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278
卷8
書筵講義
戊申四月初五日辛酉巳時。晝講。輔德李慶全,說書崔晛。入侍。自孝經序文孔門之學。止孝經之祖也。慶全再讀。邸下亦再讀。玉音琅然。若發金石。不覺伏而心嘆之。慶全因達曰。孝者百行之源。以堯舜禹湯文武周公聖人之德。皆由孝而爲本。自天子諸侯公卿大夫。下至庶人。亦皆以孝而爲本。小而一家兄弟妻子。大至一國天下。無非以孝而推之。此孝之所以爲大也。又達曰。凡書熟讀則愈好。熟讀則自然成誦。竊念愈誦而愈好也。晛達曰。天質高明。不待下僚之縷縷煩說。而必已知之矣。但義理無窮。思之深講之精。而義理乃見。願更加問難。反復講明也。
十三日巳時。晝講孝經序文。自唐玄宗開元勅儀。止一至於此。李必榮釋文義一遍。因曰。玄宗唐君也。玄宗之過多矣。擧其大而言。則爲其子壽王納妃十年。而玄宗奪而納之宮。所謂楊貴妃也。一日。殺其三子。養胡雛于宮裏。以亂閨門。此司馬貞之去閨門一章。啓玄宗無禮無度之禍也。外家之說。以道德爲貴。而仁義爲道
德之降殺而有之也。此非也。因心之孝者。孝本因人心而出。非自外至者也。若不因人心。則何所因而何自萌芽乎。晛達曰。孝專指事親。而幷言閨門者。閨門正然後。一家之道正。若夫婦兄弟之道不正。則不可謂之孝矣。此正閨門。爲孝之大要也。司馬貞不知閨門一章。大關於孝經。所以爲淺學也。禮者非但威儀制度之見於外者。乃仁義禮智根於天性。卽天理之節文也。司馬貞只以威儀之見於外者爲禮。而不識其根於天性而著於節文之爲禮。乃以爲外飾之資。此不知禮也。必榮曰。辭讓之心。禮之端也。禮乃出於天性也。晛畢其說曰。仁義者。人性之固有也。異端之說。以道德乃出於自然。而仁義強拂乎人性。乃爲道德降而爲仁義之說。蓋非仁則無親。非義則無君。殊不知仁義之性。與生俱生。人皆有之也。乃以爲後來之漸有。不亦誤乎。此吾道異端分頭處。不可不辨也。必榮曰。仁人心也。由仁而爲義爲禮爲智爲信。此仁包義禮智信也。晛曰。孝本於仁。仁在於心。所謂孩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可以見孝之因心而出也。如異端之所謂禮爲外飾而仁義爲後來之漸有。則孝不因乎心矣。萌者萌于心也。若不因乎心。則孝何自而萌乎。此學不講德不修。而流弊如是也。
二十日。晝講孝經。自仲尼閑居。止註燕居之時也。鄭弘翼。因曾子孔子弟子而對曰。曾子乃孔門弟子。傳得道統者也。曾子資質魯鈍。而工夫篤實。故竟得道統之傳。況資質英明。而能如曾子之篤實做工。則豈偶然哉。晛曰。資雖魯鈍。而篤實做工。則可以至於聖賢地位。資雖英明。苟非誠實工夫。則難到聖賢地位。不在於資質之英鈍。而只在於工夫之誠不誠如何也。弘翼曰。天之賦人以良性。無古今之異。堯舜禹湯之性。與今人之性。何以異乎。看得古人文字。尋思古人善行。熟讀深思。久之漸有覺悟處矣。晛曰。凡所學者。非但理會文字。必欲體而行之。但尋文字看。不着實行去。則不可謂之學也。臨罷。晛對曰。前日已達矣。凡讀書。義理精微。必須問難講究。乃可益知所未知。前所受處如有可疑處。伏希下問。弘翼對曰。宮僚之間。如家人父子。必須親密。凡事下問。似爲可矣。
二十二日。晝講孝經大註。自仲尼呼曾子之名。止所當知也。邸下先誦前所受訖。下問曰。所謂至德要道者。指何物耶。李忠養對曰。乃謂孝也。又問曰。兩箇拜謂孝乎。忠養曰。拜謂孝也。晛曰。德字道字之義。不可不知。德者乃天之所賦而人之所得於心者也。道者由是德而見
於日用事爲之間者。若道路之當行也。有德然後有是道。此兩箇。其實一物也。故曰至德要道也。新受講訖。晛因一箇道理能使天下和順而無怨而言曰。學貴尋思。思則得之。今孝乃一家之事也。何以能使天下人和順而無怨乎。此當熟思之也。
二十三日。晝講孝經大註。自引而不發。止朋友之交也。講畢。閔德男曰。引而不發。猶射者之持滿而不發矢。夫子將欲言孝而未遽發言者。欲使曾子警省而審聽也。晛曰。爲學非但口誦而已。重在心省工夫。夫子欲使曾子心省。未遽言也。德男曰。人心所得於天者。人得天地陰陽之氣。以爲仁義禮智矣。晛曰。人所得於天。以爲仁義禮智者。非氣也。乃理也。陰陽之氣。所以賦物成形者也。仁義禮智。所以得之爲性者也。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在天爲元亨利貞。在人爲仁義禮智。所謂性也。得於天而具於身。所謂德也。性與德一物也。道者。固是德而著於日用之謂。無是德。則不可以爲道。亦一物也。事物當然之理者。萬事萬物。莫不各有所當然之則。與夫所以然之故。物有形。理無形。無形之理。在有形之中。所謂有物有則者是也。比如此書冊方正潔白者。冊之形也。考古載道者。冊之理也。此乃理寓於形也。推之五倫。父
子君臣夫婦長幼朋友者物也。有親有義有別有序有信者理也。行此理者。謂之道。以此推之。萬事萬物。莫不皆然。所當省念也。
二十四日。晝講孝經大註。自此五者。止而非有所強拂爲之也。閔德男釋義訖。晛曰。所謂率而行之率字。以其五者之性在己。循此而行之也。順天下之順字。以其人亦有是五者之性。順此而敎之也。性得於天。則謂之德。見於事爲。謂之道。順而敎之。亦謂之道。臣前日所達孝行於一家而天下和順無怨者。不可不思之云者。卽所以己亦有是性。人亦有是性。循己之性而順人之性。故推之天下。而和順無怨也。
二十五日。晝講孝經大義。自曾子避席曰。止辭讓而對。李必榮陳旨義訖。晛曰。此乃孔子曾子問答授受之語。今雖對冊。宜如當日親見師弟子問答之辭。庶有益矣。必榮曰。前受之書似未熟。切宜熟讀。閭閻間章句之儒。亦待精熟然後乃通。況帝王之學。不但讀誦章句而已。願更加精思熟讀。又曰。講論之際。自下而達。與上問而對有異。臣等。蒙學蔑識。雖有問不能仰對。然若有未盡處。更加下問。則庶得畢陳所知矣。
五月十二日。晝講孝經。自孔子旣言孝者。止知所敬矣。
朴楗曰。自天子至庶人。其爲孝一也。而百姓四海其及者大。故言天子之孝。以愛親之心。推移於愛人。則於人無所不愛而無所怨惡矣。此特言子之於親。當主愛敬。愛敬之所推。廣被於人也。至如小人。則亦不可不惡。大學曰見不善而不能去。去而不能遠過也。又曰惟仁人。能好人能惡人。屛諸四夷。不與同中國。註曰惡不善。所以愛善人。徒知愛而不知惡。則亦不可爲仁矣。晛申其說曰。文學之所達者。因此書於人無不愛而不敢有所惡而言也。此書特言其親親而仁民之序也。徒知愛人而不知不善之可惡。則亦非好惡之正也。凡人好惡不明。則畢竟陷於不義而害及於一身。至於人君。則所關者大。好惡一失其正。則小人之害。竟至妨賢病國而禍及於天下。可不愼哉。故人無所不愛。而不善者當惡之也。愛惡之間。所繫至大。故反復言之也。又曰。天子之孝。盡愛敬之實而民興於仁禮者。初非有意於民之興仁興禮而爲孝也。孝者人子之職分。自盡其職。則自然觀感而其效如是也。若有意於欲人之觀感興起而爲孝。則其爲孝不誠。而終不得感人也。
經筵講義(上○玉堂時)
天啓三年癸亥四月二十二日辛巳。朝講論語。自子貢
曰貧而無諂。止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臣晛進曰。貧而無諂難。富而無驕易。人君有天下之富。居萬民之上。易生驕逸。然則富而無驕尤難。驕生於盈溢。持盈之戒稍解。則自至於驕。驕非驕傲然後謂之驕。纔有盈滿之意。則是驕也。至患不知人。臣晛曰。是非邪正。孰不欲辨之。而常患於信任姦回。以邪爲正。以正爲邪。此本原無鑑空衡平之明。而私意蔽之也。必加格致之工。使本原之地。淸明無累而光明正大。不爲私意所蔽好惡所惑。然後可以知人也。鄭經世因反復極陳。 上問曰。子貢聖門高弟也。猶爲貨殖何也。經世曰。程子云此子貢少時事。至聞性與天道之後。必不然矣。閔聖徵曰。其時習俗如是。子貢亦爲習俗所移也。 上曰。習俗雖然。君子豈爲習俗所移哉。臣晛曰。戰國習俗。爲功利所染。以富強爲賢。子貢有才。志在富強。欲試其才。而貿賤販貴。不勞而成。不害于人。如范蠡致千金之爲。然此亦爲技能所使而爲習俗所移。乃君子之所不取也。故孔子非之。不然。則何以曰不受命也。講畢。臺諫論 啓趙挺,尹暉,朴弘耇事。 上曰。趙挺。乃其類稍勝之人。 先朝元老。豈必盡罪之。廢主屛逐元老。殆無遺者。心常痛焉。經世曰。所謂元老。非如趙挺之類。挺豈是元老也。其弟振。以廢
朝潛邸師傅。頗見寵擢。挺因攀附以進。惟爾瞻是從。久爲吏判。布置其黨。其心可惡也。仍言尹暉事。臺諫又極言暉惡。 上曰。罪人必須適中而稱其實。然後受罪者伏焉。加罪者不濫。過中非其法也。不及亦非公法也。所聞之言。豈必盡實。命俊曰。臣等。聞暉請和虜酋。故 啓辭中及之。及考見暉 啓。則無一講和之語。只言不助天兵接戰虜酋之意也。此乃講好也。雖諱其言。而實不異也。 上曰。然。講和與不戰有異。臺諫亦誤聞也。經世曰。臺諫以風聞論 啓。當初雖不見本啓。而有講和之語。其實則不戰。乃講和也。自古小人。有諱其名而行其實者。臺諫非誤也。臣晛進曰。講和與不戰。固異矣。講和。乃與虜通和也。不戰。乃羈縻以待。不至挑怨速禍而已。然尹暉之心術。可惡也。當廢朝時。欺瞞 天朝。退託推諉。使二百年 至誠事大之義。 天朝子視我國之恩。一朝忘之。不助天兵。外假實背。擧國之人。莫不痛焉。當此之時。而暉也逢迎主意。乃進不戰之語。以助廢主和虜背 上國之意。人臣而迎君之惡如是。豈非天下萬世之罪人乎。當論其心術而已。不可以啓事遮護巧飾之語。爲無跡而緩其罪也。 上不答。因 敎軍士一族流離之弊。領相以下。皆言一族之弊。已至十分。將至於
盡亡。當通融作戶。汰去逃故。而兵曹阻之。且李适武人也。獨言通融則軍額皆爲空簿。不可改也。臣晛對曰。我國軍政。無可湊泊。以一族之故。列邑皆空。餘存不滿十一。以至弊及凡民。今若不改。則凡民亦將盡空。今百姓。雖蒙惠澤。而至於軍士。則如故。頃聞蕩滌逃故之言。皆拭目以待。已逃者或多還集。今若不改。則望斷蒙惠。一朝散去。兵曹之所以重於變通者。以督徵隣族。上納價布也。其實則皆空簿也。與其不久盡空。寧及其十一之尙存而變通也。 上曰。國之有兵。將用緩急也。兵曹以價布之故。持而不變。若有事變。則以價布爲兵乎。領相須速議。從長善處之。夕講。大學衍義首章。自堯典曰若。止註宗祖歟。尹知敬曰。以堯爲法。先明聖德而至於親九族平百姓和萬邦。 上曰。若不明德。則終不能親九族乎。臣晛曰。德不明。則天理滅私慾勝。而身不能修矣。身不修。則好惡不正。家道日亂。安能親睦九族。殷鑑不遠。請鑑覆轍而顧諟明命。加克明之功焉。因曰。古今帝王。孰不欲明德新民。而以堯舜至聖。不可幾及。安於自畫而無進進之功。所以日向昏蔽而不能明也。若如飮食衣服之不可一日無。知所得於天而在我之德恐或失之。則安得不勉乎。衣
服飮食。與身爲二物。猶不可廢。況明德我所固有。而昏蔽不明。甘爲自棄。甚至於喪身亡國。則所失非衣服飮食之比。豈非可懼。願 殿下。勿以大堯之克明峻德爲高遠難行。而顧諟明命。加自明之功。如衣服飮食之不可一日廢也。則是亦堯舜而已矣。李慶涵,鄭經世。反復極陳。臣晛又曰。所謂克明者。至誠不息。故其效甚大。若乍作而乍輟。則旣明而還蔽也。爲學最難於終始如一。而人君尤難。近日。 殿下監覆轍爲戒。與民更始。存心節儉。革除弊政。民皆歡欣鼓舞。想望太平。若因此克終其德。無少間斷。則親九族和萬邦。不難致矣。 上曰。願勿爲虛語也。歡欣鼓舞等語。大不近似。豈有此理。臣晛曰。生民極困。得見天日。如渴者之得飮。今日之歡欣。勢固然也。前頭極難。何以答民之望。止此而不加平章協和之政。則前日之歡欣者。還爲愁歎。治與不治。在今日。爲與不爲。在 殿下。願毋忘此日之心。勉加惟一之功。甲申。晝講論語。自爲政。止註無不敬。鄭經世進講。推演文義。至思無邪。引程子之語曰。哲人知幾。誠之於思。是聖人事。志士勵行。守之於爲。是學者事。臣晛曰。聖人誠之於思者。是念慮之間。無私慾間斷。而自無不誠。衆人則不然。思慮方萌。善惡幾頭。最是難處。必勉爲誠實。無自
欺之弊。是學聖工夫。其實一也。至毋不敬。臣晛又曰。思無邪者誠也。毋不敬者敬也。爲學終始不出立誠居敬而已。講畢。論戶牌行否。 上曰。此時失所之民。未有恒心。戶牌之法。便於上而不便於民。若行此法。必嚴立科條。使無漏落欺罔之弊。民皆驚駭矣。臣晛曰。 上敎極當。庚戌之時。與今時異。庚戌。有可行之勢而廢之。今日則民之流散難束。甚於庚戌。姑待之爲宜。 上曰。然。臣晛。又更坐以對曰。臣有所懷願陳。 上曰。何事。對曰。小臣。遐方賤蹤。不知首末。 朝廷之事。自有處置者。微末之臣。冒瀆 天聽。極爲惶恐。然有懷欲達者久矣。凡事有輕重緩急。今日。西有虜警。 國無所恃。倉卒之變。非朝則夕。軍政糧餉。最急且重。治獄一事。所宜急先決斷。使無淹滯。而留時引月。大獄遲滯。使有罪者尙保。無罪者懷疑。處處屯結。觀望自疑。不幸有倉卒之虞。則此輩將爲盜賊。何不速爲決斷。可死者死。可竄者竄。可配者配。脅從者棄之。使人人自安。而 廟堂之上。經理大事乎。今臺諫。日摘一二人論罪。自 上留難。至於十餘日。如是則雖終歲治獄。無究竟矣。且臣自外來。頗聞公論。有罪同而罰異者。有呑舟而網漏者。有輕罪而先入者。以此人心不快。得罪者有辭。古今天下。有一定不易之法。
非執法者所可低昂。非 殿下所可留難。如有罪犯綱常。謀廢 大妃。投疏之首倡儒生。論啓之臺官。必殺無赦。請殺大君者。當有次律。至於附托群兇。倡率汲引。陷害忠良者。亦有其律。其或巧避其名。陰主其謀。名漏疏箚。而久掌銓曹。布置黨與者。當爲爾瞻之次。其或始與同事。而終爲立異。首鼠觀望。反攻爾瞻者。宜從次律。其或本心則不然。而怵禍隨波。參於庭請啓辭。及儒生之被脅參疏者。宜從脅從罔治之典。先立題目等級分明。然後作罪之人。以次科罪。則此一有司之事。而自 上亦勿留難。斷以公議。何有紛擾淹滯之患乎。先正罪名而次擧人名。則一定不易。先發人名而次擧罪目。則低昂輕重。在於人手。以此紛擾難斷也。 上曰。此言是也。予意數日可決。今不能然。未知何意也。臣晛又曰。宜先處置罪人。而專務治戎貯糧。今日之計。可戰則戰。可守則守。如或不支而出於不得已。則必有收拾保存之策。今西北全無所恃。而畿甸亦不可守。宜收拾東南。以爲遠慮。民旣霑一分之惠澤。而異於曩時。當先去不得已之大弊。因以收合人民。抄兵訓練。不使至於騷擾。而亦不至於全廢。擇遣慈詳剛明之人。預爲之圖可也。 上顧謂諸臣曰。凡事宜速善處。
五月初六日乙未。晝講論語。自子曰溫故。止註審其取舍之幾也。至君子不器。臣晛曰。各適其用而不能相通者。小器之人。體無不具而用無不周者。才德出衆之人。然聖人之用人。則隨其器之大小而用之。若欲求不器之君子而用之。則豈易得哉。此則聖人。乃指成德之君子而勉人進德者也。 上曰。人才難得。若求全才。則世豈多有。至君子周而不比註。君子小人所爲相反。如陰陽晝夜每每相反。究其所以分。則在公私之際毫釐之差耳。臣晛曰。君子小人。所爲不同而亦相近似。辨之難矣。此則勉學者察公私念慮之萌。審善惡取舍之幾。而觀人者。亦當察其公私之間耳。至於周比偏黨之間。尤難審察。君子小人。皆有朋黨。實難辨別矣。 上曰。豈如是哉。偏黨者小人之事。君子焉有偏黨哉。萬無相似之理。臣晛曰。偏黨固是小人之事。君子亦豈無朋乎。 上曰。不然。君子志同道合則有矣。安有朋黨乎。對曰。小人之陷君子也。亦以朋黨目之。漢之黨錮。我 朝己卯之禍。可以見矣。若人君衡鑑不平不明。而不察其公私之分。則其禍大矣。 上曰。予欲朝廷絶偏黨之習。而頃日。皆用一邊之人。甚爲不便。對曰。 新服之初。人皆有願治之心。在廷諸臣。莫不精白一心以體 聖上之意。豈
敢有如此之心乎。雖有此心。 上若堅持公正之心之道。而行之悠久。則自然消融。可以見協恭之美矣。 上曰。使朝廷感化而無偏黨之習。惟德化之大者。可以致之。德化未孚之前。偏用人才。使賢才不樂爲用。則可痛之甚也。對曰。我國以東西之黨。終至覆邦。今若不懲。則非仁人君子之心。豈忍爲也。小人之黨。人皆易知而去之亦易。至於君子之不相和協。尤爲不幸。宋之諸賢。我國之東西是也。 上曰。君子小人。豈有相容之理。如氷炭水火之不兩存。君子之相攻。去之甚難。然爲黨者。不可不去也。對曰。 上以至正之心大公之道。行之以誠。悠久持循。則偏私之習。自然丕變矣。講畢。吳百齡啓曰。 宣宗初卽位時。先儒臣李滉。進聖學十圖屛風。今當以此作屛。以寓觀省可也。 上曰。是也。令弘文館作屛以入。前日洪範傳作屛事已言之。須令幷造。臣晛曰。鄭逑家聖學十圖屛風。因李滉所作而頗加詳焉。又有易屛。須令上來 御覽可也。 上曰。甚善。輸送不便。謄書以來可也。作屛勿爲侈麗。以厚紙爲之。
丙申。朝講論語。自學而不思。止又有可知之理乎。進講未及旨義。李貴因佛氏之言尤爲近理。力陳佛敎惑人之說。因力陳加考字於私親無不可之義。而人言或非
之。三代以後。帝王之自外入承大統者。無不以父稱其私親者。漢宣帝之史皇孫。只非其皇字也。朱子亦不非其稱考也。禮官取議甚當。頃日。自 上欲拜見私親于私第。不害於義。而 上以歷問爲敎。此亦非也。帝王雖重於大統。而母子欲見之情。乃人情天理之所存。豈有異乎。此則可以獨斷而行之。不惑於外議可也。私親旣不可招見。則親往見之。雖頻數何嫌。而或以爲帝王不可親臨私第者。是何言也。高祖之豐沛。以嫂叔相稱。豈有非之者乎。因力陳其獨斷之意。臣晛進曰。李貴之言。雖是而有病痛。帝王之入承大統者。輕於私親。非爲情薄也。大義所存也。前古帝王。於此多有過擧者。皆由於徑情直行。覲親私第。雖出至情。帝王之擧。不可不訪問禮官儒臣。愼重其事。獨斷行之之語。恐爲後弊也。貴曰。如此之言。皆非也。臣非不知大統之當重私親之當輕也。不加考字於所生。何以稱號。不往省問於所生。則當招見乎。晛曰。非以此爲非也。獨斷行之之言。似有病痛。此乃愼重之地。何可獨斷乎。稱考所生。則已定之議。不須辨也。今日 聖上之於私親。與濮園議不同。而與漢宣帝相似。稱考則可矣。然今見金長生引三代聖王事以 啓。甚好意也。尹昉進曰。兩言皆是也。崔晛之言恐有
後弊。亦好言也。拜省私親。亦豈有害於義理也云云。戊申。朝講論語。自子曰人而不仁。止告之以此。進講訖。論旨義。臣晛曰。仁者本心之全德。而程子云仁者天下之正理。所謂正理。卽本然之良心。不仁之人。私慾亂之而喪其本然之良心。正理晦矣。無和平溫厚中正之德。安得爲禮樂哉。程子所謂無序而不和也。人君一心。係天下之重。一爲私慾所亂而失其和平溫厚之德。則百姓愁怨。而天地之氣。戾而不和。其所爲禮樂。皆僭亂失序。淫邪殺伐。雖玉帛交錯。鍾鼓鏗鏘。是豈謂之禮樂哉。游氏主心之全體而言。程子指全體之理而言。李氏指禮樂之用而言。實相爲表裏也。禮與其奢也寧儉。喪與其易也寧戚。禮貴文質相稱。儉戚亦非禮之得中。註謂禮之全體。無不在其中者。非謂儉戚乃禮之全體也。旣有其質。則體在其中矣。與其逐末而失其體。無寧得其體而不足於用乎。 上曰。周時聖人。相繼制禮。何有文勝之弊乎。李廷龜曰。非文武時然矣。法久弊生。末世之弊然矣。 上曰。周公之制禮。甚詳且備。孔子之時。已有文勝之弊矣。臣晛曰。三代之禮。損益相因。殷尙質。末流有僿野之弊。故周因以益之。不得不文矣。若使聖人繼周而興。則亦必損其文而益其質矣。此孔子有是言矣。
又言禮奢而備。此奢字。乃極備過中之謂。非奢侈也。然過於奢備。則流爲奢侈。奢侈之害。甚於天災。今公私蕩竭。而昏喪過侈。庶人僭大夫之禮。士大夫僭王公之禮。若不躬率以儉而痛禁奢風。則末流之害。有不可勝言矣。講訖。臣晛又進言曰。士習不美。禮學久廢。禮文散出諸書。難於參考。如儀禮禮記。浩繁多秩。私家亦難得見。家禮亦甚簡約未備。鄭逑爲慮此患。裒集諸禮文。撮而成篇。折之以周程張朱五先生之說。名以五先生禮說。又以吾東李滉之論足之。爲李先生禮說。總七卷。上自天子諸侯之禮。下及士庶人常變之禮。僅得成書而歿。願以此書刊布國中。使人人得以考閱。則庶有裨於治化矣。 上曰。此乃鄭逑自爲說耶。類聚古人之說耶。對曰。只就諸儒說禮異同處。取五先生之論。非敢自爲說也。 上曰。然則乃類聚矣。刊行則此時功力甚難。姑欲取見後待時刊出也。
六月初八日丁卯。晝講論語。自子入太廟。止正今之失。進講訖。論旨義。臣晛奏曰。聖人聰明睿知。無所不知理也。或有所不知者。乃有司之事。節目名物與其變異處必須問也。雖知亦問。敬謹之至也。且此孔子初入始仕之時。非每入而問也。又曰。於此可見聖人臨祭敬愼。知
而亦問。不自滿足之意。而或人譏其不知禮。此知德者寡也。 上曰。聖人。異於衆人。人皆可知而不知者。何也。臣晛對曰。聖賢不遇於時者。以所尙不合。故春秋戰國之時。爭爲權謀術數。汲汲於富強之術。而聖人志存濟世。不尙功利。如衛靈公問陳。其意有在。而孔子對以俎豆之事。嘗聞之矣。軍旅之事。未之學也。靈公心以爲迂闊而顧視蜚雁。孔子遂去。齊宣梁惠。欲聞闢土地朝秦楚之術。而孟子首陳仁義而已。何必曰利。又曰五畝之宅。樹之以桑。鷄豚狗彘。無失其時。志在於業民。豈不以爲迂闊乎。聖賢盛德光輝。見之者敬禮。而聞其言。則大相遼絶。故皆不肯用也。設使孔孟。復生於今日。安可必其見用耶。至射不主皮。臣晛曰。射以觀德者。方射之時。從容揖讓。外體直而中心正。持弓矢審固。然後乃言中鵠。此其爲德容也。古者之射。所以觀德。而亂世。不得不尙力。聖人歎其尙力而不尙德。以爲古之道也。所以傷其世衰也。武王克商。散軍郊射。所謂散軍。歸於農也。所以郊射。不忘備也。武止於備不虞。而不用干戈。專尙文治。故貫革之射息。禮射但主於中。軍射主於穿札。至於周衰。禮廢而尙強。復尙貫革。故孔子歎古禮之不復也。講畢。言外方講學事。臣晛進曰。士習之厚薄。係於治亂。
當今士習極浮薄。若不丕變。難以爲治。西漢氣象寬厚。恥言人過。故雖有偸靡之失。而樹國鞏固。東京專尙節義。雖有扶持倫紀之美。論議過激。竟有黨錮之禍。而國脈以喪。今日之患。亦有此弊。黨禍之不止。皆由於此。使儒生。專治禮學經學孝友之道。爲文務敦實而斥浮華。可也。至於好論朝廷人物。章疏紛紛者。皆浮薄之習所使也。 上曰。士習之變。極難矣。臣晛曰。國子司業之名。可謂復古。而以金長生,張顯光等 除授。非不美矣。然終不免文具矣。孰肯執經問道。積以歲月而見其成效。鄭曄因陳館學敎養之方。以及外方訓誨之事。晛曰。外方訓導,提督。皆是虛名而無敎誨之實。今若循例爲之。則必無成效矣。 上曰。若得人勤誨。則何至如此乎。臣晛曰。雖或得人。而 朝廷若不常加課督。而視爲尋常。則士子等。亦不肯就學。師無往敎之禮。雖欲盡心。反受人調笑。前者柳成龍在朝。有意興學。設立提督。勸講小學等書。未久。皆爲虛文。而提督爲譏笑之官矣。列邑訓導,學長。亦如是矣。 上曰。提督,學長等。無勸奬遷轉之規乎。曄曰。提督,訓導差除時。若以名宦差送。則以爲失職。心懷不平。例以無名望之人差除。故學敎頹廢如是。若擇送有名之人。使之盡心勸課。而學長。亦擇其一鄕
有學行者爲之。而有勸奬之規。則庶乎興起矣。 上曰然。若擇送善人。盡心勸課。則何至如是乎。
戊辰。朝講論語。自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止識其性情之正也。講訖釋旨義。臣晛進曰。告朔之禮。所以重其事不敢專。藏于祖廟。每朔告以行之。魯政之衰也。百度怠弛。遂不視朔。子貢以惜其無實而虛費。故欲去其羊。蓋凡人。主於利害而不見理。以子貢之賢。而亦不免愛物而至有此論。非聖人。豈知愛禮存羊。庶幾後人之或因此虛器而復古之禮乎。其思古傷時。悶惻渾厚之意。藹然可想矣。至事君盡禮人以爲諂。晛曰。孔子於事君之禮非有所加。止於禮而已。若一分有加。則亦非盡禮也。且孔子之盡禮。非承順之謂也。如拜下之類也。至君使臣臣事君。晛曰。以禮以忠。皆理之當然。各盡其道。卽君君臣臣之謂也。呂氏云。使臣不患其不忠。患禮之不至。非謂不忠之臣。容而不去也。人人不可責其盡忠。責己自盡之謂也。 上曰。使臣不患其不忠。患禮之不至。誠是也。晛曰。尹氏云君使臣以禮。則臣使君以忠。此章爲定公言。故乃爲警君而言也。人臣豈可以君之無禮而不忠也。桀紂無道。而三仁皆盡忠。或諫而死。或諫而爲奴。或去而存祀。況不至於桀紂乎。至關雎樂而不淫哀
而不傷。晛曰。樂而不淫。哀而不傷。是中和氣象。乃謂詩人性情之正也。然豈但詩人。此文王中和之德所致也。文王后妃。盛德至治。刑于閨庭而達于天下。周家八百年基業之所始也。此孔子所以著爲首篇也。 上曰。聖人亦云女子難化。或性度不順。雖有聖德。豈易化之。孔子聖人。亦出妻云。化與不化。何其異也。晛曰。事有常變。聖德之感化者常也。下愚之不能化於聖人者變也。文王后妃。以聖配聖。故德化易行。有關雎之美。若下愚不移。自暴自棄者。則雖文王。亦將如之何哉。李敬輿曰。閨門當主嚴肅。易曰威如之吉。亦嚴肅之謂也。若閨門嚴肅。則雖不能化而爲善。亦不至於亂家法也。晛曰。樂而不淫。言其和睦而嚴肅也。不和則乖離。不嚴則亂家。二者交盡。是正家之道也。又曰。此詩可見文王正心修身。以爲正家之法。又見文王之德。自家而國。以及天下之平。其本只在修身而已。講畢。諸臣論軍國之務。諸道抄兵等事。晛進曰。軍政之事。非筵臣所知。而臣以元帥從事官。近日當西下。故不敢不達。今 國家再造。人皆謂太平可期。而以臣愚見。此誠危急存亡之幾也。 上曰。然矣。何以然也。對曰。凡爲國。先定民心。次定大計。然後百事可措。今民心未定。國計亦未定。汹汹擾擾。空言虛
談。以度日月。秋冬風高之時。只有數箇月。凡事必未及矣。非唯未及。以未定計之軍政。卒遇風塵之警。蒼黃失措。罔知所爲。而未定之民心。乘時潰散。不可收拾。於何抄兵。於何繼糧。今罪人滿獄。逮捕相望。有罪者。皆懷疑懼。廷臣之有小過者。皆不得安其位。朝廷可謂不安矣。都中之民。得免塗炭之苦。初有樂生之心。而漸因舊習。各寺皆爲吏胥之所侵吮。民不蒙實惠。又以罪人家。籍沒之後。當初爭先偸竊者。在所不問可也。而今因人所訴。囚治徵贖。坊里騷然。都城之民不安矣。罪人奴婢投託之屬。殆半一國。誅斬竄謫之後不知所往。逃竄山谷。有幸禍之心。今不早爲之處置以安其心。而使之狼顧獸駭。或散或聚。如値警急。此輩何以鎭定乎。此臣之願先定民心者也。至於御敵之策。必度彼之勢。量我之力。力所未及而勢所不可者。雖朝夕講求。終必無益而有害。故莫如先定國計也。老酋養兵三十餘年。已爲天下無敵之兵。我 國殘敗渙散之餘。不能自立。兵食俱乏。不可以當一小敵。況於方張之賊乎。凡用兵。一曰戰。二曰守。不能戰不能守。則避之。今度我之力。可以戰乎。可以守乎。可以避乎。於此三者。必有定計矣。今毛將。孤棲海島。僅圖自保。其不能交鋒明矣。我雖竭一國之力。掃
八路之糧。聚于西邊。虜若長驅。則不可與爭鋒。一敗塗地。根本蕩竭。雖欲固守。亦不可得。不幸虜至。則其勢必至於避之而已。及今稍安之時。諱言避寇而臨急。則避亦不易矣。不知 朝廷慮及三計乎。 上曰。然則何爲。對曰。避雖不可以預言以怠人心。宜思淸野堅壁之計。尹昉曰。堅壁。亦非不善。宜講求其策。平安道物力單弱。非抄兵運糧於諸道。何可守城乎。晛曰。諸道兵糧。固不可不爲添助。然不爲定計。而擾其根本。則不可也。恃其不可恃之西邊。而擾其可恃之東南。非善後之計也。以臣之意。各自爲守。則無一時幷敗之患也。平安道軍兵雖小。而道內流徙人民則甚多。數邑軍民。若幷力一心。則足以守一城。宜先講究其安集流民。幷力守城之策。平安黃海合力而自守一邊。京畿忠淸合力而自守都城。或南漢江都一處矣。全羅慶尙兩道。亦可各守其處。三分爲守。平安黃海不支。則可以守此矣。此若不守。則可以避于東南矣。若不失東南民心。則可以爲善後之策矣。吳百齡曰。御老賊之計。當使不到鴨綠江矣。筵中人微哂。晛曰。度我之力。可以使賊不能渡乎。 上曰。使平安黃海足以自守。則固善矣。可以守之乎。晛曰。預養其民。而計若先定。則足以自守矣。恐今不可及矣。昉
曰。崔晛自少留心兵務。臣爲嶺南方伯時。與之同事。甚曉軍政之事。聞頃往平安道。圖畫山川。規畫守御之策云。今爲人幕下。不足以有爲。可以當一面之任。晛曰。臣才質孱弱。性度弛緩。自度不合於兵陣間矣。但生長于戈中。粗有慷慨坐談而已。況今年衰多病。至於入侍帷幄。亦多曠職。何能驅馳於戎馬間乎。元帥之辟爲從事。惟知臣少年時也。豈合從事之職乎。但旣爲幕官。當與元帥一行。而以疾病之故退留。近當扶疾下去。養病於幕下矣。 上曰。往議而爲之。所謂圖畫山川者。山川形勢乎。城池夷險乎。晛曰。往在庚戌年。臣以御史西行。巡歷江邊列鎭及內地各邑。圖其山川夷險,道里迂直,城池形勢。合爲一冊以獻矣。 上曰。願觀之。今在否。對曰。其草本在臣所。而但不凈寫。恐不可以上瀆也。 上曰。一番看過。何必更書。令政院以入。因 敎曰。義州可以守乎。晛曰。城不險而闊大。難以守矣。頃觀其城形。江邊稍險。東南平夷。當用數萬餘兵。若蹙以小之。則合用萬餘兵矣。義州應入軍數。不滿千人。流民入作者。幾數千。若預爲撫養。合力死守。則可以守矣。今聞流民稍有侵役。則載之而逃。已成弊習。今何可猝變乎。且義州之人。與遼人互市如一家。老賊素善行賂開門之計。好利之輩。
必有開門迎接之弊也。 上曰。若善爲撫御。則何至開門乎。安州城何如。晛曰。臣觀安州形勢。西北阻江。形勢稍險。且是內地。賊路之要衝。我所必守之地。然東有橫岡高於本城。必築城於橫岡之上。爲子母之城。使賊不得據之。然後可守矣。然此言其城之形勢也。有兵有糧。且得人心。然後可守。得人心。豈一朝卒辦乎。 上曰。守城者得其人。則人心亦可得矣。筵中他人。紛然幷奏。不得畢其說。諸臣皆言募兵事。晛曰。若使軍卒。得有生理。而應募者。皆無後悔。則平安道亦可募守御之兵矣。臣於庚戌年。往朔州。府使李景立。募養戰士數十人。皆能馳騁山坂。馬上起立回旋。如平地。善用槍劍。如此者。可以當虜兵。但財力不足。賞賚不厚。故不能廣募矣。然其時。 朝廷因金瑬狀啓。褒陞景立。賞賜戰士。故邊上列邑。多效而興起。重賞之下。勇夫可得。 上曰。國家財力乏竭。無物可賞。此可歎也。諸臣又言下三道及江原道募兵事。晛曰。募兵勢不可爲也。前旣失信。何有應募者乎。臣於擧義時。遠在嶺南。入城之後。隨而聞見。則十三日擧義之後。扈衛之軍草草。畿甸又有聚兵之言。人心疑懼。當時募兵之意。甚急矣。使二三褊將。廣募城中。諭以義理。應募者。或有希覬之心。或有爲國之誠。無不樂募。
不問士子朝官。商賈賤隷。父子兄弟。無一遺者。厥後事已稍定。畿兵亦散。當有一番犒賞。以慰其心。雖不能加以爵秩。亦宜慰喩以罷之後若有事則更募。可也。未久而以募兵。勒定軍兵。量其身長。錄其年歲。若有逃避。則囚其坊里行首而督現。若在遠方。則移關列邑而侵責。士子朝官。亦皆惶懼。圖免於大將之門。其不得免者。父母兄弟。涕泣相詬。悔其輕應。安有臨急募兵以爲扞衛。而使人悔其應募乎。使人悔其應募。而欲更募邊上赴死之兵。其肯有應之者乎。今若欲募。則宜罷去曩者應募之人。慰諭以遣之。更爲募兵。則無失信之患矣。 上曰。罷去而更募。理固然也。恐其無人應募。則軍無一人。不得已然矣。晛曰。雖無一人應募。猶愈於悔其應募者矣。示信與失信。輕重固不同矣。今若欲募兵。則宜勿論士子品官,公卿子弟,庶孼許通,納粟受帖者。各出布一匹。以養募兵。使應募者。有生道而無侵役。則庶可募得矣。若無養兵之規。徒爲刮出。則隨刮而隨散矣。李廷龜曰。若擇守令。則抄兵亦何難焉。令兵使抄兵。自領以行。渠所領行之兵。不得不精抄矣。 上曰。兵使自抄而自領。則必精抄矣。晛曰。不然。兵使非自知某民之可合某民之不可而自擇以抄也。不過遙在一隅。行關列邑。捉
致鄕所色吏而杖之。則列邑守令。怯於見罪。不暇計民之利害擇兵之壯弱。而騷然抄發。各官色吏。因以舞文。抄一兵而侵及百人。旣報之後。兵使一番巡視。點閱各官。侵及凡民。責出布帛。務爲治裝。則以爲善抄。若不侵於民而不事文具。則以爲不能而責罰加焉。其實則兵使不知也。至於領兵之時。雖令兵使自領。而若領赴關西。因而守御。則主鎭久空。若領軍交赴而已。則一代將可矣。何必兵使自往哉。如是故。臨時例使虞候代領。兵使之自抄自領。甚不關於兵之精不精矣。且所謂兵精者。惟視其壯弱而已。其精與不精。在旣抄之後練習之如何也。壯弱。有目者皆可見。練習。則在善養之如何。不求善養之策。而欲其精鍊。不亦難乎。往時權盼。爲慶尙監司。勤於訓鍊而不能講軍兵之生理。數月之內。軍皆怨散。盼非以侵軍也。舍其本而治其末故也。我 國無養兵之規。故不能訓鍊於平日。皆爲無用之軍也。昉曰。張恩之事。極難處矣。張晚通書于領相。使廟堂密議善處之策。而領相病重。故送于臣處。臣亦不知所處。密封上達矣。 上曰此人是何許人。而其心欲爲何事耶。昉曰。聞張恩最是富商。初與毛將最親。自被罪毛將之後。多有怨意。其所云云者。似是欲害毛將而飛語我 國。
使轉聞于 上國耶。抑或毛將實有此事耶。未可知也。 上曰。都元帥。何以知之而通書耶。昉曰。南以興,柳孝傑。親與問答于張恩。恩對兩人。大言毛將所爲。大異前日。如是如是。貴國宜速奏 天朝云云。南以興等。以爲張恩反覆難測。異日必爲我 國之禍。欲因此機翦除之矣。未知此計如何。廷龜曰。張恩。牟利反覆之人。必害於我 國。今因而除之。則甚善矣。 上曰。極是痛憤事。除之可也。昉曰。柳孝傑。旣已拿囚禁府。南以興等。欲得張恩手書而通于毛將矣。此計未知如何。而除去此人。則我 國之幸也。 上顧謂臣晛曰。爾歸語元帥。詳議以處。臣晛曰。臣未知首末。所謂張恩所言於以興者。未知何事也。 上曰。知之而去可也。昉謂晛曰。張恩語南以興等曰。毛將心變。所爲多不合軍情。使親信假㺚。頻頻通于老酋。欲與同謀以伐貴國。貴國宜速奏 天朝。以防其患云云。此未知眞有是事。而似是怨毛將之薄待也。謀欲反間害之耳。元帥聽以興等之言。欲得張恩信書。通于毛將而翦除之。以此恐狀啓之煩泄。密通領相。欲待 朝廷議處。而行其計矣。晛曰。此事不可容易爲也。凡軍中行間。將帥自當臨機而應之矣。然若不善爲處置。則反生禍端。往者金應瑞與平行長。謀反間於
秀吉而欲殺淸正。計終不成。而終爲淸正所陷。覆舟師鏖三道。至于畿甸而退。我 國自前疏於此等事。而張恩足智多財。必行賂而免禍。中原人。亦重財輕義。毛將必能翦除。亦未可知。若不能翦除。則反爲大禍矣。莫如陽若不知而潛探其機。若果有謀陷毛將之奸計。則徐爲之圖。或令毛將自知而備之也。今求得信書以通毛將。恐難容易也。 上顧謂昉曰然矣不可容易也昉曰臣故以爲未知如何也 上顧謂晛曰。歸與張晚密議。如不可成。則宜若不知而潛察可也。極宜祕之。不可形諸文字間也。罷出。 上使晛進前曰。何時西下也。晛對曰。雖病。明日當拜辭矣。 上曰。往哉勉哉。因下問曰。此賊。用何計以攻乎。晛對曰。臣雖因人之議而妄陳愚見。實不曉兵。何以知之也。此賊。乃數十年練習之兵。所向無前。雖以天下之力。亦難交鋒。況以我 國板蕩之餘。收拾不敎之卒。而與之交鋒於原野。則萬無枝梧之勢矣。惟堅壁固守。淸野以待。則客兵難於深入。此爲稍勝矣。但堅壁固守。亦爲難矣。以今之事勢。當此方張之賊。雖諸葛孔明。亦難爲計矣。 上曰。何爲其然也。若將帥得人。則轉敗爲勝。挽弱爲強。如有諸葛孔明。豈有難制之理乎。晛曰。孔明伐魏。用二十萬之軍。三年訓鍊。先試
南蠻。七年而出師。猶不能得志於關中。況將非孔明而兵非訓鍊者乎。 上曰。此賊短於攻城。守城似不難矣。西路何城。可以守乎。晛曰。所謂短於攻城者。以皆馬兵故云。然聞其騎步相參。淸河,鐵原,瀋陽,遼城。皆不移時陷之。不可謂短於攻城矣。若比之倭寇。則有間矣。若使我軍。一心堅守。有糧有械。則可以守矣。今關西列城。無軍無糧。亦無器械。人各異心。無死守之計。行惠則紀律不嚴。用威則皆懷怨叛。且將卒。非平日素所撫養。皆臨急維持。如逆旅之過客。何能使士卒。死生同仇乎。 上曰。彼善於騎戰。我國皆步卒。固不可以相敵耶。晛曰。此亦不可一槪論也。我 國若選良馬。預爲調習。豈不能善騎乎。臣前往平安道時。見江邊土兵。善能騎射。上下山坂。迅疾如飛。馬上起立回旋。無異平地。善使雙劍長槍。最得妙法。若使人人預習如是。則雖老賊。何以過焉。但其時江邊守令。無賞賜之物。不能廣募。多者數十人。少者十餘人而止耳。且此人。非自樂練習也。必待守令。買給戰馬戰服。資其妻子衣料。十分厚養。然後應募。各官財力不足。故不得廣募。苟能厚養而練習。則我 國之兵。亦無敵於天下矣。且觀其所騎之馬。非耽羅海場之良馬也。只擇於凡馬中善走者而習之。及其久也。皆
能馳騁乎山坂矣。我 國馬政解弛。各牧場馬匹。皆爲牧子之所欺。名存而實無。又不蕃息。馬政亦不可不申明也。 上曰。此賊攻戰之備。當用何物也。晛曰。守城之最要。莫如多備火具。伏兵游兵之所要。莫如強弓毒矢矣。 上曰。弓矢何能當充斥之賊。車戰如何。晛曰。韓嶠善知兵。嘗言車戰之利。臣往寧邊。令嶠試用車戰而觀之矣。以臣之意。不知其可也。 上曰。何爲其然也。車戰。豈非有關於戰陳乎。晛曰。太公六韜。以車戰爲上。騎次之。步又次之。然古今異宜。形勢亦殊。我 國丘陵險阻。不便運車。故自古罕用。臣觀韓嶠車戰之法。三面用防牌。以防賊之衝突。後面空虛。以爲運轉之地。環列四面。有如築城然。賊不敢穿入矣。然制車不可多造。只有其數。以此不可連營諸處。必合于一處矣。賊若圍住日久。則爲自囚之兵。糧援若絶。不得出入。則坐而待困。若臨時運動。則鐵騎乘之而突出我後。一敗塗地矣。不如以強弓毒矢。潛伏險阻之地。或爲邀擊截殺。則便於進退矣。又以火具銃筒。環城四面。待賊壓城而放之。則鏖殺亦多矣。然器械不能自戰。在善用之如何。若多造戰車。得良將而善用。則亦可以成功矣。但將帥之得人最難。不在其面目上。不在其言語上。必預試之然後可知矣。
上曰。將才甚難。若不預試其才。則固難知矣。晛曰。全有亨曉於兵法。又善知築城守御之制。若委任則可以有爲矣。 上曰。有亨讀兵書乎。晛曰。兵書無所不通。前爲守令。以迂闊稱。然人各有所長。若招致 榻前。講問則可知矣。晛起辭曰。臣明日當拜辭矣。但臣疾病深重。恐難行也。 上曰。往懋哉。
十月二十日丁丑。晝講論語。自子曰吾自衛返魯。止子曰吾未見好德。講旨義。臣晛曰。詩樂章也。其時王跡熄而詩亡。夫子周流四方。歷觀諸國詩樂。以知其邪正。而道終不行。卒歸於魯而删詩正樂。於是列國風詩之錯亂失序者。各得其所也。 上曰。聖人必待周流四方。而正其樂乎。對曰。聖人雖生知無所不通。而至於音聲節奏。必參考而後詳。在齊聞韶。學之三月是也。蓋聖人之所知者。規模綱領。其中節目之細密者。必學而能之。是亦不自爲聖。每事必問之意也。學琴師襄。問禮老子。能言二代之禮。而必徵文獻之類。亦是也。下章何有於我哉。註說見第七篇。此指何有於我而言。述而篇。默而識之學而不厭誨人不倦何有於我。此乃聖人謙謙不自足之意。而此三者。其事愈卑。而謙之之意。尤切也。 上曰。不爲酒困。何謂也。對曰。惟酒無量。不及亂之謂也。所
謂亂者。非如衆人之使酒失儀也。稍過其量。神昏氣困。則爲亂也。 上曰。不爲酒困。必聖人能之乎。對曰。常人之所易而聖人難之。亦不敢自謂己能。此聖人謙恭謹愼之至也。然此三者。雖尋常而踐履切實者鮮矣。非但自謙。所以勉學者也。凡言謙辭皆如此。子在川上章。晛曰。逝者指天道之流行。斯字指川流不舍之舍。非舍棄也。猶止宿也。卽屋舍之舍也。凡人止宿於屋舍。故註天地之化。往者過來者續。往而不來則息矣。 上曰。逝字之義如何。晛對曰。流行往過。來者又往。如水之逝而不返。而繼來者又逝。若窮盡而不窮盡。不舍晝夜而無時間斷。故觀此而指道體之本然。子言逝者。而朱子添言來者。不言來者。無以發明不息之意。夫子指天道之運行不息。而朱子又言欲學者時時省察。無毫髮之間斷。蓋天道不已。聖人純於天道亦不已。學者不能純亦。而自強不息。終至於不已之域。其歸一也。孟子云仲尼亟稱於水而乃曰。原泉混混。不舍晝夜。盈科而後進。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亦言學者自強不息之工。無自強不息之工。則何以有本。聖賢觀物悟道。無非鞭辟近裏着實下工夫也。又曰。大而天地造化之往來屈伸。小而吾人之死生呼吸。皆流行不息之妙。由人有私欲間之。故
息也。學者時時省察。不爲私欲間斷。而天理流行。則乃自強不息也。程子曰云云。道體之體字。與體用之體不同。此指形體也。道無形體。而日月寒暑之往來。川流之不息。物生而不窮。可見無體之體。故云皆與道爲體。然形體字似麤。麤外面也。體猶骨子也。川流不是道體。而道卽此可見。故言與道爲體。朱子以伊川與道爲體爲最妙。程子又曰。自漢以來。儒者皆不識此義。言不知道無形體。而日月寒暑川流生物。爲道之形體也。 上曰。皆不識此義云者。不亦過乎。對曰。孟子之後。漢之董仲舒楊雄。隋之王通。唐之韓愈。號爲知道。而擇不精語不詳。皆不能明乎形上形下道與器之辨。雖謂之不識。可也。易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非器則道無所寓。非道則器無所用。器卽日月寒暑之往來。川流生物之不息。有形而可見者也。道卽所以往來不息而無形可見者也。漢唐諸儒。只見外面。不識裏面所以然之理。是不知格致之工也。程子又言天德王道。其要只在謹獨。所謂天德。卽純亦不已。誠而無私也。純天理而不雜以私。則王道可成也。然其要在於謹獨。能謹於幽獨之地。則誠而無私僞。所以做得王道。有一毫私僞雜乎其間。謹獨工夫不至也。如何做得王道。聖人觀川流
之不息而悟道體之無窮。程子因夫子之言而論王道之至要。誠萬古傳心之要訣也。若非程子。誰知純亦不已之德。蕩蕩平平之道。只繫乎幽獨隱微之能愼也。吳允謙曰。謹獨是誠意工夫。此是人鬼關。能愼乎此。則爲此邊人。不愼乎此而有慊焉。不免爲鬼。可不惕念乎。吾未見好德章。晛曰。大學誠意章。如好好色如惡惡臭。此之謂自慊。此言心誠好之而無一毫僞也。詩云。人之秉彝。好是懿德。人孰不知好德。而鮮能以誠。私僞間之。故用賢不終。衛靈公。亦知孔子之聖而能敬之矣。然其顧蜚雁。與夫人同車。皆非誠心好之。而私欲間之。故孔子去之也。 上曰。孔子此言。雖似泛言。似爲人君而發也。晛曰。好德好色之喩。凡人皆當深戒。而於人君尤切。 上曰。與夫人同車。招搖市過之。而孔子從之何也。晛曰。聖人此等事。如見南子之類。以常情言之。似不可曉。然必有當然之禮也。 上曰。見南子則有見小君之禮矣。與女子同車過市。孔子雖不往。亦可也。有何當然之禮也。允謙曰。史記所載。未可盡信。後人於此不能無疑也。晛曰。聖人道大德宏。無可無不可。酬酢萬變。泛應曲當。於此必有所以。在聖人則可矣。下聖人一等。則當守正而已。不可如是。講畢。臣晛進而伏地曰。小臣以都元帥
從事官。夏間往西路。奉元帥之令。査點黃海軍兵。病勢日劇。僅得了事。元帥知不可用。狀啓遞差事。未終而還。罪合萬死。積年痼疾。差復無期。不能以供職而往來邊方。欲達所見。故力疾入侍矣。 上曰。都元帥如何。對曰。元帥病勢極重。何可望其易差乎。有時疾作。則至于死生。不省人事。若在黃州。只爲公事。則猶可也。若當搶攘。前進指揮。則決難爲矣。 上曰。所受軍務之事。畢爲乎。除去之數幾何。軍士如何。對曰。軍政太爲亂雜。故元帥欲令更抄丁壯赴西。老弱收布。更爲團束。故就其中十五歲以上至五十五歲。點閱作隊。使之赴西。十五歲以下。五十五歲以後。稱以老弱。收布五匹。以給赴西之軍。而號爲丁壯中。病不可赴戍者。亦令收布。自六十五歲以後及癈疾不得業農者。永除。出身則限六十從軍。而過六十及癈病者。永除。武學則依軍士例。不合從軍者。收布矣。 上曰。所謂丁壯。可用於戰陣乎。對曰。雖號丁壯。而皆不敎之卒。被侵軍伍。疲弊衰殘。縱因軍中號令。不得不往。而皆無鬪志。惟懷潰散之心。以此臨戰。何所用乎。允謙銓長也。因言擇守令之事。晛又 啓曰。西邊事。賊若不來則幸矣。若來則無可恃處。 上曰。不往平安道乎。對曰。臣以黃海道點兵之故。不往平安道。然頗
有聞見。與往見無異。平安道亦無可恃處矣。臣前日。曾有所 啓。而辭不達意。不得畢懷。大槪爲國。必先定計。今無定計。故無所恃矣。用兵不過戰守二策。強弱衆寡。相敵則戰。不及則守。敵加於己。必有應兵。不可不戰也。然先度彼此之勢而爲之。今以不敎疲殘之卒。可以抵當數十年蓄銳莫強之賊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