敢容此不忠不義之輩乎。況君臣之間。拘於顔情。不能無寬恕此輩之道。則主勢日卑而弱矣。 殿下獨不見諸葛亮之吿君者乎。其言曰。宮中府中。俱爲一體。陟罰臧否。不宜異同。若有作姦犯科及爲忠善
者。宜付有司。論其刑賞。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內外異法也。當三國鼎峙之日。昭烈父子以一隅之蜀。抗吳魏十分之九。規取中原。以興漢室。以亮忠智。其爲深謀。必無餘蘊。而其言不過如此。可謂深知治體之要。而暗合乎先王之法矣。今者南夷之强。倍簁於魏。謀國之臣。有愧於亮。而尙不知懼。宮中府中。各自携貳。宮中不得以與議府中。又分黨與。所爭者權勢而已。所謀者寵祿而已。其終也有若越視秦瘠。而不復憂念。則是朝廷之中。自相攻戰。上之於治體。未免有虧損之患。下之於政事。未免有私邪之雜。而朝廷日紊矣。當此之時。日下哀痛之詔。而山東已少墮淚之父老。民情如此。人心如此。而能保其國乎。以此觀之。 殿下之於號令。未免有私邪之雜。而不能純一於古帝王之道矣。推此數者。推原 殿下之心。皆是苟且委靡之事。今若不早振厲有爲而反之身。則臣恐 殿下之心雖勞。而不得善其後矣。昔董仲舒有言曰。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惟 聖明留意焉。其二。擇師傅以輔國儲。臣聞太子者。天下之本。太子正而天下定矣。其輔翼之具。固不待臣言。而況 東宮邸下睿性夙成。仁聞遠著。 殿下
之心。有慰於今日者何如。臣民之望。有待於他日者何如。第以人心難保。氣習易汚。習於正則正。習於邪則邪。今日敎導之方。宜盡其道也。臣嘗誦賈誼保傳篇而愛之。臣雖復有言。豈能過之。 殿下試取其書。折衷其言而施之。且以唐之六典言之。師傅賓客。旣職輔導。而詹事府兩春坊。實擬天子之三省。其選極重。今則詹事春坊。無復有設。師傅賓客。有名無實。故僚屬具員。而無保傅之嚴。講官備位。而乏箴規之益。則其薰陶漸梁者。不過記誦書札之工。而仁孝禮義之習。不復聞矣。加之變亂之後。撫軍監國。東奔西走。備禮之講。亦已久廢。則其輔養之術。疏略甚矣。抑臣之所慮不止於此。臣伏覩 殿下所以培養人才而驅率一世者。不由記誦則必由詞章。不以實德而必以名望。不獨耆行宿德之人不易得。如端士之博聞者。似亦難選。無怪乎 殿下輔翼世子者之疏略也。臣願極師傅賓客之選。不論在朝與在野之臣。必以實有德行爲首。不以品秩高下爲重。皆置正員。不爲兼職。明其職掌。以責成效。其所以從傍啓迪者。不外於古先聖王正心修身齊家治國之術。則 宗社之安。統業之久。可以傳於永世而不竆矣。詩曰。豐水有
芑。武王豈不仕。貽厥孫謨。以燕翼子。惟 聖明留意焉。其三。精選任以明體統。臣聞人主勞於求賢而逸於得人。何以明其然也。人主之職擇相爲最。宰相之道。正君爲先。二者各盡其職。則體統正而朝廷尊。天下之政。必出於一。而無多門之弊矣。苟人主之擇相也。求其可敎。而不求其所受敎。取其可愛。而不取其所可畏。宰相之事君也。以趨和承順爲事。而不以獻可替否爲志。以容身固寵爲能。而不以經世宰物爲心。則二者交失其職。而體統不正。政令日紊矣。 殿下豈不知一國之事必須剛明公正之人。然後可任也哉。然而所任非其人。而鄙夫之輩得以容其姦者多矣。 殿下明睿出天。資稟過人。而動作之際。多有作聰明自聖賢之失。左綜右核。前疑後惑。或有下行執事之事。此亦念慮之間。不能撤去私邪之蔽。而委任之意不專也。則剛明之人。孰肯爲用乎。間有自謂剛明者。得窺 聖意之所在。則其能豎其脊梁。而不化爲患得失之人者鮮矣。是以。選掄之時。必先取疲懦軟熟不敢直言正色之人。加之於位。故人之在草野者。父之詔子。兄之勉弟。皆不能卓然自立。不使先讀聖賢之書。以爲求道之地。而記誦則有講規。詞章
則先剽竊。甚者轉借朝報。妄議朝廷之得失。以規取一名。如臣前所陳者則 殿下之英明果斷不世出。而所取以自輔者。盡是胡廣,馮道之流。盡言極論如汲黯,陸贄之輩。絶無而僅有。 殿下聖學高明。洞燭物我。苟不知心術。試於 經席。徐察其所論奏。則必知其胸中之所定者果何如也。 殿下欲與此輩爲國。不亦難乎。臣竊見 國朝官制。旣置三公。又設六卿。官無不備。事無有隳。宰相之失權。近日尤甚。勢分望輕。朝遷暮改。則一身之榮幸極矣。奈體統日壞而國非其國。何哉。臣請以兵曹一事論之。堂上則有判書,參判,參議,參知。郞官則有正郞,佐郞。不惟能治我一隅之軍務。雖六師之衆。足以有爲。而又設備邊司。選一時名流而置之。員多權分。不能統一。士無定論。架漏度日。而本司則雖有施設。莫知武備之如何。誠所謂河魚腹痛。誰實尸之者。不幸而近之矣。臣請以慶尙一路而言之。兵民之權。巡察使摠之。兵權則水陸節度使主之。不惟能治此一路。而地方更大於慶尙。足以有爲。而變亂以來。都元帥之外。有討捕使,防御使,助防將。接待天將者。大臣之外。有接伴,戶曹,兵曹,工曹,督運,調度等官。皆帶從事及軍官。而又有直
啓之權。守令疲於奔命。民物困於支供。事不統一。莫知適從。則 殿下委任之意不能專一。而體統之壞。無足怪矣。臣以爲內則必得宰相之賢者以委任之。任之旣重則彼得以盡獻可替否之志。行經世宰物之心。又公選一國直諒敢言之士。爲之臺諫。以參議論。使腹心耳目之寄。常在於賢士大夫而不分於群小。陟罰臧否之柄。常在於廊廟而不由於私門。外則寄民於巡察使。而又兼辦糧餉。寄兵於都元帥,兵使。而大臣則接待天將之暇。兼統兵民之權。 殿下若疑其權之大重。則極擇忘身殉國之人。委以譏察非常之任。如中朝巡按御史之制。其餘不急之員。或汰或留。必適其宜。則 殿下委任之意專而體統明矣。書曰。成王畏相。孟子曰。以不得禹皐陶爲憂者。舜也。惟 聖明留意焉。其四。振紀綱以厲風俗。臣聞四海之廣。兆民之衆。人各有欲。必行其私。不有紀綱以持之於上。更有風俗以驅之於下。則安能摠攝而整齊之乎。何謂綱紀。辨賢否以定上下之分。核功罪以公賞罰之施也。何謂風俗。使人皆知善之可慕而必爲。皆知不善之可羞而必去也。然其所以振之之方。宰相臺諫有以把持而不敢墜失。人主又以大公至
正之心以照臨之。則賢者必上。不肖者必下。有功者必賞。有罪者必罰。而萬事之統。無所闕矣。綱紀旣振則一國之人。各自奮厲。去惡從善。不待黜陟刑賞。而禮義廉恥之俗。已丕變矣。惟其大公至正之道不行於上。是以。宰相臺諫旣不得人。黜陟刑賞。多出私意。而國俗靡然。名節行檢。埽地盡矣。臣請以近日之綱紀言之。 宮省之間。禁密之地。不忠不義之輩。得以窟穴盤據而得保首領。使 殿下好善之心未著。疾惡之志不深。如臣所陳於前者。其害已有不可勝言者。此害之萌。非一朝一夕。是以。亂離之初。侍從之臣。得以遺君。守土之臣。得以棄城。而 殿下之所以付諸外庭之議。繩以有司之法者。僅止於疏遠之臣。而亦不大示其罪也。若其有功如權應銖者。雖其稟性麤暴。且又不學無知。而永川之功。自變亂來。偉倬而不可誣者。群吠不已。戰血未乾。而峻罰隨之。使有功者解體。至於守土之臣。艱保孤城於賊藪中者。 殿下不聞其姓名。功罪之辨。昭人耳目者。尙黯闇而不明。況賢不肖之黜陟乎。則紀綱之壞。無足怪矣。臣請以近日之風俗言之。臣竊見江原之護傳倭賊。咸吉之縳送 王子。固不忍言。嶺南無知黎庶。幾盡附賊。
而賴 聖明培養之厚。承父師忠孝之敎。平日從事於儒冠者。無一人降叛之志。故列邑盡爲賊窟。而得保今日矣。第以一時主將奔潰。守土者亦皆棄城而走。其間忠義之輩。奮臂倡義。不顧死生。期報君父之仇。雖未能一擧殲賊。而比之背君棄城者。相去遠矣。彼義兵者。盡是布衣之流。謀計迂疏。處事顚倒。則前日棄城之人。乃復揚眉鼓氣。執其釁隙。是其心術。臣未敢知也。嗚呼。自古忠義死節。不在於食祿之人。而終在於人主曾不識面之流。或有有志未就而旋被其禍者。相望於史冊。近日以來。士類縮首。以前日起義爲悔者。比比有之。此習漸成。不顧廉恥。無復知有名節忠義之可貴。則非常之禍。伏於冥冥之中。而發於意慮之所不及。 殿下能保其棄城遺君之人不交臂降叛乎。則風俗之偸。無足怪矣。何不斷自 聖心。激厲警勅。使大小之臣。各擧其職。明黜陟愼賞罰。以振已頹之綱紀。以厲已偸之風俗乎。管子曰。禮義廉恥。是謂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惟 聖明留意焉。其五。省賦斂以養民力。臣聞人之恒言曰。爲國之道。莫大於愛養民力。而愛養之方。在於省賦斂。蓋征賦之法。歲有常數。一踰其制。民力困矣。而況今日之
民。憔悴困窮之狀。有仁心所不忍見。其在它道。臣不得以知也。請以臣所居之路推明之。而後及其施治之方焉。嶺南爲道。土地廣而民物夥。近年以來。以天時言則水旱相仍。年穀不登。以人事言則役煩賦重。戶口日耗。變亂以後。官庫之積。蕩於土民。閭巷之藏。盡於凶燼。且安東以西。迫於賊藪。民之扶老攜幼而流離者。視其田廬。無異逆旅。出郊而望則荒疇滿目。餓尸成堆。稍耕種者。安東以東七八邑。而土民困於賦役。不得以時收入。流人乘間。偸取其先熟者。而在田之穀又盡矣。幸賴 殿下蠲減賦稅。而使臣之支供。將士之徵索。非一科一色而已。則州縣亦不得寬緩而盡免也。別作名色而取於民。一曰唐民糧。二曰將士糧。三曰使臣支費者。皆辦於田結。軍丁之搜括。在於田結。軍糧之輸運。在於田結。民之無馬者。借貸於人則一輸之價。量其遠近。多則七八匹。少不下三四匹。驛路凋弊。刷馬之役。又移於田結。彼使臣之往來。固不可廢。大小之員。皆帶軍官。軍官之絡繹於道路者。侵暴民吏。極其欲而後已。大臣以下。不知此弊。少有不及則追究官吏。無有紀極。守令何暇於恤民乎。而況擇吏之際。以討賊爲辭。無問賢否。惟取弓馬
則無知武夫。自謂得時。或爲妻子之奉。或爲窮乏得我。托公營私。盡徵新舊之稅。兼收負租。則民困極矣。間有恤民者。少有縱舍。如以一杯水救車薪之火。恐亦未能大有所濟。而生民之禍。愈深愈酷矣。如巡察使韓孝純。御侮之才。有愧於方叔。澄淸之志。不及於范滂。而惻怛之念。隱然行於兵政之間。竊聞朝廷深責監司之不承應。至於拿鞫。夫監司者。只是分 殿下之憂而已。 殿下以爲凡承應之事。皆辦於監司之家乎。 殿下不自恤民。而督過如此。則監司亦何暇於恤民。量減之旨纔下。而加定之令繼至。旣徵 薦新進上。又責奴媿身貢。而如樂工騎步兵之價布。亦皆作米。必先追徵舊年之逋欠。加之使臣員多。令繁不能統一。各責守令。競徵支費之物。杯盤狼藉。醉飽後已。唐將之饋餉雖闕。而莫加之念。吏民互相怨訾。以爲我國將士之暴。甚於倭賊。民之不得所。亦略可見矣。臣願 殿下不見嶺南。願見畿甸。不見畿甸。願見城中。嗚呼。嶺南民產。一蕩於倭賊。再困於兵糧。三渴於使臣將士之誅求。而守令之濫費。土賊之搶掠。臣不言矣。或賣田宅而流散。或不暇挺身而逃。其間重遷而安土者。土族也。今則士族又皆荷擔而立。
則臣不敢知誰與爲國乎。臣以爲極擇剛明勤幹之人。委以巡察之任。先去剝民負君之尤甚者。以懲其餘。又選慈祥惻怛之人。爲之守令。先量荒田。以減民徭。又作屯田。以助軍需。而大臣以下。各給散料如在京之官。以杜濫收之弊。則孑遺之民。庶有其蘇之望矣。書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寧。惟 聖明留意焉。其六。明紀律以修軍政。臣聞兵凶戰危。夫合犂鋤之民。赴凶危之地。而不先立紀律。譬如驅群羊而摶猛虎。兵卒雖多。難以御賊矣。雖然。紀律之明。在於將得其人。古之爲將者。才德兼備。今之論將。其所取者皆膏梁子弟。厮役凡流。以趨和承順爲能。以苞苴結托爲事。至有不解文字而任閫寄者。其簡閱訓習之權。委諸色吏。形圓則以爲圓陣。形方則以爲方陣。而不知兵謀師律之如何。況開闔變化之術乎。甚者性稟則麤暴。而物望則隆重。年除歲遷。席不暇暖。將卒之間。尙不知容貌姓名之如何。宜乎恩意之未孚。而紀律之日弛矣。故能死於職者。終在於操觚弄翰之宋象賢。而不在於弓馬才全之李鎰也。臣於上年十一月三日。親見龍宮之戰。隊陣亂雜。若蜂屯蟻聚。然一聞銃聲。鳥散獸斃而將者獨生。所謂弓馬之才。乃敎之走。
非敎之戰也。節度以下。臣不復掛齒牙。以都元帥言之。幸州之捷。聳動遠近。皆以爲我東之將。復有金庾信者。南來歲暮。未聞一進。臣未知其有有生之心。無死之氣而然乎。抑黔州之驢。技止於此乎。其間諸將之以捷聞者。盡是隱伏草莽。伺其可制數少者而掠殺也。對陣拒戰。臣未之聞也。倭勢若盛則必望塵先遁曰。衆寡不敵。夫將者。三軍之司命。國之安危。人之死生繫焉。而行伍之法。約束之令。疏略尙如此。況望其修軍政激士卒。以退寇敵。不亦難乎。臣竊觀我國雖小。生齒之繁。近日尤甚。公私賤之多。倍簁於水陸軍額。於是搜括殆盡。名曰雜色軍則乃農也非兵也。聞金鼓見旌旗。尙駭且怪矣。變亂以後。或殲於鋒鏑。或盡於餓莩。或死於癘疫。非復舊日之盛。而平日所謂精兵者。如新選定虜䘙。不圖入使臣守令之軍官。則必圖免於官吏。其餘甲士騎步兵之謀免者。亦不知其幾許。州郡患之。以田結起軍。則所謂雜色軍偏受其苦。而其間家饒者又漏。惟孱弱不堪赴戰者。以其無賂而獨戍。當此緩急。何補於用。爲將者患其疲癃。受其糧而免還其身。以爲酒食之費。又督州縣更徵軍兵。而赴防之卒。不改於舊。年少壯勇者。皆在於
家。則又受缸筩於赴戍者。盡起儒冠而充其尺籍。嗚呼。兵不患少。患不精。不患不精。患無將。將苟得人。則及唐兵之在域。乘戰守之暇日。習其坐作進退之節。火箭鳥銃之法。以爲異日之需。而守令與將帥。不以國事爲念。委諸軍官與下吏。唐兵若撤。誰與守國。可爲寒心。臣以爲不論文武。不論朝野。必得習兵律愛士卒者。爲之將。又必使之久於其任。而判兵農爲二。如 天朝之制。盡揀公私賤之勇壯者。定爲隊伍。使之顔情稔熟。緩急相資。而養以公料。不費私糧。兵將相愛。如家人父子。則庶無散亂之弊而可與有爲矣。古語曰。兵卒畏將者勝。畏敵者敗。惟 聖明留意焉凡此六事。皆不可緩。而其本在於 殿下之一心。 殿下之心正則六事無不正。一有人心私欲介乎其間。則雖憊精勞心。以求正夫六者。而國家之事。終至於不可爲矣。若使本心誠正。其餘五者。次第盡擧。而境土不復。寇敵不退。則 殿下加之以面謾之罪。臣亦甘心矣。然士子之論。與臣不同者有之。請爲 殿下辨之。其言曰。正本之論。非今日吿君之急務也。臣以爲君心者。朝廷之本。萬機之主。譬如人焉。果有病風喪心者。四支百體。皆得從天君之令而無違乎。是
以。君心不正。則朝廷紊而將相不得人矣。將相不得人。而能治其國家者未之有也。又曰。君無立志則不能撥亂。必以燕昭王,越句踐之志爲標準也。臣以爲志者。心之所立也。心或不正。則其所立也皆苟而已。凡人之心。兢兢業業。持守不失者。其所之也果有弛緩姑息者。亦未之聞也。又曰。餓莩相望而賑救無策。軍器蕩然而守令不恤。兵糧已竭而侵漁未已。此非當今之急務乎。臣以爲此亦在賢守令之措置如何也。若兵糧則臣亦深以爲憂。蓋天之所生。地之所養。只有此數。而民不耕種者今數年矣。以八道全盛之糧。供大軍之需。恐或不支。況今日乎。欲責生靈。而膏血已枯。欲請 天朝。而使价不通。將何所取辦乎。臣竊聞托 殿下以聚斂兵糧者。分遣差使員。付以空頭吿身以募民粟。而實則怯脅民物。定額取盈。僅僅保存之人。又皆四散。昔者漢高之還定三秦也。賜漢中今年租。當楚,漢爭雄之日。所急者猶尙如此。其得民心宜矣。今則不以制民産爲務。競以蕩民產爲限。惟恐剝膚之未盡。推髓之或寬。嗚呼。諺曰。人飢三日。鮮不爲盗。民嵒岌岌。土崩可畏。陳勝,吳廣,赤眉,黃巾。盡是域中之赤子。而終爲天下之患。國家之亡。豈獨
在於倭夷乎。以此觀之。今日之務。不在於得人。而得人之本。不在於 殿下之一心乎。此臣之所以眷眷於 殿下之前者也。第恐 殿下之於臣言。以爲腐儒之常談。而置之度外。則臣請明其不然。今日所陳。不處 殿下於古聖王。而高入於老,佛無之稽談。卑就於管,商功利之說。則乃吾君不能之尤甚。而亦非臣之所敢安也。故必原孔孟之意。述程朱之論。而非臣昧陋之見也。臣非不知聚斂搜粟之論。足以逢迎 殿下之心而致目前之快也。傳曰。財聚則民散。民散則財聚。又結之曰。與有聚斂之臣。寧有盗臣。臣之所講者宿矣。何忍導 殿下聚斂之事。斂怨於民乎。又有以國家板蕩。不暇恤民爲言。而臣以爲捨民爲國。終古未有也。蓋君民之間。自相依庇。君非民則無以爲國。民非君則無以爲生。亦猶舟之不可無水。而水之不可無舟也。只欲行舟而行之於旣渴之水則其勢恐不能行矣。又何必諉之於國勢之板蕩而不恤我赤子乎。伏願 殿下不以疏遠迂拙之言。而俯採其萬一則 國家幸甚。 宗社幸甚。臣無任戰兢屛營席藁待罪之至。
請減薦天鵝疏(代湖西方伯沈悅作)
伏以天鵝一物。弊入民骨。而上干 宗廟。又系 聖上事亡之孝。臣欲言而止者。非一非再。顧以國脈之傷。生民之散。天鵝之弊。略無所與則已。如曰不然。臣與其不言而保身。不若一言而殞首。以酬知遇委任之恩之爲愈。故臣昧死以達。天鵝爲禽。在平時不知產於何道何邑。今以所轄一路之民怨觀之。排月薦新。輪月責辦。則此禽乃本道稀有之鳥。當辦列邑。預於所產之地。多方討貿。一介天鵝之價。木綿之多幾至五六十疋。守令遑遑以得罪爲懼。民間擾擾以得禽爲虞。旣得討買。或失其養。致有一斃。則又顧而之他。買之如初。是一薦新之禽。其價必費百餘疋。此非守令之自辦。又非神運而鬼輸。皆出於剝膚推髓之政。民之膏血已渴而又渴於此禽。其不敢言而敢怒之狀。可掬而不可形諸言語也。臣竊按祭義。先王之孝也。色不忘乎目。聲不絶乎耳。心志嗜欲。不忘乎心。致愛則存。致慤則著。先王之所嗜欲必致而無闕者。實出於繼述之孝也。又按鼎俎奇而籩豆偶。陰陽之義也。夫水草之菹。陸產之醢。小物備矣。三牲之俎。八簋之實。美物備矣。昆蟲之異。草木之實。陰陽之物備矣。凡天之所生。地之所長。苟可薦者。莫不咸在。示盡
物也。然不敢用褻味而貴多品。所以交神明之義也。今者天鵝一禽。未知屬於何品。合於何俎。揆諸內則八珍之用。䳺鶉之微。皆在不遺。考諸祭物八簋之實。蜩范之賤。莫不咸備。而天鵝之薦。獨不經見。臣竊怪之。昔者周文王使太公望傅太子發。嗜鮑魚而太公不與曰。禮鮑魚不登於俎。豈有非禮而養太子哉。此臣事生之禮也。屈到嗜芰。臨死托宗老薦用芰。其子建却之不從。君子以爲知禮。此子事亡之禮也。一魚之嘗。一草之薦。所失不大。而爲臣爲子者。猶以非禮不從。況此天鵝。臣旣簡聞小誦。不知合禮與否。而生民之怨苦。臣實飽聞。 聖祖神宗之靈有知。其必有所惻然而動念者矣。其必不忍以傷民生而安其薦享也。臣竊以爲姑減此禽之薦。以抒民生目前之患。俟民安物阜。然後更擧已廢之典。而薦諸 宗廟可也。臣又考禮經。祭物莫備於牲牢。而牲牢之盛。莫尙於一元大武。今也 宗廟之祭。備則大牢。簡則特牲。何必待於天鵝之薦而後得盡其孝哉。又何必殘民害物。椓喪國脈。然後方可謂之能盡其敬也哉。此臣之所以不得已於一言者也。臣。世臣也。義同休戚。非故薄於君父而必欲快於此禽之減薦也。蓋民安則
國保。國保然後 宗廟之薦。社稷之享。可次第而盡擧也。臣不忍坐視生民之慼。而緘口效金人。故敢陳瞽見。以達本固邦寧之義。惟 聖明財幸。
請從祀延平李先生疏
臣聞褒有功於聖敎者。崇報之常典。祀前代之儒先者。激勵之大端。蓋周家化民成俗之方。莫先於崇儒重道。崇儒重道之擧。亦莫先於祀享重典。是以。古昔帝王。必以先聖先師之祀爲急務者。所以明崇報之禮而不忘激勵之道也。恭惟我 朝。崇奬吾道。尊祀儒先者。卓冠百王。內而成均。外而鄕校。崇奉大聖人。配以五聖。孔門七十子及有功於經書漢魏之儒。及直紹孔孟之道統如濂洛關閩諸賢。皆得以附享。又追崇前朝儒臣某本。朝儒臣某五人。從祀廟庭。報功示效之道。可謂至矣。然尙遺先儒朱熹之師李侗未列從祀。遂使盛明之世。猶有曠闕之典。祀與不祀。雖不能有所損益於侗之道德。而在 聖世尊斯道。示矜式之道。豈非一大欠典也。今日 聖人新作。文物一新。儒道興隆之兆。曠典擧行之機。此其時矣。至如延平先生李侗從祀事。 殿下之所欲聞者。臣夷考其行之見於傳記者。陳其梗槪。伏乞 聖明垂察焉。
侗之學問道德。本於夫子,顔,曾,思,孟之道。而發明其義者。見於四書傳注。躬行之實。則散見於宋史及朱子語類與朱子年譜,朱子所錄延平答問。且朱子狀侗之行。祭侗之文。輓。侗之詩。書周子通書後語及滄州精舍吿先聖文。合而觀之則侗之道學之純正。淵源之繼開。槪可見矣。侗之有功無功於世敎。蓋自有不可掩者。不待臣之煩達。而已入於 聖鑑矣。嗚呼。夫子之道。傳於曾子。曾子傳於子思。子思傳於孟子。孟子歿後。夫子之敎不明於天下者幾千百年。幸而周,程兩夫子繼絶學。開群蒙。明吾夫子之道。而王,蘇二學。倡於一時。援儒證佛。眩亂眞僞。雖周,程門人。一再傳而大義已乖。微先生。孰得而反之正而傳諸晦翁也。夫晦翁夫子。夫見先生之前。馳心於空妙之域二十餘年。及後見先生。爲學始就平實。而卒得夫子道統之傳。是則晦菴之折衷群書。大明斯道於天下者。其誰之功歟。後學之得傳晦菴之道。至今不墜而有光於仲尼者。皆自先生發之。則侗之有功於斯道斯文者。爲如何哉。或者以著述少之。此則不足多卞。聖賢著述。皆非得已。天何言哉。而四時行焉。萬物生焉。孔子曰。予欲無言。子貢曰。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
可得而聞也。孟子曰。予豈好辯哉。不得已也。顔子終日如愚。而實爲亞聖。明道先生未及著述。而得以從祀聖廟。侗之言曰。學問之道。不在多言。但默坐澄心。體認天理。則雖一毫私欲之發。亦皆退聽矣。然則聖賢之道。豈在乎多言哉。侗之著述現現可見者。臣旣已前陳。而其弟子如晦翁夫子。發明群聖人之道。不可以言語形容。則侗之著述。豈曰少哉。以侗之學與道。尙未陞祀於聖廟者。臣未知其何故也。紹煕五年十二月。朱熹始作滄州精舍吿成。釋菜先師孔子。以顔子,曾子,子思,孟子配。以周敦頤,程顥,程頤,張載,邵雍,司馬光及侗七人從祀。其時陞祀之典。尙未擧行。朱熹之師。亦非一人。而獨推於侗者。是必有深意也。豈非侗之所得於伊洛。足以有功於夫子。而侗之所傳於晦菴者。足以有功於後學也耶。厥後熹之門人蔡沈及元儒許衡,吳澂。或親炙私淑於熹。或敬信熹之小學。或敬讀熹之大學。而陞於從祀久矣。以熹傳道之師。不得與於從祀之列乎。宋臣楊揀請諡李侗。兼請從祀也。其言曰。探聖學之傳。重師道之本。以其所以尊崇朱文公者而推尊其師。元臣趙瑜等請從祀李侗也。其言曰。可以敦厚儒風。激勸後學。明臣周
述上疏請從祀。備陳道學之源流。言其可以陞祀之狀。而明白剴切。臣不敢容贅一言。而晦菴之推尊師道若是其重且大。歷代之儒臣。建請不止一再。而迄無褒陞之典。豈獨爲當時之欠典。亦可爲千古斯文之憾。或者以臣言爲迂遠難行。而千載曠廢之典。不可遽爾擧行。或曰。中華未行之典。外國難以陞祀。臣折衷二說。然後申明其說。曠廢之典。不可擧行者。臣以爲不可。夫以大聖人之祀。凡歷幾百年而始建文廟。四聖之配。亦未知歷凡幾年而至宋,元方始配祔耶。此則不須援引。而泗水侯孔鯉。仲尼子也。淳煕七年三月。朱子守南康。申省轉聞。陞泗水侯於從祀。時不果從。朱子歿後至度宗咸淳元年。幸太學。又陞邵雍司馬光於從祀。二年。又陞泗水侯於從祀。悉取朱熹故事行之。則度宗之去泗水侯。未知幾千年。今去延平。未知幾百年。而度宗之擧行廣廢之典者。實出於崇獎儒道。則今未可更擧曠廢之典而崇獎之耶。中華未陞之賢。外國不可陞祀者。臣又以爲不可。昔在 明宗大王朝。有人啓請陞祀薛文淸,胡敬齋,陳白沙,王陽明等於文廟。若有中外之嫌。則其時啓請。豈無所見而然哉。且以義理折中。則中國雖未陞祀。
吾東方先自標異。陞於文廟。則豈不有愧於中華有識之士。而亦豈不有光於中華之曠典乎。嗚呼。延平先生。得伊洛之正脈。接洙泗之淵源。大有功於聖門。重儒敎於後學。滄洲之祀。晦菴嘗尊其位。與周程張邵。幷列於顔孟之下。而至今不得列於荀況馬融之下者。豈不深可痛惜者乎。嗚呼。三綱不明。義利不分。等語。此乃延平使朱子吿君之辭也。當今南北有虞之日。子不知其孝於父。臣不知其忠於君。徒知其利而不知其義。此正尊崇延平之賢。以示矜式於今世。而振今已頹之三綱。分今已混之義利。豈非立敎尊賢之美典乎。伏乞 聖明。俯燭李侗傳道之實。朱熹推尊之意。又燭正學發揮之根。斯文遺憾之本。 特命禮官。討論故事。發潛德之幽光。陞祔於聖廟。其於正學術淑人心之道。實非小補云。
乞覲母箚子(癸卯)
承訓郞行藝文館檢閱兼春秋館記事官臣裵龍吉。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謹百拜上言于 主上殿下。伏以臣母今年六十有七矣。稟賦綿薄。少多疾病。連遭喪患。失其性情。暫動心慮。如不自保。小感風寒。幾死復蘇。猶得延至今日者。實湯劑扶持之
功。而臣以獨子。無他兄弟可以看護。是以。不敢放心廢離。常在膝下。上年冬。僥倖末科。委質之初。義固爲重。不可以病母之故。任意退養。今年正月。棄母來仕。將四箇月于玆。母子相隔。如彼其久遠。音聞旣疏。藥餌無賴。歸覲之情。日復一日。顧以疏遠之臣。得近 日月之光。寵渥踰分。遽吿休暇。極知冒犯。一司兩吿。又無其例。僶勉夙夜。不敢自裁。去月晦。始得鄕書。母爲春寒所中。證勢彌留云。此必臣家恐臣用慮。不以時報。及其危重。方走人來吿疾病。證勢一刻累變。而得聞太晚。臣雖晝夜馳去。必經四五日。方到母側。或懼未能及救。言念及此。方寸如煎。臣不勝憂憫涕泣之至。敢冒萬死以達。洪惟 聖明。孝以爲國。端擴惻隱。凡在庶官小吏。苟有爲親乞覲。無不遂願。臣於此尤不任竦企之至。伏願察臣憫迫之情。特 賜休暇。使得救病母危線之命。臣身自今至死之年。無非爲 殿下殞首圖報之日也。臣無任懇祈屛營之至。謹昧死以 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