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47
卷7
賜祭文(英宗朝)[承旨李光運製]
維崇禎後歲次丙子四月二十八日。 國王遣臣禮曹佐郞李賢汲。諭祭于 贈左贊成金慶餘之靈。往在丙丁。國步蔑資。孤城雪雨。四郊駹驪。卿於圍中。職是諍臣。受命督戰。不有其身。援桴矢石。雪涕風鳴。西堞宵警。率厲嬰城。奈何乎天。力竭勢窮。忍痛含冤。欲寐無聰。退而自靖。若將終焉。我稼我藝。甘旨惟勤。冠屨旣倒。軒裳何心。有介如石。編郵亦甘。蹈海處畝。殊塗同歸。爲舊請服。百世有辭。不書元嘉。素守靡回。後値大爲。士曰時哉。數三先正。卿實同德。其征以彙。與之密勿。首廓蝃蝀。力贊薪膽。囊封筵奏。屢蒙頤頷。其在外庸。講亦陰雨。歲忽龍蛇。事違八九。臨簀口表。精忱懇到。宸衷震悼。士林相弔。歸來百年。世級日降。皓天不復。大義誰講。風泉之思。予獨潛傷。矧丁斯歲。倍此慨慷。感時撫事。遂秩無文。若卿風烈。尤足廉頑。玆差穀朝。載致玄淸。靈如不昧。不予鑑誠。
賜祭文(純祖朝)[知製敎安 策製]
維崇禎百八十九年歲次丙子六月三日。 國王遣淸風府使李復鉉。致祭于副提學 贈領議政文貞公金慶餘之靈。惟靈。天佑大東。篤生儒賢。文敬高弟。寧陵盡臣。有松特挺。歲寒之操。有崖壁立。千仞之標。藉手事君。文章經術。孝源百行。淸勵一節。鶴立群鷄。蘭茁衆卉。平生資用。一部陽秋。逮在圍城。國步蒼黃。受命督戰。雪涕誓衆。孤城力竭。一劍忠仗。時哉罔極。天地震盪。與其志屈。無寧身退。湖海滔滔。萬折東注。甘旨怡愉。德隣切磋。卿有勁膝。不屨虜庭。郵館恩勘。匪罪伊榮。皓髮入覲。時維涒灘。爲舊服素。於禮卽然。沐浴而告。言可質神。義不尊秦。忍書僞號。薇採首陽。菊寫栗里。 孝廟嗣服。薪膽卽事。俾野無遺。起我群哲。垂拱初載。茹連茅拔。卿在其間。幄籌密勿。忍痛含冤。生不如死。鞠躬盡瘁。國耳忘家。琅函屢罄。玉音如響。陰雨湖藩。烈士氣增。耿耿如結。齎志不伸。臨簀草疏。義直辭懇。疇與同歸。石室華陽。無地可讀。下泉匪風。槩卿平生。維孝維忠。的其淵源。扶我綱常。舊甲重回。緬焉增愴。世降人遠。大義誰講。伻官致侑。 英考是述。酒淸肴腆。靈庶鑑格。
祭文[宋時烈]
維崇禎二十六年癸巳閏七月甲午朔日。友人德恩宋時烈。謹以淸酌時羞。告于故友松崖金兄由善之靈。嗚呼惟兄。堅貞自守。剛毅有執。高節外峻。純心內植。壯年通籍。羽儀 王庭。轇轕群英。玉佩鏘鏗。時丁罔極。奉身而退。一身之退。世道之係。獨行衆忮。要以汚衊。羯羠之路。俾荷戈祋。事辱身圭。也爲玉雪。鶴髮相隨。慈孝罔缺。迨其放還。髭髮可徵。屨險之餘。不虧而增。樂彼鄕園。有水有丘。左圖右書。一室如舟。或漁于溪。或臂其蒼。課指叱角。桑穀奮長。以是爲養。何有牛羊。卒歲以嬉。永矢不告。士望愈隆。屹如山嶽。 聖上登御。旌招首及。遂長薇垣。亟賜晉接。敷陳大義。密契 宸衷。出處何常。惟義之從。事庸將奮。盍先本源。揚廷孚號。式遏群昏。虣怒徒嬰。羸躑旋極。正義之計。幾禍王國。逮守藩維。庶竭餘忠。衆怒未怠。國言尤叢。蹇步將休。沈痾已攻。一臥三年。念切君親。終然長逝。天胡不仁。訃車攸至。同志摧剝。矧我於兄。愛均骨肉。切磋琢磨。情義綢繆。穠春素秋。涼夜淸朝。傾胸倒臆。接袂交襟。杞天之憂。幾相隕心。念彼周京。興言涕淫。或出以遊。互呻同吟。恨山不高。恨水不深。己丑之冬。
步武相追。九四時義。兄實惑之。我妄憑河。相與携持。倘知其難。袖手同歸。無怨無讎。外狺罔召。不是之爲。聖主之故。今夏謂我。 聖意密勿。曷不膺 命。庶見陽復。我歎兄吁。一心惟國。兄謂此心。萬死彌赤。我適有事。來告行役。兄執我手。謂此永訣。我諦神氣。旣閒且泰。謂豈死人。而能若是。相別無幾。凶問遽至。奔走來歸。容顏已閟。抱持長號。兄不我聽。縞帶三月。豈稱玆情。顧瞻斯世。誰復膠漆。我愚誰砭。我過誰督。斯言一出。五情如割。聞兄臨絶。草疏畢義。略我之愚。亦托以死。未死之前。敢忘斯意。嗚呼哀哉。慈顏在堂。思戀未行。九原有知。目應難瞑。第惟嗣人。自可繼述。克將孝友。以慰冥漠。嗚呼哀哉。進退之際。利害易奪。兄則不然。終始一節。死生之變。恒怛于化。兄則不然。愈益整暇。匪養之正。斯焉取斯。百千年中。何處得來。嗚呼哀哉。日月幾何。佳城已卜。頎然儀形。只與夢接。綴辭升堂。聊薦菲薄。我言孔悲。兄胡不答。酒醪在前。胡不飮啜。萬事已矣。腸慟欲絶。嗚呼哀哉。
祭文[宋浚吉]
維崇禎癸巳閏七月甲辰。卽松崖金公卽遠之期。前一日。其友恩津宋浚吉。銜哀茹慘。謹以淸醑時羞之
奠。告訣于柩前而哭之曰。江河不廢。日月長新。孰長孰短。誰屈誰伸。至情無文。至哀無辭。凡今之人。莫知我悲。悲夫尙饗。
祭文[宋浚吉,宋時烈等]
維崇禎乙未二月二十三日戊寅。友人恩津宋浚吉,宋時烈等。聞松崖金兄之柩出自舊塋。將以明日移窆于其東。而適以疾病。未能就訣。謹遣人緘辭以告曰。嗚呼。念昔交情。三日猶疏。存亡一乖。二霜有餘。云胡夢寐。莫之頻接。豈兄精魄。漭乎無覺。北堂康彊。飮食孔時。嗣子賢孝。居慽無疵。兄如有知。庶慰悲思。時事紛綸。罔知攸屆。苞稂之寤。兔爰之寐。孰爲得失。勿復道已。嗚呼。人間今夕。地下千秋。遙薦泂酌。兄其諒不。嗚呼哀哉。
祭文[李惟泰]
維崇禎二十六年癸巳閏七月十一日甲辰。友人月城李惟泰。謹以酒果之奠。痛哭再拜。昭告于近故大司諫松崖大兄金公之靈。嗟公之志。一定不改。遭世大變。能知進退。吾義所安。不避人譏。便養雖急。專城亦辭。鄕人知敬。朋友共推。 聖上嗣服。公拜諫官。入告大計。廷論巨奸。衆皆想望。風采頓異。須臾事謬。群
忌日起。二老旣去。同人逬出。庚春時事。尙復何說。幸而獲全。天若有意。公遘厲瘧。竟至於此。石室餘痛。於斯彌切。向來里巷。遊從之樂。今日幽明。死生之別。只是常情。不足云云。達人大觀。君子有聞。凡百付命。神亦自安。易簀悠然。古人所難。回顧平生。自道無憾。鶴髮在堂。行路亦感。暮江煙波。空山綠蘿。一杯長辭。我心如何。不敢他說。累公之靈。靈其不昧。庶幾余聽。
祭文[宋錫命]
維歲次乙未五月甲申朔初七日庚寅。生員宋錫命。敢以草具之奠。敬祭于巡察使金公之靈。竊以九五懸空。辨河圖於列宿。三百在藪。長麒麟於群蟲。鳳雛居巢。已占輝世之質。龍駒出水。爭推汗血之姿。人固有之。公則然矣。想其崇基疊秀。襲坤精於彩雲。茂緖聯輝。綴乾維於光嶽。胎丁酷禍。廢詩人之蓼莪。長成大儒。賴慈母之聖善。松潭大爺。嘗稱宅相之譽。延平上公。早許東床之選。始爲親屈。絆驥足於黃堂。終利王賓。奮鵬翼於碧落。拾遺補闕。追社稷之貞臣。討論經綸。邁瀛洲之學士。堯咨舜咈。幾夙夜於同寅。泰極否來。忽風雨於丙子。主辱臣死。扶王輅於南城。屨尊冠卑。恥帝秦於東海。雉經劍刎。豈專淸標。鵠擧龜藏。
亦見貞操。十年霜雪。志難奪於靑松。萬折朝宗。義可質於白日。曁于天崩地坼。遏八音於箕封。聖繼神承。高五雲於太乙。諒陰恭默。憶良弼於丹靑。朝陽善鳴。卞臧否於白黑。危言特立。范孟博之澄淸。寵過跡奇。李鄴侯之辭退。授分陝之朱鉞。晝錦非榮。降提學之白麻。壁弩呈祟。嗚呼。瑤宮已構。瓊夢初回。君子樂天。達人知命。魂升魄降。從容易簀之辰。政擧人存。密勿臨終之表。生則必化。倘何恨於大歸。歿而有知。應未沫於至痛。堂上老媼。銷斷望思之腸。閨裏孤孀。哭盡梁山之淚。風凋丘木。忍看孝子之攀。笛怨山陽。虛聞故人之弄。若錫命者。叨忝末契。荷容接於龍門。晩承下風。襲餘薰於蘭室。幽禽出谷。儷丹山於帝鄕。鳴石在川。應黃鍾於仙管。深淺揭厲。仰高義於層雲。前後周旋。銘厚恩於結草。淸談玉屑。承感慨於傷時。淥酒瓊筵。奉細傾於憂國。升沈雖異。猥忘形於百齡。年貌旣同。擬隨肩於永歲。嗚呼。脩短有數。芝焚蕙歎。離合不常。煙沈燼滅。悲風撼宇。蒼茫黑陂之龍。寒月照樑。惆悵丹霄之鳳。門前花柳。依俙去年之春。匣裏峨洋。寂寞平生之響。嗚呼。持杯然諾。固生前之常情。執紼啼呼。是死後之庸事。當公大葬。有賤疾於巖墻。倏爾
再期。欠薄具於几席。神明所照。縱加恕於沈痾。軀命尙存。豈無負於良友。嗚呼。撓棟樑於大廈。國將疇依。去哲匠於儒家。吾又安倣。聲不竝於言。哭是以有文。情可見於壺觴。庶幾賜格。
挽詞[愼齋先生]
父歿公始生。母在公先亡。生也一何後。亡也一何忙。有祿不及養。有恨無人將。生死俱可憐。豈惟一身喪。哀哀母子情。天道竟茫茫。想應目不瞑。嗚呼何日忘。
挽詞[尤菴]
此世嗟無樂。賢人不爲留。那堪石室淚。復灑合江秋。廟柏吟長斷。萊衣舞永休。平生忠孝志。零落在山邱。
挽詞[同春]
名世應天意。遭時奈命違。一心明大義。寸草報春暉。家國忱空切。君親事已非。遺書及遺疏。行路亦霑衣。
其二
松柏元孤直。風霜肯受侵。常思淸海岱。每欲辨陽陰。炳炳丹衷結。昭昭白日臨。平生出師表。今夕重悲吟。
其三
一巷居三紀。昕晡鎭日隨。金蘭同臭味。身世兩嶔崎。往事眞如夢。餘生復幾時。千秋八哀續。悽咽不成詞。
其四
末路斯人在。平生管鮑心。羨君身許健。憐我病偏侵。脩短誰分劑。神天不可諶。丁寧托孤語。一想一霑襟。
挽詞[市南兪棨]
末路完人少。如公後輩無。騏驎步趣別。鸞鵠羽毛殊。省署聲初藉。巖廊望已須。山河魯連恥。林壑鮑焦枯。菽水當榮養。簪纓謝晩途。昭融際明聖。感激起江湖。河濟思將辨。崑崙手欲扶。薇垣聯鳳掖。棠節映麟符。進退憂何異。行藏道必俱。方看恩渙渥。不是路崎嶇。急景群芳歇。流光五紀徂。龍蛇當世運。賢哲奄泉壚。易簀神安定。遺章血寫輸。高堂辭鶴髮。長恨結烏哺。地下還知否。人間有是夫。傳家同謝鳳。新竁異邱狐。推奬承風義。賓朋忝妄愚。江樓萬里別。嶺海四年逾。牢落餘生在。凄涼此道孤。沈痾仍死罪。哭望負生芻。
挽詞[草廬李惟泰]
頎然其有古人風。何處得來嗟我公。己丑不妨丁丑異。今人無愧古人同。眞情可見死生際。大義須求去就中。行路亦皆悲夜哭。世間誰識此深衷。
挽詞[迂齋李厚源]
桂籍飛騰早。淸朝士望傾。行藏全素屨。獻納罄丹誠。
際會風雲盛。光陰露電驚。幾時傷阻闊。一夕間幽明。跼地慈親痛。咨天故友情。岐山眞宅祕。荊水暮煙橫。志節追三益。才猷蘊九京。堂堂遺表在。不朽百年名。
挽詞[石湖尹文擧]
仙鶴下人間。玉毛照天墀。松柏本孤直。歲寒君始知。咨嗟玉山桂。幽香天外披。崇蘭空萎折。無復美人貽。黃圖擁狼望。東海若可蹈。所以君子心。睠然發深悼。此義無所逃。此道誰與告。雲鄕有石老。携手同惠好。管仲霸者小。夫子稱其功。扶匡豈無術。時運乃不通。不通兆亦足。白日懸秋空。史魚有遺忠。千載歎匪躬。顏回不稱夭。跖蹻不言福。丈夫有成名。脩短非喜慽。但恨寸草心。高堂聞夜哭。玉樹見一毛。庶以慰朝夕。去歲梅牕話。今宵屋樑月。誰知卜隣計。便作幽明別。骨驚求友聲。傷神殄瘁日。遠阻江漢楫。平生愧疲苶。
挽詞[松谷趙復陽]
元亮田園季次貧。逸民心跡達官身。歲寒終保蒼松節。人世翻同弱草塵。纔見除書徵白社。豈知遺疏聞丹宸。可憐行路皆垂涕。堂上哀號八十親。
挽詞[炭翁權諰]
製錦治聲蔚。登龍宦路淸。協恭平世業。貞操歲寒情。
時至千年會。事乖二豎嬰。悼亡諸善類。誰如此生狂。
其二
先生身載震。前席志彌堅。鶴髮三春草。龍顏九重天。未酬終孝日。無耐效忠年。愛敬猶孤嗣。肝腸只遺篇。
其三
諒陰三接日。嗣武彙征年。奏對同朝竦。名聲異域傳。壯心空沒地。遺恨逝終天。大道時方否。匹夫志可憐。
挽詞[四友堂宋國澤]
斯人斯世遽如斯。大廈已傾孰復支。壁立中流千仞節。松凌嚴雪四時姿。每爲春酒歌燕喜。獨向秋宵讀出師。欲報君親當日志。今來何事便如遺。
其二
友朋義幷弟兄恩。三紀同居上下村。某水某邱皆所樂。一花一石亦相分。飛僧衾薄鵑聲苦。節友堂空雁行尊。忍看須臾無死語。燕雲回首倍傷魂。(公臨簀。謂粹姪曰。常願須臾無死。見大明恢復。今則已矣云云。故末句及之。)
尊周彙編列傳[兵議李義駿奉 敎撰]
金慶餘字由善。慶州人。天啓中。擧丙科爲弘文館校理。崇禎九年。從 上南漢。旣還都。歎曰。以奴兒爲天子。何面目立於王朝乎。旣棄官歸。宰相恚白遣慶餘
使瀋陽。欲令朝淸而辱之。堅不動。乃絀慶餘爲金郊驛察訪。金郊當瀋陽道。欲令迎拜使淸者。又堅不動。由是坐配本驛。久然後釋。累以官召。卒不就。慶餘素與宋時烈,宋浚吉善。常以爲君子之大節。進與退而已。於此而苟。則餘無足觀也。 烈皇帝崩。慶餘入慰。擢承政院同副承旨。又不就。 孝宗卽位。慶餘爲司諫院大司諫。金集爲大司憲。 上召見兩人。問治國之道。慶餘對曰。不明大義於天下。不足以治國家也。上曰善。慶餘於是乃仕遷成均館大司成。復拜大司諫。是時。 上招延賢俊。共議伐淸。金自點用事日久。慶餘私謂時烈浚吉曰。金自點亂國政。卿大夫黨附甚多。必先除自點。以淸王朝。然後北伐可議也。於是劾自點罪。自點子鉽。與其徒謀。厚賂遺鄭命壽。宣言王屛黜舊臣。召致巖穴之士。將伐淸。乃以其言風于虜。慶餘旣劾自點。以母老乞骸骨歸。 上悵然謂曰。始予召卿等者。將以明大義也。今卿等去。予誰與圖事。慶餘謝曰。金集者。王者師也。 殿下欲與治國家。一集足矣。又言求將材於操鍊。不計賤微而用之。鄕外砲丁。亦宜鍊習。皆採用之。明年。淸人臨境上。遣使者藍所伊等八輩。驗問 上北伐之謀。國中遂震。會
薩哈廉取義信公主爲妃事得已。然集與時烈,浚吉。皆去久之。慶餘爲洪淸觀察使。治舟艦修甲兵。以待北伐。會自點誅。 上召慶餘爲弘文館副提學。慶餘疾篤。泣謂其子震粹曰。吾欲無死。復見中國之興。今死矣。乃上疏曰。三百年綱常。斁絶已久。昭明大義。豈非今日之急務。然不可張虛聲而受實禍。必親賢臣遠小人。使內修罔愆。外攘盡道。然後人心應而天命至。臣伏見贊善金集進善宋浚吉,宋時烈等。皆處畎畝。有高世之才。願復徵此三賢者。委以國政。無恨矣。遂卒。年五十八。諡文貞。
皇朝陪臣傳[太學士黃景源撰]
金慶餘字由善。朝鮮慶州人也。徙懷德。母宋氏好學。慶餘。金氏遺腹子。以母爲師。遂通六經。天啓中。監扶餘縣。已而及第。爲弘文館校理。遷吏曹正郞。崇禎十年 憲文王朝。受淸正朔。慶餘歎曰。我以奴兒爲天子。何面目立於王朝乎。卽棄官。揖宰相歸。遂不復仕。宰相恚白遣慶餘使瀋陽。欲令朝淸以辱之。堅不動。乃絀慶餘爲察訪金郊驛。欲令趨走郊迎淸使者。亦堅不動。由是坐配本驛。久然後釋。累以官召。卒不就。慶餘少與同縣處士宋浚吉,宋時烈友善。常謂曰。君
子之大節。進與退而已。可以退而不退。是苟進也。可以進而不進。是苟退也。 思宗崩。慶餘朝 王上啓曰。 皇帝棄天下。 殿下以東藩之臣。不宜無服。且先王之禮。爲舊君有服。今 殿下縱不得方喪三年。豈不能爲舊君服乎。有司格不聞。卽拂衣去。擢承政院承旨。又不就。 宣文卽位。慶餘爲司諫院大司諫。而金集爲司憲府大司憲。 王召見兩人殿中。集爲人溫良純粹。慶餘爲人沈毅。長八尺餘。鬚髥美。 王大悅曰。孤欲見卿等久矣。今卿等不忘先王之恩。來見孤。此宗廟之福也。因問治國之道。慶餘對曰。不明大義於天下。無以治國家。 王曰善。慶餘於是乃仕遷成均館大司成。復拜大司諫。當是時。 宣文招延幽隱之士。共議伐淸。金集,金慶餘,宋浚吉,宋時烈。皆列於王朝。國中欣然望明室之復興。而權倖貴戚。獨不悅也。金自點者。 先王微時諸客也。以佐命功爲相。號洛興君。其孫世龍。尙孝明主。而主母趙昭媛。又有寵於 先王。故自點內結趙昭媛,孝明主。外連申冕,黃㦿,李海昌,嚴鼎耇,李之恒。用事日久。慶餘私謂浚吉,時烈曰。 主上欲明大義。方數千里。皆引領而望之。今之時。誠不可失。有如吾等去。而 主心亦
解。則不得有所施矣。豈非萬世之恨耶。今金自點亂國政。卿大夫黨附者甚多。吾等之責。先除自點。以淸王朝。然後北伐可議也。浚吉,時烈。皆許諾。慶餘乃遂與兩人。發自點奸。幷其徒申冕以下皆抵罪。自此慶餘與自點爲仇。申冕者。貞淑主子 昭敬王外孫也。事金自點爲謀士。自點敗。冕大恐。乃與自點子鉽謀曰。吾有一策。慶餘等可易制也。鉽曰。何謂也。冕曰。古兒馬紅喜貨而善讒。淸皇帝甚親信之。子誠棄千金之財。深自結古兒馬紅。使密奏于淸皇帝。興師而劫王。盡除慶餘等山林之士。則吾屬可安矣。鉽以爲然。陰遣譯者李馨長。厚賂遺古兒馬紅。古兒馬紅者。朝鮮人也。以軍牢事。節度使李守一亡。降淸事弘。他時爲嬖臣。主朝鮮事。朝鮮謂之鄭命壽。淸謂之古兒馬紅。李馨長致金鉽賂。宣言 王屛黜舊臣。召致巖穴之士。將伐淸。古兒馬紅德鉽甚。乃以其言風于淸。慶餘旣劾金自點。以母老乞骸骨歸。 王悵然謂曰。始孤召卿等者。將以明大義也。今卿等去孤。誰與圖事。且君子處山林。何時行道耶。左右或曰。使慶餘無歸。宜以安車致其母。慶餘曰。臣母老矣。不可行。 王曰。安車徐驅。無憂也。慶餘謝曰。臣本朽材。去不去。無所損
益。金集。王者師也。 殿下欲與治國家。一集足矣。其後慶餘雖已去。而 王卒留金集爲卿。大臣金堉改貢法。集議不合。卽免去。明年。淸師臨境上。遣使藍所伊等八輩。驗問 王北伐之謀。國中遂震。會薩哈廉取義信公主爲妃事得已。然金集,宋浚吉,宋時烈皆去矣。北伐之議。遂寢久之。慶餘爲洪淸觀察使。治舟艦修甲兵。以待北伐。是時。自點謀逆誅。申冕坐事死。古兒馬紅。亦以受賕。爲淸所覺。減死爲奴。 王召慶餘。爲弘文館副提學。慶餘疾篤。泣謂其子震粹曰。吾欲無死。復見朱氏之興。今死矣。不忍瞑目。乃上疏曰。臣以孤童。無所通識。蒙 殿下恩澤。待罪帷幄。竊自冀未塡溝壑。得畢狗馬之力。以匡王室。不幸有負薪之疾。不能自強。還念無以復侍 殿下。敢以書聞。臣伏惟太祖皇帝始 賜策封 康獻王爲藩臣。平秀吉亂。神宗皇帝興天下兵。以存屬國。雖親父子。不過也。今虜人因明之隙。盜有天下。 王家不能討而反服事之。臣節已虧矣。今 殿下承 先王遺業。宜率三軍。伸大義於天下。然徒建空號。以餂實殃。聖人不取也。以臣畫之。 殿下登進賢士。斥遠邪臣。使王政昭淸。戎士修列。然後北逐強虜。掃除天下。迎立朱氏。反之
京師。如 殿下志矣。贊善金集。進善宋浚吉,宋時烈等。皆處畎畝。有高世之才。故 殿下踐祚之日。庭聘而客遇之。願復徵此三人者。委以國政。秦詩曰。於我乎每食四簋。今也每食不飽。吁嗟乎不承權輿。夫不承權輿。則不足爲尊賢。今 殿下之尊賢。如承權輿。則臣死無恨矣。遂卒。永曆七年也。慶餘時年五十八。王覽疏而悼傷優 批。諡文貞。復徵金集,宋浚吉,宋時烈。爲北伐之策。集以永曆十年卒。惟宋浚吉,宋時烈至。
神道碑銘(竝序)
嗚呼。松崖之亡。二十餘年于玆矣。其子震粹。以墓道之文見托。余自懼無以鋪敍揄揚。久未能作。旣而。震粹又亡。而余又老病將死。死而終不能作。則是負亡友父子於地下也。遂收涕而敍之曰。金氏之先。出自羅王。高麗有爲平章事者。曰因渭。自是世有大官。 本朝初。稛以翊戴功。封鷄林府院君。曾祖士傑。縣令。祖偉。參議。考光裕。進士 贈贊成。妣宋氏。郡守枏壽女。宋氏嘗夢白鶴入室。贊成公喜曰。當得異常兒。公果以丙申季冬生焉。然贊成公未及見也。公學于母夫人。文藝驟成。弱冠。爲解元。 仁祖甲子。仕爲別坐。
例陞直長主簿。出監扶餘縣。爲政。嚴明簡約。尤以袪弊恤民爲務。事聞。有品服之 賜。有猾吏畏惡之。變及家廟。公按致之法。而卽棄歸縣。人立石頌其惠。以翊衛司翊衛。闡大科。由禮曹正郞。拜司憲府持平。時虜警數至。公啓曰。當此時。君臣上下。宜以薪膽相勵。而乃有營繕之 命。請亟寢罷。 上責以沽名遂遞。歷成均館直講。侍講院司書。拜司諫院正言。 上將親祭孝思殿。同僚以 上疾纔愈欲諫止。公以爲久廢親祭。今當將順之不暇。公以不得其言去職。自是出入於正言持平司書獻納文學吏曹正郞,弘文館校理。兼校書校理。帶三字銜。蓋一時極選也。丙子秋。出使于黃監軍孫茂。冬。從難于南漢城。丁丑春。扈 駕還都。時大盜纔退。國事蕩殘。不復知有 天朝矣。公慷慨憤惋。如不欲生。遂辭於時相曰。時事至此。何以有辭於天下後世。諸公若無誓天雪恥之志。則吾不可復立於朝廷也。遂大歸懷德鄕里。養親觀書。樂以忘憂。 朝廷連以諫職。召皆不就。差瀋陽書狀官。欲令拜虜。辭免則又除金郊道驛丞。蓋欲其迎送虜差也。朝廷恥不能屈。罰配本驛。公奉親謫居。夷然自適。又審於辭受。未幾赦還。構小屋。扁以松崖曰。松有
後凋之操。崖有壁立之象。蓋欲朝夕寓意以自勵云。自是凡有 除命。一切辭遞。甲申。有逆變。因 召旨入慰。仍啓曰。伏聞 皇帝上賓。豈可無服以伸情義。況爲舊君服。禮有其文。可據而行也。政院格不奏。卽南歸。又有內外除拜。皆病免。 昭顯世子薨。俄有潢池警。皆入慰卽還。戊子。擢拜承旨。固辭。 上下嚴旨曰。此人殊無人臣禮。己丑。 仁祖大王昇遐。卽入臨而還。 孝宗初服。奮發大志。延聘金文正公尙憲。金文敬公集。群哲咸萃於朝。公亦以大司諫被 召。上疏略論 廟號及兪公棨忤旨。有妨言路。因陳親其親以仁其民。嚴宮禁以正其家。遠戚畹以淸仕路。崇道學以壽國脈。立大志以爲內修之本。收人才以爲外攘之實。 御批。孤以不才無學。叨忝重位。凜乎若臨深履薄。第疵政。想已多矣。須念 先朝舊恩。從速上來。以保艱大之業。且極言過失。兼陳六條。尤可見先朝之恩澤。不有深誠。何肯向人主說逆耳之言乎。公遂應 命。仍辭遞己。同金文敬公特 賜面對。公曰。爲治之道。固非一端。當今之務。無急於明大義。願毋忘今日之志。移大司成。又辭。 批曰。入京數日。遽爾遞職。予甚嗟惜。今又辭免。殊非予之始望。再以母
病乞歸。 答曰。予之待人之誠。不見信於人。今又引母病請歸。難以強留。且多靦然之懷。當令該曹議處。該曹請令帶職歸省。 上引見。諭以從速往來之意。公曰。臣逢千一之會。豈不知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而家有八十老母。不忍遠離。 上曰。待春和。將母來仕。仍有錫賚。旣歸。旋以大司諫召還。公與同春宋先生浚吉及余。相視如兄弟。謂曰。士君子大節。出與處而已。於此旣苟。則餘無足觀。吾儕方被不世之遇。自料才力不可有爲。則決意退去。無負 聖恩可也。第見上志甚銳。衆心顒望。此誠不可失之時也。吾儕皆去。上志亦隨而解。以壞大有爲之機。則豈非志士之恨也。方今輔導 聖德。固爲急務。而曩日金自點濁亂朝政。一時士夫。附託昵比。廉恥都喪。必須澄汰此曹。以淸朝廷。然後綱維擧而庶事理。外攘之策。從可議矣。然則輔 聖德淸朝廷。固當幷行也。時臺諫方論自點擬律甚輕。公請遠竄。仍論其黨附諸人。 上以自點前朝勳舊之臣。雖有罪不可竄逐。 下批殊未安。公引避。以爲摧折諫臣。有關興喪。 上旋示悔悟之意。移承旨辭遞。冬。 上以旅邸冷落。 命賜衣資。復以承旨入侍。進曰。頃忝諫職。以致朝著不靖。臣實
惶恐。 上曰。人皆不言。誰與爲國。後與余同請歸養。上曰。當初召致。實非偶然。今皆思退去。此由寡昧不足與有爲而然。然士君子長往山林。則其所抱負。何時展布乎。承旨金公益煕曰。兩人情勢當然。昔 宣廟朝。特令盧守愼將母來京。而命路護送。一時無不感動。今一依 宣廟故事何如。 上曰。此甚善。公與余同對曰。臣等之母。年旣衰老。實難就道。 上曰。旋旋安行。則無所慮矣。公曰。如臣去留。固無所關。如都憲。是一時儒宗。國人皆當矜式。不可苟循其去。願誠心挽止。時金文敬公以都憲將乞歸故也。公又請分遣御史。點閱諸路軍器。申嚴贓法。又曰。古之名將。或出於俘虜及行伍。若於操鍊之時。試其才能。如有超絶之流。不計賤微。漸次陞擢。則可得其人矣。我國砲手。緩急可恃。而外方則專不鍊習。請一依京砲例。官給藥丸。使之成才。 上皆採納焉。然公以親老退歸。上意極繾綣。而終不能留。時。一番人假虜勢媒禍。事將不測。賴 聖上斡旋之力。竟得無事。然公益知世道之難矣。適有洪淸監司之 命。公曰。向者吾儕不能密勿。以挑禍機。固爲可恨。今 聖眷未已。天意或者猶有可恃。況此藩臬。猶可自效。正俗務農。治兵蓄
財。以待其時。不亦善乎。然本根之地。有所未正。則承流宣化。徒爲虛說。遂上疏。極陳 聖德之要。立志也。恤民也。刑賞也。任賢也。正家也。言路也。 上答曰。忠讜憂愛。良用刮目。因 賜對。特有賜與。公自赴任以來。夙夜憂勤。未嘗少休。尤以軍政自力。而其律己如繩墨。一路淸肅焉。朝家以疏狀不書僞號。慮有禍端。及聞虜以爲言。公益不自安。而亦不欲變其志。遂自劾。不 許。會虜人責取良家女。備局以書通報。公曰。寧受方命之責。終始不應。則遂自備局直取道內兩家女以去。而言者反以選女騷擾請推。而又以爲公緘辭有犯乘輿者。公已知不可不去。又兪公棨以嘗論 廟號。終被行遣。公益不敢安。遂力辭得遞。後有副提學之 命而辭疾。自是無復有斯世之念。蓋將玩心於昭曠之境。放懷於塵垢之外。以自樂焉。而身已病矣。旣已劇焉。則謂震粹曰。常願須臾無死。冀見大明之恢復矣。今則已矣。吾欲草定遺疏。侍者曰。神氣微矣。只命以大意。則吾輩可以成文矣。不許。卽口呼終篇。其略曰。如臣蔑識。猥蒙 兩朝恩遇。歷敭踰分。第切慙恧。庶冀未死之前。竭股肱之力。圖涓埃之報矣。不幸大限已盡。溘然長逝。區區志願。此生已矣。
瞻望宸居。一聲長吁而已。嗚呼。三百年綱常。斁絶旣久。昭明大義。豈非今日之第一務乎。但念此事固不可張虛聲而受實禍。必須堅 聖志懋 聖學。親賢臣遠小人。使內修罔愆。外攘盡道。然後人心應而天命至。惟其 殿下之所欲爲矣。然求賢之道。不借異代。方今林下自有其人。伏願 殿下誠心致之。克承權輿焉。且已死諸賢。或有未蒙旌異之典。恐非激勵當世聳動方來之意。亦願特議追奬。以爲培植世道之一助焉。文旣成而奄奄。仍支倚於人。侍者請就席。公曰。吾當自知而自理矣。少間曰。去舊席易以新。纔反席。掀髥而逝。癸巳五月十二日也。蓋自病篤。凡十數日。勺水不入。五官離次。而精神不爽。志氣安閒。言笑酬酢。無異治日。見者歎服。 上批疏曰。覽疏惻焉。所陳等事。予用嘉尙。隱卒如儀。用原從勳。 贈左贊成。墓在燕岐釜洞向坤之原。夫人李氏。後沒而祔焉。公諱慶餘。字由善。公長身美鬚。岸宇軒昂。風神秀發。嶷嶷然有山岳氣像。與人言。聲色可樂。而立志堅貞。行己方嚴。沈靜寡默。凝重端莊。人不敢慢也。於人鮮許可。至與賞心人言。傾心示款。無有隱伏。自以腹子。父子不相知。常以爲至慟。薦享之日。哀動傍人。日必
冠帶。以謁于廟。事母夫人志物克備。淸白一節。終始不渝。平生未嘗有一點墨費乞字。人亦不敢干以私故。身心事爲。瑩然無瑕。至於死生禍福則曰。命乃在天。自丙丁以後。其心志之所存。見於出處去就者甚明。嗚呼。若公者。眞衆卉之芝蘭。歲寒之松柏也歟。李氏。忠定公貴之女。有婦德。男卽震粹。官至縣監。直長徐晉履。佐郞洪得禹。二女壻也。側出男。震煥,震炳。孫男。孝錫,昌錫,重錫,明錫。女適權煜。外孫徐文濟,文渙,文溥,文澤。餘幼。余與公周旋往來。殆三十年矣。趨捨行藏。略相終始。知公之詳。服公之深者。宜莫如余也。其行義之美。言議之正。固不勝書。而惟其尊周大義。炳若日星。至於死而彌亮。其遺疏一篇。可質於神明矣。故公之亡也。士林莫不傷慟而相弔。嗚呼。公之生沒。豈非有關於世道也歟。其臨歿之際。從容整暇又如此。故金文敬公聞而善之曰。君子正終。當如是也。苟非知之明養之厚。惡能與於斯。此則知道之士取而爲法可也。銘曰。
於維松崖。生應嘉禎。育鞠育恐。莫有孤惸。自惟童羈。匪學何成。旣勤旣蓄。乃振厥聲。克修于家。偏母曰孝。友曰賢哉。備我三樂。初試于吏。寔惟已致。決科颺歷。
雲程鵬翅。飛不盡翰。時哉罔極。天壤崩壞。倫綱斁塞。我卷而歸。不獲滋垢。我湖空明。我稼豐茂。詩書盈架。甘旨登梪。不仕何罪。編我廏置。一心如石。九死愈矢。洎乎在宥。執我仇仇。年除歲遷。身則優遊。甲申之歲。凶問自燕。公曰縞素。於義則然。沐浴而告。可質神鬼。旣不我可。秪以取異。迨 孝廟初。有奮 聖志。寤寐豪英。旌招鼎至。乃膺 明命。際遇昭融。咈吁旌別。寔曰匪躬。駭機忽發。 宸慮憂勤。相勢低徊。暫試于藩。仍返初服。依然布素。遽嬰二豎。遂成千古。一篇遺疏。日星臨照。究其始終。惟厥世道。雪霜之繁。松柏其獨。劫火之烘。不燼者玉。孰識其貴。知德者少。我撮其跡。萬世是告。崇禎紀元四十八年乙卯十月日。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議政府左議政兼領 經筵事監春秋館事。恩津宋時烈。撰。
諡狀[領府事兪拓基撰]
公諱慶餘。字由善。號松崖。慶州金氏。系出羅王。至因渭。仕麗爲平章事。自是世有達官。諱稛。 本朝開國功臣。左贊成。鷄林君。諡齊肅。生仲誠。奉常寺正 贈戶曹判書。生新民。集賢殿副提學。歷數世。龜孫隱德不仕。於公爲高祖。曾祖諱士傑。縣令 贈執義。祖諱
諱。參議 贈承旨。考諱光裕。成均進士 贈左贊成。娶河東鄭氏。無子。再娶恩津宋氏郡守枏壽女。封貞敬夫人。三世封 贈。皆由公貴也。始公在娠。宋夫人夢白鶴入室。贊成公喜曰。當得異常兒。未幾公生。而贊成公未及見也。公幼而岐嶷。氣宇不凡。宋夫人奇愛之。親自課學。學業日就。弱冠。屢魁鄕解。 仁祖甲子。始仕爲司畜別坐。例陞司饔院直長。丁卯虜難。扈駕江都。陞掌樂院主簿。秋。爲扶餘縣監。爲政。嚴明簡約。尤以袪弊恤民爲務。縮節煩費。倉庾盈溢。御史以聞。 特賜表裏一襲。有猾吏畏惡之。變及家廟。公按治之法而卽棄歸。民皆遮留不得。則刻石以頌之。壬申。以 世子翊衛。中文科。由禮曹佐郞。拜司憲府持平。時虜警數至。公啓曰。卽今賊情叵測。邊備甚疏。國計蕩竭。下民愁苦。莫保朝夕。當此之時。君臣上下。宜以薪膽相勉。而仁慶宮修理之擧。大君家營繕之役。豈枕干待變之日所可爲者哉。請亟寢罷。 嚴旨責以沽名遞。歷成均館直講,侍講院司書。爲司諫院正言。 上候靡寧纔復常。而將 親祭孝思殿。同僚欲請停。公以爲久廢 親祭。當將順而不當爭。仍自引去。自是周流兩司。春坊或至四五。歷吏曹正郞,弘文
館修撰校理兼校書校理。帶三字銜。丙子冬。從難于南漢城。爲督戰御史。暴露風雪四十餘日。日巡樓堞。意氣彌烈。旣和成而扈 駕還。見國事蕩殘。大義淪壞。矢心自靖。告歸於時相曰。時事至此。何以有辭於天下來世。諸公若無誓天雪恥之志。則吾不可復立於朝也。遂奉母夫人。大歸懷德故里。養親觀書。樂以忘憂。連拜副應敎,司諫,執義司成。皆不就。差瀋陽書狀官。又以病辭。戊寅春。除金郊道察訪。蓋欲其迎送虜使也。公援國典親老者勿敍三百里外。辭不赴。則該曹引新律。謫配本驛。公奉親就謫。夷然自適。又審於辭受。明年赦還。構小屋。扁以松崖曰。松有後凋之操。崖有壁立之象。蓋欲朝夕寓想以自勵云。辛巳。敍拜副應敎宗簿寺正。癸未。復拜副應敎。皆不就。甲申。除執義。會器遠謀逆事覺。爲奔問入城。時流賊陷京師。 皇帝殉社。公啓曰。我國臣事大明三百年矣。向雖爲形勢所壓。不能服事如初。而今聞 皇帝上賓。豈可晏然無服。況爲舊君服。禮有其文。可據而行也。政院格不奏。卽辭退。冬。連除寧海府使,錦山郡守。皆辭。乙酉。拜輔德。又辭 昭顯世子薨。入慰卽歸。連拜執義輔德副應敎。皆辭。戊子。擢同副承旨。又固辭。
上下嚴敎曰。此人殊無人臣禮。姑先遞職。己丑。 仁祖大王昇遐。赴臨翌日旋歸。 孝廟初服。奮發大志。延聘淸陰金文正公。愼獨齋金文敬公。以至草野諸賢。咸萃于朝。公亦以大司諫被 召。上疏辭。仍陳保護 聖躬之道。且論兪公棨論 廟號被 嚴旨。有妨於言路。爲累於 聖德。且請親其親以仁其民。嚴宮禁以正家法。遠戚畹以淸仕路。崇道學以壽國脈。立大志以爲內修之本。收人才以爲外攘之實。 御批。孤以不才無學。叨忝重位。凜乎若臨深屨薄。第疵政。想已多矣。須念 先朝舊恩。從速上來。補過糾正。庶保艱大之業。且極言過失。兼陳六條。尤可見 先朝之恩澤矣。不有深誠。何肯向人主說逆耳之言乎。公遂應 命入朝。仍辭遞。已同金文敬公。特 賜面對。公進曰。爲治之道。固非一端。當今之務。無急於明大義。願毋忘古人薪膽之志。拜成均館大司成。又辭。批曰。入京數日。遽爾遞職。予甚嗟惜。今又辭免至此。殊非予之所望。再以母病乞歸。 答曰。予之待人之誠。不見信於人。今又引母病請歸。難以強留。且多靦然之懷。當令該曹議處。該曹請令帶職歸省。 上引見。諭以從速往來。公進曰。臣幸逢千一之會。豈不知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而家有八十老母。不忍遠離。 上命待春和將母上來。仍 命騎驛。且有 賜賚。旣歸。旋以大司諫召還。時尤菴同春兩宋文正公。同被召至京。 眷注方隆。公謂尤春兩公曰。士君子大節。出與處而已。於此旣苟。餘無足觀。吾儕方被不世之遇。自料才力不可爲。則決意退去。無負 聖恩可也。第見 上志甚銳。衆心顒望。此誠不可失之時也。吾儕皆去。 上志亦隨而解。以壞大有爲之機。則豈非志士之恨也。方今輔導 聖德。固爲急務。而曩日金自點濁亂朝政。一時士大夫。附託暱比。廉恥都喪。必先澄汰此曹。以淸朝廷。然後綱維擧而庶事理。外攘之策。從可議矣。然則輔 聖德淸朝廷。固當幷行也。時臺諫方論自點擬律甚輕。公請遠竄。仍論其黨附諸人。 上以自點 先朝勳舊。雖有罪。不可竄逐。 批旨頗嚴。公引避。言摧折言官。有關興喪。 上旋示悔意。移同副承旨。再辭。始 許遞。冬。大臣請林下赴召諸臣賜衣資。 上以公旅邸冷落。宜無異同。令一體施行。復拜承旨。侍 經筵。講罷。進曰。臣頃忝諫職。以致朝著不靖。臣實惶恐。 上曰。人皆不言。誰與爲國。時尤菴乞歸。 上引見面留。公同入侍請暇。 上
曰。當初召致。實非偶然。今皆辭退。此由寡昧不足與有爲而然。然士君子長往山林。則其所抱負。何時展布乎。承旨金益煕進曰。兩人皆有老母在鄕。不忍遠離。情勢當然。昔 宣廟特令盧守愼將母上京。而 命一路護送。一時無不感動。今一依 宣廟故事。何如。 上曰。此甚善。公與尤菴同對曰。臣等之母。年旣衰老。實難登途。公又進曰。如臣去留。固無所關。如都憲。是一時儒宗。國人皆當矜式。不可苟循其去。願誠心挽止。時金文敬公以都憲將乞歸故也。公仍請分遣御史。點閱諸路軍器。申嚴贓法。後又入侍。言頃因大臣箚。有將才薦擧之事。古之名將。或出於俘虜。或起於行伍。不可專求於朝班。若於操鍊之時。試其才能。如有超絶者。不計賤微。漸次陞擢。則可得其人矣。我國砲手。緩急可恃。而外方則全不鍊習。請一依京砲例。官給藥丸。使之成材。 上皆採納。復以母病乞歸再疏。始 許。復令騎驛。時自點旣被黜。陰與其徒假虜勢。媒禍搢紳。事將不測。幸賴 上斡旋之力。得無事。而國勢益不振。士林已喪氣矣。公益無來意。庚寅夏。除洪淸道觀察使。公曰。向者吾輩不能密勿。以挑禍機。固可恨。今 聖眷未已。天意或有可恃。況藩
任非如內職。正俗務農。治兵畜財以待時。不亦善乎。臨行。上疏辭謝。仍極陳進德立政之要曰。立志也。恤民也。刑賞也。任賢也。正家也。言路也。又結之以漸不克終者七條。批以忠讜憂愛。良用刮目。仍 賜對慰諭。特有 賜與。公赴任以後。晝夜憂勤。罔或少弛。振作儒化。爬櫛民瘼之餘。尤以修擧戎政爲務。捐出營貯。多造兵器。巡行列邑。親點行伍。卒有一技以上者。必優賞而奬勉之。捐減俸入。蓄儲財穀。以備他日之用。律己繩墨甚嚴。雖不尙威刑。而一路竦然敬憚。數月之間。規模措置。已多可言矣。公自丁丑後。大小疏狀。不書僞號。朝家固已慮啓禍端。至是。聞虜中又以爲言。益不自安。而亦不欲改其所守。累自劾不 許。會虜人責取良家女。備局密書通報。公曰。吾寧受方命之責。終始不應。則遂自備局。直取道內兩女子以去。而言者反以選女騷擾請推。公以緘辭有忌諱語。持之不已。會兪公棨以嘗論 廟號。終被行遣。公亦曾論兪公被罪事。而以言路爲憂。及是益不敢自安。上疏自列。連辭得遞。旣還鄕。無復有意於斯世。蓋將玩心於昭曠之域。放意於塵垢之外。有以自樂焉。而疾病遽已乘之矣。沈綿彌歲。至癸巳尤劇。連除大
司諫,副提學。俱辭遞。旣篤。自知不能起。前卒之一日。口呼遺書。屬其子震粹曰。死生之理。聞之熟矣。謝寄就歸。何恨之有。所不能瞑目者。平生未識嚴父之顏。獨依所恃以爲生。今遽先歸。余懷之痛。何所窮際。汝可體余至意。凡百奉養。務盡誠敬。人生於三。事之如一。明甫英甫。余之至友而汝之師也。凡事必稟而行。無或得罪於鄕黨州閭。幸甚。又顧謂震粹曰。常願少須臾無死。冀見大明之重恢。今則已矣。卒之日。欲草遺疏。侍者曰。神氣微矣。只命以大意。則吾輩可以成文矣。公不許。卽口呼終篇。其略曰。如臣蔑識。猥蒙 兩朝恩遇。歷敭踰分。第切慙恧。庶冀未死之前。竭股肱之力。圖涓埃之報矣。不幸大限已盡。溘然長逝。區區志願。此生已矣。瞻望宸居。一聲長吁而已。嗚呼。三百年綱常。斁絶旣久。昭明大義。豈非今日之第一務乎。但念此事。固不可張虛聲而受實禍。必須堅 聖志懋 聖學。親賢臣遠小人。使內修罔愆。外攘盡道。然後人心應而天命至。惟其 殿下之所欲爲而無難者矣。然求賢之道。不借異代。方今林下。自有其人。伏願 殿下誠心致之。克承懽輿焉。且已死諸賢。或有未蒙旌諡之典。恐非激勵當世聳動方來之意。亦
願特議追奬。以爲培植世道之一助焉。文旣成。令改錯字。又抹去疊文。仍支倚於人。奄奄垂盡。侍者請就席。公曰。吾當自知而自理矣。少間曰。去舊席易以新。纔反席。掀髥而逝。癸巳五月十二日也。享年五十八。蓋自病篤。凡十數日。勺水不入。五官離次。若不能晷刻支持者。而精神不爽。志氣安閒。言笑酬酢。宛如平日。以至口呼遺章。昭揭大義於天下後世。則其平昔之所養。可驗於此矣。同春先生。竝記臨卒事。訃告于金文敬公。文敬答曰。君子正終之道。當如是也。道臣上公疏。 上答曰。覽疏惻然。所陳等事。予用嘉尙。弔賻如儀。以兩參從勳。屢 贈至議政府左贊成。永窆于燕岐釜洞坤向之原。夫人延安李氏。延平府院君忠定公貴之女。擧一男二女。男震粹縣監。女適直長徐晉屨,觀察使洪得禹。內外孫曾男女。數十餘人。公天資凝重。氣度堅確。長身美鬚髥。風神秀發。嶷嶷有山嶽氣像。與人言。聲色可樂。而立志堅貞。行己方嚴。沈潛寡默。終日穆然。人不敢慢也。於人鮮許可。至與會心人言。傾情開款。無有隱伏。自以遺腹子不相知面。爲終身恫。薦享之日。哀動傍人。非甚病日。必冠帶謁廟。事母夫人。愛敬備至。淸白一節。終始不渝。平生
未嘗有一點墨費乞字。人亦不敢干以私故。身心事爲。瑩然無瑕。死生禍福。一置度外。嘗曰。命乃在天。豈容人力。其於行藏進退。惟義是視。丙丁以後。絶意榮進。若將終身。無復世念。而如聞朝政疵累。 君德闕失。則輒憂形於色。至於言及天下事。尤感憤悲惋。或至中夜不寐。晩乃受知 孝廟。幡然應 命。先以立志懋學。善始圖終。爲格君之要。又以激揚淸濁。進賢共治。爲修攘之本。入登 經席。謨猷密勿。出莅藩維。措畫纖悉。期以傾否濟屯。少酬 聖志。而奸譖齮齕。轉成厲階。還尋初服。不能展盡其所蘊。又仍之以奄忽。嗚呼。此豈非有關於世道而然歟。尤菴先生銘其碑。發揮揄揚。殆無餘蘊而結之曰。霜雪之繁。松柏其獨。劫火之烘。不燼者玉。誠可謂知德之言。而可徵於百世之後矣。今 上丙子。 命有司致祭于江都南漢抗節諸臣。而亦及於公。後又大臣言公丙子後以大義終身自任。所樹卓然。文學氣節。爲世名臣。請依抗節諸臣例。 贈以爵諡。遂 命贈公議政府領議政。兼帶如式。噫。 聖朝所以彰善顯忠樹風聲者。至此而無遺憾矣。謹取家狀及碑文。撮其大者。以告于太常。庸請易名之典。
靖節祠餟享告文[諮議蔡之洪製]
麟書已卷。大義遂昧。功利趨競。倫常斁敗。疇其卓立。力扶天綱。顯允先生。天挺豪英。壁立其操。後凋之姿。移孝爲忠。一節險夷。遭時板蕩。九有昏蒙。羞深一天。痛切匪風。非心爵祿。卷懷鄕里。耕煙釣月。以養親志。一室圖書。十載盤桓。旌招狎至。永矢不諼。 聖祖臨御。寤寐賢士。進退何常。惟義之視。同我二老。拔茅彙征。幄對懃懇。契合昭明。駴機忽發。鑿枘不入。低徊藩臬。仍返初服。玩心昭曠。介石貞吉。士望日隆。仰如星嶽。臨纊一疏。炳然忠赤。尊攘之義。繼述之業。推原 聖學。闡明彝倫。士林傳誦。可泣鬼神。淸白文章。乃其餘事。斯焉取斯。學有所自。淵源愼齋。麗澤春尤。磋切道義。出處共謀。宜其樹立。砥柱狂瀾。遺風凜然。立懦廉頑。高山景行。沒世敢忘。睠言懷邑。先生舊鄕。桑梓起敬。草木含香。吾黨後學。咸願依仰。盍薦俎豆。揭虔妥靈。惟玆靖節。有廡有堂。群賢列享。義烈竝峙。僉曰先生。可祭於是。同升合餟。於禮卽宜。玆涓吉辰。爰擧縟儀。遠邇聞風。襟紳濟濟。牲醴惟馨。精爽若在。有來千秋。報祀無斁。靈其不昧。庶幾歆格。
春秋享祝文[大提學宋相琦製]
當否卷懷。遇泰彙征。一念尊攘。千載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