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267
卷6
墓碣銘(幷序。淸陰金尙憲 譔)
崇禎丙子孟春。領議政吳公卒。於位法得樹石神道。而顧言曰。吾遭遇 聖明。不得挽回世道。於國無功。於身無德。死葬勿立碑。凡請諡求挽借人揄揚之事。竝已之。諸孤不敢違。旣而謀於所親。咸曰然。雖然。禮稱先人有善而不傳。不仁也。盍圖於先友之質而不華者。略其細志其大。於短碣乎書之也。遂來請於余。辭不獲。謹按。公諱允謙。字汝益。別號楸灘。其先海州人。有諱仁裕。仕高麗爲軍器監。十二傳而爲公之高祖。世有衣冠。至公始大顯。遂贈皇考繕工監役諱希文議政府領議政。祖考司憲府監察諱景閔左贊成。曾祖考司瞻寺主簿諱玉貞吏曹判書。議政公業文不遂。家行純篤。鄕里推爲誠長者。娶延安李氏文康公石亨之後。郡守廷秀之女。最名有婦德。嘉靖己未十月。生公。在娠有異夢。生而端穎異凡兒。八歲。大夫人病。思異味不得。公偏求以進。家人悉驚。以爲誠感。旣冠。學于成牛溪先生。先生重其操履。待之有加。公不以科擧爲意。爲親屈意就之。壬午。中司馬居泮宮。尤爲士友所慕。授 英陵參奉。棄官。又授奉先殿參
奉。壬辰之亂。鄭相國澈。體察兩湖。署爲從事。甚重之。相府幕僚之用蔭官。自公始。癸巳。授典設別提。不仕。授侍直副率。轉衛率。大臣薦才堪守令。除平康縣監。鄭公逑爲方伯。以公事忤意。及相見。喜曰。眞金玉佳士也。自是每與論學。致敬重焉。丁酉。登文科別試。在縣五年。境內大治。亡何棄歸。徵拜侍講院文學。移弘文館副修撰。又移司書。爲修撰。爲吏曹佐郞,知製 敎,副校理。牛溪被奸黨誣詆。公以門人自劾。辭侍從。遞爲直講。 特授鏡城判官。公不以遷客自居。悉心營職。治理爲一道最。甲辰。遭大夫人憂。與諸弟廬于墓下。哀毁踰制。及侍議政公。必修溫顔。不敢以戚進。服除。典籍,司藝。用薦爲安州牧使。公所在有異政。褒錫相繼。不可勝記。去後民輒鑄銅爲碑。期於無泐。戊申。親年七十。遞歸。以御史巡按北道。還爲司導正。移左通禮。會有南顧憂。 特拜東萊府使。弊袪信孚。民夷皆悅。陳疏歸養。爲戶曹參議。移同副承旨。師誣未雪。疏辭不 許。序陞右副。 特拜忠淸道觀察使。大臣以爲宜置左右。仍陞左副。鄭仁弘恃恩恣睢。上箚侮毁晦齋,退陶兩賢。公與同僚。極陳尊賢斥邪之意。忤旨。出爲江原道觀察使。秩滿。還爲僉樞。在任。剔民
瘼。釐貢案。修魯山墓。定其祭式。奬振儒風。黜貪墨吏。人情翕然。癸丑。朴應犀誣告獄起。一時名流多被逮。皆公平生所賢重。杜門削迹。不與人事。爲養求爲廣州牧使。明年。議政公捐館。廬墓如前喪。服除。分承旨。丁巳。差回答使使日本。自關伯以下聞公名。無不敬待。歸本國俘擄百餘人。及還。所遺國贐。盡却之。後倭使來。問貴國如吳公比幾人。答未易數。倭使笑曰。貴國雖盛人才。定不過一人。李爾瞻廢 母后。廷議之。公辭甚嚴正。脅百僚伏閤。亦不赴。臺諫請遠竄。待命于郊者二年。壬戌。 光宗皇帝卽位。超二階。越海進賀。時海路多梗。人皆畏避。公無少動。及在海上。遇颶母舟幾覆。衆無人色。公危坐泚筆記詩。晏然如常度。公於圃隱先生。彌甥也。使日本。朝金陵。適與之同歲月。而其忠信自仗。夷險不貳。又無不同。人益奇之。公旣還。 國家反正。登庸舊臣。遂拜公大司憲。改紀之初。務用重典。公持論和平。人多悅服。兼帶 經筵春秋同知事, 元子輔養官。時議處廢世子。臺諫請斷大義。公獨自劾前所陳幾誤 聖德。遞爲右參贊兼知義禁府事。 上臨筵。問色鬪得三戒孰難。公對色最難。 上曰。予則以戒得爲難。公復對不必蠱心妖
物。夫婦之間。或不能相接以禮。是亦不善於戒色也。上改容曰。卿言然矣。公自 先朝。出入經幄。每當進講之際。輒先事規諷。 上虛心傾聽。拜吏曹判書。辭不 許。公秉心公正。知其人不稱職。雖親不用。苟賢也。疏遠不遺。鞫獄勞。加一階。李适叛。扈 駕公州。進崇政。 上欲錄勳。公啓止之。宮殿燬於兵。 移御光海時所創別宮。制度奢麗。公因進見。陳鑑戒之意。病解銓長。知敦寧兼 世子右賓客,刑曹判書。 世子加元服。進崇祿禮曹判書。未久。復長東銓。公益加振滌。選用知名士。恩澤除官者稀得進。擬有 嚴旨。公不安。免拜知樞。兼悉如故。俄拜右議政。懇辭。 御批欲濟時艱。捨卿伊誰。公以爲 上富於春秋。向意經學。庶幾有奮然進益之望。黽勉出謝。丁卯寇深。陪 慈殿中宮。先入江都。虜要盟。請去 中朝正朔。公極陳不可。及盟。虜固請 上親莅。公涕泣極諫。只令諸大臣同盟。逮奏 聞。多没其實。公言 天朝有父子之義。言不可不實。後果有蜚語。而得免投杼者。公之力也。 還都陞左議政。兼 世子傅。 朝廷增修江都行殿。公請撤廢闕殿材。以省民力。許逌等謀逆伏誅。 命錄諸推官功。公力辭。只拜鞍馬之 賜。陞領
議政。 上入左相金瑬言。竄羅萬甲。逮問金堉。公力救得減律。上箚勸 上聖王之學。專功於大學。反覆致詳。 上手札褒答。又勸 世子讀書以玩索體驗爲要。克己謹獨爲務。尤致意於爲善不誠。好名無實。蓋欲随症下藥。不爲空談。 世子亦嘉納。 穆陵改葬虞祭。百官將以吉服行事。公據禮請用素服。從之。時議 章陵追崇典禮。公力言其不可。與議禮諸臣不合。 上屢下嚴旨。公確然不變。具見國史。公以言不行辭。遞爲領敦寧府事。先年。請暇飾墓。多事未行。至是遂行。臨行。以朱子甲寅奏箚李文純敦聖學劄子。傳寫投進。末復拳拳。勿以聰察事務爲能。勿以維持一世爲足。 褒答。旣行。連疏乞解。 不許。遣近臣敦諭。夏。震仁政殿。及 仁穆王后疾篤。不得已入京。山陵畢。往浴椒井。仍歸丙舍。秋。復拜左議政。敦諭益懇。公力疾入謝。或疑進退數數。公曰。 上遇災思治。此正乘機開導之時。他不可顧也。 元宗之祔廟也。公實領都監之事。人問其故。公以爲追崇非古則當初力爭。大臣之責也。 朝廷定禮則承 命供職。臣子之義也。所見蓋如此云。亡何。雷雨。 穆,惠兩陵崩毁。誤傳震擊。公承 命往審。還啓雨也非震也。於是。
言者咎公諱災。公引入不出。 上以羅萬甲倡言。 下敎罪萬甲。公上箚救解。且以言路爲戒。萬甲得免重譴。 上講大學詩傳。公於筵中。陳講學資益之要。其言甚切。又因 下敎。言人君和平中正。以消朋黨。不可先有係著。又言 陵寢宜遵 祖宗儉制。大君家舍太侈。請裁減。 上嘉納。仍 命所司施行。訛言陵變不息。請再審。不許。公出居江上辭職。 下敎深斥訛言之人。辭旨太峻。公復上箚陳戒。 上覺悟曰。卿言是也。予過矣。儒生蔡振後等上疏。侮慢栗谷,牛溪二先生。公復爲申卞乞退。章三十上。 不許。敦諭入城。自此尤無意世事。不與人接。深坐一室。案上只留近思錄等書。 仁烈王后喪。爲摠護使。勞悴已甚。或勸辭疾。公曰。 君母未葬。豈可言病。初。禮曹以自上服制不杖期爲定。公引古禮。追正其失。疾漸谻。近臣輩降 御醫留視。 內賜藥物。相屬於道。遺命治喪悉用儉素。子弟進藥。搖手却之。正席東首。屛婦人。戒內外勿哭。靜而俟之。至正月十九日。告終于京城之東第。春秋七十有八。訃聞。 上輟朝三日。弔祭如禮。 王世子致禭。葬事官庀。哀榮之禮盡矣。用是年四月。窆于龍仁縣慕賢里巳坐亥向之原。與夫人墓
同原異穴。夫人系出慶州。高麗李益齋齊賢之後。僉正應華之女。有二男二女。長達天。郡守。次達周。衛率。長女壻。鄭斗望。次女壻。觀察使具鳳瑞。側室三男三女。長達朝。次達遠夭。次達士。達天三男四女。長道宗。次道隆。次道一。長女壻。黃玧。次女壻。韓聖弼。餘皆幼。達周二男一女。長道敏。次道翊。女適李緻。達朝四男四女。皆幼。達遠一男。道全。達士二男二女。皆幼。內外曾孫男女若干人。公天資粹美。自然寡過。平生不爲新奇高遠之論。能守師說。飭躬砥行。爲世模楷。號稱名臣。詩云。溫溫恭人。維德之基。其公之謂歟。銘曰。
若稽古籍。觀人有術。 操履之惇確。聲容之和悅。本原爲實地。事功爲粗跡。 金石匪固。丹靑匪色。儒門德行。後死永式。
楸灘先生集附錄
祭文
王世子 賜祭文[知 製敎金堉]
惟靈精金出鑛。美玉生崑。英才拔萃。仙鶴高騫。早得賢師。學有淵源。騰謠桑麥。薦名詞垣。達施有志。非飽非溫。不貳夷險。御命膺掄。平生忠信。日域天門。運値中興。旋乾轉坤。德邵望重。年高位尊。從容廊廟。澤及元元。何知一夕。遽謝高軒。民之無祿。邦運其屯。小子
年幼。學未探根。從公講習。大開吾惛。逮忝元良。長奉誨言。師我傅我。道之所存。今何問學。已矣九原。聖母上賓。哀纏背萱。煢煢在疚。情緖迷昏。替遣宮僚。以慰英魂。身留心往。聲出復呑。
祭文[浦渚趙翼]
粤惟我邦。僻在海東。風俗之善。自于箕封。斯學一脈。尙且寥寥。講求開闡。爰始 本朝。諸賢迭興。遠紹洛閩。坡山高蹈。是惟天民。四方聞風。百舍摳衣。惟時我公。早自得師。從遊林下。日聞至論。陋彼俗學。依此正門。薰陶浸潤。積以歲月。玩索之精。操守之力。端詳和樂。忿厲不形。雖緣質美。實惟學成。愛人之念。溫然若傷。接物之際。惟見慈詳。淸貧儉約。罔間終始。蕭然圜堵。實一寒士。宗族稱孝。朋友稱義。策名立朝。随處自致。少歷州縣。民思其惠。中罹昏亂。其守愈勵。東西南北。夷險一視。渤海扶桑。鯨波萬里。行己有恥。不辱於使。夫子所稱。公殆庶矣。龍飛撥亂。聿求賢德。委以冢宰。遂至爰立。十載廊廟。一意啓沃。位冠百僚。年高入秩。淸名令望。觀仰一國。云何不整。一病奄忽。國無老成。朝喪蓍龜。 聖心震悼。士類含悲。嗚呼哀哉。翼也生後。未親有道。獨學倀倀。多愧鹵莽。初因宦遊。幸際
德宇。不鄙其愚。卽蒙知許。自始逮今。三十年所。及値淸時。來會于京。忝公下僚。獲佐銓衡。相遇懽然。魚川鳥雲。每奉款款。言若蘭薰。同時諸公。誰不相與。至於相知。如公有幾。光陰苒苒。世事茫茫。公年旣耋。翼鬢亦霜。公之告疾。翼亦臥床。問不獲親。遽聞云亡。知己之喪。昔人所痛。輀車之行。又不祖送。悼今思昔。有涕漣洏。一奠遙訣。告以蕪辭。言何能盡。庶幾鑑玆。嗚呼哀哉。尙饗。
祭文[樂全申翊聖]
溫其如玉。藴於中者全。藹乎若春。被於物者然。無論淵源麗澤之漸益。惟其涵養造詣之精專。獨立波蕩之中。自持雍容而周旋。不宰之功。而在默延。去來之跡。足配前賢。噫。處斯而求斯。邈若神而若仙。僊僊乎其莫可追。望雲天而迍邅。
祭文[白江李敬輿]
惟公氣得其淸。性不待復。先立大者。亦造于學。詩書飭躬。大有以蓄。金相玉潤。價掩荊璧。祥麟瑞鳳。羽儀王國。糠粃所鑄。器用無適。絃歌棠詠。武城召伯。漢槎蠻節。烏川之續。身否道亨。十年丘壑。運啓重恢。輿望咸屬。手提天憲。朝綱載穆。秉公銓席。輕重同得。翊參
大化。端委鼎軸。淸名雅量。坐鎭流俗。泰山喬岳。運動無跡。密贊化勻。民受其澤。天不整遺。一夜星折。朝乏蓍龜。國無喬木。人悲殄瘁。士喪先覺。繐帳徒設。門館如昨。日月幾何。卽遠期迫。尋常漢水。衣帶咫尺。此去莫返。永辭安宅。戀 闕懷土。遲回怵惕。惟余謭劣。早蒙提掖。仍忝郞署。冞仰㦤躅。存心之正。制行之篤。接物之恭。愛人之德。樞機之愼。氷蘗之潔。欲學未能。心醉膺服。鄙吝之萌。猶覺永釋。千載存沒。九原難作。痛隔幽明。泉路云邈。几案琴書。徒存彷彿。鷄忝微誠。實出衷曲。行潦澗毛。冀享菲薄。尙饗。
楸灘先生集附錄
不 允批答
領議政呈辭時不 允批答(玄谷趙緯韓)
纔聞遘疾。意謂無妄之或然。繼見辭章。予實罔知其攸答。國已至無可爲者。卿安得出此言乎。惟卿邦賴蓍龜。人覩芝鳳。操潔氷玉。不唯想望其風標。學有淵源。方且拭目於儒雅。忠信服日域之俗。已知蠻貊可行。正直感滄海之風。始識星漢有路。所以延登鼎席。洽副朝野顒望。當左轄而力辭。曾是不意。置首揆而圖退。抑又何心。矧今國事之可憂。已到十分地。加以邊虞之孔棘。有難一二陳。渺若涉其淵氷。倚奚止於
舟楫。予雖無似。旣悉國方聽於卿。此何等時。以大臣敢言其病。況乃位非卿誰副。唯厥疾自爾用瘳。勉圖共貞。毋思獨善。所辭宜不允。於戲。進退若是其重。去就奚可以輕。宗澤孤忠。有病不忘君之義。諸葛盡瘁。進死而後已之章。故兹敎示。想宜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