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278
卷6
反正初辭修撰疏(癸亥)
伏以頃者。運會否塞。政遭昏濁。三綱斁絕。四域鼎沸。天怒人怨。立待顚覆。 宗社之不絕者。僅一髮耳。幸而碩果未落。陽復有期。 祖宗在天之靈。默佑冥冥。而假手於 聖孫。拔亂反正。轉危爲安。在一呼吸之間。奉 主母於幽廢。名之正也。拯萬姓於塗炭。事之順也。人心旣悅。天亦不違。市不易肆。農不遷業。而日未移晷。欹器復整。從容談笑。討罪問孤。振之以肅殺之威。而群兇伏辜。潤之以大霈之霖。而槀草再蘇。乾坤肅淸。 宗廟重安。盛烈神功。前代未有。內而都城甸服。外而遐荒僻村。凡有血氣者。莫不欣欣相慶。擧手而祝曰。不圖生於亂世而再見有今日也。臣之無狀。廢棄田廬。負罪如山。積病叢身。自分枯死於窮谷之中。而新 恩謬及。特授淸班。是豈夢寐之所曾到。而愚分之所能安哉。 邦家再造之慶。旣異尋常。臣子拜 命之行。所當兼程。而沈綿澌憊之餘。強扶尫羸之喘。寸寸而進。惴惴而息。行到淸州。卒發疝證。僵臥客館。又延嚴程。趨朝肅謝。久稽於旬朔之後。臣之
罪戾。於兹極矣。抑臣揆分省愆。有不安于心者。願得畢露微悃。仰冀 君父之憐察焉。粤自戊申以後。群姦執政。錮蔽昏主。專以治逆。爲肆威陷人之奇貨。逮捕誅殺。殆無虛日。以春秋爲嚆矢。以護逆爲題目。上動君心。旁制人口。 先王骨肉。賊殺殆盡。前 朝舊臣。屛逐無遺。一忤其意。輒驅入於大逆不道之律。甘心快意。極其滛刑而後已。至壬子春。有推戴大君之說。飛語城中。爾瞻之黨張世哲,洪奉先等。首發此語。似若出於道路之傳而傳播中外。使徹於宮禁之內。此乃祖述南衮,沈貞。蟲葉成書。誣陷諸賢之餘術也。臣聞此語。知大禍將起。欲棄官歸家。而適以整理舟師之任。往巡南邊。是年冬。飛語漸盛。或列書朝紳。貼榜都門。人心洶洶。朝夕待發。不幸臣爲李德泂所擬。除弘文館修撰。再惹入宮之妬。臣素無沈默工夫。來自南邊。路逢仁弘。語以主心疑惑。人皆幸禍。逆賊。世豈多有。而連起大獄。若是其紛紛耶。公獨不見己丑之禍乎。破君心之疑惑。鎭世道之紛挐。非公責耶。仁弘默然不悅。明日上箚。有珒,永慶,直哉之黨。接踵於輦轂之下。宜委任戊申諸臣。廣布心膂。以察機變等語。甚矣。仁弘之昏愎殘忍。而見賣於爾瞻也。未幾而
徐羊甲之獄起。飛語之謀遂成。而與仁弘之箚相符。臣其時。拜正言五日矣。掌令鄭造,獻納柳活,正言朴弘道等。受爾瞻指嗾。磨刃欲加於緩論之人。薰天烈焰。已迫眉上。欲言不得。欲退不及。日與友人吳長,鄭蘊,洪鎬等。扼腕垂涕。計沒奈何。遂引身苟避。而竟被黜削之罪。臣之去就。甚無據矣。傳曰。臣下不匡其刑墨。況臣責在言地。職當碎首。而坐見群兇誣殺幼稚之大君。噤無一言。狼狽而退。終未免惜一死負 先王。爲鄭蘊之罪人。寧獨不愧於直士之風乎。自是中心如醉。常以爲罪在身上。杜門絕跡。不敢對人言笑。聞江都之蹀血。淚濕衣襟。念西內之鐵圍。憤塡心胷。饕餮盈朝。日促危亡。顧瞻四方。蹙蹙靡騁。吳門市上。未學梅福之飛昇。東海洋中。不果魯連之蹈死。自分終身於窮谷。無望復爲世上人。登仕籍而入國門也。幸今獲際 龍飛之春。得與彙征之列。死草生華。榮幸無涯。而顧省前罪。忸怩于中。臣何敢不有物議。冒恥靦面。重以負罪之身。而玷辱 淸朝之名器乎。臣又有悶迫之私情。不得不幷溷於 天聽也。臣受氣太弱。素患風冷。血氣盛壯之年。亦未免爲殘病之人。十數年來。氣日益衰。病日益痼。冷痺疝症。爲平生難
醫之疾。而針灸服藥。俱不見效。況今年逾六十。氣力萎薾。兩眼昏翳。精神茫然。看書寫字。幷已斷置。閑漫之任。尙不可治。況昵侍 經幄嚴密之地。其何以仰承 顧問。討論經義乎。方今 聖神興運。圖臻至治。薰風解慍。萬物欣覩。苟有志氣者。孰不洋洋焉動其中。願立乎 淸明之朝。思與群英。共沐維新之化。而臣前有不言負國之罪。後有身疾難堪之勢。伏願 聖明。罪臣罷軟。遞臣職名。許令屛退田野。使延須臾之死。而終老太平之日月。則 天地生成之恩。隕結難報。伏惟 聖明垂念焉。
辭應敎疏(癸亥)
伏以臣駑鈍之質。老而無識。生逢 聖明。昵侍 龍光。寵渥逾涯。榮幸已極。常思竭力輸誠。圖報涓埃。出則致命於疆場。入則獻替於 經幄。庶幾無負古人事君之道。而蒲柳早衰。不能自振。精神昏昧。筋力委乏。積年沈痾。日添一分。歲增一倍。頃者登對之日。再發疝厥之症。僅扶而退。一痛連旬。繼有西路之 命。從事元戎之幕。力疾驅馳。暫試軍務。而水土不服。脾胃大敗。腹下脹滿。胸脅攪痛。喘息呼吸。動輒牽引。不免行尸而扶載。臣竊自念入不能裨補。出無所猷爲。平
生之志。亦已矣哉。正如經霜之葉。遇風飄零。無復有着枝之勢。撫躬自嗟。寧不悲凉。還朝之後。疾不可強。而竊欲一再入 侍。略陳所懷。劇病侵骨。拙辭未達。雖欲披露微衷。而不可得也。退而僵仆。若枯木之委地。坐臥沈呻。行動扶持。靜思氣力。漸不如前。繼此登 筵。亦不可必。呈辭三入。未蒙 允可。眷顧之恩。益自悲感。臣亦有犬馬之懷。異於木石之頑然。豈不欲振旣衰之精神。勉已憊之筋力。而心腹沈痼之疾。不比朝夕偶感之症。不可以旬朔之調治而望其差效也。尸曠日久。心神焦煎。進退狼狽。措躬無地。伏願 聖明。察臣悶迫之情。亟 命遞改。以全微命。亦天地生成之仁心也。臣之欲達而未畢者。不敢終默而罄陳於乞遞之日也。詩云。殷鑑不遠。在夏后之世。廢主之所以促亡者非一。而擯斥老成。殘賊人命。乃其失人心之大者也。 殿下之所以迓續天命者。乃反其所爲而能服人心故也。孔子曰。爲君難。爲臣不易。如知爲君之難而爲臣之不易。則不幾於一言而興邦乎。若使今日。君知爲君之難而臣知爲臣之不易。則興邦之道。不難致矣。賈山曰。秦有十失。其一尙存。治獄之吏是也。以漢帝之寬仁。而尙有亡秦之失者。舊
習之卒難變也。今日之急務。在於鎭定人心而安其疑懼也。任用賢良。則人心自定。刑罰得中。則疑懼自息。 殿下卽祚以來。賢良畢擧而人心未易鎭定者。任之未盡其道也。刑罰公平而疑懼不息者。用之或失其中也。用賢不在禮貌之敬。而在於誠意之相孚。誠意孚感。然後言無不盡而方盡其底蘊也。今之賢相。衆人所服者。皆在台銓。 殿下之所以待遇者。其亦極而無以加矣。然至於黜陟臧否。平章刑賞。則相臣不以擔當。而人臣之所難言。則相臣亦難於盡言。以此觀之。則恐 殿下之任賢相。禮貌有餘。而乎感未至也。 朝廷誅竄之典。一聽國人之言。而近日議讞。一從寬典。四方之人。皆服 殿下之仁聞。而疑懼之心。久而不息者。抑恐至公之中。或有形跡之與本心。未盡洞照。而疑懼漸多。怨誹橫生。犯法者衆。而刑獄不得不繁也。刑獄愈繁而疑懼愈滋。非所以鎭定之道也。漢高之興。天下大定。莫敢有異心。而沙中偶語。帝以爲憂。問于張良。則以爲陛下之所封。皆蕭曺故人。所誅。皆平生憎怨。此屬。自恐見疑而及誅。故相聚謀反。於是聽良之計。先封雍齒。定功行封。而人人自安。及韓信之被告也。僞遊擒信。降爲列侯。功臣自
疑。相繼謀反。誅夷之禍。無所不及。蕭何之自汚。張良之辟穀。皆出於見疑也。帷幄腹心之臣。亦不得自安。他尙何說哉。以漢高之大度。而一疑一信之間。人心之向背。若是其懸殊者。推誠任術之不同也。方今大亂才定。外憂孔棘。宜先不問隱慝。務定人心。如光武之焚私書安反側也。若欲嚴刑密察。痛斷根柢。則可疑之人。不可勝誅。人益懷懼。謗讟滋興。不軌之類。乘時扇動。而連累之禍。無所不逮。 殿下之所以救焚拯溺之意。不孚於人心。而人皆曰。廢朝之逆獄。今亦未已也。賈山所謂秦失尙在者。不幸近之矣。臣又伏聞勳戚重臣。有以仁城君珙極惡之罪。陳於箚中。以忘君後義。痛斥三司之噤默。夫以子而請廢母后。固爲天下之極罪。宜被公論之重發。而至今不論。似若無罪者然。李貴之言。誠人臣直截之論也。噤默三司。亦不得辭其責矣。臣亦三司之一官。方在被劾之中。何可容喙於其間哉。第竊伏念我國王子。專不與議於朝政。而廢朝迫蹴宗室。使之伏閤。一有不從。治以逆黨。疑忌一念。未嘗暫捨于仁城。孥戮之禍。匪朝則夕。特俎上之一點肉耳。若論人臣之義。則此身可死。而此論不可發也。仁城慄慄憂懼。惴惴失措。不敢爲
夷吾之奔蒲。又不決申生之待烹。隱忍逐隊。敢進悖逆之章。原其本心。則非是傅會時議。而論其所爲。則身負莫大之罪。三司之劾。烏可免乎。顧以當初反正之後。元兇大姦。盡被誅戮。而脅從之類。悉在曠蕩之中。況諸王子。纔脫水火。喘息未定。今若追論旣往之罪。繩以一切之法。則骨肉宗戚。身負罪累者。皆懷疑懼。不能自安。恐違 殿下弔死問罪。慰安宗族之意也。昨日。伏覩 聖批。藹然綸音。流出至誠。所謂推赤心置人腹中。而格鬼神感人心之道。卽此而存矣。仁城君珙。亦應感激流涕。悔罪欲死之不暇矣。頃者與臺諫分疏之辭。多有忿恨不平之氣。而叔父之稱。亦誤引元聖戒伯禽之訓。而妄發於告君父之辭。重被臺彈。亦其自取。而原其本情。則猶可恕也。昔趙貴先爲朱泚所迫。受其僞爵。而陸贄請釋其罪。李白爲永王璘所脅。草其僭制。而時人惜其流竄。若不恕其迫脅之情。而正其從賊之罪。則二人。安能免誅殛之典乎。今勳臣之請法。重名分也。 殿下之曲全。推至仁也。苟能善推此心而終始不二。則人心自服。至澤旁流。 國家無疆之休。實基於此矣。臣縮伏呻痛。求退方急。而愚妄之言。幷及於 下問之外。亦發於愛君
勿欺之中心也。伏願 聖明。憐臣痼疾。察臣愚懇。遞其職而採其誠焉。
辭陞秩疏(甲子四月)
伏以臣。以三月上旬在嶺中。准吏兵批。有加資敍用之 命。仍授副護軍之職。 恩數便蕃。愚衷震惕。第以臣素患冷痞。加以暑痢之症。委頓床席。氣息如縷。不能促裝趨朝。恭伸肅謝之禮。乃於是月中旬。力疾登途。而暑雨所傷。宿痾轉劇。寸寸前來。閱十三日而始達於都門之外。又復僵臥累日。稽謝 恩命至此。臣之逋慢之罪。無所逃矣。且臣於此尤有所大不安者。竊念臣。才乏適用。學未通經。幸際煕辰。獲被收敍。置之華貫。一年于兹。絲毫無補。擯斥所宜。屬有寇亂。銜 命西征。督戰將士。奉職罔效。況節制軍門。則有體察副使。號令諸將。則有都副元帥。調兵給餉。則巡察管餉諸使臣當之。臣於其間。不過一剩官也。竟不能控扼江關沮遏奔鯨。遂致都城失守。 鑾輿播越。南望拊膺。但有盈襟之血而已。君之有臣。政欲需於危亂之際也。見危而不能授命。猶謂國有臣乎。幸賴 宗社默佑。逆魁就殄。此實天神助順之致。將士血戰之功也。束手傍觀之臣。有何汗馬之勞。而得與於酬賞之列乎。且臣於正月二十六日。聞有 避幸
之議。大臣。招臣面授以分付該司。先奉 廟社兩殿于江都。臣力陳其不可。至於請對。亦達微衷。其事遂停。及其賊逼郊畿之日。遽決南幸之計。蒼黃危迫之狀。有難忍言。臣之謬計。雖出於爲國。而其貽 君父以危禍。則臣實難免。思之及此。夢悸食噎。有前後孤負之罪。無分寸可記之功。賞典之頒。臣實恥焉。且臣聞行罰。先貴近而後卑遠。行賞。先卑遠而後貴近。臣雖寒遠。曾忝近侍。今日之務。莫急於奬勵戰士。而裹瘡之卒。未盡酬勞。遽授寵擢於有罪無效之人。則寧不解士卒之體而招赤芾之譏乎。伏望 聖明。還收陞秩之 命。以施戰陳之士。而使罔功之臣。得以安其分。則公私幸甚。
辭大司成疏(乙丑)
伏以聖人之用人。必沿其才而不強其所不能。用不適器。則鮮不致敗。當今治化之汚隆。繫於士習。士習之淳漓。繫於師表。必得通經博雅文學醇正之人。然後方可以表率多士。丕變士習。向者 聖上之所以難愼厥職。極一時之選者。政欲師表得人。鎭定浮躁。以盡作興之方。夫豈偶然哉。居是職者。雖以鄭曄之宿儒。張維之文雅。猶且自視欿然。況臣才分學識。最後恒人。何敢強顏代斲。傷指而不恤乎。凡人藏拙衒能。掠取虛名者。或可
以瞞過一時。歷揚華要。而至於司徒之職。風敎所關。儼立皐比之上。矜式四方之士。非有實踐自得之力。不可以虛名外貌區區論說。而望其士趨之歸正也。臣之所得。臣實自知。旣無學問之功。又乏文翰之才。雖欲藏拙而其拙益露。雖欲衒能而無能可見。龠合粗淺之見。日益茫然。疾病沈痼之餘。精神昏憒。犬馬之年。已踰六十。永爲醉夢之人。無復喚醒之路。竊自悲歎。且猶不暇。橫經師席。世自有其人。豈可使濟濟靑衿。求道於盲。以致物議之嗤笑。而負 殿下棫樸之盛化也。伏願 聖明。察臣悃愊。亟 命鐫改。別擇博聞鴻儒。畀以敎導之任。不勝至幸。
答曰。爾之才學。允合此任。勿辭。
又辭大司成兼承文副提調疏
伏以臣。滓穢賤質。遐陬寒蹤。才無寸長。學無銖得。幸際淸時。遭遇 聖眷。敢以癃醜之身。得與淸顯之列。已逾涯分。常切兢惶。況此師席之長。決非臣身之所堪。而疾病又從以侵尋。氣力隨日而益憊。陳情屢瀆。竟不蒙 允。自惟微臣。旣無一二之可取。而濫被顧惜之 殊渥。厚誣 君父。久竊匪據。感懼尤極。措躬無地。臣竊伏念寸不可以爲尺。躄不可以疾趨。感激雖深。報效無階。唯思
夙夜無怠。恪守所事。庶可以少贖欺誣之罪。而蒲柳殘質。望秋先零。六十纔過。忽如八袠之人。積病寢衰。羸惙日甚。風冷之症。主在心腹。上衝而爲疝厥。中滯而爲痰喘。外感而爲背寒。內結而爲胸痛。風薄而爲頭眩。濕侵而爲膝痺。一邪根據。百邪交侵。迭相爲患。發作無時。而元氣日以削矣。精神日以昏矣。脾胃日以敗矣。血脈日以枯矣。到此萎薾之地。惟靜臥無事。愼節冷煖。調服溫漿。庶可以苟保朝夕之命。而今夏暑熱倍酷。又値 詔使往來。駿奔儀班。靡遑暇息。不堪煩熇。飮冷取快。以致久痢之餘。疝𤺌又發。今若不戒失於將護。則死無日矣。不得不呈告乞遞。一再至三。而加給由之 命。又下於夢寐之外。感懼之至。私憫亦極。惟當忍死供職。不敢更有所達。而委頓澌敗。勉強實難。師儒重地。豈合久曠。且伏聞廣州浴泉頗多已疾。臣亦曾以沐浴。治此疝痰。或見少差。願以己試之方。冀見千一之效。伏願 聖上。曲察微懇。遞臣職名及兼帶承文院副提調。使臣得以暫釋重負。安心往浴。以延須臾之喘。則 恩波所濡。死草回蘇。豈勝幸甚。
答曰。省疏具悉爾懇。爾宜勿辭。調理察職。仍 傳曰。給由。
江原監司時疏
伏以民之職分。惟在於食土地勤耕稼。出粟米麻絲。以事其上。上之政令。惟在於正經界制民產。定上下貢賦。以業其民。民不可食其無稅之田。上不可責其無田之稅。法久弊生。田無定制。賦無定式。以至昏朝而壞亂極矣。自 國再造以後。拯救之政不遑。而民不知遠脫水火。蠲除之令屢下。而民不知涵濡 聖澤者。以虛結逋欠。未能着實蕩滌也。今民之疾呼心痛。轉謳歌爲怨咨者。頃年陷溺塗炭之時。無可柰何。忍死待天。怨亦無自而生焉。我 后其蘇之後。霈澤屢降。翹首拭目。而蕩滌之令。有名無實。官吏怯懦。恐其生事。以散在民間者。皆以已捧懸錄。積年逋欠。無由責徵於逃故無族之處。官擁空簿。逐年侵責。若或土地稍饒。官府有裕之邑。則或可拮據收補。漸次充數。而江原一道。峽郡殘敗。石田墝埆。列邑無成形之處。百里少煙火之村。目前策應。無計可給。逋租之充。責出於何處乎。此猶解其倒懸而未脫桎梏。民之所以缺望而呼怨也。今與其徒擁空簿。無益而召怨。無寧査其無一族逃故之空簿。而從實蕩滌。如馮驩之會約燒倦。使民親君也。至於虛位田結。則有甚焉。 朝廷慮其欺隱落漏之弊。而守令畏其結卜欠縮之罪。張其虛簿。責以誅求。所得者小。而所失者大。八路
同然。而此道爲甚。以其山高土瘠。民不地着。鳥獸爲群。火田爲業。菑畬纔熟。地力隨竭。棄而之他。如棄弊屣。守其永世之田者。什纔一二矣。民經兵火。又困土木。生齒日漸蕩析。田野日漸抛荒。盡一道戶口田結。不過南方一大邑。而該曹只據癸卯量田之案。又責其還起自覺之數。有加無減。事目嚴峻。外方官吏。怯於罪責。不得不張其虛結而充以上年之數。又以加起結卜。爲塞責之地。該司弄 (弄從竹下)員。持簿而相準。一結一卜。減於上年。則官吏抵罪不捧而還退。各官雖欲從實成册。何可得也。臣巡歷列邑。訪得民情。呼訴怨苦之狀。在在皆然。守令之中。留心民事。慨然矯弊者。躬親摘奸。十分査覈。或以面稟。或以文報。如三陟府使柳時會,杆城郡守金尙宓,伊川縣監兪伯曾,楊口縣監權勳等。皆是盡心國事。綜理細密之人。殊非一毫市恩取悅於民者。而洞陳情弊。欲冀變通。所報辭緣。臣不敢煩 啓。而大槪如右所陳。臣因此數邑之事。欲知一道虛實之數。旣以年年依例修正之案收捧一件。送于該曹。而又令各官。一如四邑。親自査覈。出入田間。不委書員之手。從實修正。且使可信軍官。因公差往來村落。詗知守令親執與否。參考以所送成册守令。雖不能一如四邑。間或疏漏而不甚相遠。臣
留此虛實兩册。方欲陳 啓之時。大同廳關子來到。各官大同作米。自前五年。以壬戌時起捧上。而各年收租。比以結數。則壬戌田結之數稍多。以此捧上。似有民怨。今丙寅年爲始。以各其年收租結數捧上事。申明各官。知委施行云。 朝廷之洞燭民弊。至此釋然。而殘氓之積年沈痼。至此而少愈矣。然猶未免於文具上施虛惠。民被實害者。因循踵謬之弊。逐年一轍。丙寅虛結。亦是上年之虛數也。 朝廷旣已實見得此弊而務行實惠。則臣之所捧一件成册。乃是丙寅之實數。必以此行用。然後民蒙實惠而不歸於文具也。古人云。應天以實。不以文。況於民心。可誣以虛文乎。 國家之所以欲行大同者。要以按土地作貢賦。以便於民。民之所以願行大同者。冀其因田結定賦役。去其虛僞之弊也。本道始行大同之法。計結出賦。不可不一從田結之實數。今若因循謬例。不爲變通。則是徒惜小費而失其大信。豈不大違於立法之意乎。或以爲量田未行之前。姑依前規。稍寬一分。以待後日。此甚不然。救焚何待於揖讓。拯溺豈暇於矩步。孟子云。如知其非義。斯速已矣。何待來年。今旣行大同。洞知其弊。而猶案虛簿。責出貢賦。秪以一張無實之文字。欲以示民而曰。此亦足矣。則何異於月攘
一鷄。以待來年然後已乎。臣所捧各官田結實數成册。上送于大同廳。伏願令該廳與該曹相議。依此實數行用。前所陳積年逃故無一族逋欠之穀。亦令該曹。申飭各官。更爲査覈。蕩滌其虛簿。使一道民生。均霑實惠。鼓舞於 聖化之中。不勝幸甚。
丁卯胡變後疏(關東方伯時。上 行在。)
伏以螻蟻小臣。濫蒙 天寵。叨守閫外。未補涓埃。兢惶戰慄。無地自容。不幸逆胡匪茹。出於不意。 廟社播越。邠人哀痛。言念至此。尙忍道哉。臣職係軍營。勢未扈 駕。望美西方。雙涕自零。不審 行宮朝夕。 天顏尙爾憔悴。海曲風塵。 玉候今復如何。臣智慮素淺。加以犬馬之齒。已迫桑楡。自軍興之後。風露奔馳。賤疾相仍。精神昏迷。酬應顛錯。當此危迫之日。誠不足以出奇獻策。以救燎原之急。而事過之後。憤恨益激。猥將所懷。仰瀆 天聽。伏願 聖明留神焉。噫堂堂我 朝。受命于天。二百年于兹。惟我 殿下。計存 宗社。念及元元。包羞忍辱。屈從犬羊之約誓。此正君臣上下。唾手扼腕。惕然改慮。翻然易轍。同心戮力。共發憤慨。雪會稽千載之恥。洗城下百代之辱。嘗膽瞋目。以圖恢復之秋也。臣竊念夷狄禽獸也。詐譎反覆。朝和夕叛。已然之情狀。昭載往
史。中古以降。恃和誤事者。不須多煩。豳柯殷鑑。明若觀火。其谿壑之求。難從之請。相望不絕。而使之荼毒生靈。耗盡國用。將何以受其侵凌而塞其無厭之慾乎。臣固知我 殿下。以宣光之明哲。思周漢之再興。外示羈縻之義。內樹自強之道。益勵尊周之志。計切攘夷之擧者。未嘗斯須忘也。雖然。凡有作爲。先立大志。志者。萬化之本源而萬事之根柢也。苟志之不立。則百事苟簡而日趨汚下矣。嗚呼。偸安江左。無意興復者。晉主之昏庸也。甘心和議。忍辱忘親者。宋帝之懦弱也。此皆志不立而安於姑息。無精猛勇進之氣。豈不可哀也哉。越王棲于山上。請爲臣妾。當時似乎怯懦矣。然其沼吳之志。已定於臣妾之日。堅苦刻勵。至於二十年之久。委任種蠡。生聚敎訓。卒報其不共之讐。若使越王。少惰其志。則種蠡之輩。亦豈能盡其心膂。卒建霸功哉。句越晉宋。講和一也。而成敗懸殊。其不在兵之強弱而在立志之強弱。可知也。伏願 殿下。先立大志。堅剛奮發。久而不懈。恢弘志士之氣。振作三軍之勇。則內外之臣。亦各自勵。擧措施爲。漸有條理。數年之後。弱可使強也。屈可使伸也。今日之恥。可以一洒矣。爲治之道。先擧大要。大要者何。紀綱之謂也。嗚呼。紀綱之不振。莫甚於今日。人誰不知。而
殿下亦嘗慨然於此矣。人皆能知而能言。 上亦有意於一振。而日趨委靡。萬事莫措者。何也。求之空言而不務實事故也。今欲振擧。必先務實。此甚不難。在 殿下力行何如耳。臣伏念我 國紀綱之不立。專在於官員多而委任不久。官員多。則莫肯盡心。而惟事塞責。委任不久。則遞易無常。而事無終始。今之百司。權在吏胥。而官員爲逆旅之過客。法日紊亂。而庶事無整頓之時。尙何望紀綱之能振乎。此而不立。則所言所爲。盡歸虛套。臨事臨亂。已無可爲。此臣之所大恨也。夫正君心正朝廷。固是振之之本。而省庶官專任使。亦爲立之之要也。今朝夕焉所講誦。無非正心之道。而竟歸於空言。至於省官專任。易於轉圜。而亦莫之能行。臣之未解者此也。古之爲仕者。什居其一。今之爲仕者。什居其九。科擧頻數。蔭官積滯。官員愈多而仕路愈狹。公卿士大夫。爲子弟求祿。甚於飢者之求食。誰能念及於省官專任而共濟國事哉。今也一司之中。官員之數。多至六七八。坐席未煖。轉授他職。庶績之凝。固無其暇。臣以爲各司。只存堂上一員郞廳二員。常居其所。朝夕治事。勿爲遷動。期以成效。則權不下移而紀綱自立矣。苟得其人。一夔足矣。何待乎十羊而九牧乎。至於兩司之多員。所以繩
君過糾官邪。意甚盛也。然古無其官。人無不諫。漢置御史。唐有司諫。亦不過一二員。而臺諫之職。至宋乃備。求其言路之廣。反啓紛擾之端。近來避嫌之規。尤近屑屑。朝著之不靖。亦由於此。臺諫之設。豈端使然哉。君能從諫。何人非諫官。君苟愎諫。雖設百臺諫而何益。臣愚以爲憲府諫院。只存執義司諫兩員。數年一遞。則亦可以繩愆弼違。而無避嫌騷擾之弊矣。然此事。難而易。易而難。若非 殿下不牽浮議。乾剛獨斷。則終無轉移之機矣。當今之務。莫急於養兵。而不分兵農。則養之不專。我 國兵制。倣三代寓兵於農之意。耕農於無事之時。徵發於有事之日。事定之後。按堵如故。只於農隙秋冬之際。簡閱敎練。故民無騷屑之虞。國無養兵之費。此乃聖王之遺法。而先儒所謂兵制之最善者也。雖然。時世旣異。制度亦變。結繩不可以治亂。文舞不可以解圍。東倭西虜。天下莫強之賊也。蓄力養銳。俟時而動。其可以不敎之兵而御之乎。今兹之變。勢若土崩。堅城巨鎭。觸處糜碎。兩道山河。盡染腥血。此豈徒歸罪於將卒哉。不敎於平素。而用之於倉卒。聞聲而膽怯。望風而股慄。百戰百敗。固無足怪。今若因循不改。則兵雖百萬。盡是驅羊。一條走路之外。更無他策。爲今之計。先擇武臣之可堪
牧民者。文臣之可堪領衆者。爲州郡之長。分爲兵農。各專其業。年少勇健者。敎之兵。老鈍孱弱者。歸之農。守令親自簡閱。極其精銳。授以兵器。日習超距。明其賞罰。以奬其勇敢之氣。蠲其徭賦。以厚其資活之路。申之以約束。則見敵無驚潰之患。結之以恩信。則臨急有捍衛之誠。夫然後使守令。各領其軍而赴戰。則恩威素立。將卒相信。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坐作進退。可以如意。子路曰。千乘之國。由也爲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正謂此也。今之守令。盡心奉公者。有幾人哉。常時。慢不知鍊兵之爲何事。及其調兵之日。自擇精卒。號曰牙兵。以爲衛妻子避亂之計。苟充尋常之卒。塞責軍門。付送領將。所謂領將。又交付於他將。或分屬三四處。將卒不熟。腹背蹠戾。雖存手足。豈捍頭目。彼胡倭之兵。俱爲健鬪。天下莫當者。各有所領之兵。自相爲戰也。或者以爲各邑。有千把摠哨官。此是所管之將也。豈必守令親領然後爲可也。臣以爲不然也。此輩爲官員手下之人。無生殺予奪之權。頤指氣使。唯令是從。不過一邑吏耳。其何望制馭悍卒而臨敵有勇乎。若使守令。各領其軍。自爲赴戰。則自知赴湯蹈火。與士卒同其死生。其擇之不得不精。其養之不得不厚。其器械不得不利。可謂父子
之兵而無敵可畏耳。嗚呼。一片東區。九種三韓之時。其兵食。豈甚夥哉。而唐宗敗於遼陽。隋煬退於孤城者。蓋以方域雖偏。養兵有素故也。今也統三爲一。地非不廣也。民非不衆也。而見賊失魄。畏之如虎。不思敎鍊之方。甘作無兵之國。臨急獻策。不過去邠。廟堂籌畫。只是講和。乘破船之上。寢燒屋之中。而悠泛度日。束手待盡。反而思之。心寒肝裂。伏惟 殿下。隨時變通。亟改膠柱之瑟。密議廊廟。速布兵農之政。則 國步庶可以扶持也。夫陳經說禮。莫若儒臣。臨危赴敵。不如武士。今當危迫之日。不可不收用武士。我 國偃武修文。崇尙禮義。其所以維持名敎。鞏固國勢者。至矣美矣。然時移事變。已成干戈之場。闊袖高談。無補於危亡。論文賦詩。不可以退虜。今宜擺落文具。專事武備。而使在廷之臣。各薦將才。簡拔試用。以爲御敵之策。誠今日之急務也。或曰。擇將鍊兵。非不知今日之最急。而我 國屢經蕩敗之餘。稅入不敷。常患乏用。旣分兵農。何以調度。臣以爲養兵之道。必蓄財用。財用之蓄。亦多其方。本末俱擧。方可足食。今之所謂校生閑良及托屬諸處者甚衆。其餘遊食之徒。不可勝計。曾因戶牌之法。有考講査覈之 令。此乃 祖宗已行之法。而猶懷怨苦。愁歎朋興者。豈非以
借作入格者。號稱儒生。冒屬閑遊者。不窺軍伍。而一落講席。忽爲賤役。身編行伍。如就死地。此實人情之所至也。宜令時仕供職之外。勿論前銜儒士。各出米布。以養軍士。則有識者。以時勢之當然而樂從。無識者。以衆人之同然而無怨。一邑之出。足以養一邑之軍矣。時事孔棘。 宗社將危。爲士夫者。豈以出米布爲怨哉。士夫如此。則其餘之不怨。可知矣。至如農工商賈。亦皆有所出之布。有身有庸。古之遺法也。若然則士族無降賤之冤。閭閻無繹騷之弊。而米布有裕矣。雖然。生財之道。不但專恃末節。必先務本。惟在乎省浮文而崇節儉。罷都監而汰宂官也。浮文之弊。可以亡國。奢侈之害。甚於天災。漢文之惜露臺。衛侯之衣大布。豈徒然哉。誠以人君。以身先之。以爲民勸也。反正之初。人皆拭目。而夫何積習未變。文具是尙。修飾威儀。有同豐亨之日。夸張浮費。略無撙節之制。國用安得不竭。民生安得不困。風流成習。人不畏法。奢侈之弊。比年尤甚。都城之內。郊甸之間。宮室亭觀之傑構。輿馬衣服之玩好。甚於曩日。公子宰臣。爭占其利。田莊奴僕。殆遍四方。歌童舞女。目厭珠翠。婚姻慶席。競尙華靡。士夫犯之。庶人效之。至於僕隷下賤之輩。僭着公卿之飾。積弊仍循。邦本日瘁。人皆耽樂。識者
愁嗟。天怒疊見。物怪層生。山禽野獸。白日飛走於闉闍之中。今日之氣象。豈非人事有以致之也。夫循例 下敎。不能卒變。法府禁亂。亦歸虛文。轉移之機。只在一人。夫誠存內憂。則不暇外飾。大夫之爲奢。不誠於憂國也。士庶之爲侈。不誠於奉法也。皆由於 殿下不誠於憂懼而虛文尙在也。今夫遭憂之人。雖勸使食稻衣錦。心不得自安。君臣上下。苟能誠存憂恤。志切枕戈。如遭憂之人。罔敢遑寧。則奢侈之風。不禁而自變矣。都監之廣設。各司之多員。無補實用而國計坐耗。幷爲停罷。實合時宜。至如褊小郡縣。尤宜合倂。以厚物力。而兵農皆辦於其地。則用力省而成功易也。至於設保障。乃廢朝築怨之一端。然廢朝促亡之實。不以保障之故。臣請不嫌於已敗之轍。而反復言之。今之事勢。無一可恃。而歸宿之地。尙不堅定。漢都雖曰虎踞龍盤。而決非可守之地。人無固志。驚潰相望。賊若渡江。又復如前。南漢形勢。勝於漢都。若有五萬精兵。可以必守。分其五萬。則守城者三萬。防江者二萬。然奴賊長技。乃其攻城。背城一戰。是或危道。亦不可定爲萬全之地也。江都形勢。臣雖未見。而若用數萬。可以守御。事半而功倍矣。且都城百里之內。自成天塹。地利之便。無出於此。前朝之以此爲行宮
者。良有以也。然以臣愚意。虜必不遠而渝盟。渝盟則必大擧分路而長驅。如粘罕兀术之謀。則一帶通津。奚足恃以爲安乎。脫若不守。則滿島生靈。盡爲蟲魚。航海之危。不亦寒心哉。若天道助順。則萬無此虞。而竊料今日之事。若涉大水。茫不知津。雖有智者。亦無如之何矣。如不得已。則無如茂朱之赤裳山城。臣曾於巡撫三南。目見其形勢。兵不滿萬。足以必守。居三南之會。有物力之饒。號召四方。聲援易集。且內夷而外險。水泉最多。臣歷觀山城。無逾於此。故臣於其時。請建實錄閣于此者。意有在也。目今自漢以北。皆爲蕩敗之地。自漢以南。尙爲完全之域。居空虛之地而聚遠方之兵糧。則其勢難。據完富之地而爲保障之計。則其勢易。虜雖莫強。深入於數千里之地。強弩末勢。易以圖制而有可乘之機矣。況湖嶺相連。道路無礙。閑山諸島。統營舟師。前後相望。屹爲聲援。若以城守爲危。則臨機應變。恢恢乎有餘地矣。臣之愚計。恐此爲保障之地。而人民永賴也。聞臣之言者。必以爲迂闊。而畢竟事勢。不得不如是。與其臨渴而掘泉。孰若預爲之所也。臣沈綿之極。氣息喘促。元氣薾然。已不勝病矣。言語荒雜。不暇搆思。所陳五事。皆是末節。固非儒者進君之辭。而火燃眉上。不待規行。敢將切迫之
務。仰瀆 宸聽。伏願 殿下。勿以芻狗之說。而例下該司。折衷裁擇。如或可採。則勿爲留時。斷然行之。以爲綢繆之一助焉。
答曰。省疏具悉。嘉卿愛君憂國之誠。所陳之事。當議處焉。卿其知悉事有 旨。因 傳曰。今日之策。莫急於養兵。養兵之策。莫先於操練。今見主兵規劃。計非偶然。其施設節目。抄選將領等事。今將講定。而必須先知各道各邑束伍軍兵總數。然後就原束伍中。汰去老殘。抄擇丁壯。給復優恤。以爲緩急之用。各邑束伍軍兵總數。卿其一一啓聞事有 旨。
代人請築龜山山城疏
伏以臣伏念當今急務。莫大於備邊一事。內而 朝廷之籌畫。外而邊臣之措置。非不至矣。而終歸虛套。無一可恃。人無智愚。皆以爲到此地頭。着手無地。百計千思。不如且休。成敗利鈍。委之天數而已。悠悠苟度。奉行文書。中外同然。已成痼習。而邊上尤甚。況以臣之駑劣無狀。其能以補效萬一哉。然而職名在身。委寄亦重。着衣㗖飯。束手坐觀。臣所不忍。陛辭之日。疏陳三事。已蒙 允可。下于該司。而年例入送之物。北民刷還之令。經年苦竢。未見施行。及到本鎭。料理軍政。則防備諸具。蕩然
無依。睅彼胡虜。與我連枕。門闌豺虎。心腹癰疽。時送一价之差。每馳數乘之傳。覘我虛實。觀我氣色。發難從之請。執必爭之端。狼心日驕。壑慾難塡。南牧之患。指日可待。若不再向已搶之西路。則計將出此稍完之北方。兵家之必然而賊謀之常事也。惟兹會寧。六府之首鎭。賊路之初程。而無依山臨水之險。當咽喉必爭之地。周回廣闊。甓礫低微。城外土墻。尤若兒戲。若非數萬之兵。決難朝夕之可保。而掃闔境男丁。僅至七百。合屬堡兵。未滿一千。而況內無泉井。出城而汲。一勺之水。貴如千金。細民恒居。尙憚負水之勞。六軍臨急。豈免飢渴之患。以此凋殘不敎之兵。守此平夷無水之城。捍此桀驁難當之敵。民心何所恃而士氣何所賴乎。自前守土之臣。非不知如此。而苟冀無事以度時日。是亦計沒奈何。委之於數也。豈不寒心哉。大槪御敵之道。必據形便。以逸待勞。故古之用兵。地利居二。府之東三十里。有山城古址。名曰龜山。四面阻險。賊難攀援。城內坦夷。便於容衆。地勢面陽。利於民居。無對峯壓臨之虞。有四方瞭望之便。中有一二池。淸潔泓渟。下有廣野。沃饒宜耕。自去春差胡之返。一境民情。皆願修築此城。以爲必守之地。臣始怪山城民所厭聞。守城人所固避。而此土之民。願修此
城。殊未可信。親往看審。則形勢如右。又與兵使臣某。各鎭邊將。約日巡視。人皆稱贊。正符土民之言。蓋人情到窮。必求生道。自聞兩西之失守。皆知散處平原。不免魚肉。與其等死。寧死守險阻。萬一得全。理固然矣。臣亦老於兵間。粗識利害。山城雖險。而所病者亦多。城內傾側。難於容衆。一也。地勢太高。難忍凍寒。二也。水泉不足。臨急飢渴。三也。對峯近逼。敵兵壓臨。四也。四面壅塞。不能瞭望。五也。道路僻遠。防守無益。六也。傍援懸絕。號令不通。七也。此城。則有必守之形而無七者之病。自此東距行營十五里。南距富寧一百里。北距鍾城七十里。穩城,慶源,慶興百有數十里。遠近鎭堡。四繞棋布。皆不過一日之程也。當賊路要衝而得如此天險。居六鎭之中而有聲援之勢。實非偶然而有待於今日也。或者以爲開邊設鎭。其來也久。昔之創者。必有所見。後之新設。未必勝舊。我 國山城。處處設立。而徒費民力。畢竟無用。況自龍灣至于平山。年年修築。城非不高而賊騎長驅。一無所全。今聞此擧。人必訕笑。莫如因循觀勢之爲愈也。臣愚以爲不然。敵有強弱。隨時異宜。昔之拓此地也。如驅龍蛇而放菹澤。各種部落。沿江列居。或三四爲群。或十百爲屯。間有潛伺搶劫之患。而只爲門庭朝夕之憂。
故我亦沿江設堡。各保要害。譏察其往來。禁遏其偸竊。又置六府。總屬堡而治民事。如有大變。合屬鎭而察軍政矣。今則強胡呑弱。藩種無遺。得志遼薊。遠離巢穴。目前姑免驅劫。而早晩必肆憑陵。非小鎭之可御。殘城之可守也。臣竊聞百騎之來。潼關一敗。數年之內。慶源再陷。如使創者。復起於今。則設策變通。急如救焚。必不膠柱而鼓瑟。守株而待兔也者。胡仲俘托以關市。來館我公舍。出入我川野。軍之羸弱。城之無井。熟諳而臆料矣。前日之跡未乾。而今日又爲請來者。安知不爲之覘覻乎。兩西情形。大異於此。郡縣旁布。道路多歧。陵谷廣邃。島嶼相連。登山浮海。無往不可。而子弟從軍。父母在家。村落散處。不在城府。小人之情。豈肯遺其親而死長上乎。此必潰之道也。北關則如一帶長蛇。左右無歸。旣無陵谷島嶼登山浮海避亂偸生之路。而撤入城鎭。外無村落。以其子弟。捍其父兄。竭力共守。勢所當然。然而不先據險。則實難用力。是以地與賊也。不有所恃。則民無固志。是以民與賊也。至如鍾城富寧。近於本府。而雖有邑號。最爲無形。其城池之不固。兵力之單弱。比本府無異。而所屬鎭堡。尤爲零星。其勢不能獨守。必以三邑。各率鎭堡。幷力而築之。合勢而守之。庶可以萬全。兵法曰。
備多則力分。力分則功不成。正謂此也。臣仍竊思惟設險。雖以保民。而完城必賴民力。比年以來。行齎居送。民力竭矣。蜚輓接櫓。民食殫矣。固知南軍之不可借。國儲之不可分。而添防不入。衣食無賴。本土之民。窮困益甚。先罷力而完之。後斃死而守之。不可專責於本土凋殘之民。隨便措畫之方。尤不可緩也。無已則有一焉。臣伏聞各衙門。或爲 國計。或爲軍餉。優齎木綿。擬貿人蔘。定送差官。非一非二。事有緩急。用有先後。邊安 國安。外固內固。願令移屬補用募軍入役。則城可不日而就完矣。又有私商之圖出公文者。滿載輕裝。廣貿貂蔘。絡繹道路。彌滿六鎭。貂蔘胡地之所產。木花胡人之所利。以彼無窮無價之物。賭我有限有用之貨。齎糧藉衣。損此補彼。利害得失。斷可知矣。請令申飭邊臣。勿計公文。所持物貨。一一屬公。一以爲募軍之資。一以除肥賊之弊。臣伏聞 國家曾設屯田。專爲足食。六鎭鎭內。亦多其數。頃因方伯陳 啓。革罷有年。而分養農牛於各官各堡。本府三鎭所存。亦至三十餘頭。通共各處。其數必多。無用虛老。空費芻豆。請令該曹準許移用。則募立役夫。最爲便益。臣伏聞本道公私賤。自願免役免賤許通者。庶孼之自願許通者。或納軍器。或納米布。或立城役。
隨其所願。必多募得。請令該曹。從其所納所役之多少。照例定式。一邊行會列邑。使之勸募。一邊成送帖文。使之捧用。則名雖免賤。實爲正軍。不費而得力。無損而有助矣。臣伏聞北民刷還之令。非不詳矣。接主徙邊之律。非不嚴矣。奉行無人。國法漸撓。流民接踵。邊土空虛。臣前疏督刷之請。亦爲一張休紙。誠可痛心。請令該曹。更加定法。容隱之主。從其律而徵贖木。所刷之民。不及期限。則其主人及該掌督送官吏。亦照律徵贖。使各輸納。則法可行而邊可實矣。今此五條。若許亟施。則餉軍之米。募軍之木。可以立致。而願操一鍤而服役。爭乘一障而同仇矣。臣非不知 朝廷急於西事。未遑北顧。而面腫雖急。背瘡亦不可不治。彼之狡計。或出於聲東擊西。而我之所失。常在於察前忘後。綢繆牖戶。其可少忽。而峻其垣墻。不得不預也。臣竊聞之。古語曰。君必有所私之將。將必有所私之士。視其勇者而陰厚之。視其異者而陰異之。可肯爲倡於緩急。兵凶戰危。進死退生。人情莫不畏死而重生。惟重賞。可使之忘其生。可使之趨其死。所謂香餌之下。必有死魚。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者此也。惟我 朝廷。其於恤邊士倡勇夫之道。可謂至矣。而近日北方。可謂茫茫乎忘之矣。有材而無勸。有苦而無
樂。其何以鼓動而振起乎。弓角箭竹。此地不產。器若不利。工何以善其事也。風土不竝以南。氷霜裂膚墮指。狗皮厚紙。宜於俗尙而緊 於防風。木花木香。死生所關而貴直金帛。請令該曹。優備六物。分送六鎭。試材課能。差等論賞。則似或慰悅勸奬之一道。而至於勇者異者。則烏用是屑屑者爲哉。俗尙近胡。馳騁射獵。而胡馬不出。逸足乏絕。本道牧場。騋牝繁息。與其虛老於坰野。莫如利用於戰場。請令該曹。急速定奪。除其種滋牝兒馬外。盡驅壯健。送于邊上。賞其勇者異者。則緩急爲倡。死生不避。爪牙之士。可以易得矣。嗚呼。地無南北。人無古今。十室之邑。必有忠信。況此豐沛之餘靈。豈無人傑之拔萃。被堅執銳。遇敵不懼。上山下阪。躍馬如飛者。此土之常。其中豈無可長百夫者。可敵萬人者。可合執事者。可當臨民者乎。跡斷京洛。勢乏攀援。白首無聞。朽骨含冤。莫非王臣。何間遠邇。請先令該閫。取才褒 聞。次令銓曹。隨才錄用。起勇者異者之心。豈特賞馬而已乎。昔吳起以賞士倡勇之說。告魏武侯。行之三年。秦師臨於西河。魏人聞之。不待吏令。而披甲奮擊者。以萬數。武侯謂起曰。子之前日之敎行矣。今臣。亦以此願告於 殿下而行之於後日也。嗚呼。師興十載。上下遑遑。城築幾處。
黎庶嗷嗷。得一高丘。則曰此可城也。役我窮民而曰。不煩民也。城未完而民已散矣。賊旣至而誰與守哉。平日愚臣。亦嘗爲 國而興吁。此時狂言。豈敢循俗而張皇哉。先之以設險衛 國之義。次之以募軍守險之道。結之以奬勵倡勇之說。而其間縷縷辭說。不過措置節目耳。伏願 殿下。特令廟堂。商確利害。亟 賜進退。臣聞一貓當穴。百鼠不敢出。一虎當谿。百獸莫敢近。今此龜山。六鎭之腹心。鏡城之頭腦。至於明川之在德吉州之城津。北靑也咸興也鶴城也百理千脈。皆係於此而上及京城。實是頭目之於手足。則可謂當谿之虎當穴之貓也。此而堅守。餘可高枕。百爾思之。無過於此。臣螻蟻無識。犬馬有誠。厚蒙 國家謬 恩。至陞金玉崇班。補蔑絲毫。常切兢惶。守此莫大之重藩。當此非常之外憂。徒慕終軍請纓之壯志。敢進樊噲橫行之大言。伏乞 聖明。恕其狂僭之罪。倘採芻蕘之一得。則 國事幸甚。邊事幸甚。
兵曹參知時原情疏(甲子十一月三十日)
伏以臣。空疏癡拙。闊於世情。事或過慮而不諧俗見。言必輸誠而反招其尤。頃忝諫長。已駭物議。而不揆涯分。遽自承當。愚戇之病。遇時而發。箚中所陳勳臣軍官之
弊。誠所謂不度時宜者也。然其所懷則無他。只有一箇赤心耳。竊見遠近武士。爭托於勳臣軍官者。非爲 國家也。亦非爲主將也。要避赴西計也。勳臣之募聚此輩。實爲扈衛之策。而亦或未免於私使。推奴婢者以此。推田宅者以此。閭閻之間。或有指目而歸怨者。以臣膚淺之見。聚 國家之武士。費 國家之財料。直宿私室。事甚苟且。況當其時。駙馬宗室。或有效此而帶率者。弊源一啓。則末流之弊。或至於濫觴。卽今 明良際會。上下俱欲。勳臣亦皆士類而夙夜乎王事。權倖屛跡。百弊俱除。雖有細疵。保無他虞。若或 國綱解紐。法令漸弛。因循不罷。人皆慕效。則安知後來之人。盡如今日之公耳無私也。家藏衷甲。古人所非。不戢自焚。慮宜周防。此非臣之言也。識者之公言也。若以臣言。猶或可採。則愼毖之道。不無少裨於他日。如其不然。則迂儒謬見。終歸紙上之空言。是豈有意於動搖勳宰。亦豈撤去爪牙之士。以杜譏察之路。而爲逆徒逞禍之地哉。只以言不見信。疑阻先起。臣之此論。遂爲一大罪案。及其逆變之起。人言尤多。人皆爲臣危之。而臣亦噬臍於駟舌之莫捫矣。況臣姓名。出於愿賊之招。幸蒙 天日燭幽。旣下勿問之 旨。又以勿待罪察職爲 敎。感激之至。不敢退伏。
黽勉供仕。而物議所非。惴惴度日。竊聞重臣登對之日。以臣請去軍官。欲杜譏察之路。使凶逆之徒。得逞其計。又以臣知逆謀而不告。添一罪目。夫知謀不告者。與之同罪。是豈人臣之忍爲。而泛加此名。不爲究覈。置之於眞贋之間乎。愿賊。爲臣賤妾之疏族。而臣曾借帶於西征之日。固已慣知其無知浪漢。而待之以奴隷。尋常說話。亦不敢對面而酬酢。況附耳而深語乎。渠亦爲人軍官。伺候不暇。罕見面目。適於臣除拜本職之日。瞥然來見。雖有陰謀。猶恐人知。豈肯吐露於非其同類之人乎。臣雖無狀。粗知君臣之分義。兇賊之所曾知也。彼雖兇頑。豈以不軌之言。聞於臣耳。而臣亦忍聞此言。默然而已乎。臣之罪釁。前後非一。而畢竟遽及於不告之罪。尤不覺膽慄而心悸也。重臣之言。旣發於席上。臣不敢自以爲無罪而強顏世間。伏願 聖明。下臣于吏。究其情僞。以治臣罪。不勝幸甚。
訒齋先生文集卷之四
箚子
玉堂箚(壬子)
伏以先民有言。國之將興。聽于民。國之將亡。聽于神。誠以國家之興亡。在民心之向背。不求諸民心而求諸神怪者。未有不亡者也。聽于神。猶以爲不祥。況可因一術
士妖誕不經之說。誤國家大計乎。臣等。伏聞李懿信。以幺麽賤夫。掇拾地理之糟粕。鼓動不根之辭說。乃敢陳疏。冒瀆聖聰。極陳漢都運衰交河氣旺。至以讖記爲證。必欲挈國都而移之。傅會張皇。肆然無忌。臣等竊歎朝廷無人。至爲妖妄術官之所輕戲。卽欲上箚陳列。而怒蠅拔劍。亦涉自輕。不足與爭是非較眞僞。有若對辨者然。及見下禮曹議啓之敎。臣等私竊以爲聖上固無聽信之理。其謂議啓者。姑令禮官議其是非。而後將議其妄言之罪。深惡之痛絕之。不但已也。泯默以俟。迄至于今。伏聞日昨下敎。以交河開府置京。至收廷議。是不唯不加之罪。又將採其言而略施之。臣等瞿然驚惑。不料聖明有此擧措也。設使地理之應。捷於影響。懿信之術。實爲神妙。當此國家再造之初。收拾灰燼之餘。人心蕩析。莫保朝夕。不務鎭定之計。乃爲動撓之擧。五尺童子。亦知其爲失策。況振古以來。寧有移建國都而勃然中興者耶。盤庚之遷殷。以河水之患。而丁寧告諭。猶恐庶民之不從也。昔之聖王。一動之間。審察民心。若是其重也。今乃無故輕動干戈甫定之民。驅之荒廢野邑之中。興建土木之役。欲生事於無事。臣等。未知動必無悔而終致允臧乎。在昔帝王。刱業之初。因時度勢。參以地理。
建都定鼎。以爲燕翼之謀者。則固有之矣。我東壤地褊小。山形水勢。可合建都者。歷歷可數。而惟此漢都。據華嶽臨漢水。龍盤鳳翥。天府金城。形勢之勝。見稱華使。 聖祖肇基。 神孫世守。此實萬世不拔之基。非交河卑湫下邑之比。懿信何人。敢以淺見小技。譸張熒惑。欲移 祖宗開創之基而夷之於彼乎。聖批曰自古帝王建別京者多矣。此非永棄本都之意也。帝王之別置行都。惟周之洛邑。金元之上都。 皇明之北京。而或以宅中圖治。或以經理本都。或以鎭壓胡戎。皆出於國家大計。非牽合術數而然也。高麗末葉。酷信地理之術。別建西南京。四時移幸。以厭其氣。以應道詵三十六國朝天之讖。而求福不得。反促危亡之禍。今懿信不過地官之庸流。夸言詭辯。以衒其能。而其說不驗。漸至敗露。士夫之家。亦多不信。顧乃大言自託於異人之流。以道詵之所未驗。而興國運於一轉移之間。欲使聖明。不求公議而獨斷宸衷。其爲怪妄。不須多辯。而聖明亦必洞燭矣。嗚呼。莫神者民心。而妖言異術。非所以爲神。可畏者民心。而維持鞏固。不可以他求也。試看今日之憂。其在於民心之渙散乎。抑在於地氣之衰替乎。若以人事之不齊。由於地理之使然。怠於自修而聽命於氣數。則是自促其
危亡也。臣等職在論思。目見邪說一入。民心胥惑。而含默不言。至於事機已誤。悔咎隨之。則雖萬被誅戮。未足以塞其罪矣。伏願聖明。深加省念。斥絕妖言。亟寢難行之議。以鎭人心。以固邦本。不勝幸甚。
玉堂箚[再箚]
伏以公論不可以力制。民心不可以威勝。從古帝王。豈有不恤公論而制之以力。強拂民心而勝之以威。終不至於亂亡者哉。今此交河之事。苟有關於國祚之脩短民生之利害。則擧國之人。孰不爲腁手胝足。奔走服役。而欲其成就乎。臣等。叫閤逾月。苦不知止者。亦豈務爲迂闊之談。沮撓國家之計。上以塞責於君父。下以免罪於公議乎。誠以此擧係國存亡。而天命去就。人心向背。於是乎判焉。如是而殿下獨排群議。強拂民心。必欲試之而後已。臣等惟知將順。坐觀成敗。則他日不諫之刑。臣等固所甘心。及其事誤之後。殿下雖欲悔之。恐無及也。至於風水之無稽。形勢之不便。旣已屢陳。不必更瀆。惟願殿下。以公論之所在。民心之向背。默察而深思焉。臣等。聞人君所畏者有三焉。畏天命也。畏公論也。畏民心也。不畏此三者。則將無所畏而終至於大可畏矣。今者大亂纔定。天未悔禍。災咎疊現。氣象愁慘。癘疫四起。
死亡殆盡。天心所誡。斷可見矣。自下往審之命。遠近驚駭。朝野憂懼。大臣臺諫。皆曰不可。則公論所在。從可想矣。非獨大臣臺諫爲然。國情波動。訛言日播。勢將崩潰。不可收拾。則民心所在。亦可知矣。以殿下之明聖。非不知畏此三者。而猶且不顧者何哉。無乃以爲天譴雖至。微遠難信。公論雖激。久當自定。民心雖怨。可以威制。而堅執獨斷。期於必成耶。不幸而聖意。若出於此。則顛覆之禍。必兆於此矣。豈非大可懼哉。設令今日。不謀於大臣。不詢乎公論。不察乎民情。勞心費力。營得一隅無用之城。民窮財竭之餘。盜賊內熾。外寇乘之。土崩瓦解。莫可堤防。則將何以鎭之。將誰與守之哉。伏願聖明。畏天命畏公論畏民心。不作無益之擧。亟寢往審之命。
玉堂箚[三箚](癸丑)
伏以頃者交河之事。廷臣議之詳矣。臣等論之悉矣。聖批溫諄。以爲此非朝夕可爲之事。徐議而審處何傷。臣等。雖未蒙快賜允兪。亦知聖上燭理之明而不惑於邪妄之說。慮事之遠而深軫乎時勢之難。遂寢其議。以定人心。此誠國家之福。生民之幸也。近者又以祕旨。下于備邊司。若曰自古王者之都。必有畿輔捍衛之地。況如我國。當大亂之後。常戒嚴於隣敵者乎。交河形勢。據江
海之間。與江華相對。依水原禿城。例合倂傍邑。別作大府。得人而守之。築城峙糧。隨便征繕。則可爲緩急保障之所。大臣率觀象監提調,該司堂上及獻言地官。一時往審。相度其形便。作圖以來。聖明若爲捍衛之所。而經營區畫。止於設府建防。則何必命大臣率提調及該曹堂上獻言地官。擧措之重。至於若此哉。臣等。竊念聖明以懿信之言。容或有理。遷都之事。古亦有之。恐作事無漸。則民心動搖。論議紛起。以撓大計。故有此祕密之敎。然人心難誣。衆目難掩。必以殿下爲諱其名而用其言。不爲正大光明之擧。而爲此彌縫遷就之計。疑惑滋起。訛言益盛。此非未安之甚者乎。聖敎所謂畿輔捍衛之地。雖不可不爲征繕。而必擇地勢之險阻。道路之要害。然後可以保守軍民。可以捍蔽京城。不然則枉費功力於閑漫不緊之處。而終歸於無用。非計之得也。竊聞交河爲邑。雖據江海之間。而四無險阻。控御甚難。非賊所必入我所必守之地。以今日軍民物力。環都城咫尺地。尙不能爲守御計。一聞警急。先備走路。寧有餘力能及於無形之海邑。而可爲保障緩急哉。嗚呼。今日之事。可謂危且急矣。大亂纔定。禍患不息。天災疊出。疫癘繼起。西北兩邊。人民殆盡。湖嶺三道。死亡相繼。加之以量田
方擧。邑里騷然。逃竄失業。歲將大無。慘目傷心之事。不一而足。以至王綱解紐。百務隳廢。分崩離析之臣工。不見寅恭之美。渙散睽離之民心。斷無收拾之路。國乏隔月之儲。兵無控弦之卒。而島夷狺噬之心。嚚然不已。老酋強梁之勢。計日將動。彼不能一刻而忘我。我則玩愒而忘彼。自強之策。茫如捕風。區區事爲。恒逐末節。比如大病少愈。調攝失宜。眞元耗竭。四肢不遂。又從而風薄濕侵。寒熱交作。喘息之頃。生死所判。而猶不能速求良醫。急投對病之藥。而情迫勢窮。惟巫覡是聽。遷徙祈禳。以求僥倖。吁亦不思之甚也。孟子曰。緣木求魚。雖不得魚。無後災。以若所爲。求若所欲。盡心力而爲之。後必有災。今日之事。不幸類之。方今城之可築者非一。而力未能完。地之可守者非一。而民不成聚。艱虞之狀。有難形言。而切痛深憂。又有大於此者。當此之時。而聽彼鬼怪之妖說。勤動怨咨之民。大起營築之役。勞心於不急之務。致力於無用之地。十年之內。工役未就而民窮財竭。怨讟旁興。盜賊內起。寇戎外逼。則叢爾孤城。雖在海曲。無險可恃。無兵可守。不過爲蕭然一空郭。又將焉用哉。迨其顛倒之極。噬臍無及。縱斬妖言之人。碎屍萬端。亦何益焉。時非營洛之時。地非據險之地。而至使大臣幹
其事。術官卜其地。擧措乖宜。名實相反。民情疑惑。邦本抗捏。古人所謂人心之搖。慘於敵國。正爲今日道也。言之及此。不覺氣塞而心寒。且大臣者。非有司執事之比也。事有可議。則運籌帷幄。亦已足矣。何可與地官賤流。驅馳原隰。以股肱之重寄。而降行有司之事乎。嗚呼。欲使國祚長遠而上下相安。雖閭巷小民。莫不有是心。況於滿朝臣僚乎。況於廟堂大臣乎。今內自公卿。外及小民。聚首相告。咄嗟驚駭。以爲此說若行。必至亡國而後已。此豈大臣之憂國遠慮。不及於懿信。而擧國臣民。盡皆惡福利而樂禍敗也哉。臣等職忝論思。耳聞衆慼。而不能請劍於妖疏之上。使邪妄之說。得干於白日。而至與廟堂大臣。相隨以行。貽朝廷之羞辱。駭四方之瞻聆。是實臣等之罪也。古語曰。毋曰何害。其禍將大。毋曰何傷。其禍將長。殿下一念之差。終必貽悔咎於無窮。一念之回。可以回王氣於漢都。戒懼乎方寸之間。而天地之和氣應矣。嗚呼。濟屯利貞。作事謀始。與其晩悟輪臺於海內虛耗之後。孰若早罷露臺於未費百金之前乎。易曰。不遠復。无祗悔。元吉。伏願聖明。亟停大臣往審之命。圖恢 烈祖豐芑之業。以鎭民心。毋使有悔焉。
玉堂箚[五箚]
伏以臣等。將此交河一事。叫閽有日。而兪音未下。天聽逾邈。臣等聚首相顧。竊不勝憫鬱焉。夫以幺麽賤豎。掇拾妖書。濫抗章疏。輕議國都。致有今日之擧。豈不寒心。夫利害相當。則事固可試。可否相敵。則言固可用。今者之擧。徒有其害而不有其利。徒見其否而不見其可。未知殿下。何取而必欲試之。必欲用之哉。妖言百端。一言可破。邪說千種。智者不惑。臣等請以可破不惑之說。縷縷焉。長安天府。洛陽土中。自古帝王。多都於此。而秦以之促。漢以之永。有道者長。無道者短。牛山之濯濯。以郊於大國。玁狁之匪茹。何預於鎬京。以此觀之。則吉凶存亡。斷不在他。而風水之說。其亦誣矣。臣等聞晉陽保障。一尹鐸足矣。洛邑經理。惟太保先之。則今之特令大臣。往觀形便者。安得不起小民愚惑而致朝野之驚遑也。嗚呼。殿下以今之時勢爲何如也。北虜伺釁。南寇稔惡。災變疊出。癘疫熾發。邊民殆盡。湖邑將空。加以三路量田。程督甚嚴。怨咨盈路。叫號波蕩。以此時勢。以此民心。恐懼修省。尙恐難濟。而況創開新基。營築無益。鞭箠之督責之。比仍舊萬萬哉。民將散矣。財亦竭矣。有如內患猝發。外寇隨至。則一隅空城。其可能御侮也哉。今者擧國洶洶。民無固志。萬口同辭。衆慼不寧。土崩瓦解。非朝
則夕。殿下不以國人爲信。而獨以妖言爲信。不以公論爲忠。而獨以邪說爲忠。正恐一朝禍作。噬臍無及也。臣等。値此艱虞之日。忝在論思之地。欲言則言不見信。不言則是負殿下也。臣等之情。其亦慽矣。伏願殿下。俯察血誠。快賜允兪。靜以鎭之。安以守之。使公論得伸而妖言自伏。則臣民幸甚。 宗社幸甚。
論僞勳箚(壬子)
伏以爵賞名位。聖王之所以礪世磨鈍也。審擇而授之。則貴賤別而勸懲明。無功而濫施。則名器賤而政隨以亂。故弊袴賤物也。昭侯藏之。以待有功。而亦能致治。將軍顯秩也。唐朝賣之。易以一醉。而終至於亂。爵賞名位之有關於世道也如是。此臣等之所以瀝血連章而不避煩瀆者也。尋常爵賞。猶不可輕。況丹書鐵券。勒銘勳府。是何等擧措。而使罔功希冀之徒。混錄於其間。以開倖門而貽續貂之譏乎。蓋有非常之功。然後可以享非常之典。三司之論啓賊臣。是不過當兇謀之旣敗。因一時之輿憤。以供其職事而已。有何一毫之功而可以參帶礪之盟乎。當初大臣戡定之際。反復參詳。未爲不至。是豈當錄而遺忘。以待後日之追議乎。今雖更問。必無異辭之意。斷可見矣。臣等竊觀近日大臣之議。有功臣
水湧雲興之語。自有國以來。勳臣之盛多。未有如今日。又因一人自謙之餘辭。必欲紛紜追錄於錫爵行封之後。則其紊亂名器。虧損國體。莫此爲甚。而將來之弊。有不可勝言。伏願聖明。快循公論。速賜一兪。不勝幸甚。
奉慈殿追崇後請寢誥命奏請箚(癸丑)
伏以前日恭聖王后誥命奏請事。令議于大臣。臣等。固知聖孝出天。其於顯親之念。無所不至。而猶且酌禮顧義。不敢自專。有所愼重。必欲得禮之正。甚盛心也。玆者繼有差出使臣之敎。不問禮官。遽出獨斷。非當初下詢廟堂。務求至當之意也。竊念恭聖王后。旣膺顯號。享以別殿。尊崇之典。極其隆盛。聖上追遠報本之誠孝。至此而無以加焉。今以誥命之請。將欲上聞於 天子。則非但藩邦事體所不敢輕議。至於 貞顯,章敬二王后。則皆在 先朝臨御之日。自宮中陞于 正位。據禮奏請。固所宜也。與今日追崇之事。有不相侔。恐未可援以爲例也。臣等。嘗聞家無二尊。禮無二嫡。大經大法。至嚴至明。故魯隱公之於仲子。僖公之於成風。春秋深以爲非。此實先儒之定論。而未聞魯之二君。追請册命於天王。豈非守禮畏義而不敢爲也。古人所言私稱於國中。不出於境外者。斯可見矣。今世之人。稍知讀書者。無不講
明此義。況中朝知正識理之君子。必多有之。若引經義。嚴辭斥之。則所損非細。將有不可追之悔矣。今我聖母。位號已定。尊稱國中。無一毫未盡。雖或請于 天朝。亦無所增加。況請之而不蒙準許。反取 上國之譏議。則不亦有慊於顯揚之道乎。以聖上聰明睿智。知其必灼見于此。而不揆諸禮經。不詢諸群議。斷然行之而不疑。是雖出於奉先致孝之至誠。而臣等。欲使聖明尊親以禮。動無過擧之意。亦出於區區之至情。而不能自已。伏願更加深思。酌禮審處。勉從廟堂之議。不勝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