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37
卷35
癸亥反正敎八道軍民書
王若曰。嗟我黔黎子民。悉聽予言。予言多慼。洪惟我國家 聖創神繼。垂裕我後人。罔不嚴恭祗恤。顧畏于民碞。若保赤子。肆用下懷上安。達極皇天。式至于今。運靡常泰。天不降弔。肆我邦遘茲大艱十有六年。事罔或濟。潰潰回遹。滅裂我 先王先聖大謨洪典。常倫彝敍不恤不圖。腥聞起穢。斷命于上。皇天不殄我祀。明動予衷。誕膺眷顧。弘濟斯亂。實賴天地百靈廟社明神有赫有臨。革舊鼎新。曾不淹晷。區宇淸夷。氛霧載豁。時惟我 祖考之烈。亦惟爾萬民攸慶。昆蟲庶類。動植幽隱咸與斯休。更新萬化。丕自今日。爾萬民洗濯薰祓。偕之大道。亦自今日。予永念爾萬民掀茲塗炭。始奠衽席。匹夫匹婦未究予至誠惻意。四民㷀寡時阻予澤。或阽于危亡。肆予命左右邇僚分行八路。誕用敷籲。提爾耳介爾懷。罔不肩心拭目以承茲德。予惟勤哉。徂茲大憝。擅政殄資。黷亂國經。蔑絶人紀。是用奉天行討。聿宣王法。大宮之役。廣擬銅鞮。剝浚我民膚民血。是毒是痡。是用散徒弛工。以與爾息肩。駔儈白徒尸厥利孔。憑仗幹公。群煽虐威。是
用咸加按殛。輕重惟罪。諸宮妾戚畹宦寺。亦厥要路達官不盈饕餮。競富私家。內以崇其宅室。侈其輿服。拾利錐刀。攘竊邦貨。外奪爾祖考田廬。蠲私稅征厚用自封。是用釐其汚制。散其淵藪。畫壤正界。悉歸之其人。其所儲胥以調守邊將士。上自宮掖貴近。掠爾私人僕奴。抑爲紀綱係累無辜。陵暴世族。叩心茹痛。以死無告。是用誅其桀黠。以正原籍。爲爾困於墨吏。則嚴奸贓之律以峻其防。爲爾病於誅求。則捐不急之貢以恒其產。賄賂通神。予創若是。女謁干澤。予創若是。官方莫紊於今日。予思量材而宅俊。選擧莫殽於今日。予思率公而登彥。爾有痼弊餘瘵。一足撓爾生。毋謂予不克圖。以匿厥指。或爾民播逖離越。不常厥集。人惟土思。樂郊何所。俾爾反爾邑。輯寧爾居。可畏惟民。可愛惟辟。惟辟若天。則惟民有定極。群黎百姓有慼有疵。時在予棄德不迪。無以爾萬民。嗚呼。凡人致十金。罔不思保其生產以無墜緖。爾不失十金之資。國永享千齡之運。臻玆壽域。克綏天祿。豈不美哉。
東州先生文集卷之一
箚
進諫言龜鑑箚(丙子)
伏以人君之務莫切於受諫。孰不欲來忠自助以享爽邦之休。而聽納者恒少。人臣之職莫先於進諫。孰不欲補闕弼違以成王明之福。而巽輭者常多。此其故可知也。夫人君處崇高之勢。操生殺之柄。一言觸忤。身無所處。臣主同患。古今所悲。孰肯以至卑而抗至尊。捨所利而取所害。以一身嘗試於雷霆之下哉。其或有發憤感厲。明言主失。批逆鱗嬰。忌諱獲戾而不悔者。必其內懷至忠。迫於懇誠。目見過擧。不忍於宗國之顚覆。有此惓惓也。人主降志開導。知其言之愛我也。褒嘉顯庸。彰受責如流之美。膽薄辭吶之人。猶不敢自盡。況乎嚴顏盛氣。視若讎怨。擿其嫌微以咈之。肆其威怒以震之。則阿諛容悅之徒日進而飾其僞。守道正直之士望風而斂其跡。政亂而主不悟。邦危而主不知。以至於亡國敗家相隨續也。可勝歎哉。惟我 主上殿下以至誠裁物。以至明燭理。群臣駑下。誠不敢望其萬一。然而事務至廣。義理無窮。一事之失。人得以窺之。一言之井。人得以間之。前後獻替之臣何守不出於愛 君憂國之誠。而少有失實。或過於勖迫。則 殿下每示以聲色。時加輕重之罰。
直氣摧沮。士論掩阿。夫以言獲罪。非盛世事也。匹士蒙譴。擧朝消藏。輕積小過。馴之階亂。歷觀往古。同條共貫。臣爲是懼。不揆譾陋。謹裒虞夏以來迄于趙宋。下及東國。時君世主之納諫拒諫。由是而興。由是而亂。由是而存。由是而亡。明證顯效焯然較著者。分爲上下二卷。名曰諫言龜鑑。經歲編摩。今始繕完。適當殿下奮發淬磨之日。敢冒萬死隨箚以進。如蒙 殿下赦其愚僭。淸讌之暇。時 賜澄覽。遠睹近察。以成敗爲龜鑑。深惟得失之林。循省隆衰之蹟。早夜以思。求合乎古昔興君誼辟拜昌旌直之道。而闇主僻王之棄忠厭直。自底喪亂者。必以爲戒。惕然警動。一心不渝。終始反覆於斯。以爲吾東方億萬世無彊之基。實 宗社幸甚。
( 答曰。覽卿箚辭。其愛君憂國之誠。令人感歎。向者予樂於貌肥。忽於氣餒。今觀此書。益知予過矣。感卿忠懇。茲賜皮物以表予意。卿其領受。勿以爲謝。)
(翌日大臣入對。)
( 上曰。見都承旨所進諫言。非但忠懇可嘉。其意在於寬假獲罪之人。予亦欲疏釋。卽 下敎前後議禮流竄以下諸臣悉令復敍。前承旨李德洙。由罪籍還授承旨。)
東州先生文集卷之一
書
與吳判書求華牋書(竣○己丑)
所索別語勤矣。所遺生紙好矣。僕詩鹵蕪不腆。筆亦拙甚。然固要覓中華牋紙寫者。雖不得澄心堂蟹卯玉色。大抵紙須細膩柔芳姸潔不悍爲佳。我國之產。累數十種。非不足色淨滑。自政和以來見里中國。爲裝贉上品。至王元美所稱蠲紙。其說亦然。蓋以性質生硬。只能耐久。宜於夾護書畫。而不宜於翰墨淸玩故耳。昔須賈以諸侯客聘咸陽。蹩於相府門下。意欲得高車駟馬。不得則不出也。僕之求華牋寫拙詩。無亦類是也耶。
與李泰之書
泰之足下。前者就訪陋止。幸甚。與泰之別十有五年。齒髮衰颯。行步艱危。泰之加我四年以長。安得不如是。又過四年。我當如泰之矣。深嗟重戚。久不能已。不唯泰之之爲悲。實自悲也。其後有來言泰之爲赴擧入城。僕責言者以虛妄。旣又有自場屋來者見泰之挾冊坐廣庭。最先納卷以出。衆目咸屬。余始聞而駭。中而疑。旣又思之。泰之自知之審。必愈於他人之外觀。異哉。泰之之勇。殆踰於孟賁矣。今夫函丈之水。嶄巖之險。卒然當前。人不敢超越者。懾於氣也。泰之以
望七之齡。犯曉夜蒙霜雪。推擠於群少年之間。與之角藝能爭得失爲事。泰之眞不可及也。泰之少受書於師。讀破萬卷。自六經子史。皆經千遍以上。尤熟於少微通鑑,孟子,韓愈氏之書。謂拾地取科名。以榮其父母鄕黨。而數奇偃蹇。老竟無成。惟其積功如彼其勤。服勞如彼其至。不忍捨是而改業。必欲一得於有司。不自知年力之已邁。可已而不能已。譬之巴蜀賈人悉其貲產。販奇繒異貨。轉轂於中原。而非時俗所好。入市門終歲無所售。亦不能遽棄之也。橐裝日減。伴侶日散。回顧彷徨。悵然中悔。豈不悶哉。然而泰之之志。其猶在磻溪歟。士生斯世。遇者恒少。不遇者恒多。若太公之晩合。乃數千載一有。庸可幾乎。昔廉頗旣老。思復用趙人。用郭開䜛而見沮。馬援旣老。求征武陵。用梁松毀而得罪。前史盛言一飯斗米。披甲據鞍。以深惜其不盡用。然廉頗一爲楚將無功。未幾而卒。馬援失利於壺頭。裹草以歸。雖靡二人問之。必將無所成功。何者。擧重任者。商力強弱。行遠道者。視日早晩。長算短局。古人所悲。年迫日索。何事可成。蜀將黃忠老而膂力彌壯。斬夏侯淵於漢川。及爲後將軍。則關羽羞與爲伍。假令泰之一擧登上第。臚傳唱名。
綴行於後進之列。塗抹街路中。幾何其不爲人嗤點也。山居幽靜。簷日甚暄。曉粥晩飯。旣飽而止。擁膝長吟。棲心於恬漠。調戲諸孫。娛老卒歲。不亦足樂乎哉。如曰。吾必如終南鍾馗。爲國家除虛耗云爾。非所敢知也。一笑。
答愼伯擧書
伯擧足下。屢惠手翰款悉。幸甚。頃歲足下再以臺官至京師。僕輒往見。計今二十餘年。爾後友朋淪喪略盡。僕絓文罔。艱難流播。齒髮凋換。時時攬鏡。不復自知其爲我。雖足下任眞率性。不以外物置懷。亦安能康強如少時耶。以此常思一奉顏色以釋鬱結。而所處遼闊。無由夤緣幸會。得遂所圖。悵然而悲也。今足下之來。雖未果卽得相見。而或者不至交臂之失。則其心傾企當如何矣。足下稱引吾文過盛。謂可與古之作者比幷。豈以僕老衰慵懶之極。重罹患難。宜若無分寸餘力。而猶有一二近似者。故勉勵其不及而欲以進之於是也邪。不然。以足下之伉厲守高。未嘗輕毀譽於人人。而乃爲是過情之諭耶。不敢當不敢當。僕之操毫爲佔畢之業亦久矣。仕宦時。卒卒無官暇。間嘗爲應俗文字。膚淺而已。藻飾而已。不知者或
以爲能。於具眼之見。何如也。初得罪。新經寇亂。倉卒出城。不齎一卷書。塞土又無書籍可藉以消遣。疾病憂畏。死亡在朝夕。唯闔眼澄慮。如禪僧之面壁內視。自早晩粥飯外掃去多少世故。無所嬰念。如是一二歲。胸中自然無物。平日所讀書。了了然來矣。始借杜集於人。一再披閱。覺眼目殊別。古今詩文之體格高下得失。瞭然於前。伸紙命筆。意與語會。情境俱到。一觴一詠。有以自適。雖然。秋蟲夏蚓。自鳴其不平耳。何敢與議於作者之林。不敢當不敢當。於行文。少治經書及韓氏之文。專未有得。旣乃無書。又無事述作。絶不措意。近歲有人見示以蘇長公書。讀至三四遍。如有所悟。旣而爲文。心手相應。少時所治經書韓氏之文。始爲吾用。不馳不躓。唯吾意所往。故嘗謂世之學者於書不甚周洽。或作或輟。而日讀是書無益。學是文無成者。妄也。足下見識旣明。鑑裁又精當。不肯隨俗論爲雌黃。徇人意爲低昂。其詩賦行文四六所定次第。僕何敢不服也。古人以千百世得一知己。謂之朝暮比肩。況生同一時。得此聲於識者。宜以何報。足下才高韻雅。遣辭古簡。奇處似出於老易。蓋其天得也。短騷莊重潔淸。決非漢以後作賦手也。其必傳於
後無疑。改定三宇謹領會。唯外議二字。猶涉宂語。倘又有優於此者耶。區區之見。敢幷布之。恕罪。
答鄭判書書(世規)
君則足下。損惠手翰。論及往故。令毀缶喑鍾再吐一鳴。幸甚幸甚。僕之得罪迨今二十年。縮恧畏約。危辱極矣。江都之事。非無一二可言。而向時樞司在事之臣。自三公以下徂謝已盡。唯僕冥頑幸全。世方磨厲角圭。操切次骨。專欲擠人坑窞。未嘗徐究始末。積罪成案。極意而不恤。苟欲仰首開喙。自明其不然。無益於俗不信。秪益詬耳。用是韜舌囚聲。嘿嘿以待沒世。死而無一人知己。亦無悶焉。雖然。使君子公聽幷察。備採其款實。則覆盆之下。易可暴露。丙子十二月十四日。虜報甚急。 上决幸江都。以判尹金慶徵充檢察使。慶徵擧臣爲副。臣以玉堂長官。不宜先 駕而行。詣政院控辭。承旨李景曾出接之際。原單已下。不得已拜辭而出。時已牌纔下矣。未時 大駕到崇禮門。虜鋒迫西郊。朝廷慌遽。奉 大駕轉入南漢山城。賊卽設長圍。唯江都路通無阻。風濤駕海。氷澌山積。至十六日。嬪宮始由廣城津入江都。檢察之職。只管道路舟船供頓。而旣入島。臣等實爲宂官。居數日。武
人崔尙元自山城齎到蠟書。 有旨曰。水陸防備。專委留守張紳。俾無掣肘之患。間兩日。不記名僧人又自山城來到。 有旨同前。蓋 行朝慮外圍嚴密。尙元不得達。更申前 旨云。臣等始無守御責。 朝旨又如此。江都機務。所非敢與知。而金,張之頡頑煩言。非意所及。然其一時言事參差。豈遽爲覆敗之所由哉。張紳亦非欲玩寇僨事。致誤家國。但以過循物情。重於調撥。謂虜不能飛渡。間有軍校之來告賊情。同列之勸加嚴備。輒以爲過慮虛怯。志氣伉厲。未肯措意。斯亦天也。及正月二十一日。虜從陸曳船。奄至東岸。闔島無人色。張紳方在廣城津。悉集水陸軍丁。府中無一兵。 今上時爲鳳林大君。出 御外司。普謂諸宰。公等一人先往覘賊。左右嘿不應。僕私心鄙之。對曰。下官請先出。但手下無見兵。覘賊則可。御敵奈何。 上曰。我非謂公擊賊。第往覘報。我當收募追赴。臣卽起辭。過寓舍不入。馳詣甲串都廳。時近二鼓。陰晦如漆。望見賊火隔水明滅。用小紙手書目見以報。黎明。氈幕五六列在文殊山下。處處煙起。日向已。賊用大砲連擊西岸。土石糜碎。小舟數十浮泛前洋。有將濟之形。俄而 上至。金相尙容,李判書尙吉,趙判
書翼,呂同知爾徵,兪參議省曾,李獻納一相,李典籍行進等十餘人續至。忠淸道戰船七隻碇急流。猝不可制。本府舟師二十七艘從廣城北上。潮退閣不進。於是本府中軍黃善身自廣城始引陸軍一百十三名以阻浦漵。迂轉而來。甫上峯巓。未及布陣。賊船已過中流。 上謂臣曰。公留此。我益募兵以來。 行且顧臣。 申敎丁寧。跋馬還府。諸宰隨散。後聞 上至府中。披甲募兵。至南門遇賊而止云。僕仍在都廳北阜。去賊卸船處厪四五十步。賊急欲破本府兵。徑進薄城。褰甲疾趨。直觸善身軍。善身軍潰。如使僕手下有多少軍兵。則賊必先加廝殺。不應過去不顧也。須臾岸上空無賊。遙見城外賊騎馳驟。擄殺人物。僕只與偏裨以下六人倉卒欲還府內。則大勢橫截。流血成渠。所處三面阻水。更無移足地。碧海在眼。利劍在腰。投淵引决。唯有一死。旣自念土非守也。兵非主也。且再蒙 中旨。水陸防備。屬之守臣。在我無死責。顧以獨立賊藪。受刃特片刻早晩耳。日過午。忽見小舟如席大。自府南古束浦繚轉而下。一童持楫。得寄載以達海船。萬死間關。苟保至今。天日在上。非敢讆言。嗟乎。自始受 命以至出城覘賊。賊薄而不得還城。
城陷而脫命下海。俱有本末如此。而今之言者。必欲不置之地上。繩之以爲將失誤之律。一則曰不往湖西。一則曰不還府中。一家百口倂熸於烽焰。尺口無遺。而至曰圖出妻子。欲加之罪。猶患無辭。變初 大駕卒起幸江都。行至城門。則轉入南漢。非由始計。先大駕一時刻別遣守御之將。付以大事。必無是也。入島之始。續發 中旨。委重守臣。檢察之官。爲任自別。而覆敗之後。始乃分罪。所欲陷者與死比其若是耶。假令虞允文無葉義問幕府事權。無李顯忠山後旗鼓。而采石失險。逆亮徑渡。則其可令允文當輿尸之責哉。論事者徒思媒蘖。不經停疑。朝增暮添。至于十年二十年而謗益甚。同時蒙譴之人。壞事負國不止一二。而朋黨私交。情親意密。遊辭飾說。營捄百端。因得以洗丹書而升靑雲者比比。獨於下流。衆怒叢怨。擠之於必死之地。擬之以大何之律。所賴前後 二聖 仁恩宏覆。寬其網目。再續危喘。良非無狀所可僥冀。至於淸陰公文集內一款汚衊之言。尤不知何所據而有此虛誣。其時有詗報者來傳湖西軍入援山城。爲虜所襲。方伯墜崖不幸。僕南望灑涕。取足下在本道抵僕書。手自實封。欲待事定傳付公家。爾時
心事。胡可盡言。其明日僕自外至。尹,金兩相在房中召僕。入則慶徵先在座。不知所言爲何。尹相曰。湖西方伯存沒不可知。本路無主將。山城號令不通。公便宜往察其任。蓋金相首發其議。而尹相以喩僕。僕曰。謹諾。顧謂張紳。吾今下海。舟船糗糧棹卒。公卽調送。其夕。就辭金相城東寓舍。公之子春川府使光煥來覲。仍與少語而起過私寓。收拾行橐。避亂儒生金益兼,尹宣擧來見與別。出宿仙源里村舍。方整理船格載糧用。翌朝。尹相使人來言。聞湖西伯幸無它。公無往。僕乃還入城。始聞金相與慶徵有往復語言。而不得其詳。如是而已。今者金相行狀碑文有曰。涕泣不肯行。曰無行意。無可奈何。方其時。 行朝阻絶江都。論議紛紜。上下睽睽。僕逼側牽掣。嘿嘿無所猷爲。告病相位。退伏累日。如得拔足離島。誠爲得便。況聞湖西直路數邑被搶之外擧皆乾淨。守島出陸。利害相百。安有涕泣不肯行之理哉。今金光煥,尹宣擧尙存。其行不行。覆實可知。然淸陰公自正直。必欲言事審愼。當非有意於愛憎而故爲之說。以示今與後也。以事非目見。言由衆聞。取其無證之辭。加諸衆棄之人。而無所顧藉。無所反復。乃至是耳。惜乎以淸陰公之
賢。而不取重於論人。以淸陰公之文。而不見信於立言也。群言過於三虎。不可以破。新書懸於百金。不可以刊。於斯時也。乃欲喚人而立證。鳴鼓而訟冤。僕必知其不能也。與足下談道平生屢矣。亦聞僕一言半辭及此者乎。昔者不言而今者言之。死期迫矣。餘日索矣。畏首畏尾。身其餘幾。不一爲知己小泄其衷曲。則緘意無窮。沒有遺恨。旣自知詬愈甚而終不能已。又一罪也。敏求頓首。
初入江都。內行乘海船。海船遲。爲氷澌所閣。金慶徵乘江船。江船疾。凌氷先濟。其翌日。內船始達德浦。敏求與承旨韓興一尾內船以渡。至秋。慶徵因金時讓言。不待內行。經先入島受法。推案具在。而衆人泛言以江都失陷伏罪。無能分別者。亦異矣。
答金判書書(光煜)
辱惠書。慰喩勤至。雖令僕竭辭自釋。何以過此。足下之知我誠深矣。愛我誠厚矣。然非所以助我而益我也。助我而不得。則有時而害我矣。益我而不得。則有時而損我矣。人之知我與愛我。有如足下之深且厚者乎。苟有聞足下之於我。知之深如此。愛之厚如此。終始眷顧。扶持不懈也如此。其有不敷然疑怫然怒。
添膏而益薪。挑其焰煽其烈者乎。將不能相助相益。而害與損隨之矣。頃日兩司之論。波及已甚。此僕之所不敢自惜。而重爲足下懼也。以名取忌。今古口實。非以君子之心出於忌名。名者美器。有取忌之道焉。如僕者本無其名。焉有可忌。乃若古人之罹此患則有之。太白流夜郞。而世人皆欲殺。子瞻謪惠州。而時宰欲殺之。彼其取忌於時人若是。何也。名者造物所忌。而況於人乎。而況於同藝業而競進趣者乎。夫天旣鍾美于芝蘭矣。然而風飆以隕之。霜雪以顇之。曾無所愛惜。而樗櫟下材。乃得以全其天。人之有異材擅美名。與芝蘭奚殊。仁人少。不仁人多。聞人之善。不色慍而言迕者蓋鮮。擠之坑穽而下石塞隧者。擧世同然。白與子瞻之所遭皆是物也。不寧唯是。其人也旣自負殊尤絶異之資。志高氣揚。未嘗肯低顏下色。取媚於人人。人之待之也。亦與他人異觀。聞其聲而憚之。接其貌而嚴之。有問而盡辭。則見以爲誕而窮其所不知。有避而不言。則見以爲謷而鄙之不與言。爲文爾雅則一揚而九抑。遣詞得失則群嗤而衆訕。譽之也其心憤然。毀之也其容驩然。在座者逡巡起去。游談者量度而後發。況使之辟睨於一十百篇萬
斛泉源之間。其有不奔走流汗操戈按劍者乎。夫才者己之有也。名者人之與也。己有之而不得以辭。人與之而反以爲仇。流離窮阨。卒坎壈以死。語曰。千人所指。不病而斃。疾惡之極。有殺之之道焉。況乎空梁燕泥亦足以滅身者乎。天之愛是人也。旣生而又忌之以困其身。人之憎是人也。旣死而後乃愛之以傳于世。愛憎之理。又不可知矣。足下又言南渡後人士得罪編管。不曾染汚屈辱。斯乃玉成。此論過也。冠裳易施。八表同昏。上自公卿以下屈膝於四足之前。於此時而強顏戢影。徒以苟免自幸。當不愧魯仲連,胡澹庵耶。若曰。猶支離疏上徵役。則以廢疾不受功云爾則可也。敏求白。
答吳三宰論選西坰集簡約兼示覆瓿稿書
流火在節。几案甚適。開慰無已。西坰集足爲近代名家。而公沒三十年。嗣世單弱。迄今寂寥。無傳以垂不朽。不佞每爲斯文致嘅。今承晉川君將以入梓。屬不佞去就之。奚亶柳氏幸也。不佞實兢兢焉。此老詩如幽燕老將。氣渾而勇沈。堅壁壘擊。刀斗自衛。未嘗肯棄大軍輕騎深入以爭利。故無罅隙可指擬。而獨隻手取單于。公亦不屑爲之。是以百篇以上爲難。百篇
以後較易。時未免同乎流俗。故所取材或非莊語。而失落調格者間有之。故不佞所收錄。倘或有遺珠之歎否。今之時文勝矣。諸家小數自以爲握靈蛇擅隋珍者。可謂多矣。然更過數十光陰。風聲鳥音磨滅俱盡。則當知博而滓。不若約而精也。得吾兄示意。不容嘿嘿。且輓近世以爲言。遭人按劍。又必不少矣。不佞旣不能卷舌不譚。而望吾兄膠口無泄。自笑。所示覆瓿稿者。范蔚宗,謝康樂皆有遺文傳後。何不可也。其人逸才翩翩。聰捷絶倫。但以輕脫如驚蝴蝶。不甚讀書。不甚用力。所入門戶稍卑。眼目稍低。爲文章。操筆立就。未嘗留意鄭重。故所得患平平。詩淺率少警響。淸便有餘而調韻不足。獨遊山古詩三四篇。可入選文。贍華條暢。由其信手拈來。殊乏桓文節制。尺牘。時時出射鵰手。令人軒衡解權。而專取世說,語林及明人詞翰。雋永以爲生活。賦及銘誄。造語結撰。類不離科臼文字。其他雜著記傳。又皆用丹經,列仙傳,水滸志,西遊記等外書。荒辭誕語。剽竊傅會。以說愚夫益見其虛妄也。然使其平日少加操檢。不爲悖亂之歸。得倫於恒人下中。則所著述豈不足傳世久遠也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