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267
卷5
引疾辭職箚(甲戌年七月)
伏以臣近傷暑風。症勢不輕。頭痛寒縮。至於面部浮動。左邊牙關尤甚。粥食不入口者殆五日矣。政府方物封裹。乃 國家莫大之禮。而臣不能起身隨參。臣誠惶恐不安之至。臣以極衰之年。積傷重發。一敗至此。旬月之間。決無供仕之望。伏乞遞免臣職。以便公私。
答曰。省卿上箚。心甚慮念。卿其勿辭。調理行公。仍傳曰。遣內醫看病。
論祔廟未安箚(以祔廟事答禮曹。下 嚴敎。是日合司請還收成命。)
伏以廟位之數。禮有定制。一位陞祔。一位祧遷。此乃昭穆相承自然之序。孝子慈孫奪情之事。無容一毫人力於其間。故雖新祔舊祧之禮。無代無之。而幽明之間。兩無憾焉。今日之擧。異乎古常。 殿下以小宗孫行。明倫反正。入承 宣祖之大統。以顯親之情。請封 皇朝。以尊親之道。 別廟崇奉。情禮已盡。無以加矣。今若又爲 入廟之擧。則 成宗大王聖祖之廟。遽見祧遷。非但 殿下追遠之誠有所未盡。 元
宗大王在天之靈。亦恐不安於冥冥之中也。臣於辛未春間 經席 下問之時。以祧遷重難之意。反覆論 啓。愚臣迷惑之見。終始如此。且當初崔鳴吉別廟之議。臣意亦以爲然。而只以一國二廟爲疑。不敢輕議矣。到今思之。二廟雖嫌。不猶愈於入廟祧廟之未安乎。況 殿下以尊親之至誠。屈於持重。不敢入廟。爰立 別廟之制。此誠 殿下盛德大孝。天下後世。其誰曰不可。伏願 聖明深惟繼序常變之異。亦思 宗統壓屈之義。還寢 入廟之擧。仍存 別廟之制。則 殿下顯親之情。尊祖之誠。庶乎兩全而無憾也。臣於病中。伏聞 下該曹政院之批。臣不覺瞿然傷情也。 殿下欲必行己志。先爲嚴峻之 敎。威制一時。使擧國臣民。不敢開口於其間。此豈聖人和平公大好問用中之道乎。 殿下常時。雖軍國循例之事。必詢諸大臣。況此何等大事。而乃欲 獨斷行之乎。竊恐 殿下未之深思也。臣雖在垂死之中。而一息未絶。職名猶在。何敢聞 殿下莫大過擧。而含默就盡。以負 殿下哉。臣不勝惶恐祈懇之至。
答曰。省卿上箚。具悉卿意。
論祔廟未安箚[再箚](甲戌八月)
伏以臣耄。妄意 入廟祧廟之可不可。實係 聖孝之盡與不盡。此是 國家莫大典禮。竊恐 聖上之有過擧。故病昏之中。敢陳一箚。俄聞臺官黜竄。近臣囚繋。大臣遞免。臣自知負犯。恭俟罪譴。而蒙荷 聖度包荒。至今保存職名。尙忝大臣之後。 國家有事。理宜參論。近聞乾剛上亢。下情未孚。摧沮震懾。景象愁慘。臣愚過慮。不勝憂悶。思欲力疾出肅。仍詣 席前。悉陳所懷。明承 聖誨。庶不至終於迷惑。而病勢纏痼。痊復無期。敢於席藁之中。更申前懇。臣甞聞宋朝禧祖祧遷一事。論議紛紜。久而靡定。自太祖追崇四祖之後。至治平年間。議遷禧祖以太祖正東向之位矣。神宗復奉禧祖東向。以太祖列於昭穆。其時司馬光,韓維力論其不可。獨王安石以爲可。程伊川亦以安石爲是。厥後百有餘年。屢祧屢復。名賢碩輔。各執所見。至寧宗朝。又議祧禧祖。而朱子極言其不可祧。箚奏議狀。前後縷縷。反覆詳辨。其時丞相趙汝愚。不用朱子之論。竟祧禧祖。以太祖復正東向。人之見處各異。論議不一。自昔如此。今日之論。其不得合而爲一者。無足怪也。臣竊仰 殿下以倫序爲重。廷臣之論。以宗統爲重。倫序乃高,曾,祖,禰順序之常道也。
宗統乃帝王家入承繼統之變禮也。 元宗大王。雖有 誕聖肇基之盛德。而實與踐位臨御之主不同。故其言論如此。此乃見識所致。非有私意於其間也。太廟禮重。恐 殿下率意行之。以致過擧。故明知得罪 聖明。而冒犯雷威。相率而爭論。謂之愛君則可。慢上不敬。必非其心也。至如懷嫌排斥沽名附勢之敎。皆不近情。噫。禧祖祧遷之論。太祖降列昭穆之議。前史所記。皆未聞有被罪之臣。而獨於今日。重譴相繼。此豈淸朝之美事乎。臣是井中之人。此言之出於臣口。實涉救護同罪之嫌。而臣只爲 聖心情勝之發。旣不能不失其正。一累 聖德。悔將無及。老臣區區肝膈。此外無他。伏願 殿下平心和氣。觀理而恕情焉。臣之愚見。亦以宗統爲重。故自前不能將順 聖意者。良以此也。 追崇禮成。封典旣降。別廟尊奉。情禮已盡。一國臣民。咸仰尊顯之 至誠。不料入廟之擧又加一節也。 入廟則祧廟矣。 殿下以罔極之情。致力周旋。終欲至於躋附。而雖 聖祖祧遷。有不暇恤。此與昭穆相承自然順序之禮。情理自別。臣於此處。反復致思。終始不安於心。故冒死陳達。不能已已。伏願 殿下精察而審處焉。且臣嘗讀朱子祧
廟箚中。引孔子論文武周公之孝曰。踐其位。行其禮。奏其樂。愛其所親。敬其所尊。今天子旣踐太祖之位。行太祖之禮。奏太祖之樂。當愛其所親。敬其所尊。乃爲至孝也。臣亦以爲今我 殿下旣踐 宣祖之位。行 宣祖之禮。奏 宣祖之樂。當愛其所親。敬其所尊。爲至孝也。朱子又曰。尊太祖而東向者。天下臣子今日之願也。奉禧祖而東向者。太祖皇帝當日之心也。臣亦曰。 殿下今日之情。雖出於至誠。而四代列祖在天之心。亦不可不念也。更願 殿下先意承志。屈恩伸義。使無嫌於 太廟。有辭於一國則 聖上之孝。於是乎益光大矣。 殿下若以臣言爲怪妄。則宗廟之禮。事體甚重。當受無知妄論之罪。萬一 寬假。容有可議則臣雖死。目將瞑矣。臣不勝兢惶祈懇之至。
答曰。省箚具悉。今玆 入廟。受 皇上之恩封。祔 太廟之闕室。實非 中朝自崇自祔之比。又無前代難便難處之事也。且 祧遷一事。亦無可議。何以言之。若或四室。以間數言之則四間旣滿。 成廟當遷矣。以高,曾,祖,禰言之則 成宗大王之今日必遷。予實未知其可也。如非不遷之位則仍在 宗廟。抑何
禮耶。卿勿爲浮議所動。從容省察。
論祔廟未安箚[三箚]
伏以前日伏承 答臣箚之 批。祧遷一事。亦無可議。何以言之。若或四室。以間數言之則四間旣滿。 成廟當遷爲 敎。臣愚迷惑。雖未能明曉 聖意之所在。而臣之妄料。自 中宗廟至 宣祖廟。以間數言之則雖滿四間之數。而我 朝見行廟制。 仁宗,明宗。共爲一世則室雖四室。而世實三世。必一位新祔。然後方準四室之數。而上之五位當祧矣。臣之不安於 祧遷者此也。 聖批又以爲以高,曾,祖,禰言之則 成宗大王之今日必遷。予實未知其可也。如非不遷之位則仍在 宗廟。抑何禮耶。伏想 聖意得非以 成宗大王定爲不遷之位。而 中宗爲高祖廟。 仁宗,明宗爲曾祖廟。 宣祖祖廟。 元宗禰廟乎。 禰廟之論。臣常以 宗統爲重。當從變禮爲是。故前此屢陳愚見。未蒙 察納。今不敢更瀆。而至於成廟不遷之議。亦有說焉。臣今大病昏耄。數三年前事。雖未能詳細記憶。而頃年以二高祖之議 下政府。回 啓之時。臣忝居首相。以爲我 朝廟制。成廟雖在四代之中。而天顯屬親。當爲五代祖。祝辭依
世室列 聖例釐正之意。陳 啓施行。且 成廟世室之議。諸大臣所獻。雖未知之。而臣以爲 成廟致治太平。深仁厚澤。沒世不忘。世室之議。誠無異論。但臣嘗聞朱子論無所爲有所爲之分。辨析甚嚴。若使四代未遑之禮。適擧於今日。則將未免有所爲而爲之之嫌。其於尊祖之至誠。恐有所未盡也。莫大之禮。不敢輕議爲獻。而厥後臣加土 恩暇。病滯村中。久未還 朝。未知其時該曹稟定如何也。臣老病孤陋。無所聞見。只知祝辭改正。而實未知定爲不遷之位也。此是 國家莫大典禮。禮官所當以其時稟奪公事。明白停當。使國人皆得曉知可也。臣不敢自以己見爲是。而旣承 下敎。臣之前後愚見。不得不達。 聖批中又以卿勿爲浮議所動。從容省察爲 敎。溫喩丁寧。有如提耳而面命。臣奉讀三復。不勝感激。臣雖甚無知。亦有心腸。八十耋老之年。何忍隨人口舌。敢爲不誠之言。以告 君父乎。臣之所見雖誤。自是臣誤見。非人所爲也。支離瀆擾。不勝惶恐之至。
答曰。省箚具悉。頃日批答。文辭短拙。故卿未解見。願卿從速出仕。面陳所懷。兼聽予言。
呈辭時辭職箚(二十六度後甲戌十一月)
伏以臣年紀已窮。疾病至此。雖欲作氣自力。有非人事所可爲也。但前後辭告。竊計四十有六。虛帶職名。偃臥私室。亦涉半年。逋慢瀆擾。有駭聽聞。人臣分義。決不可如是也。誠意淺薄。旣不能感回 天意。沈綿委頓。又不得指日供仕。憂惶悶鬱。不知所處。唯願 聖明勿拘常規。亟 命鐫免臣職。且正臣違 君命負國恩之罪。以爲人臣之戒。
答曰。省箚具悉。卿其勿辭。安心調理。
呈辭時辭職箚[再箚](三十度後甲戊十一月)
伏以臣之呈告。支離瀆擾。臣雖無狀。豈不知分義之所不安也。欲爲力疾出仕則沈傷積久。氣力委頓。決無供職之勢。若不陳情乞解則半年私室。虛帶職名。亦無是理。反覆思惟。不知所處。伏乞 聖明更加憐察。 特許遞免。使朝夕老臣。得以安心安分而死。臣不勝惶恐悶鬱之至。
答曰。省箚具悉卿懇。卿病今雖如此。春和則必有勿藥之喜。宜勿固辭。
呈辭時辭職箚[三箚](甲戌十二月)
伏以臣自承春和勿藥之 敎。臣心尤極惶懼。不敢更呈病告。悶默縮伏。又復經旬。臣之自處無據。固不
足言。而虛帶職名。引月經時。其於 國家。豈有如此體面乎。臣本庸拙下士。遭遇 聖明。最蒙寵擢。出入經幄。曾無片言補益 聖學。隨參廊廟。亦無 事贊成謨猷。有孤恩負 國之罪。無絲髮可紀之勞。 天鑑明哲。群臣合用與否。想已 洞燭。無復餘藴矣。如臣已試不效廢疾將死之人。有何 顧惜。而尙靳一遞乎。竊恐傷 聖上之明哲。重微臣之罪戾也。臣揆之分義。終不敢安於病席。思欲力疾出肅。累日周旋。而偏虛不仁之症。近來尤甚。痰盛窒塞。往往危劇。不生不死。不進不退。臣情臣勢。實爲狼狽。伏乞 聖慈曲加憐察。快賜遞免。臣不勝祈懇。冒死更瀆。
答曰。省箚具悉卿懇。卿須勿辭。調理行公。以副予望。
因兪伯曾疏斥辭職箚
伏以臣伏聞吏曹參議兪伯曾之疏。條陳大臣昏庸之狀。譏侮之言。極其狼藉。臣不覺瞿然慚赧。卽欲自處以謝人言。而時未見疏。未知措語如何。未免有所遲待矣。原疏至今未下。而偃然帶職。亦甚不安。不得不冒昧陳情。臣以無似。久忝匪據。無絲毫補益 國事。而貪戀寵祿。尙不知退。伯曾之譏侮。是乃臣之自取。實非過情之論也。臣之尸居不職之罪。萬死難逭。
而今旣明言直斥。實狀昭著。 聖明擧直措枉之政。一日爲急。伏乞 屛黜愚庸。改卜賢德。以濟艱危。以幸 國事。
答曰。省箚具悉。卿等皆非近日所卜。兪伯曾亦非從他國今始來仕者。而其所云云。發於今日。此無乃頃日加薦爲祟。而遭此厭之之言耶。其忿懥不正之疏。不必介懷。須安心勿辭。
因兪伯曾疏斥辭職箚[再箚](四月初二日)
伏以臣痼疾在身。不得運動出戶。昏仆廢仕。方切惶懼。伏聞羅萬甲以臣之故。特罷其職。臣不勝瞿然之至。萬甲原疏。臣未得見。雖未知措語之如何。而見其大槪。題目甚好。恐非可罪之言也。萬甲之於臣。雖年輩邈絶。而渠自少時。往來參尋。最爲親厚。故其爲人長短。臣所熟諳。常以氣勝多言爲病。而亦許其不計利害。慷慨言事爲所長也。頃者 兩陵莎土崩頹之後。人皆以天變爲疑。道路傳播。衆口一談。枉聽之人。非獨萬甲一人而已。不過萬甲初聞驚慘之言。而爲憤慨所使。不暇徐究而審察也。非有所慊於臣者。前日兪伯曾之疏。直斥 君相之失。無所顧忌。其言雖或過激。其心則出於憂 國。蓋亦人所難能也。 聖
明非但不爲容受。出之補外。竟不得安於朝。今又萬甲之言。旣被 峻斥。繼蒙 重譴。瞻聆駭嘆。氣象摧沮。殊非 聖朝之美事也。臣聞古之帝王。設誹謗之木。懸諫諍之鼓。以來天下之言。誠以言路之開閉。關國家之興喪也。今此二臣之去 國。實係言路之開閉。自此 朝廷無復有言事之人。而 國家元氣。潛消暗損於不言之中。豈非可懼之甚乎。臣以無狀。待罪相職。旣不能上補 君德。下濟時艱。使言者憂傷憤鬱。繼陳疏章。又不能扶持保護。以廣忠益之道。老臣之罪。至此而尤無所逃矣。伏願 聖明深思遠慮。不以一時所言之逆順爲好惡。只 察本心之公私爲取捨。 還收羅萬甲罷職之 命。以開他日進言之路。不勝幸甚。
答曰。省箚具悉卿意。箚陳之事。此人所犯甚重。實非罷職之罪。而特爲言路。略施薄罰矣。
因臺閣避嫌。請再審 山陵箚。(乙亥四月)
伏以 兩陵奉審之後。人之疑惑。愈往愈甚。至於臺閣之臣。相繼引嫌。此誠臣老病昏謬。言不見信之致也。 山陵莫重之事。不可一向置之於疑信之間。況再次奉審。固無害於必誠必謹之義。請更爲奉審。以
盡明愼之道。
答曰。省箚具悉。一注書之言。重於泰山。諸宰相之見。輕於鴻毛。朝廷之不尊。人心之不淑。皆可知也。今此頹虧之災。歸之於天變。然後可以快萬甲之心乎。萬甲之徒若或不少。則侵卿之言。必紛紜不已。良可痛心也。再審之擧。前所未有。決不可行也。
因嚴批辭職箚(乙亥五月初三日)
伏以臣昏耗妄作。待罪郊外。屢 降承宣。一向敦迫。臣誠惶恐。不知所措。謹具小疏。略陳臣心羞愧不安決難叨冒之勢。披露肝膈。冀回 天聽。伏承 答臣之批。以兇悖之徒動撓之說。不足介懷爲 敎。奉讀未了。不覺瞿然失心。此豈爲人臣子者所可忍聞乎。聖人之心。和平寛恕。待人不爲已甚。況君之於臣。猶父子也。有不善則 敎戒之。有罪過則責罰之。要使改圖自新。同歸于善。樂育於 聖化之中。 殿下何心。以此兇悖二字。遽加臣子之身乎。王言一出。遠邇傳播。惜乎其駟不及也。臣竊觀 殿下近來辭令之間。率多過中失當之 敎。臣每讀之。不勝深憂過慮也。此良由 聖學常時不致力於心上工夫。本源之地。未免有所失正。應事而發。便爲喜怒所動。氣專
用事。理爲所奪。 言語之間。迫切如此。其流之弊。將有不可勝言者。豈非大可懼哉。臣於頃日 榻前。亦以此說。縷縷陳達。伏未知 聖聰其記之乎。程子曰。凡爲人言者。理勝則事明。氣忿則招拂。蓋氣平而理勝。則人易曉而聽亦順故也。伏願 聖明更加留意。庸言必愼焉。臣以無狀。久忝 經幄。無絲毫補益 聖學。終乃緣臣陳乞之疏。致有此無前未安之 敎。老臣之罪。至此而尤大矣。臣不勝憂懼之至。冒死敢瀆。
答曰。省箚具悉。箚陳之事。卿言是矣。予實過也。
牛,栗兩先生辨誣箚。(乙亥五月十七日)
伏以臣蟄伏郊外。病勢漸重。與死爲隣。無所問聞。前日於邸報中。伏見 答館儒宋時瑩之 批曰。疵累有謗。又 答蔡振後之 批曰。殊極僭猥。臣不勝驚歎。嘗竊以爲 殿下於李珥,成渾學問道德之盛。 先王際會眷遇之隆。末年遭譖被誣之由。或因筵臣前席之陳 啓。或因記實狀德之文字。或因論辨著述之書。必已 深察而明辨之矣。不意今者。有此未安之 敎。有若全無敬慕尊信之心者焉。臣實未知聖意之所在也。 君心。萬化之本源。儒賢。 國家之
元氣。 殿下於好善惡惡之分。不能誠知而實見如此。則非但本源之憂有不可勝言。元氣之受傷。 國家之不幸。爲如何也。臣最後得見蔡振後等詆誣兩賢臣之疏。謄書李珥返道之後悔悟自列之章。成渾被誣之日論罪之 旨。以爲證案。其搆捏眩亂之狀。極其狼藉。人心之不淑。士習之乖悖。良可痛心。臣成渾門人也。詳知成渾心事者。只有老臣在耳。請陳成渾被誣曲折。當癸未年間。 宣祖信任李珥。魚水之契。千載一時。大爲群小所忌疾。將搆成不測之罪。其時成渾適被徵至京。上章論救李珥忠賢。攻斥時人心術。 聖批優答。以爲賢者之有益於國家如此。此是黨論指目之權輿也。至辛卯年。士禍大起。一邊之人。盡被流竄。其時李珥已死。獨成渾在世。其所深嫉而欲罪者。庸有極乎。然身居山野之人。本無干與於世論。雖免嶺海之行。而目爲奸黨。律罪甚重。及壬辰之亂。賊兵漸逼都城。自念在野之臣。得罪朝廷。方在議律之中。雖 國家有亂。不待 召命。經進 闕下。於義有所未安。故瞻望縮踖。欲進而不敢。其情其勢。至今思之。誠可慽矣。且其時道路汹汹。傳言 大駕已決西幸之議。成渾聞之曰。若 大駕果爲西幸。當
出拜路次。以俟進退之 命。及 大駕到臨津之日。成渾家距津渡二十里外山谷之中。漠然不得聞知。成渾妻兄司評申拭隨 駕到津頭。不得渡。仍向成渾家。成渾始得知之。相持慟哭。欲爲追及則津渡阻絶。亂兵塞路。計沒奈何。數日之間。人皆避亂。鄕里皆空。遂扶曳跋涉於山峽之間。本以癃病之人。憂傷痛切。轉成沈痼。幾不能起身。適光海來住伊川。下書召之。遂輿疾而行。及到朔寧。光海又下書。令主近地義兵。遂與李廷馨,金漬等。召集義兵。然則不得赴分朝者。乃有募兵之令也。言者乃謂宸召勤懇。而終不來赴者。不亦誣乎。光海到成川。又有召命。始入成川。不敢久留。請於光海。仍入 大朝。蓋其心以爲旣先至分朝。又不得奔問 大朝起居。於義未安。故有此仍入 大朝之計。言者又謂龍岡近賊。徑向義州。不亦誣乎。此皆其時臺諫之論。而年少後生。不知其時事跡。只據臺論 傳旨。妄爲誣詆。至於如此。豈不痛哉。成渾之家。僻在山中。人所共知。以秉心公平者言之。則不得迎 駕於路次。不過曰事勢之然者。而乃曰乘輿咫尺。過其廬而不出。至於目之以遺 君。嗚呼。天下安有聞君父播越過廬。而安坐不出者乎。求之
情理。萬萬不近。論者又以爲黨奸。此所謂奸者。乃指鄭澈也。澈自少孝悌淸介。爲儕流所推許。成渾與之同里相善。情意甚厚。鄭澈於晩節。雖有酒色之失。而亦非大故。故保全交道。己丑之變。鄭澈遽膺治獄之任。不能鎭定浮議。大獄推鞫之際。亦安得不失人心乎。其時獄事。專歸罪於鄭澈。而然獄事之初。鄭澈與成渾書。專以救士大夫之禍爲言。鄭澈之與李潑。已成仇隙。國人所知。而當初鞫問之日。力爲救解。定配北道。又因賊招。拿還而死。鄭彦信 賜死 命下之日。鄭澈力爲陳啓。至於再 啓而減死。論者又以崔永慶之死。爲鄭澈之罪。而成渾常稱永慶淸修孝友。故鄭澈引對之日。以永慶孝友陳達。且於推問之時。亦爲之救解。鄭澈與永慶。素昧平生。而累次伸救者。皆由成渾移書於鄭澈。明永慶本心之無可疑故也。由是言之。成渾之於鄭澈。無可絶之道矣。以此謂之黨奸。此不知情實之言也。匡章皆稱不孝。而孟子禮貌之。若不見其可絶之實。而徒以人言遽絶者。非君子待故舊之道也。噫。以 先王之明聖。眷遇之隆重。不得保全終始者。初因李弘老之巧譖。繼有鄭仁弘之邪毒。今此振後等所謄出 聖旨。實是慈母之投
杼。成於三至之後也。至於李珥則道學醇正。造詣精深。高明超邁。洞見大源。其自任之重。以挽回世道。拯濟斯民爲己責。眞可謂得朱子之正脈。而我朝李滉後一人也。振後等乃以染迹禪門。爲其疵病。其言之無識。誠不滿一笑。而亦不足多辨也。禪學淸靜而近理。故氣質淸高之士。求道之初。例多此患。雖以張朱之大賢。亦所未免也。且成渾之學。得於家庭。蓋其父守琛。出於趙光祖之門。高風懿德。爲一世所推重。隱居坡山。累徵不起。學者稱爲聽松先生。淵源之學。有自來矣。方嚴篤厚。莊重安和。語默動止。一遵聖訓。講明踐履。交致其功。於操存本源。尤用力焉。治家儀法。喪祭節文。悉從小學家禮。而以孝悌誠敬爲本焉。與李珥定爲道義之交。嘗論四端七情理氣之說。往復累千言。多有儒先所未發者。李珥常稱操履敦確。吾所不及。噫。師道久絶。學術失傳。世之爲儒者。只以句讀詞章爲業。儒先道學之高下。造詣之淺深。知之者蓋鮮矣。無怪乎振後輩恣爲侮辱而無忌憚也。此在浮妄小子自絶於賢者爲可哀。其於李珥,成渾之道德。庸何傷乎。唯願 聖明深信篤好。勿爲異論所動。使詖淫邪遁之辭。無所逃於日月之明。則儒道自尊。
士習自正。斯文幸甚。 國家幸甚。
答曰。省箚具悉。此兩人長短。予知之久矣。非動於異論而不許也。
楸灘先生集卷之三
啓辭
辨鄭仁弘誣毀晦齋退溪兩先生啓辭
臣等伏見右贊成鄭仁弘箚子。以先正臣李滉嘗論其師故徵士曺植有病痛處及故徵士成運只稱淸隱。皆不許以中道。因此生怒。至以誣毁等語加之。捃摭詆排。無所不至。幷及於先正臣李彦迪。其視之若仇敵然。噫。仁弘欲推尊其所師所尊以顯於世。而不覺其忿懥所使。言悖而出。反爲其所師所尊之羞也。臣等嘗聞李滉與曺植。雖未當往來相從。而許其素節。取其髙處。則殊不淺淺也。故其書札中有曰。吾與之神交久矣。又曰。素所慕用之深。又曰。當今南州高士。獨數此一人。論成運亦曰。淸隱之致。令人起敬。惜時人不甚知其高耳。此非但李滉之言爲然。曺植亦遺李滉書曰。平生景仰。有同星斗于天。然則曺植之於李滉。誠心傾慕者至於如此。而仁弘乃謂之誣毀。至以李覯,鄭叔友之毀孟子。楊雄之論顔子比之。不亦甚乎。所謂老莊爲崇。難要以中道云者。此不過論
其偏處病處耳。非指曺植不仕而言也。自古大賢。雖以夷,惠之近於聖。猶未免隘與不恭之病。蓋中之至德。非聖人莫之能也。先儒稱伯夷微似老子。又云。濂溪拙賦似黃老。此只言其一段相近處。亦可謂之誣毀伯夷與濂溪者乎。仁弘如以李滉與其師。或有不相喩處。而爲此不足之語云。則容或有之。乃於本情之外。自做許多辭說。其箚中所謂見識之未透。私意之蔽惑者。正自道也。至於陞享之典。乃一國公共之論也。儒先踐履造詣之實。臣等俱以末學。雖不敢容易論辨。而其流風遺韻。至今在人耳目。俗尙大變。士趨一定。明理衛道之功。見稱爲東方朱子者。誠不愧也。上自朝廷縉紳。下及草野韋布。咸以爲其德可崇。其功可報。從祀之請。四十餘年矣。値我 聖上。快從公議。亟行祀典。玆實曠世之盛擧。斯文之大幸。而仁弘乃敢以一己之偏私。倡言非之。至於上瀆 天聽。臣等尤不勝驚駭焉。大槪觀其所言。決非和心平氣之發。而有若閭閻鬪訟之人。乘怒肆奮。故據他事之爲。君子之爭。恐不如此也。生於其心。害於其政。偏詖之說。豈非可惡之甚乎。臣等卽欲一言以辨。而竊念殿下聖學高明。想能洞察而明辨之。益盡尊尙之道。
以示好惡之正。而封箚之入。已經旬日。 明旨之降。尙未快覩。士林痛心。輿情懐鬱。臣等忝在近密。不敢終默。敢此陳 啓。(時館儒等抗疏。攻斥仁弘。仍削仁弘名於靑衿錄。光海大怒。屢下竣批。公是夜直宿政院。封還批答。至再至三。又與右副承旨金尙憲。陳此啓辭。極論仁弘誣賢之罪。其時士林之得免大禍。實頼公焉。)
備局因李命俊上疏回 啓。重遭嚴旨後 啓辭。(庚午)
臣等處心無狀。不得見信於 君父。嚴旨之下。出於情外。願忠之誠。無以自白。臣等理宜杜門屏伏。恭俟罪譴。而前頭續有方物檢封拜表査對之擧。皆臣等所不可不參。雖强顔班行。悶默度日。而震恐縮踖。若無所容。日者伏見延平府院君李貴劄答之 旨。尤不勝驚悚之至。李命俊之疏。嚴宮禁一款。是第一義。臣等特擧回 啓。另爲措語。深冀感動 聖聽。以杜將來之漸。此外條件。或是該司擧行之事。未暇逐一回啓者。只是臣等昏謬之失。夫豈有他心乎。至以欲害無辜。致疑於臣等。臣等更將何面。以自解於 殿下之前乎。臣等之事 殿下凡幾年乎。 殿下平日。果以臣等爲戕害無辜之人乎。曲逕媒進。若有如此之人。則原其情狀。實合此罪云者。此乃深惡而痛疾之辭也。旣不知誰爲媒進。而發於汎然之言。則其間
有何私怒。而必有欲害之心乎。伏乞 聖明虛心平氣。徐究臣等本心所從來也。且 聖批中有凶人煽動。落於凶人術中之 教。臣等庸暗。反覆思惟。實未知 聖意之所指也。倘蒙 殿下將如此實狀。明以教臣等。使臣等曉然知罪。則雖萬被誅戮。亦所甘心。
備局請推承旨 啓辭
啓曰。臣等前日 登對時。以 慈殿家廟親祭。非禮文所載。不可輕擧之意。反覆陳達。而自 上温諭丁寧。必欲承順 慈旨。至教以卿等須勿固執。令禮官擧行爲宜。臣等意謂此是 下諭臣等之言。似非 傳教承旨。使之擧行。而臣等不敢承受之事。承旨經先取稟。直爲擧行。揆之事體。實爲未安。請當該承旨推考。
答曰。觀啓辭。其時承旨果有不察之失矣。雖然。旣已啓稟擧行。不必推考。
備局與僚相辭職 啓辭
啓曰。臣等雖甚庸愚。豈不知 慈殿慘痛懇迫之至情。 殿下委曲承順之聖孝乎。但 内殿私廟親祭。係是禮式之外。臣等不敢不以所懐陳達。非敢必欲固執己見。以傷 慈殿之情也。 殿下旣不以臣等
之言爲有無。因承旨誤爲經稟。直令該官擧行。至於請推承旨之失。實非大段之事。而亦不 允許。臣等俱以無似。冒居大臣之列。 殿下之輕視臣等。固其宜也。顧臣等所居之職。則自 祖宗朝。所嘗尊重而禮貌之矣。至於臣等之身。相臣體面。虧損已盡。臣等將何顔面。偃然於庶僚之首。以重辱名器乎。伏願 殿下早退匪人。改卜賢德。以重輔相之任。臣等不勝惶恐之至。敢此冒 啓。
答曰。予實過矣。卿等勿辭。
禮曹貼目延平府院君箚子。下政府回 啓。
啓曰。臣等於此禮。與李貴,朴知誡論議不同。愚陋之見。已盡於前後 啓辭中。 聖明想已洞燭。今不敢更有他議。今因議 啓之 命。敢以區區所見。略復陳達。李貴箚中主意。以追崇入 廟爲正禮。而歷擧周家追王三王。夏禹之郊鯀。程朱之論禧祖。以爲之證。而殊不知此皆創業之君所爲。與繼世之君。事體懸絶。乃欲强引。論今日之禮。不亦左乎。夫創業之君。名位是己之所自有。宗廟是己之所自立。則其於追尊祖考。可以得伸其至情。而無所壓屈。故雖追崇位號如大王,王季可也。不追崇而廟饗之如祖紺以上
可也。繼世之君則不然。承祖宗位。奉祖宗廟。乃以私恩尊其私親。列於祖宗之昭穆。是爲以親親而害尊尊。其是非得失。不待辨而明矣。故周公雖追尊三王。而周家禮制。後世嗣王。皆不得追隆其親。此非的然之明證耶。至於昭穆之說。旣有春秋之定制。四傳之明文。朱子之圖說。當其常則用其常禮。處其變則從其變禮。要以不失經義可也。朴知誡禮說。藤葛支蔓。以臣等淺識。多未解見。然推其大意。則蓋執著儀禮註疏中所謂如其親服及得立五廟等語。以爲今日入廟之證。儀禮所云。乃始封之君。不可援以爲例也。又曰。公子之子孫。封於本國。以承先祖之祀。則可以立太祖廟。夫子孫封於本國。則太祖之廟。固當自前世而已立矣。豈待今日而始立之乎。又曰。諸侯五廟之中。公子公孫公曾孫相雜而居之。豈有帝王廟中人臣雜居之理乎。只此一款。今人見之。已足駭嘆。大夫不得附於諸侯。諸侯不得附於天子者。乃是禮經明文。而先儒釋之曰。進而附之。君臣亂矣。不得附於諸侯天子者。所以明君臣之義也。若如知誡之論。則此等禮文。不足法乎。至於無禰廟二高祖之說。雖不干於追崇之禮。大槪以士大夫家高,曾,祖,考繼序之
常禮言之。則此固然矣。帝王家則專以宗統爲重。故所謂禰廟。遇其常則高,曾,祖,考自有其序。遇其變則或以弟爲禰。以姪爲禰。當宁之第一代。當爲禰廟。非必以考位爲禰廟也。 殿下旣上受天子之命。直承宣廟之統。 宣祖當爲禰廟。以繼體言之則 成廟雖在四代之中。論其屬則當在高祖之上。而 反正之初。祝辭仍其故號。未及釐正。今若改其屬號。與以上列聖祝辭。同其式例。則變而不失其正矣。
三遣承旨敦諭出仕 啓辭(二十一度呈辭後。甲戌閏八月。)
啓曰。臣雖無狀。粗知分義。若有一分起身可以供仕之勢。則當此天下危疑國事艱虞之日。何忍頑然枕席。積月經時乎。再昨又遣承旨。驚惶震慄。不敢仍伏私室。偃然呈吿。扶曳顚仆。進入 闕庭。螻蟻死生。有不暇恤。而大病之後。脹症漸重。腰脇牽痛。氣息沈微。有如垂絶之人。雖欲作氣自強。末由也已。臣竊惟竭力盡誠。則天下無不可爲之事。而至於疾病筋力。有不可以人力爲也。以臣耊老之年。病勢如此。氣力如此。 聖明不察實狀。每以循例引疾致疑。情蹙辭窮。只自悶鬱。伏乞 天地父母更加憐察。遞臣職名。
許臣退伏。使得安命隨分而死也。臣常願無死須臾。一侍席前。更聆 玉音。而犬馬齒病。朝不保夕。懸心結情。不勝悲感。
答曰。卿今出仕。予竊喜幸。卿雖有疾病。臥閤論道。須勿更辭。過今明日後當爲引見。卿與領相入來。
還朝後 啓辭(甲戌十月十六日)
啓曰。臣年臣病。固知不堪供職。而 諭批屢降。 聖旨敦懇。感激悚慄。不敢一向退伏。作氣竭力。扶曳入來。而宿患積久。遍身受傷。行步艱難。視物不明。精神思慮。昏謬無狀。將此摸樣。其何以隨參廊廟。接應庶務乎。目今時事虞危。救急之策。正在得相。如臣已試。不效之人。孤恩負國。罪合萬死。追思慚悔。若無所容。設使臣之齒病不至於此。決不可抗顔叨冒。重誤 聖明知人之哲也。伏乞明審擧措。以幸公私。況臣當王侯違豫之日。達伏村廬。不卽奔走於問 安之後。臣罪尤大。不勝惶恐待罪。
答曰。卿今上來。孤甚喜幸。此時艱危。非卿才德。無以弘濟。須體至意。臥閤論道。且因病不卽問安。勢所固然。宜安心勿爲待罪。
穆陵奉審後 啓辭(乙亥三月)
啓曰。臣等進詣 穆陵奉審。則 大王陵上頹落處。自子地至寅地。以布帛尺量之則長十五尺。廣四尺。坎窞處。深則一尺許。最淺四寸餘。酉地。長四尺廣四尺深。或八寸,六寸許。戌地莎土五尺許最爲滲漏。屛石沾濕。若加小雨。似有頹落之漸。午地。下邊濃濕處深三寸。寅地。濃濕處深六寸。亦將頹落。又午未卯等地。欄石屛石之間。俱有滲漏霑濕處。通計滲漏則十二尺。 王后陵上莎土頹積處。自酉地至寅地。長二十三尺。廣六尺。階砌外西邊岸補土處。頹落長三十三尺。廣三十二尺。大槪 兩陵頹落處。因新莎新土結根未固。猝遇大雨。水從罅隙而入。遂頹落。莎破土出之後。雨水衝注。漸至深窪。勢所必然。以臣等所見。分明是水患所致。別無他可疑之端。 王后陵西邊岸補土處則地形傾仄。雖修改之後。若逢雨水之節。則崩頹之患。難保其必無。且近代 陵制。與昔時 陵制不同。上頭平廣。下梢稍殺。而中腰則飽大。以此上頭有渟蓄之患。腰下有順流之勢。馴致浸濕而濃潰。今日之變。未必不由於此也。前頭修理之際。取則健元陵制。恐爲得宜。臣等區區所懐。竝此敢 啓。傳曰。知道。取則先陵制度。俾無如此之患。甚當。
穆陵奉審後啓辭[再 啓]
啓曰。臣初聞本陵之官報該曹雷電震動之說。不能詳事勢。過爲驚動。與右相聯名陳箚矣。及到陵所。奉審形勢。則明是雨水所致。別無他可疑之端。臣老耄已甚。思慮錯謬。措語之間。不爲愼重。使 聖心驚疑。群情駭愕。臣不勝惶恐待罪。且臣於昨日奉審之行。非但人馬未到。痼疾在身。腰背疼痛之症。近日加重。驅馳道路。登降陵所。俱不如平人。遂致日晚辭陛。未及復 命。臣尤極惶恐。
答曰。知道。卿其安心。勿爲惶恐待罪。(當初。與右相聯名上箚。大槪陵上之變。實前古所未有之災。亟令該曹博考典禮。以盡處變之道。且自 上特下罪己之言。益加敬畏之心。陳賀飮福等禮。竝命權停退黜。如臣等無狀之大臣。以謝 天譴事入 啓。答曰。今此頹虧之變。實非卿等所召。宜勿控辭。)
楸灘先生集卷之三
議
丁巳廢 大妣時議。(臺諫以獻議立異。請遠竄。 上答以徐當發落。故臺諫發落間姑停。因此待命五年。而起廢爲登極使。)
今日處變。能盡其道。然後可以有辭於天下。無愧於後世矣。伏願廟堂。求古聖人能盡處變之道者而爲法。使 聖孝益大。聖德益隆焉。
貢物,軍政,號牌三條議。(癸亥九月。)
宣惠之擧。廟謨已成。今不可疑貳。便民裕國。莫過於是。斷然行之。必有所益。至於所捧米布。所給物價。隨歲豐凶。善爲低昂則恐無所妨。
目今儲竭民窮。無養兵之資。分兵農之擧。決不可輕議。不如就今束伍之法。加抄精壯。減去老殘。著實敎鍊。恐爲便益。
號牌之法。不可不行。然此事無人不動。事係浩大。詳議熟講。姑待來年。未爲不可。
庶孼通仕路議
庶孼禁錮。古今天下所未有之法。實是偏荒隘陃之見。足以傷天地生遂之意。非聖王公大之政。許通之擧。甚爲合理。世之病難行者。皆以名分紊亂爲言矣。嫡庶名分。是自家門户中事。 朝廷只用賢收才而已。雖貴顯之後。嫡庶之間。如有干犯名分之事則邦憲固嚴。紊亂非所慮也。
珙母病重。放釋與否議。(逆珙初出於賊口。被謫時珙母病重。命在朝夕。自上欲爲放䆁。使珙得以生前相見。問於大臣。)
伏承 聖教。至誠懇惻。誰不感動。珙之被謫。今已二載。 國法擧而公議伸矣。因玆放釋。使母子得以生前相見。公義私恩。可謂兩全。臣不敢別議。伏惟 上
裁。
忠勲府屯田免稅議
國家歲入消縮。調度無形。決不可循常守舊。宜有變革之擧。以補萬一之需。此正今日之切務。儒臣之箚。臺諫之啓。該曹據法論請。皆出於悶恤經費之至意。誠非偶然而發也。今若 眷重勳府。一許其請。則踵而效之者。將不勝其紛紛。臣之妄意。不可輕易開端。伏惟 上裁。(忠勳府啓請免稅事。議下大臣。)
遷 陵時作路議
禮經旣無明文。先朝又無舊典。臣愚不敏。何敢輕議。但都城。 宗社所在。卽遠之喪。穿過城中。恐爲未安。伏惟 上裁。
倭供米追給議
倭船出來者各有年條。一二年追給。亦有後弊。不可開端。況追責於十年之後乎。此則決不可爲也。辛酉以下三年。朝廷旣已定奪。 啓下行移。今不可更改。甲寅條則差送事知譯官。據事理開諭勿許宜當。伏惟 上裁。
追崇廟制議
崔鳴吉箚子中所陳。參酌右今。甚合事宜。該曹回啓。
亦爲詳備。依此爲之。恐無不可。伏惟 上裁。
褒貶期限退定議
十二月初旬前。雖遠官軍籍。已盡磨勘。似無大段疏漏未及之患。而八道褒貶期限。一時倶退。亦甚重大依法定限封進。恐合事宜。伏惟 上裁。
倭供米木追給議
渠雖發怒。實爲入歸。決不可以此驚恐矣。但倭性好勝。見屈則忘生。成約則必守。渠旣以甲寅條。受調興之命以來。必欲爭甲寅。雖死不回者。勢所必至。今若一向固執。激成憤狼。失其歸嚮之心。亦非待夷之道。臣意。甲寅條則依願許之。乙丙丁三年則決不可追給之意。峻截開諭。令朴大根輩。丁寧成約。令東萊府使。備將此意。送書契于調興。且萬松院所爭公貿木十一同。非但其數不多。累年流來。亦有可據之規。依該曹啓辭。姑爲從願。以除留館供億之弊。未爲不可。伏惟 上裁。
吳珀起復議
起復從戎。出於一時臨急不得已之擧。不可仍以爲常也。吳珀上疏。理當而情切。似當依願。況北邊絶漠。民不知禮俗。倍吳珀守制終喪。以爲北民矜式。亦是
一道。伏惟 上裁。
除服議
凡緦功之服。則必盡其月。而翌月朔朝。始除之矣。若朞服則必於祥日除之。是乃第十三月除之也。以以日易月之制言之。則今此二十九日之除。是亦第十三日除之也。該曹之 啓。似得五禮儀之意矣。伏惟上裁。
功臣陞資議
祖宗朝舊規。旣無一定不易之典。唯在 聖明量度時宜。有所裁處也。目今官資太濫。國計甚屈。宜從節省。不宜張大。至於舊功臣堂上。亦未經實職而陞資封君。堂下官資窮未準職而陞堂上。舊功臣嫡長。父在而陞資者。實爲不當。尤宜審愼。伏惟 上裁。
鄭明時復讐議(庚午八月)
誣吿狂易之人。因死絶島之中。在他人聞之。猶極痛惡。爲其子者當作如何心哉。鄭明時之讐殺鄭嶪。情理宜矣。但吿官流配。私相戕殺。致死雖同。事體自別。今若義明時而撓常法。則轉相讐怨。任情專殺。日後之弊。亦非細慮。臣之愚意。恐難輕釋。至於法外酌處。風動孝理之擧。唯在 聖斷。伏惟 上裁。
遷 陵時虞祭服色議(庚午)
改葬時虞祭服色。大明集禮及杜氏通典家禮儀節等書。皆有服緦服行祭。祭畢釋衰服着素服。其立文甚明。此爲可據之禮。況大明集禮。乃時王之制。當爲今日遵行之禮。而先 王朝宣,靖陵改葬時。百官及祭官。用烏紗帽,黑團領,烏角帶云。竊思吉服則當用品帶。而必用烏角帶者。不敢遽用純吉。恐是依倣皇朝國忌素服之例也。且靖陵改葬時。百官亦以吉服陪祭云。不知考據何禮文。有何所以然也。臣昧於禮文。不敢輕議。但以情理言之則葬事纔畢。虞祭未行之前。遽用吉服。恐爲未安也。伏惟 上裁。
金杜旻擬律議
本不解律令。姶考大明律則有過失殺祖父母者杖一百流三千里之文。且過失殺註云。過失者。耳目所不及。思慮所不到。初無害人之意。偶致殺傷者。金杜旻雖非殺祖母之人。而充類而論之。則其死實由於杜旻。此獄用法。此律爲近。他無可據。又考律文分首從條。家人共犯。止坐尊長云。罪止長兄。亦有可據。而至於諸弟。降等論罪。則非律文所載。臣等不敢輕議。杜旻之受罪。雖似過重。禁府 啓辭所謂原其情而
薄其罪。則祖孫之倫不明云者。誠礭論也。若其斷罪而無正律。引律比附。應加應減者。亦是律文之所載。則本法意原人情。操縱於立法之外者。唯在 上裁。
壬戌以上未收雜役蕩滌議
今玆蕩滌之擧。旣以壬戌爲限。則其年以上。毋論生死。竝爲蕩滌。然後方可謂廣蕩之典也。大槪壬戌以上。將至十年。生存之人。似無不爲收捧之理。設或有之。必是流離失所。哀矜可恕之類。其數幾何。該曹之欲竝爲專減者。意非偶然。其中若有土豪頑民。官不能制。致有積逋者。則監司當明査摘發。以重法繩之。不但督捧而已也。伏惟 上裁。
庚午年作米議
當初沿海貢物作米。該曹本爲取利而設。一匹之木。折米十斗。勿論豐凶。一樣收捧。我國元是貢重。而作米之數如此。則民之苦重難堪。勢所必至。且各司下人傳來世業之利。盡爲該曹所占。此類亦甚稱冤。是作米一擧。盡失京外人心。該曹欲爲變通。反覆論 啓者良以此也。伏見前後 批答論難之辭。 聖慮所及。亦皆允當。作米罷後。不能善後。則不如仍前之爲安貼也。臣之愚意。作米之擧。今已數十年。沿海之
民。耳目已熟。各司之人。亦皆牽補度日。作未姑爲仍存。只於十斗之數。較其豐凶。二年之中。量減斗數。以舒沿海倒懸之急。其縮減之數。以今年新起之稅。推移充補。雖不準足。或以他條方便支用。則數年之内。國家當有量田改責之擧。徐待此日。大段變通。以爲久遠之計。恐爲得宜。伏惟 上裁。
因洪振道上疏議
臣於此獄。終始參鞫。而前後狀 啓及文案中。絶不得見此某等四人之名。故頃日諸大臣與禁府諸堂上,吏曹堂上議賞之時。亦不擧論。而今者已經勘定之後。因一人陳疏。續續論賞。必有後弊。不可開端禁府回 啓。甚是得體。臣不容他議。伏惟 上裁。
内浦田結不均議(辛未)
公淸左右道田結不均。苦歇懸殊之狀。臣亦聞之久矣。今見該曹啓辭。洞察民隱。詳盡料理。旣救田結減縮之弊。又除民間騷屑之患。依該曹公事施行。恐無不可。伏惟 上裁。
許窑復科議(辛未)
該曹 啓辭中故相臣李恒福以許窑之策。卽臣所拔取爲啓云者觀之。則非筠循私用情之狀。似有可
據。而但臣於其時得科削科之事。昧昧無所聞知。不敢輕議。伏惟 上裁。
江陵眞殿建設議
江陵眞殿之設。雖係奉先之事。而當此旱災罔極。民將塡壑之日。勞費民力。必非 聖祖在天之心。儒臣陳箚。允合時宜。依該曹 啓辭施行。未爲不可。但念摹眞後權安。似涉非便。恐不如姑待年稔。殿宇完役。臨時摹出。卽爲奉移之爲便順也。伏惟 上裁。
申淑女獄事議(三省之後。自 上有更爲議啓之 敎。辛未)
人之親密。莫如夫妻。其用心隱微處。人所不知。而其夫不無獨知之理。淑女之事。誠爲可疑。而事干不服。成獄無據。已經三省讞決。今不可更議以啓後日之弊。但淑女得罪夫家。悖行已著。若以已著之罪罪之。使不孝不順之婦有所懲畏。則其於世道。或不無所補。伏惟 上裁。
成宗大王世室議(壬申)
旣立別廟之制。則 太廟昭穆。固無遷祧之禮矣。第以我朝廟制言之。則 成廟雖在四代之中。而天顯屬稱。當爲五世之祖。祝辭依 世室列聖例釐正之意。年前政府回 啓中已爲陳達。伏願 聖明推誠
追遠。使親親尊祖之孝。得以兩全。且 成廟致治大平。深仁厚澤。没世不忘。 世室之議。誠無異辭。但臣常聞朱子論無所爲有所爲之分。辨析甚嚴。若使四代未遑之禮。適擧於今日。則將未免有所爲而爲之之嫌。其於尊祖之至誠。恐有所未盡也。臣積病昏耄。莫重之禮。固難輕議。旣有所懐。不敢不達。伏惟 上裁。
親祭議(壬申四月)
自上親祭行禮。以情理言之。恐無不可。而伏見該曹啓辭。祖宗家法旣如此。追改重難又如此。病昏之臣。不敢輕議。伏惟 上裁。
請改 宣祖大王廢朝時僞勳上尊號議
臣伏覩下都監 聖批。臣不勝欽感之至。此乃昏祖時權兇輩固寵濟私之奸計。非有誠心於上號也。竊恐 先王在天之靈。亦必深惡而痛絶之也。臣意則今日誌文。不爲載錄。以爲他日改題位板之計也。伏惟 上裁。
講經規式不合變通議(申戌)
趙翼箚辭。意非不美。而但臨講之規。旣無定式。無可據守。此規行於學宮講讀之時則甚好。而試之於科
擧。則恐難久行也。末世私勝而言多。與其旋改而旋復。不若因舊之爲無事也。況祖宗設立背講之法。實非徒尙句讀而全廢講問旨義也。若就背講之中。發問旨義。反覆論難。雖短於記誦。而能通旨義者取之。善於記誦。而不通旨義者不取。則深有得於立法本意。而亦不害於造士之道矣。
李文雄殺李守白復讐議(甲戌)
不斬守白者。一時慮後之計也。子復父讐者。萬古經常之義也。豈可以一時慮後之計。傷萬古經常之義乎。臣之愚意文雄等之義烈。當屈法而宥之。以扶 國家之元氣可也。昔。張審素被吿犯贓。御史楊汪承制。按殺審素。二子瑝,琇。坐流嶺表。常忿楊汪誣殺。潛身逃歸。殺汪於都中。楊汪之殺審素。承制而按獄也。瑝,琇之殺楊汪。亡命而擅殺也。論以法律。置罪宜矣。而其時張九齡欲活之。惟李林甫,裵耀卿以爲壊法遂殺之。當時士民憐之。爲作哀誄。斂錢葬之。人情所在。可見於此。先儒致堂胡氏。亦以九齡之欲活爲韙矣。守白爲适賊斥侯。李重老,朴榮臣。皆爲守白所殺。則守白之殺重老。與楊汪之殺審素有異。文雄之復父讐。無瑝,琇之亡命。有不共之大義。伏惟 上裁。
式年科場規式議(癸酉十一月)
式年會試設三場。而初場講經。中場,終場製述。通計分數多少。等第出榜。例也。二場雖無所作。一場旣有分數。則從初場講經試卷出榜。恐無不可。伏惟 上裁。
爲復父讐殺人者擬律議(申戌)
爲父復讐。天下之大義。人子之至情。得禮捨生取義。爲子之道得矣。而殺人者死。 國家常典。古今通行。不可一撓。有司之法。執之而已。況羅鍵之死。明是其時未產之人。則實爲濫及無辜。亦與只復當讐者有異。但法外原情。惟在 君上義斷。臣不敢輕議。伏惟上裁。
以從孫爲後當否議
錫亨之於楨。爲四寸孫。而楨以錫亨爲子。則有違於法典兄弟及孫不相爲後之文矣。且兩家父同命立之者。乃立後之法。而今敬仁之疏如此。則其非同命。可知也。取他子爲之子。以定天倫。此何等大事。而違越 國家常典。而枉費許多說話。該曹之 啓。臣實未曉也。
李宗仁立祠議(申戌)
李宗仁之忠烈。臣亦聞之素矣。其於 國家崇顯之典。臣何敢有異論。但曾在 先朝。晉城死節之人。卽爲採訪事跡。次第褒贈旌門。其中大將三人。立廟祀之。自餘將士。皆祭於壇。當時聞見。講定必能詳盡。及今年久之後。似難輕議。況因其子之上言。擧而行之。則許多忠魂義魄。各有其子。誰無爲父廟饗之情乎。徐當以公議處之。恐合事體。
元宗大王 影幀奉安議(乙亥二月)
眞殿建立都中。此 列聖所未有之事。而江都集慶殿,奉先殿。 聖祖影幀。旣已奉安於一殿。今此崇恩殿影幀。亦爲移安於同殿。恐爲宜當。伏惟 上裁。
朴瀰等訟父冤議(乙亥十一月)
朴東亮之論罪。頗失其本情。人多稱冤。臣亦曾聞之矣。今見禁府貼 啓。取考本府所藏推案。其時獄事日月先後及東亮元情實狀。分辨曲折。甚爲詳備。朴瀰等上言辭緣。實非無據。爲父訟冤。情理宜當。但其罪名旣重。自下不敢輕議。伏惟 上裁。
仁烈王后喪。 主上當杖朞議。(乙亥十二月)
家禮杖朞條。夫爲妻杖。父母在則不杖。此是朱子定禮。今世士大夫悉遵行之。此禮旣有明文可據。則
先王朝謄錄。雖不載錄。已行之文。自 上斷然行之。自今作古。以爲後法。甚盛事也。從古禮爲重。追後行之。恐無不可。伏惟 上裁。
楸灘先生集卷之三
呈文
辨誣呈文(登極使在京師時)
謹呈。爲洞察兇計。快雪流言。敷陳實情。表白精忠事。痛彼奴賊。雖極蠢動無理。亦甚兇狡多謀。不幸小邦。與之疆界相接。且彼窟穴逼處朝 天道路不遠之間。宿知我小邦之於 天朝。君臣父子情義固結。逆天犯順之後。兇鋒所指。雖專意西向。而狼顧之憂。未嘗不在於我東。投書差諜。非止一二。始焉遜辭啗誘。間或䝱辱恐喝。及夫毛總兵廝殺鎭江以來。意毛將與小邦一體。非小邦則毛無所附。常以肆憤於毛將者。幷狼於小邦。其書中之言曰。朝鮮每稱 天朝爲父母之邦。護助何益。徒致多事。又曰。毛文龍卽送回元帥。若不見與則更有大於毛文龍者來。不與彼相較。只惱國王承當他國之事也。前後全書。詳在奏咨中。以衛保毛將之故。替受凶怒者。據此可知。彼亦知我終不可以不義屈。則乃使遼民之剃髮者。流言飛語。煽動遠邇。職等在本國時。已聞許多慌亂。毛將林
畔之變。或謂之引賊。邊臣偵賊之人。或謂之通使。情外之言。在所明辨。而自恃 朝廷禮義相信。必無疑貳。非但我小邦君臣民庶不足介意。在我邊諸將軍兵。亦不曾動其一髮。相依聲勢。共扶艱危。昨在館中。奉見畢御史回咨來自天津。其中流言一款。有或謂朝鮮已受奴封云。竊意此段流言。播入中土。掛人齒舌也。言之罔極。乃至於此。職等開讀未半。不覺肝膽欲裂。毛髮盡豎。我朝鮮其果背棄 君父。甘心犬羊。毁滅冠裳。披髮左衽乎。天下之人。孰不聞二百年秉義服節。純忠至誠。可以建天地質鬼神而無疑也。忍爲此滅常亂倫之言。加於我東土君臣。尙不可欺以其方。況敢罔之以非道乎。想必伊賊。鼓動兇言。一以張大其勢。誑惑愚漢。一以傾陷我邦。阻絶 天朝。欲使獲戾於父母。難容於天壤。彼奴之肉。其足食乎。古人云。流言止於智者。御史洞察兇謀。昭釋無餘。且言廟堂之上。亦無疑貳。奬勵慰喩之意。溢於言外。此則我小邦不幸之幸也。昔先國王當壬辰之變。兵力單弱。旣不能敵。則奉宗社。匹馬而西。謂國人曰。吾當歸死於吾 君之側。雖顚沛萬折之際。拱北一念。矢死靡他。其時亦嘗有朝鮮向導倭賊之言。而我 聖祖
神宗皇帝。不復致疑。傾心軫恤。殫慮拯救。於小邦之事。無微不燭。有冤卽釋。雖是君臣之義。實同父子之慈。此乃前日已試之明驗也。今我寡君。兵單食匱。自守不足。其勢雖不能奮兵致討以復君父之仇。而敵愾之念。不共之義。何嘗一息而忘乎懷哉。人臣之義。當盡在我之誠而已。倘往倘來之言。不虞無妄之患。皆不足過慮。而第念我 聖皇首出新臨。萬物資始。而邈焉小邦。遼路隔絶。大溟重阻。萬里之 明。或未遍照。而三傳之說。遂至投杼則玆豈非 聖朝之所慊而小邦之深痛也。伏惟老爺台位。典視屬國。於小邦冤事。理宜申辨。乞將從前流言讒口無一可據之僞狀。忠順精誠終始永肩之實情。隨事敷奏。有誣昭雪。使君臣上下之間。肝肺相照。情義交孚。浸潤膚受之言。無所容於 天日之下。此政仁人君子之至心。而抑廟堂今日之先務也。噫。芝焚蕙歎。松茂栢悅。物以同氣相求。人以同道相感。小邦之含冤縮䠞。卽老爺之所深㦖。而小邦之暴白忠赤。亦老爺之所大願也。職等自聞此言。深宵繞壁。晏日忘飱。如以冠冕佩玉之身。擠落於泥塗溷厠之中。思欲奮振澡雪。不敢頃刻措躬。輒至臺下。敢此疾呼。伏望老爺反己而恕
察焉。爲此謹具呈。
免宴呈文
謹呈。爲乞免宴享常典事。小邦蒙荷 皇朝盛眷。使价之來。例賜恩宴。於小邦賤价。榮華極矣。第今天下之事。漸見艱危。小邦之憂。尤係切迫。越自己未深河之役。驅一國精兵健卒。盡殲兇鋒。沿江防戍。長路委輸。連年繹騷。日就凋弊。加以民生不天。飢癘相仍。哀我疲頓之狀。有不忍言。遼陽失守之後。小邦無所依控。疆界逼側。人心疑懼。有豺豕橫突之急。無兵食守御之固。惴惴若不保朝夕。我寡君上念遺賊 君父。久稽天討。下被䝱辱萬端。無以雪憤。遑遑夙夜。苦心痛骨。寢不安席。食不甘味者。非一年矣。況職等奉國表。啓行而西。所經一路。遼民流離轉徙。老弱扶携。絡屬道路。布滿閭里。我寡君㦖惻同胞。雖逐户依揷。使相資活。折減軍餉。計口分哺。而官無宿儲。民竭瓶粟。其勢將見主客俱病。胥顚溝壑。觸境寓目。無非氣塞而心傷。此誠何時。而敢享平日盛典乎。噫。主辱臣死。義當嘗膽。道見餓莩。所食不美。伏乞老爺逺燭東事。近忖微悃。特許免宴。以安賤价忡恤之情。千萬幸甚。爲此謹具呈。
楸灘先生集卷之三
書
上 世子書
伏以道在日用平常之間。非高遠而難行。怳惚而難知也。爲親則孝。爲君則忠。夫婦則別。朋友則信。長幼則序。此其日用常行之大者。而飮食衣服之節。言動威儀之則。皆不可須臾離也。古之敎人。敎此而已。學者。學此而已。此豈高遠而難行。怳惚而難知者乎。後世敎學失傳。只以句讀詞章爲學。夫讀書所以窮理也。而專無玩索體驗之功。致知所以力行也。而又乏反身循道之實。視道爲高遠怳惚。不知求之於彝倫日用之常。心與口不相應。書與我無交涉。僅足爲剽竊文字。攬取科第之資。畢竟爲士爲大夫爲卿相者。皆其人也。風俗之不美。政治之不醇。職由於此。誠可痛歎。帝王爲學。固與閭閻士子不同。旣無詞章科業之累。又無飢寒衣食之憂。其於讀書窮理反身循道之功。心專而志一。實易爲力矣。伏聞 邸下日開書筵。朝夕講讀。文理通達。釋義超詣。儒臣講官。莫不讚歎。而老臣欣然期待之情。誠亦不後於人。第未知玩索體驗。實有反身循道之功乎。聖賢謨訓。皆是彝倫日用合做底道理。而文王之爲世子事王季之孝。卽
邸下今日之所當法也。孝爲百行之源。而兄弟之友。必自此而推。孝父母之人。未有不友于兄弟者也。書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詩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旣翕。和樂且湛。孔子曰。父母其順矣乎。雖妻子好合。必兄弟和翕。然後能順父母之心而可謂孝矣。故孟子曰。堯舜之道。孝悌而已。 邸下資稟粹美。 庭訓成性。其於孝友之道。不待勉强而自有常行之則矣。至於夫婦之間。昵比之情。私意易乘。若非强毅戒愼之君子。則鮮不顚沛於屋漏幽獨之中。伏願 邸下更加克己謹獨之功。交之而知有道焉。接之而知有禮焉。使宮闈之間。肅然如朝廷焉。詩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御邦之本在刑妻。刑妻之本在正己。故易家人上九曰。威如吉。孔子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謂也。噫。敦敍彞倫。固人道所當先務。而收心之法。乃爲學第一工夫。孟子曰。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也。蓋心者一身之主宰也。必操而存得。常主乎中。然後應事接物。不失其當矣。一有不察而放逸飛揚。身在於此而心馳於彼。則身無所主。事無所宰。雖其俯仰顧眄之間。固已不自覺其身之所在。況能愼言謹行。以脩人道乎。雖其口耳文字之間。尙不
得銘心而記誦。況能窮究義理。盡心知性乎。初學之病。常在此處。若不於此加功。則爲學之道。頓無著落之地矣。頃年。伏聞 邸下令宮官進講夙興夜寐箴。且令寫西銘。懸吐以入。足以見 邸下向學之盛意也。夙興夜寐箴。於學者工夫。最有據依。一日之內。排列時分。隨其時分。次第做功。使思盧不馳。精神喚醒。讀書應事。功程接續者。無過此箴。未知 邸下進講之後。果能依其時分。各用其功。接續無間斷乎。至於西銘。有大焉。以明夫天地萬物本吾一氣。其分雖殊。而理則一。惟當深玩此義。然後方見人爲天地之子。而人之事天。猶子事父母。民爲同胞。物爲吾與。而惻隱之心。同流遍普。天地之間。無一物不在所愛之中矣。凡人例爲私意所梏。至於父子兄弟。顯有物我。一讀此銘。便覺胸次豁然公大。私意脫落。其於學者爲仁之功。實有所益。而在人君莅民之道。尤宜惕念而深體之也。臣嘗觀前史帝王。寫無逸屛,豳風七月屛及寫箴戒之辭者。代各有之。而考其修身爲治之跡。是非得失之歸。則與作屛箴戒之意。判若二人。此無他。爲善而不誠。好名而無實故也。噫。一時向善之心。固不足恃。而篤志力行之學。能有終始。伏願 邸下
深以虛名爲恥。實心向學爲務焉。臣以無似。忝冒師傅。前後非一。雖學術空疏。不堪輔導之責。而職是侍講。常切 進學之願。及至今秋更叨之後。疾病沈綿。屢經會講日次。而一未隨參。再昨又是會講之日。而又不得進。臣之老病。誠恐一朝溘然。不得更近 淸光而參聽講讀之餘緖也。玆將平日所聞於師友及臣所懷。忘其愚拙。敢此仰陳。 邸下倘不以臣言爲耄而忽之。或時 省覽而 留意。則臣雖病伏。與入侍講席無異。區區情悃。實爲幸甚。惶恐謹達。
答曰。敬承戒書。三復感歎。余小子性魯力微。未能克己。恐負師傅。日夜兢懼。今者嘉言明訓。出於至情。雖甚不敏。敢不書紳誦讀。以爲自勉之地哉。
答平安監司韓公(浚謙)論城役書(安州牧使時。丁未九月。)
日望旌節之臨。此際伏承下賜手書。披玩感慰。就審到界以來。台體起居萬福。尤慰下情。示喩築城功役極浩大。初謂築役。比曳石差易。毁城修治地臺。比築役尤易矣。到今節節難措。凍日已迫。功緒尙遠。煎悶煎悶。或言因舊修補。而舊築堅完處。絶無而僅有。所築之石。大不滿拳。若因舊修補則旋修旋頹。依是前城。此則不必過軫朝廷憂念。亦不須濫用一道民力。
隨便措處。只是一鎭能事。今旣動許多民力。不可如是草草塞責。或言姑停以待明春。明春解凍。卽是種牟之月。爲民計之。春農尤緊。不如因此督役。萬一完了。以毋再動民力爲得策也。中間因備局更議處置之令。衆情解體。觀望徘徊。或已赴役軍。盡數撤還。或爲半撤還。或不爲調送交代之軍。旬望之間。功役墜廢。雖小生日日巡城程督。而徒怨無益。痛歎柰何柰何。此時民力已竭。雖係關防之重。似難輕擧。當初若爲人和根本之計。不爲始作則固善矣。今旣始役。功力過半。若又停罷則後難收拾。前功盡棄。豈非可惜之甚乎。流聞台意亦以停役爲宜。不欲重困民力。訛言附會。勢不可支。病拙獨當此際。形色可想。伏願商量事勢。更發新令。勉進一步如何。年前。費盡許多財物。燔成一丘腐磚。今年。又動一道民衆。又做一帶亂石。則此不可使聞於隣國。事大者豈無弊。顧小弊則決不成大事。更願毋爲厭役之輩所撓敗。千萬至望至望。不宣。
答錦溪君朴公(東亮)書(壬戌)
在靑州路上。逢李重卿。承伯令之訃。驚慟之懷。以何言盡情。至今思之哽塞。玆承遠問。披奉手字。宛然如
拜。開慰亡量。鄙生蒙眷庇。扶將衰疾。回泊舊岸。玉河大病。累絶而蘇。石城風濤。敗覆還全。賤命之頑如此。迎勅漸退。尙滯郊外。人言入城難於過海。果然。入城便是出城。還尋本分。畢命田間。此外無他可商量也。早晩承面悟。今不一。伏惟台鑑。
答延平府院君李公(貴)書(辛未正月)
前日。伏見台書。意謂無狀已見絶於左右。無復容於門墻。只欲保存親戚之情。而亦不敢望。豈料下書論情。不啻縷縷。奉讀再三。足見敦睦之至心。感歎無已。凡人言語過中。自古何限。未聞以逆賊比擬而直斥者。台書一則曰。爾瞻獨受其罪。不亦冤乎。一則曰。不共戴天。又曰。不可以口舌爭。當擧大義明倫紀。且以在西郊時蹈海之言。逆珙放還收議之罪。爲結語。此非尋常相責之意。必有從前見惡之甚。故有此極論。驚悚不敢自安。呈告退伏。以俟罪譴。鄙情只如此而已。大槪士夫議論之間。何必雷同。韓,歐之於司馬。朱晦菴之於趙丞相。所見終始不合。未聞以極罪加之也。台監則或悔之或忘之矣。見其書傳其言者。豈皆如台監之心乎。今若抗顔一出。非但同席之人羞與爲列。道路間廝臺馬卒。必皆嗤點之矣。鄙身本輕賤。
固不足論。其於朝廷名器何。決不可因鄙生一人而汚衊之也。愚見如此。恕察。旣以此呈告。則不可不據實。故不得已略陳呈告所以然。然豈得安於心乎。親切之間。不幸孰甚焉。來便告忙。日暮眼暗。信筆胡書。惶悚惶悚。
楸灘先生集卷之三
祭文
王子順和君 賜祭文(知製敎時製進)
王若曰。嗚呼。爾生而至於斯。旣無嗣胤。亦不永年。嗚呼。爾生何至於斯。爾本聰穎。天賦非嗇。爾之有疾。豈爾之罪。爾嘗言語動作。有失常度。予則知爾有疾使然。怛然疚懷。惟疾是憂。人之於爾。豈得如予。私恩雖篤。邦憲難撓。使爾愁居。冀爾怨艾。何知今日遽至於斯。卒令爾在世之日。不享其祿。臨死之時。又無其官。追思至此。予懷何極。嗚呼。有生有死。脩短命也。循常而逝。雖痛柰何。惟其不然。是以深慟。訃聞之日。卽令有司。立爾之後。復爾之官。幽明雖隔。情理無間。聊將一瓣。以諭予心。不昧者存。庶此來歆。
祭牛溪先生文
嗚呼。先生平日。雖有疾病。嘗謂氣稟精剛。完養積久。必得其壽。故誠不意遽有今日也。抑時運垂盡。吾道
將墜。天不遺一老以貽斯世也耶。法門何所於賴。後生何所於歸。其必壞裂迷惑。莫得扶植而開發也。嗚呼痛哉。自惟無狀。猥蒙引接。出入門墻。幾二十年。以先生之明。非不知才質庸下。敎無所施。眷眷諄諄。不以愚昧而棄絶之。或瞻德容而薰感。或承鐫誨而警悟。尙克知孝悌忠信之爲本。師友講習之爲樂。至於仁愛公平之道。王伯義利之辨。亦嘗與聞。而常致意焉。唯以志氣昏怠。私慾汨没。居家獨處之際。做官制事之日。實不能尊守所聞。以副吾先生相勉之意也。言念及此。慚負幽明。無以爲顔。然而先生在世。猶有所嚴畏。故雖離席之遠。索居之久。凡邪思之萌。妄行之作。未嘗不却顧而驚懼。望風而惕念。自今以後。竊恐吾心之日益放倒而莫之知戒也。嗚呼痛哉。承訃以來。倐忽經月。縻於吏職。今始來哭。築室而居。深愧古人。嗚呼。坡山舊樣。溪流依然。儀範莫接。警咳莫聞。抱書誰問。抱疑誰質。獨立衡門。有淚盈襟。嗚呼痛哉。
祭統制使李公(舜臣)文
維年月日。兼四道體察使行領中樞府事李德馨副使同知中樞府事韓俊謙,從事官弘文館修撰吳某等。謹以淸酌脯醢之奠。來祭于故兼三道水軍統制
使 贈右議政李公之位。噫。國家自壬辰之後。將臣之死於事者非一。而公之死爲最哀焉。或激昂慷慨。赴敵捐生者有之。或臨陣力戰。至死不避者有之。或嬰城苦守。城陷而沒者有之。或事去力竭。知其無可柰何而自決者有之。其爲國亡身而得死所。則皆可尙矣。抑公之死。又有大焉。公之在閑山也。隱然有虎豹之勢。敵人不敢動。公之去閑山也。將士墮心。保障一毁而覆敗隨之。其去而復來也。承陷沒之後。板蕩之餘。雖使古之良將當之。實無用武之地。而能收拾補綴。不旬月而辦得數十戰艦。大挫方張之寇。及露梁之戰。躬冒凶鋒。決死先登。解天將之圍。破賊虜之膽。丸中於身。義形於色。餘威所及。諸將戮力。卒成以死走生之績。蓋其去就存亡之間。關國事成敗。繋軍情向背者。唯公一人而已。此所以公之死爲最哀也。公卒之二年。 主上嘉公之忠。愍公之亡。因公視師之地。立廟而賜號。念公生平敵愾之志。不能早淸疆場。齎恨而殁。雖在冥冥之中。想亦眷眷於玆矣。不佞等受命南來。開府海上。邊情日聳。勝算靡定。如得公在鎭。必無今日之憂。興言及此。寧不爲之重哀耶。至如德馨。與公初未識面。倭橋之役。簡書密議。吐盡心
肝。公感我情。我服公略。每謂平賊之後。規畫舟師。其有人矣。捷音幷惡耗而至。途上駐馬隕淚之狀。至今思之氣塞。噫。山河依舊。部曲猶在。痛撃楫之未返。柰長城之已毁。思九原而不作。悶百身之難贖。玆將漬綿之奠。空洒滿襟之淚。不亡者存。庶此來歆。
祭左參贊鄭公(曄)文
禮曹判書吳某。謹以餅糆酒果之奠。敢告于議政府左參贊 贈右議政守夢鄭公之靈。英粹之質。超詣之學。居家行誼。立朝風裁。啓沃之正。際遇之隆。方期民祿。遽見天奪。悲纏遠邇。慟迫公私。顧我鄙劣。久忝從遊。義雖朋友。情同骨肉。知心之托。暮年彌深。經疑就釋。事難求辨。虛懷樂易。悉心傾倒。入如有得。出如有恃。云胡一朝。棄我而先。使我獨留。人世倀倀。嗚呼。萱堂無恙。 玉殿萬壽。平生忠孝。君獨何之。卽遠有期。靈輀莫挽。一杯相訣。萬古長辭。嗚呼哀哉。
祭領議政申公(欽)文
判敦寧吳某。遣子達天。敬告于領議政申公之靈筵。溫良端潔之德。文翰政事之才。吾聞其言。未見其人。今世於公。得見之矣。復相於播越之際。當事於板蕩之後。晨宵殫慮。左右扶危。顧我庸愚。忝聯席次。凡事
之難處。議之難斷。我則有公。若無虞者。傾心俯咨。有得則取。不謀而度。會議則符。方期仰成。遽見天奪。云亡之痛。士夫所同。獨立號咷。誰如我恫。賤疾沈綿。一臥經時。知公之病而不得面訣。聞公之訃而不得憑殮。靈輀之發。亦不得執紼而哭。悲增瞻想。恨結幽明。嗚呼。公年少我八歲。氣完而無疾。深以我病爲憂。每於衙會。坐定輒問。孰謂公先我而逝耶。無疾而先。固違於理。抱病而久。寧有此事。殘生餘喘。待盡朝夕。死而有知。能復幾時而相隨於泉下耶。謹具菲薄。代子一奠。不昧者存。庶鑑微忱。
祭判中樞府事李公(廷龜)文
議政府左議政吳某。謹以酒果之奠。敢告于前左議政李公之靈。公之詞翰主盟壇。公之政事輝簡策。公之敦睦洽門族。超邁之才。仁厚之德。有非數行哀誄所可盡述。風流雅度。爽朗眉宇。怳然常在眼中。若將有期而相逢。忽不覺其已隔幽明也。嗚呼痛哉。公病之革。適鄙生出城之後。啓手之日。不得以一言面訣。襲斂之際。又不得親執衾絞。獨立江郊。瞻望號咷。竟將何及。昨日扶病還朝。今朝來哭靈筵。哭有盡而情不可窮。因將菲薄。敬奠一杯。不昧者存。庶幾來歆。
楸灘先生集卷之三
策
用兵御敵策
臣對。臣嘗妄謂天下無不可爲之時。惟患志不篤誠不至而已。志苟篤焉。誠苟至焉。則天下之事。蔑不濟矣。恭惟 主上殿下承極艱之位。當極否之運。思齊讐之必復。悶滕弱之難振。不惟嘗膽而自勵。將欲屈策而求助。旣咨廊廟。爰及韋布。以至痛至懇之意。詢至急至切之務。其憂憤惻怛之意。溢於辭氣之表。臣非木石。寧不知感。奉讀再三。聲淚俱發。 聖策曰。自古用兵。止能致此歟。臣奉讀再三。有以見 殿下覽前古成敗之有異。而爲今日監戒之盛心也。臣聞兵誌曰。戰守無常法。勝負無常算。夫彼寡我衆則衆可足恃。而衆不必成。寡不必敗。彼强我弱則弱似難支。而强不必勝。弱不必負。是故。古之善戰善守者。不患衆寡之不敵。而惟患吾志之不篤。不患强弱之相懸。而惟患吾誠之不至。苟能吾志已篤。吾誠已至。則可以策勵疲殘。振激衰頹。以戰則勝。以守則固。其於御敵乎。何有。若稽往牒。彈丸七里之城。惴惴不保朝夕。而田單鼓氣。則亡城七十。不日而復。烏合數千之卒。無異泰山一卯。而光武奮臂。則昆陽百萬。一敗塗地。
諸葛亮仗義扶漢。其師壯矣。陳倉有備。則不克而退。唐太宗威振百蠻。其武雄矣。安市固守。則不利而去。噫。强無常勝。弱無常敗。而況其有備則無患。守固則難動。玆乃理勢之必至乎。投鞭斷流之師。自覆於淝水。精忠泹背之兵。乘勝於偃城。千百就盡之卒。蔽遮江淮。六載襄陽之守。一朝而失。噫。張巡岳飛之忠烈。千載凛凛。符堅文煥之覆敗。不滿一笑。則其得其失。不足辨矣。惟我東方越在前朝。契丹南牧。則姜邯贊攘而却之。紅巾豕突。則鄭世雲廓而淸之。守龜城而敵將興歎者。朴犀也。守竹州而遺民全活者。宋文冑也。其敵愾之誠。死守之志。足以摧强敵而樹奇勳。則夫豈待兵食之足。而後有以致此耶。嗚呼。誠無不動而有志者成。則成敗之迹昭不可掩。而衆寡强弱之不足論。尤可驗矣。伏願 殿下監玆焉。 聖策曰。予以否德止果何先歟。臣奉讀再三。有以見 殿下思與賊俱生之痛。深講自治之策之盛心也。臣伏覩 殿下自卽位以來。文治旣洽。武備亦修。邊無刀斗之警。民有奠枕之安者。將三十年于玆矣。夫何恬嬉日久。崇極而圮。曩者之事。言則慘矣。 廟社之灰燼滿目。原野之積骨未收。而猶且兵連不解。禍結彌年。蜂
屯域內。狼顧邊頭。覬覦之心未已。呑噬之志尙肆。欲稱矛敹甲。蕩擣巢穴。則兵力單弱。乏桓桓之盛。欲扼險據固。以御方張。則軍無見糧。有半菽之虞。凡六年計畫之勤。無一念不在於玆。而國步之危。漸就難救恢復之圖。指日無期。則如臣草野之賤。蟣蝨之微。尙且腐心扼腕。至欲無生。況以 殿下之英武。 殿下之付畀。其抱辱含痛。思所以洒雪之者。宜無所不至矣。嗚呼。將非不擇。而未見干城之美。則謂將之不得者宜矣。兵非不治。而未見甲胄之完。則謂兵之不治者似矣。民生失業。國儲罄竭。則生財之違道如此。扶老携幼。散而之四。則保民之乖方如此。自常情言之。孰不曰已上數弊爲今日疵病之大乎。抑臣之愚。有不然者。博達古今。深識治體。則 殿下之明。非不足也。發剛强毅。臨事有斷。則 殿下之武。非不足也。以如此之明。以如此之武。其於措置備御之方。何所不濟。而所慊然者。惟 殿下之志與 殿下之誠也。臣不暇遠引古聖。而且以句踐之事明之。積薪於卧。懸膽於坐。出入自勵。不敢暫忘者。句踐之誠也。則臣未知 殿下之誠如是其至乎。十年生聚。十年敎訓。妻織躬耕。不敢自逸者。句踐之志也。則臣未知 殿下
之志如是其篤乎。知賊之不可不討。而和好之議或間之。知讐之不可暫忘。而宴安之心或乘之。進無死生一決之計。退有遷延中已之資。旣不能倡率三軍。激動士氣。終未免恬然䦨熟。泛泛悠悠。則 殿下之志。 殿下之誠。果如何也。而 殿下之事。宜罔攸濟矣。伏願 殿下思宗社之至辱。念園陵之極痛。如鋒芒刺背。鐵輪旋頂。寧死不欲與賊而俱生。寧亡不敢棄城而圖存。其隱痛之誠。憤激之志。足以鼓忠臣義士之氣。則人心所感。天爲之動。一日之間。事機旋轉。風色自別。前日之弱者。未必非今日之强者。前日之敗者。未必非今日之勝者。其所謂干城之登庸。軍政之修明。糧餉之充裕。人心之固結。只在於措處中事矣。如是而人心有不感。天意有不動。深讐未雪。賊首未懸則臣請伏斧鑕。以快亡卒敗師之心也。伏願 殿下惕念而痛省焉。 聖策曰。子諸生止予親覽焉。臣奉讀再三。有以見 殿下雖芻蕘必擇。使之盡言之盛心也。臣旣以狂妄之說。犯觸於前。敢以未盡之意。繼獻于後。臣嘗聞崖山一隅。蹙蹙靡騁。宋室之亡。間不容髮。而陸秀夫乃於舟中。猶講大學。誠以浸灌義理。克去私慾。喚醒精神。豎立志氣者亶在於學。而
苟得朝聞。夕死猶可也。伏願 殿下勿以爲今日之勢末矣。今日之事急矣。日御經筵。引接儒臣。惟以講討爲務。不爲私昵所蔽。則 殿下之志由此而篤。 殿下之誠由此而至。內修外攘之道。無餘恨矣。伏願殿下勿以深計爲妖。忠言爲迂也。臣不勝犬馬之誠。謹昧死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