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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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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筵講義(下○銀臺時)

甲子七月二十三日乙亥。 上御資政殿。晝講論語微子篇。臣晛進曰。出處之義。惟賢人君子。能盡之。過者果於忘世。不及者溺於名利而不知退。是故。以中庸之道。爲鮮能之矣。然過者固不可。而溺於名利最易。故時君世主。培養恬退之節矣。李植曰云云。晛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出處之道。聖門惟顏子能知之。冉求以下。不知此義。聖人惟以中庸之道爲貴。徒事隱逸之高行。聖人不取也。沮溺荷篠等。皆賢者之過於中庸者。故聖人欲與之言。使之覺悟。而避而不見。自是己見。終不聞聖人之道。豈不惜哉。鄭曄曰。守令犯罪者。不爲饒貸可也。頃者御史之送。有名貪贓者。皆蒙放釋。失其紀綱矣。晛曰。外方守令。或有以私怨爲人所訴者矣。或貪暴無厭。現出抵贓。而竟未受罪。未久復敍守令者。我 國惟以私情從事。故眞僞相雜。輕重莫分。畢竟受罪者。皆無勢孤單人也。事事如是。恐無淸明之日也。曄曰。若有暗行之奇。則守令全廢百事。不爲收取文書。無從可知矣。當不拘時。抽送 經筵入侍之臣。則守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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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及知之。不必遍送八道。又不必遍行列邑。出入不時。莫知所向。未暇掩匿。可知侵民之事矣。晛曰。此言最是。若不時發送。則所謂疾雷未及掩耳。易於訪得實狀矣。遠方之民。苦於苛政。惟願月送御史。雖不可如是頻數。春秋試遣無妨。況抽栍輪回發遣。則亦減驛路之弊矣。曄曰。如慶尙道。則士大夫甚多。議論隨起。守令相與戒愼。故不至大有弊端。而如咸鏡道。武班叢中雖殺人。無受罪者。如此氣脈不通處。自 上留念可也。又 啓刑獄積滯未決。刑曹尤甚。而八道亦同。 上曰。近日下吏。淹滯不施者。多矣。而照律則止於杖一百八十。以此無可懲之理矣。晛曰。金石之典。不可不守。而情法所當參究。怙終賊刑。在於三代之法。擧其操縱弄奸之人。間間用以重律。可以懲惡矣。非但下吏。凡於御下皆然。齊威王。封卽墨而烹阿大夫。一國莫敢飾非。齊以大治。烹其大夫。豈在於法典乎。以王者之政言之。則雖或過中。委靡之後。必如此而後。可以爲治矣。 上曰。金石之典。所當遵守。而其照律。未知亦當與否。故間間有特命定配者矣。但刑曹囚人。亦不在囚。未知官員何所爲也。

丁丑。 上御資政殿。講論語微子篇。 上曰。故舊無大故則不棄云者。小故則不咎耶。李植曰。小事則不爲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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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之意也。徐渻曰。聖人於原壤。尙不絕之曰。親之欲其親也。故之欲其故也。聖人忠厚之意如此。 上曰。如此事。非聖則似不可也。晛曰。原壤事。傷於倫紀。所當棄絕。而第此人非薄於親也。自以爲放達不拘。而處於禮法之外。不遵彝倫之敎。故聖人欲裁而敎之也。 上曰。此乃誤人而如此。非如後世得罪倫紀。而亦同歸於惡人也。植曰。親親。親之貴之之謂也。尊賢則不徒尊之。用其言可也。我 國之待宗室至矣。代未盡則厚祿。而不如中國之拘留一處。且使任意交遊。代盡則通於仕宦。可謂至矣。晛曰。我 國之待宗室。雖不及三代之時。而人心不如古。故使不得持權柄而已。厚祿優待。亦不失親親貴貴之道。植言是也。

八月初三日乙酉。 上御資政殿。晝講論語子張篇。李植曰。古之時。學以資於仕。仕而不廢學。蓋仕而學。則必有資益之事。謂考驗其所爲之事。此異於今之人也。晛曰。資字驗字最有力。人主講學爲政。亦宜相資而體驗。則大有所益矣。植曰。子張制行甚高。而以爲未仁。蓋知子張之不可爲仁。則知其爲仁矣。仁者。出於藹然惻怛之中。得天理之全體。非徒制行者所可論也。晛曰。子張雖爲人所難能。而有務外求聞之失。少誠實惻怛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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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本心之全德虧矣。若無本心之全德。則不可以過高之行謂之仁也。吳允謙曰。仁者無一毫私意之謂也。雖同死於事。而出於至誠惻怛。則謂之仁。有意而爲之。則非仁也。晛曰。見孺子入井。以惻隱之心救之。而無他私意。則爲仁。若欲納交於其父母。或爲要譽而救之。則非仁矣。心術之間。公私之辨。可知其仁與不仁矣。崔鳴吉曰。此人不知仁之門路。與上章不許仁異矣。 上曰。此人氣象甚好。而至於仁則未能。何以然也。晛曰。子張雖有堂堂氣象。而無踐履切實之工。務外自高。故難以爲仁。而人亦不得輔以爲仁。後世。亦有氣質甚好。有志聖賢之學。而不肯踐履切實之人。鮮有仁者矣。 上曰。務外則誠不能爲仁。自高者。亦不得爲仁耶。允謙曰。常若不足者。可以長進。自高之人。安能進就而成德乎。植曰。漢武帝。可謂自高之人。表章六經。有意制作。其心則高遠矣。晛曰。內多慾而外施仁義。汲黯正中武帝之病。然武帝自高。不肯聽藥石之言。此終不得爲仁矣。植曰。孟莊子。其他可能。而不改父之臣與父之政爲難。蓋愛所親敬所尊。初雖爲之。而久則必衰。莊子不改。所以難也。晛曰。終身不改父之臣父之政。難矣。若有私意。誠心有所間斷。則不能矣。允謙鳴吉等。極論推考承旨事。(卽公及趙公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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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封還下敎事) 上曰。卿等之意甚好。還收推考之命。允謙曰。朝廷議論。分於相爭。臣恐議論乖異。以是爲慮。鳴吉曰。 聖明在上。賢士大夫布列。臣以爲不久有和平之氣。而近來和氣未洽。論議多端。而 聖上鎭壓。故未有大段乖異矣。 上曰。人無有淫朋比德。惟皇作極。非偶然之人所能致也。晛曰。私情未盡祛。公道未能行。銓官雖欲不爲私情。而不能遍知賢否。必問於所親之人。人各以私情薦引。所擧之人。闒茸者甚多。以是而充位。以是而臨民。是以惠澤未究於外方矣。然久爲其職。則豈可不知其治績乎。宜以册子。記其能否。如有貪暴罷軟者。永爲不敍。罪其擧主可也。有昨以貪汚被罪者。未久復做好官。此豈公道之行乎。 上曰。不可徒以一人之言而用之。當博問知其必可用。然後用之可也。前日。武臣中承旨擬望事下敎。而其後承旨屢爲差出。而武臣不爲擬望矣。近來聞見乎。允謙曰。近日。銘心聞見。而不得其人矣。常時培養之人則易得。而猝然得擬甚難矣。兵參擬望之人。亦不易得。或有年少將來者。未可知也。猝爲承旨之人。豈不難乎。臣少時。見南彥淳爲承旨。李苓爲參判。南武人中識理者。必得其人。然後可以擬望矣。晛曰。近來。待武人甚賤。且其數甚多。皆干謁請託。然後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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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此則喪廉隅之人。不然則雖或有性直行潔者。終身不得而沈於下流。 朝廷不得知名。此所以人才之不得也。若求之於不知名者。或有其人矣。 聖上下敎。此培養之一端也。 上曰。可合之人不易。而勿謂將來有可用而今則必無也。須十分愼之。勿爲放過。

己酉。朝講孟子梁惠王篇。尹昉曰。光海日錄。不可無褒貶。或以爲其時兼春秋當之。或以爲時任翰林當之。而翰林不足。恐不暇爲之也。或謂堂上亦春秋之官。筆削褒貶爲當。 上曰。時任翰林年少。恐不知前日事也。堂上爲之似當。晛曰。古時。必得史才爲之。一二人足矣。久掌其事。任爲己責。予奪筆削。在其權衡。唐之褚遂良。宋之司馬光,范祖禹是也。若得如此之人。則無廣費悠泛之弊。今則員數甚多。日日請坐。遞易頻數。聚散無常。一日所書。不過數行。筆削予奪。亦難自任。仰視人口。此不過奇別書吏。豈得爲史乎。徐渻曰。臣之意。亦如晛意也。 上曰。修史重事。豈一二人所可爲也。撰修官員。勿爲遞易事。依啓。尹昉曰。大同一事。至今不爲知委於外方。領相不得暫忘。遍問於自外方赴擧儒生。則今者不如前日。人心以爲便之云矣。 上曰。節目煩瑣。此事亦當漸次爲之。依前年磨鍊爲之。不可聽儒生迂闊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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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數數下令也。李曙曰。各邑所捧不同。亦可謂之大同乎。 上曰。豈可謂之大同也。此事當預爲節目。不可猝然更改也。江原道加捧二斗云。未知於王政何如也。昉曰。江原道必加捧。然後可應其道貢物也。臣則初欲通以十斗捧之。而領相以爲不可。而加捧江原矣。渻曰。江原田結甚歇。內浦十結。江原則十餘卜矣。 上曰。豈至如是乎。江原道不至懸殊而如此。恐不可也。晛曰。各道各邑。輕重苦歇懸殊。雖京官下去。未可猝然爲之。使之各自磨鍊。成册上送。然後本廳裁減變通。次第行之似便。且臣嘗以別星。遍行諸道。京畿則全不支待使臣。而亦不出給刷馬。故使臣及下人。以得食爲難。無望於支待給馬。此亦殊失體面。豈可爲定式乎。遠道則不然。使星之過。必以禮待之。出給夫馬。今以京畿規式定之。則必不成形。各官數外徵斂。勢不可已。民豈事事呼冤於 朝廷。而訴其加捧之守令乎。民之不便此法者。慮有此弊。而守令之惡之者。亦以此也。崔鳴吉曰。有一可虞者。山郡則以木上納。而木一疋。今方給米十斗。秋收則將給十五斗。海濱則以一疋。可以貿米納之矣。 上曰。此則不然。凶年則山郡歇而海濱苦。此則不異。但年凶則海濱連受其苦。而此則似難變通也。鳴吉曰。大槪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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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石。盡入於本道則可支。而以十四萬石上京。則以八九萬石。不可以應用矣。第下送京官。則不至上年之騷擾也。 上曰。非曰多捧於民間也。守令煩簡懸殊。若從容爲之。則似爲詳密。故如是下敎矣。 上曰。其中有一弊。田結多者。苦於一時上納矣。鳴吉曰。兩南之大弊此也。或有五十餘結者。或防納應役。故苦於一時納之矣。鄭百昌曰。五十餘結之人。不爲徭役者也。惟貧者應役。而富者絕不爲之矣。晛曰。田結多者富民也。雖苦於一時上納。其財力可以支當矣。但亂離以後。田結輕重不均。民皆散亡。沃土則流民多集。而隨起隨稅。故賦役稍歇。如尙州,星州,善山等邑是也。雖捧十五斗。民或不冤。瘠土則元民盡逃。而田野抛荒。猶以平時田結行用。故徭役之苦。十倍他邑。如安東,榮川,眞寶,靑松等邑是也。以臣所見言之。則靑松闔境。只有三十餘夫。(八結爲一夫)而該曹以百餘夫。責其賦役。故一夫常答三夫之賦役。今若不改田案。而定爲大同。則一結當納四十五斗。豈能支當乎。或便或不便者。以此故也。豈盡豪強以爲不便乎。臣意必先均其田結。然後可爲大同也。鳴吉曰。以私主人之故。而國用不足。百姓疲勞。雖使二百餘戶失業。不至大段。而爲二百餘戶。不能養之之故。如是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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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未可知也。晛曰。 國之失其利權而民生之失業。盡在於防納及私主人。若祛此弊。則雖不爲大同。任土作貢。而民受大惠矣。不然則中間作弊之徒。無所不至。法立之後。同歸前轍。民不蒙惠矣。今雖試爲大同。 國之所用急時。責出於私主人。故勢不能禁其弊端。若不責出。則豈難處之乎。

九月初六日丁巳初昏。藥房提調李貴,扈衛大將李曙引見。承旨崔晛,史官金卨,成汝寬,李後陽。入侍。 上語李貴曰。卿入直累日。常欲引見。而多事未能也。因 命賜酒三巡。晛辭以不能飮。貴曰。晛素不能飮酒。一酌而醉。 上曰可已。貴進曰。近以 國家多事。科擧數退。已爲非制。今者試官。來詣 闕下之後。臺官幷遞。將不得設科。遠方士子。必將下去。廢朝時。科事累退。此非 先王美事也。晛進曰。司寇之職。所以詰姦禁暴。令法官盡職。而旣加 嚴譴。又 命幷遞。恐執法之臣。自此解體。而群下之缺望也。臺諫盡遞。科擧將退行。四方多士。雲集京城。束帶奔趨於場屋之門。而聞以囚治作弊宮奴。盡遞臺諫。退行科擧。則人皆失望。氣象甚不好。請快 下勿遞之敎。期於明日設科。貴曰。崔晛之言甚是。宜屈意勉從。臺諫執法似過矣。自 上如此者。蓋以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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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殿。不得已處之也。八方之人。不知曲折。而徒見其跡。則必以爲姦濫之輩。害治無窮。而驚駭甚矣。筆之史册。傳之後世。則豈不爲 聖朝之一疵乎。乞思事體。還收 成命。 上曰。雖還收。而已遞之臺官。豈有仕理。此意已言于政院矣。下輩若自爲僞造。則罪固不赦。自非如此。則 慈殿是何等地。而臺諫敢爲乃爾。鄭曄。篤愼之人。不能詳察。予不知其意也。晛曰。科擧亦大事也。自 上若示悔意而勉出之。臺諫亦豈徒守小嫌而不出。以沮大事乎。 上默然。晛曰。臺諫之囚治。亦不過示法而已。聞有點年過七十云。老者不可加刑。自 上若還出其臺諫。而使之除刑照律。則不過杖流而已。於是而別 下恩旨疏放。則臺官之執法懲惡。 聖主之爲 慈殿施惠。兩得之矣。不然而徒以 嚴威。欲折臺諫。則後出之臺諫。又必如前。豈肯承受 上意而從之乎。若此相持。則事體尤傷。請加三思焉。貴曰。臺諫之言。雖不可盡聽。而如此等事。不可不從。臺諫。與人主爭可否。臺諫勝而人主不勝。則美歸於人主。人主勝而臺諫不勝。則美歸於臺諫。而人主受拒諫之名。自古人主。以不勝臺諫爲盛德。今臺諫之過。則有之矣。 上宜勉從。以不勝爲意焉。 上猶淵默不應。貴曰。已遞臺諫。不得監試。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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卽招吏曹。差出新臺諫。使明日設場何如。 上曰。此則依啓。貴曰。昔在 先朝。李夢鶴反。只誅其身而止耳。未嘗聞罰及其卒也。況此軍等父母妻子。皆在京城。而賊适。欲殺其父母妻子。故逃還。勢所然也。蓋其心。不以除出料米爲重。而自以爲有罪。不能自安。故臣於前日。請停山城赴役者。以此也。晛曰。我國軍法之不立。以事事苟且故也。若有潰散之軍。必先斬其將。然後可以及士卒矣。今領將則先走而或當行刑。人皆救解而得免。貧賤軍士。則無人救解而至於梟示。賞罰倒置。士卒安得不怨。而軍律何由立乎。貴曰。京畿潰卒。亦一千人。今將搜出。而臣意以爲當如崔晛之言。只治其將官耳。其將先走。則其士卒。豈有不潰之理乎。諫院 啓辭入。晛因曰。仰達極悚。臺諫豈不知 聖意所在。而容易用法乎。八方士子。咸聚之時。以一宮奴事。至於罷場。則瞻聆必駭。請還收 成命。勿退科擧何如。 上曰。此言雖好。而如此則明日科事。必不得行之矣。晛曰。卽今 命招。尙未晩也。貴曰。待臺諫。不可不察也。史臣咸在。直筆可畏。若不還收。則於 聖德。豈不有損乎。 上曰。言予過失。則豈處之如是。但以事涉 慈殿故耳。曙曰。臣武人也。諫官事。未敢容喙。而今日。特蒙 異數。旣參此席。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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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達所懷哉。 嚴旨雖下。而臺諫不失風采。廢朝時。豈有此臣。古之臺官。立殿陛爭是非。今近之矣。 上曰。臺諫之職。豈以承順爲可乎哉。然此事。則予未知其意也。晛曰。 聖上下敎之意。一時之權道也。臺諫所爲者。不易之定法也。各有當行之道理。不可廢也。政在臺閣。雖非盛事。而末世扶持紀綱。只臺諫而已。若以 峻旨摧折之。則紀綱不可扶持。而奸細之犯法者。益滋。豈非可懼哉。貴曰。一胥徒之事。盡遞臺諫。遠近傳播。豈謂盛世事耶。臺諫所爭者公。而亦足以觀過知仁。寧有利於己乎。若奨勸而還收。則上下皆得其是矣。晛曰。若聽之而少害國體。則不聽可也。若不然。則訑訑聲色。拒人千里。進言之道。豈不難哉。夜已分矣。無臺諫。則科擧決不可行。須速 夬斷何如。 上取試官望落點。貴曰。若不得還收。則吏曹必已來詣。他臺諫 命出何如。 上曰。依啓。

壬戌。晝講。都承旨鄭經世輪對。承旨崔晛,軍資正金憙,司饔正柳恒,都摠經歷尹焰,吏曹正郞李楘。入 對。楘曰。進退人物。責在本曹。注擬在下。取舍在上。自 上盡公。則下亦盡公。九重雖深。莫顯乎隱。 上若無私。則千里之外應之。如臣無狀。亦能感發而興起矣。 上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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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其本也。自下注擬。恐未能盡公。楘曰。下望盡公於上。上亦責公於下。上下交修。則國祚無疆矣。因曰。二品以上。乃命德之器。不宜以賞論之。頃者金長生。昨日鄭經世加資。甚是美事。其他以賞超陞者。甚爲不可也。晛曰。楘言是也。今方擧酬勞報功之典。而論賞不均。陞授太濫。或有功勞而沈於下僚。或以曲徑而苟且圖陞。公道少而私情多。希望之徒無厭。而憤怨之心亦起。所當難愼處也。且初入仕者。例多蔭官。其中僥倖多端。官方淆亂。排軋分黨之風。亦由於此。蓋公道行。則僥倖之徒。不得見容。黨議行。則闒茸之流。以類見用。故朋黨之起。君子之不幸而小人之幸也。竊觀近來。有識先進。不樂爲黨論。而新進初入仕之官。交搆潛激。必欲分黨者。皆爲媒進之路。蔭官爲甚。今公卿子弟親族。外方游談之士。無有不仕者。以布衣取靑紫。易於拾芥。名爲士族之裔者。皆恥爲白身。古之以遺逸用之者。豈爲子弟親戚之貧乏而薦拔之也。頃日。 下敎中外。欲得賢才。甚盛意也。畢竟所得。皆多此類也。蔭官之已登仕籍者。若一時禁錮。則固爲不可。此後宜加難愼。初入仕薦用之際。必擇其學行表著。聞于一鄕而達于邦國者用之。而嚴其擧主之法。則所得皆賢。而倖門漸塞矣。 上曰。古則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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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文武。而蔭官則必擇學行有餘者。且蔭官。必年高不得爲文武然後爲之。故人皆恥作蔭仕。而今則口尙乳臭者。皆爲之矣。且文武不可偏廢。用武士。當愈於蔭官。而今用蔭官。愈於武士矣。廢朝時。貪風大振。故武士或不謹。今方維新之日。豈以前過而不用乎。古者雖名公巨卿之子。若文不逮。則必業武。今者蔭官之路太廣。雖不爲文武。皆得食祿。故於文武之業。不肯專力矣。楘曰。必尊重臺諫。然後有司守令。皆畏憚矣。廢朝時。臺諫雖甚無狀。若從其言。則豈至如此乎。晛曰。臺諫隨時淸濁。廢朝。李爾瞻,韓纘男,朴鼎吉之徒。皆爲臺諫。豈不盡從而至於如此。在言之是非而用舍之臧否而已。 上曰。使之激勵。不使有未盡之事。予則以爲待之矣。以爲不待耶。晛曰。凶書購捕事目。行於八道。 輦轂之下。姦究之徒。幸亂樂禍。固爲凶慘。但當初自 上下敎。雖宰臣。呈匿名書者。皆非斥之。示其不動。今者布於八道。使之遍諭坊村。此乃動於奸計也。與當初 下敎之意頓異。非徒瞻聆有駭。亦無捕得之理矣。城中則已爲布諭。不可還收。外方則勿布如何。 上曰。奸究之徒。豈必在於城中而不在於外方耶。晛曰。設有不測之人。因此誣告。則辨其眞僞之時。人心豈不搖動哉。 上曰。誣告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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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坐之律。必無是慮矣。

同日。晝講梁惠王篇以羊易牛章。李埈曰。擴充此心則自小至大。自近至遠。自愛物可至仁民矣。 上曰。孟子以他人事而知其本情。宣王則以自己事而何以不知其本心乎。晛曰。天理人慾。有分數多少。宣王雖有是心。不能擴充。故乍見而還晦也。吳允謙曰。天理闖發。則自不覺其有此心。雖其心亦不自知也。晛曰。人莫不有天理。見孺子入井。有惻隱之心者。天理之發而不雜以私也。旣發之後。私欲隨起。有要譽鄕黨納交孺子父母之念萌焉。若然則天理還晦而私意爲主也。或至於殺人濟己。有所不憚。如宣王無意時。見牛觳觫。而有不忍之心。終不能推廣此心。而私意所勝。爭城爭地。殺人盈野。曾不少恤。天理人欲之分。如是。故此第二章。欲使常常推廣此心也。埈曰。東文選恤刑書。其文善製。而其言詳細。當 下覽而依此製書曉諭可也。晛曰。我國如此等事。終未免歸於虛文。然或因此而民蒙一分之惠澤。則此亦推廣爲仁之法也。埈曰。第三大文。宣王不得其心。孟子比諭。王之本心呈露。此王之足用爲善。而孟子亦可謂善諭也。古人。以得其本心。爲萬人叢中。如見父母。今宣王曰於我心有戚戚焉。此誠心喜之之辭。晛曰。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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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於此時。私意乍祛。本心呈露。以此推廣。則王道亦可爲也。惜其奪於功利之私。興甲兵危士民。搆怨於諸侯。求利未得而害已隨之。非但宣王。自古人主。忽其本心之操舍而好大喜功者。皆有此患也。埈曰。聖賢千言萬語。不過將已放之心。反復入身來也。李貴曰。近者軍令煩碎。紀綱不立。水原李景立潰卒。亦將罰役云。從景立者。罪之固當。而其不從者。有何罪乎。晛曰。臣於賊敗後。入京聞之。則景立之軍。大罵而散云。皆知義理者也。不可罪之也。允謙曰。都監將官申海壽附賊。有一軍士大罵投入李守一陣中曰。主將附賊。吾不忍從之。敢爲來投。守一不覺下床。執手以泣云。如此之人。當問其姓名。特賜奬勵。聳動之如何。 上曰。予不知有此事也。當問於李守一。且令都監將官。明日習陣時。査覈以啓。貴曰。金孝信雖不參鞍峴之戰。而斬康綽。使賊摧挫。尙不得論功。人皆惜之。使賊先摧。孝信之功居多。四將之歸順。亦孝信倡之也。 上曰。然。是時從賊者甚多。而孝信獨能曉順逆之義。至於被刃而來。甚可嘉也。貴復請錄功。 上曰。事已磨勘。不可續續追論。晛曰。怨生於不均。同功而異施。亦不可也。鞍峴之戰。臣亦聞其大槪。而論功不均。怨之者衆。主將亦不得親見而信聽。左右之言。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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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盡實乎。金孝信之事。衆言皆一。非但忘身決義之可尙。使千軍背逆向順而明其爲賊。功亦不細。縱未能追錄功勳。克加褒奬。以爲勸勵可也。貴曰。權鑊言勳臣作弊。甚於廢朝。臣聞來大駭。臨津之役。臣非領兵之將。而論以敗軍。至請梟示。陳箚之臣。尙在淸列。今劾一斗杓。未有不得爲顯秩之理。而鑊言不得爲仕宦云。豈理也哉。近以論劾功臣爲事業。夫擧義之中。豈無一二可取者。而以爲皆惡。至有作長歌以唱之者。變亂時。犯軍律者何限。而只朴孝立行刑。成夏挺上疏。亦極詆功臣。至以御功臣爲言。功臣若有罪。則亦當重究。搆捏功臣者。亦豈可不罪乎。 國初。有人訴河崙。 太宗殺三人。然後人莫敢言者。又委以生殺之權。 光廟之於申叔舟亦然。其重待之意。可知矣。今世之人。見功則必譏議之。功臣雖有病痛。若臨亂則不得用挾册之徒矣。自古人臣。皆觀人君所尙而爲言。 殿下若尙功臣。則人皆敬憚功臣矣。徒用正論之人。而使功臣無所容。一朝危急。誰與爲國乎。自開 國以來。未有陵蔑功臣如此時者也。 上曰。頃見金慶徵之照律。則可知不陵蔑功臣矣。人必自侮然後人侮之。若無可侮之事。人豈侮之乎。貴曰。自 上待功臣。如近日所爲。則 國之將亡。豈有扶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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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哉。慶徵旣被罪。而斗杓亦將不免。臣之被論時。若一依啓。則臣頭不保。當與孝立同死。殺臣等擧措。豈容如此輕易乎。沈命世問玉堂諸人曰。何故欲殺功臣。諸人曰。自 上開此路矣云(行朝臺諫。論李貴臨津敗軍奔還之罪。請罷職。 批答曰。敗軍之罪。論以罷職。今日臺諫。可謂疲軟矣。)矣。 上曰。人君爲一國之主。尙不得以威刑人。況殺人而可以威強劫之耶。(應前河崙申叔舟事)諺曰一魚能混一川水。或一人不善。則人言如此矣。貴曰。自适亂後。所攻者惟功臣耳。沈器遠亦豈有拿鞫之事。申景禛,李曙。亦豈有可罪之事。而如朴孝立之死罪。誰不犯之乎。孝立以孤軍。安能獨當方張之賊乎。晛曰。朴孝立之事甚不然。當适賊之渡臨津也。若有百餘人。彎弓立岸。則雖不力戰。賊不敢渡。聞李植之言。則賊未渡岸。而孝立先走。其時。尙有餘卒在山上。而無人號召。却立望視而散。賊猶遲疑。不敢立渡。結陣放炮。二三騎先渡。知其無人然後乃渡。孝立所率之軍。尙有數百。而炮手亦有之。若對陣放炮。凝然不動。賊必移向上流。徘徊一晝夜。都元帥之軍。可以追及矣。賊渡移夕。臣等亦渡。灘水深險。沒于馬腹。僅乃得渡。以此尤知我國軍法之不立而人無戰心也。賊入坡州。孝立不守山城而走匿山谷。使賊載軍糧軍器而去。及元帥之來。孝立所當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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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待候于轅門。而鼠竄山城。終不出頭。尤不有軍法也。馬灘諸將。戰敗而死。黃州諸將。戰敗而潰。此強弱不敵。猶可恕也。孝立不見賊不交兵而先走。此而不誅。更誅何人。 上曰如李重老之戰死。忠烈至矣。是時。不戰而走者。雖歷歷數之。莫如朴孝立者矣。貴曰。與申景禛李曙同罪者。豈止一二。而無論之者。只論申李。以功臣之故也。謂功臣作弊而人思攻擊。 殿下亦待功臣太薄。此時有幾箇功臣乎。晛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當各盡其道而已。自 上當思保全功臣。功臣亦當十分謹愼。以善其終。自古盛名之下。難以自處。故功臣之保全者無幾。非但君失其保全之道。臣亦不能以自處也。以霍光之忠謹。不能保其終者。不知居寵思危之道也。萬古功臣。惟郭子儀善其終始。功蓋天下而主不疑。位極人臣而衆不疾。以其有謙遜之德而不居其功故也。此功臣之所當法也。今日功臣甚多。而人皆言其過失。此爲善也。若人無得以言者。則功臣不亦危乎。貴顧晛曰。每見功臣等。皆不自安。有沙中偶語之氣色。故不敢不達。臣之與朋友所言者。未嘗減於 殿下之前。如有愚妄之言。謂之愚妄而勿謂之欺君也。又曰。嘗見戶判沈悅。悅亦曰。不可爲國事矣。今年不至大凶。當捧一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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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斗。以爲常平倉。而承旨不捧啓辭。故不得爲云。方今外夷伺隙。毛將在境。許多軍餉。從何出乎。如趙誠立,鄭廣成正論老爺。不欲加賦。盡減元穀。則坐而待死而已乎。大同一事。領相主之。雖是善人而不知大計矣。沈諿,趙翼。細瑣磨鍊。安能爲 國家大計乎。今年之僅得支撑者。以米貴故也。若遇豐年。則無以成形矣。人皆以號牌爲難行。若行號牌之法。則必無難事矣。晛曰。公知大同之難。而不知號牌之不易也。號牌節日之煩瑣。甚於大同。必待紀律行而科條嚴。然後可行。又必久而不撓。人心堅定。然後可行。何以號牌爲易乎。貴曰。此則然矣。若不嚴立事目。行之不疑。則不可行矣。當初臣意大同必不得行。而不信臣言。故臣爲大同裁者廳提調。皆不仕矣。崔鳴吉,趙翼。當置之弘文館。如此大事。豈小兒輩。所可爲乎。今日。若臣不入侍。則當爲太平 經筵矣。以臣之故。惹起波瀾。臣誠憂悶。不遑寢食。將疏復止。夫料事之人。百難一二。事未成之前。人人之言。皆若可用。及其事至之後。惟智者之言。能符矣。

訒齋先生文集卷之七

 書

  

上右巡察使鶴峯先生書(壬辰九月)

國家之辱。神人之憤。固不待言喩。愚請先言制敵之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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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粗陳急務之策。向者孔棘之禍。出於不虞。數百年不識兵革之民。土崩於鐵騎長驅之勢者。理固然也。幸今皇天悔禍。志士奮義。深入狂寇。狡計已窮。故都遺民。庶見漢家之威儀。中原父老。日望岳爺之旌旗。正我掃淸匡復之秋也。然而去邠半載。尙未回轅。稔惡凶徒。猶據我土。主客換形。勇怯相反。軍散兵敗。所在皆然。我甲兵。豈盡不利。我士卒。豈盡無勇。何其挫衂之若是而克復之日遠乎。以愚料之。良由軍律不嚴而諸將解體。形勢不審而制敵失宜也。愚請先言不嚴軍律之失。夫以昇平狃安之卒。猝然驅之鋒刃之下。聞聲而股慄。見敵而驚潰。雖有勇者。豈能獨立乎。爲主將者。必也懷之以信。感之以誠。董之以威。坐作進退。唯將所令。然後知進而死不退而生。臨敵先登。戰比有功矣。古之善將者。或有天子至而不得入軍門。或其所親愛而垂涕以斬者。軍律之嚴可知也。今也不然。紀律無統。威信不立。上有苟全之念。下有疑懼之情。成列而陣。先懷退遁之計。麾旗而進。頓無效死之志。賊騎馳突。奔散恐後。裨將以下。不識主帥之所在。棄甲歸來。恬然以免死爲幸。夫如是。則無怪乎百戰而百敗也。士卒之命。制於將。諸將之命。制於元帥。擧其綱則目自整矣。夫效死敵愾之意。有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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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然。況於食君祿而任專城者乎。當今守令之棄城者。固不可一置重典。然其棄城之中。不無輕重之別。賞罰之典。不可不明。若亡不越境。旁圖其便。召聚散亡。留心討賊者。固當以功掩罪也。至有遠遁他道。鼠竄苟活。而聞 朝廷一時之寬典。靦然來還。無意自效。遙避林谷者。罪在不赦。邦有常刑。甚者自念前程之不遠。割剝焚蕩之赤子。私竊官庫餘儲。以營妻孥產業。愶取吏民斬級。以圖免罪希功。有功之吏民。困於侵漁。負罪之守令。反受褒賞。由是勇夫沮心。志士扼腕。今方擧義而若不先去此賊。則軍律益懈。民心益怠。將無以示大義於衆也。所恃者。先生以直節動一時。素心已在於殉國。信義已孚於豚魚。今乃視江上之師。擊祖生之楫。渡江而東。窮山竄伏之民。莫不爭自淬礪。引領以待曰。我識金公知其忠義也。今其來。必先明賞罰振紀綱。使善惡功罪。不相倒處。然後大事可擧。於是奸吏解印而待命。義士聞風而唾掌。愚不知先生討賊先務。宜何所汲汲也。今當先正棄城遠遁反不討賊之罪。次嚴戰陣無勇失伍逃躱之律。繩之以法。以厲其餘。然後人心旣散而復合矣。兵防已懈而復整矣。勤王之師。不戰而氣自倍。勇悍之士。效死而先登矣。風聲震疊。賊膽驚破。而黨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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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亦且戰慄自悔。反爲內應矣。然後整我三軍。殱彼狂寇。若因風而燎積薪矣。愚請次言不審形勢之失。夫韓信。百戰百勝之才也。然若使陳餘聽李左車之策。守井陘之口。則非但趙國可保。亦且取漢將之頭。退之又曰。扼其吭而鞭其背。雖猛獸。可制於童子。何則。得其勢者。易爲力也。今夫兩嶺天險。一卒當萬夫之地。而安東,尙州。實嶺南之咽喉而有控帶上游之勢。若使廣武爲計。必不使賊騎踰嶺。設令退之爲策。必先控扼其咽喉。狤虜長驅。兵不留行。而亦知嶺南之爲重地。分據雄城。輪回上下。使我無所用武得濟之計。而我之計。反出其下。可恥孰甚焉。當數郡連陷之時。若使一將。聚右道之兵。堅守尙州。分據險塞。沿洛爲備。又使一將。聚左道之兵。堅守安東。以主待客。勢若不支。則特使數千之兵。設伏于兩嶺。翼擊左右。以斷餉道。如廣武井陘之策。則百萬之寇。坐而可縛。今乃計不出此。當初先生以主將。倍道馳進。自投虎口。軍卒鳥散。申砬統大軍。不踰嶺外。逡巡於忠州之境。李鎰雖已踰嶺。不能早定機謀。又不能沿道設伏。猝然遇賊。便自驚潰。賊過兩嶺。如履坦途。比如劍閣一破。成都已無所恃矣。猛虎入門。不能閉門。而徒手以搏。其不爲所噬者乎。夫嶺南。我國之屛翰。無嶺南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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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我國矣。爲今之計。莫若先復嶺南。復嶺南之計。莫如先據要害。以示形勢。形勢旣爲我有。則勝負之勢。制之在我。秦據函關而山東自弱。漢守敖倉而項羽自困。況以一國之力。制孤軍深入之賊乎。方今本道。我有其二而賊據其一。其所謂據其一者。亦不過虛張聲勢。以爲疑兵也。今當左右道。相約相救。如左右手。設烽火謹諜望。使二三將。各率數千衆。多備弓弩。設伏于兩嶺。斷其往來相援之路。然後使如禹伏龍之勤幹有才者。領數郡精兵。進壁兔棧。以塞險阻。如權應銖之有威望者。督五六郡精兵。進攻仁同,大丘屯賊。至如右道義兵郭再祐諸公。進攻星州,開寧之賊。欲擧事於右。則左道先設疑兵。張皇旗幟。自河豐距冷山。橫亘數十百里。以驚賊心。則彼商善兩邑之賊。想必引援。聚類悉銳而應之矣。我以火砲。爲約右道之兵。簡選精壯。乘虛疾進。直擣其後。則破之必矣。如是則數邑之賊。力分勢孤。必團結一處。完聚自守。於是我軍。分據左右道。輸糧募兵。揀銳分番。一休一戰。使賊前後受兵。無時休息。我卒狃於擊刺。而賊鋒日弊。然後左右大軍。掎角幷進。東西諸將。合攻首尾。義兵四合。雷厲風飛。狂寇計窮。不知所逃矣。旣去數邑之賊。則下道屯賊。以大軍臨之。勢如拉朽耳。大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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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虜銳於馳突。我軍怯於擊刺。若不先據形勢。分屯迭擊。以承其弊。而徒以農畝荷耟之卒。角力於一朝。悉一道之兵而討一境之賊。軍疲於往來。糧匱於齎送。大兵一敗。枕骸遍野。心駭膽寒。不能復振。月城之北。可以鑑矣。如是而懲羹吹薤。遙避其鋒。擁數萬之兵。徘徊於僻郡深山。而語人曰。彼賊尙強。喪師無益。愚恐數月之後。我日益困。賦日益肆。恢復之期。邈無日矣。愚以嚴軍律審形勢。爲恢復之急務。而其措置規畫。只在范老胷中。不暇縷縷焉。嗚呼。百年 園陵。鍾簴帶羞。千里關西。 龍馭間關。曾霑雨露之枯草。寧嗇秉彝之忠憤。空佩杜陵一長劍。恨未得斬長鯨而臠其肝。區區迂策。亦非捫蝨之談。伏惟相公。廢其人而採其言。

與郭兵使季綏書(庚子)

伏惟新正。鎭候萬重。始聞分閫之命。出於手額之際。望風馳想。竊自欣慰。安石出處。江左安危。鎖鑰南門。倚公爲重。未知令公。有何定弄 (弄從竹下)。能副朝野之望。得展平素之志耶。整治軍綱。固結人心。自非朝夕可期。今之事勢。泮渙無紀。以無權之將。馭不敎之卒。雖有良謀。固無所施。但旣已當局。不可坐視顚越。置之莫之如何而已。令公一身。乃嶺南首義郭將軍。名播遠邇。姓傳走卒。人之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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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不與尋常碌碌。徒費牛酒。腰竊黃金帶者等。公之自視。亦如何也。鴻毛泰山。見之已熟。不須爲公道也。守一帶江淮。壯國勢於九鼎。不知妙計安在。曾聞堅守蔚山甑城云。爲令公今日計。固知不外於此。第念巋然孤城。泊在海口。出入無門。糧援路絕。倘可持以歲月。他無善後之道。爲公自處之地則善矣。其如衆心之不願同死何。或有且戰且退之語。此則徒泥兵家見可知難之幾。而不量今日之事勢者也。紀律不張。久矣。人心渙散。無復知有 國家。況知有主將哉。與之散地。見賊先潰。一戰尙不可得。誰敢戰北而退守。退守而復戰者乎。壬辰之事。今日之殷鑑也。決機於兩陣之間。與勍敵爭衡。公能如韓信,周瑜乎。田單之保莒。李牧之守邊。非不知戰也。度其時勢利害。先爲固本之計。而相機而動。故守則固。戰則勝。爲將者。固不可聽人節制。苟塞人責而已。前日山城之策。雖非得計。正坐不能早定機謀。而使人心疑懼。棋布左右而無以實之。以致次第瓦解。故懲羹吹薤。勿復爲山城之言。不亦惑之甚乎。但今之岌岌。視前日甚焉。復築山城。力不可爲。宜擇一二要害處。緊把持久。以待天兵之援。內外相應。則雖未抗方張之鋒。亦可爲制後之勢。鄙意以爲一道之事。任主將便宜。則當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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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地關嶺險處。分守二城。使人心有所鞏固。而扼吭鞭背。臨機應變可也。若公職守有限。古今異宜。事不由意。以退步見阻。則亦當死守甑壘。又於稍近內處如月城等地。堅築一小山城。爲輔車相援之勢。有長蛇首尾之形。則賊不敢遽奪形便斷吾糧道矣。不然而使賊分屯慶蔚。控扼喉舌。使吾脈絡斷絕。喘息不通。則塊守孤城。恐非良籌也。遙想左路喉舌。莫如慶蔚。洛水要衝。莫如龍塘。數邑形便。豈無可築可守之地耶。在公善度利害而已。目今春汛已迫。人情汹汹。一路邊城。更無所恃。人皆荷擔。輟耕咨嗟。令公急先親覽地勢險夷。道里迂直。立 啓朝廷。及期城之。然後屯耕慶蔚內外之地。爲他日完聚之本。如何如何。然道內將相。果皆和調。終始相濟。則幸矣。不然而節制分門。腹背相戾。可否之際。論議矛盾。則雖諸葛復生。下手何地。道內軍情。咸服令公之忠義。而亦畏令公之簡書。至有憂其身之不得自由臨敵不能走脫者。以此知公之素所見信於人心者大矣。不憂公之苟活。而只憂公之徒死也。憂之者。非素與公交游者也。而精神意氣。已感於千里之外。當此呼吸存亡之境。敢不敫心吐膽。以備取裁。人或謂令弟稍有滯固之患。此雖君子之病。大害於做事。有則改之。無則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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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非公。吾誰望乎。公而不爲。則終亦不爲而已。至於絕甘分少。明號審令。選士訓卒。治城繕甲。乃令公之能事。想已次第行之。不待鄙等之喋喋。惟冀努力自重。靜以觀動。蓄力養銳。相機能變。爲 朝家少抒南顧之憂。幸甚幸甚。何當得便相奉。以吐未盡之懷。

又與郭季綏書

春氣和暖。伏惟鎭候萬重。正初。略修候狀。傳寄長鬐守之行。未知能達否。書中所陳。皆已後期。已料不關於事機。不審閤下良弄 (弄從竹下)。出於何策。今日事勢之不可有爲。三尺童之所共知也。然當局者。恐不可委之於無可奈何而已。在一日則當盡一日職分。況一年分憂之任乎。自古忠臣義士。出於岌岌垂亡國事已去之後。猶能撑柱補綴。死而後已。不然則文山何必倡義於江南。陸相何必講學於舟中。況閤下以身許國久矣。兒童走卒。皆號爲郭將軍。知不知聞風敬仰。豈以閤下爲勇力蓋世耶。蓋慕其確然忠義之節也。 朝廷之試閤下。雖不以誠。閤下之衛 國家。宜出至誠。噫丈夫生世。慷慨於蓬蓽之下。身遭千古未有之變。以匹夫首義。起而赴急難。名振天下。位極將相。閤下之事業偉矣。世不我用。則結箕織屨。爲東海之一窮民。用之則絕甘分少。能得士心。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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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之一長城。失不介于心曲。得不榮於輕肥。閤下之出處正矣。固知閤下之志願。惟恨兇醜之不掃。而功未記於鍾鼎耳。噫時事之不容我力者。亦將如之何哉。盡吾之所當爲而已。閤下之身。正如適人之處子。更無潔身之理。雖家道零落。艱苦萬端。唯辛勤服事於未死之前。功不成則身不退。赤松之遊。今不可更冀矣。閤下其亦慨然於斯矣。近聞軍卒稱頌主將。淸儉如寒士。恤下如乳母。前所未見。此亦非人所及。而特閤下之細事耳。至於練士訓卒。約束嚴明。常如臨敵。則寂無聞焉。猝有大警。不知何以施號令也。豈閤下料事太密。目見時勢。軍少食盡。皮盡而毛無所施。不欲浪侵殘卒。徒爲無益之事。而臨敵惟挺身一死。以報 國恩耶。嗚呼。閤下預料若此。束手待死。則非忠臣之盡職也。尙何以報國云哉。岳飛破賊。只用背嵬三百。田單守莒。不過殘卒數千。今左道之兵。鍊得嚴明。統馭整肅。則亦且五千餘。以此堅守一要害。或截其歸路。勝敗未可知也。組練有法。則雖數千可用。不敎驅戰。則雖累萬無益。覆轍不遠。尙忍蹈之哉。伏願閤下。勿以勢無可爲而自挫。勿以事不由己而自沮。義所當爲。直前無畏。不計前途之利害。一以古人自期。以無負士友之望。不勝幸甚。晛緣分雖淺。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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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實多。知閤下重負深憂。寢食不甘。故敢此瀉懷以瀆。此實愛閤下之誠而欲全其美節也。

與黃從事(㦿)書

一別十年。傾慕如一日。豈以千里書信之阻。自嫌疏外也。想吾故人。亦同此懷耶。患難餘生。衰病已到極地。精神昏茫。萬念都灰。僵臥僻村。不省門外事。自聞吾賢侍從事海外之行。不覺魂動。推枕強起而徘徊也。隨事盡忠。乃吾職分。此時此任。誰能當之。亦聽天而已。幹事之餘。隨處自安。愼節萬重。東風回旆之日。老漢亦庶延須臾喘。舁進拜賀于路左。是祝是祝。病不能相送。只以拙吟寄情。不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