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55
卷9
龍西先生行狀[尹拯]
先生諱元擧。字伯奮。我坡平之尹。以高麗太師諱莘達。爲始祖。而本 朝佐命功臣諱坤之九世孫也。高祖諱先智。兵馬節度使。曾祖諱暾。 贈左承旨。祖諱昌世。 贈吏曹參判。考諱烇。侍講院弼善。丙子之亂。扈 嬪殿于江都。城陷死之。 孝宗朝。 贈都承旨。妣海平尹氏。僉知晥之女。月汀文貞公根壽之孫也。先生以萬曆辛丑四月十日。生于江原道伊川縣衙。時先生之外祖僉知公爲縣宰也。前夕梧陰相公之訃適至。梧陰卽月汀之兄文忠公斗壽也。僉知公夢。有一人來告曰。爾家勿以爲慽。今復有一大人降生矣。僉知公驚起問之。則先生生矣。生有異質。容貌爽朗。祖妣慶夫人奇愛之。嘗見其至曰。間者一隅光明。吾以爲月也。乃汝也。十歲時。受學於家庭。聰悟絶人。文思驟達。稍長。志氣慷慨。奮發逴厲。有千萬人吾往之意。年十四。赴 廷試。問旱。對曰。斬弘羊。天乃雨。弘羊。指言光海寵臣爾瞻也。聞者莫不失色。正字權公儆。路遇先
生而賞之。歸之以女。芝峯李公睟光。其外祖也。聞先生才名。欲試之。呼韻。以天爲題。先生卽應曰。造化盛衰看草木。陰陽開閉識昆蟲。人生人死隨朝夕。聖道長存與始終。芝峯稱曰。達理之語也。時昏朝政亂。弼善公廢處鄕莊。先生亦不肯爲擧業。與芝峯諸子。詩洒自娛。 仁祖改玉。始復赴試。得發解兩場。遭慶夫人喪。不赴覆試。歲乙丑。與從兄童土公。往遊沙溪金先生之門。金先生虛己以待。丁卯虜變。 大駕幸江都。 世子分朝南下。先生時在尼山。與童土公率同縣儒生。迎於道傍。 分朝大臣李元翼。以 世子命。引見諸生。訪以時務。先生獨抗言曰。公州有長江之險。今宜固守山城。招集軍旅。以爲進援江都之計。不可退一步地。以求自安也。又言軍務便宜數事。李公顧左右問姓名曰。前固聞之。果奇士也。後見仲父八松公。亟稱有賢侄云。 崇禎己巳。丁內憂。癸酉。中生,進兩試。乙亥。遊太學。時諸生議栗谷,牛溪兩先生從祀 文廟。將陳疏以請。而齋任曺漢英等惑於異議。遲疑不決。先生面斥於食堂曰。兩先生道學之純正。
不啻若日月之光明。一國人士。莫不尊親。而肆其醜詆者。唯鄭仁弘,李弘老輩若干人而已。今仁弘,弘老。皆以奸凶伏法。豈復有祖述其餘論者。而齋任何其猶豫至此乎。有權貴中者。立異曰。唯聖人。能知聖人。牛,栗固賢矣。今之議者。有如牛,栗者乎。先生折之曰。孔,孟之後。未有孔,孟。程,朱之後。亦未有程,朱。而後世皆知爲孔,孟,程,朱。貴中等無以應。士論快之。丙子冬。虜兵猝至。 上將去邠。與諸大臣坐南城門樓。議所向。城中鼎沸。先生時與友人讀書。奮然曰。虜之先鋒不過百餘騎。而凍餒疲乏。可迎擊而擒也。此又虜之精銳也。擒此則虜必氣奪矣。此正兵法所謂以逸待勞。先人有奪人之心者也。奈何見百餘凍餒之虜。而亟欲走避乎。遂徒步赴南門。將叩馬而諫。路遇弼善公。公曰。 大駕已向南漢。吾奉 嬪殿。將入江都。汝雖往。已無及矣。因命歸率家屬。南下避兵。先生至尼鄕。聞愼獨齋金先生欲擧義兵。往從之。未幾。聞弼善公訃。奔喪至江都。扶柩。返葬于尼山先塋。遂居墓下。每日朝暮哭畢。又上墓哀哭。以終三年。先生憤痛家
國非常之變。廢棄擧業。絶意人世外除。卜居於魯城之東鷄龍之西。爲終焉計。與童土公志同氣合。以討論經義。訓迪後生爲事。不以家事經心。至於簞食瓢飮。有時不繼。而淸坐竟日。泊然無爲。童土公倣范氏義莊。韋家花樹之規。講立宗約。先生與吾先子。常會棲于墓下之丙舍。聚一家子姓而敎之。爲之樂而忘憂。丙戌。移寓於連山。與愼獨齋先生所居相近。從遊益親。又與吾先子訪市南兪公。講易旬日而還。人以擬湖湘故事焉。 孝宗卽祚之四年癸巳。除 齊陵參奉。丙申。除禁府都事。戊戌。趙公復陽以志氣超邁。見識通明。薦先生。超拜工曹佐郞明年。陞拜正郞。皆不赴。 孝宗昇遐。奔哭於 闕門之外。出東郊路次。哭送 廞衛。連除宗簿寺主簿,成均館司業。不拜而歸。庚子。拜司憲府持平。有 旨召。呈狀遞。九月。又以持平 召。先生以禍故餘生。不願仕進之意。上疏陳情。不許。再疏。略曰。國之爲民者四。曰士,農,工,賈。而士之品有三。志於道德功名富貴是已。非獨士有是三者。人君亦然。人君志乎道德。則道德之士進。志乎
功名。則功名之士進。志乎富貴。則富貴之士進。臣不敢知 殿下之志何居耶。 殿下不以道德爲志。群臣徒以富貴爲心。而苟循虛名。專事文具。則雖日勤旁招之擧。無足以淑人心礪世道。而僥倖之門。奔競之路。亦將由此而大啓矣。目今天災時變。莫之勝說。水旱相仍。飢饉荐臻。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苟未能發一非常之政。以示大警動大變革之意。則區區裁省蠲減之政。不足爲諴小民祈天命之術也。在上者。必須卑服如周文。菲食如夏后。以爲示朴之本。而必須賜租如漢文。息民如晉悼。以爲賑飢之本。猶可以少革忲侈之風。而得濟溝壑之瘠矣。優批申召。呈狀而遞。先是。 孝宗之喪。議大王大妃服制。兩宋諸公以爲 孝宗次適承統。當用賈疏四種之說。爲期服。尹鐫,許穆。則以爲當爲長子三年之服。尹善道者投疏。主尹鐫所論宗統嫡統之說。語極陰凶。臺諫啓請善道按律定罪。而炭村權公諰。疏論善道雖有媢嫉之罪。不可以言罪人。言路幷劾之。竟至罷逐。先生以爲權是善士。豈可以一言。指以爲邪黨乎。常歎時議
之偏。是疏也。欲仍用士一款。而特及之。旋以出位論事爲嫌而止。於是諸論喧然。銓郞金萬基至塞先生臺擬。先生超然不以爲意。辛丑十月。還拜掌令。呈狀遞。尼鄕。舊有輔仁堂。爲士子藏修之所。卽栗谷所爲作記者也。蕪廢已久。先生與童土公及吾先子共議修復。刱立東西兩齋。至是齋成。先生與村秀諸生留棲之。立規課讀。每歲春秋。恒處齋中以爲常。癸卯秋。再拜掌令。冬。除司業。甲辰。四除掌令。皆呈狀遞。乙巳。移寓嘉林之笠浦。乃用拙閔公晉亮之別業也。先生與用拙。交好甚篤。爲取江湖之勝。借居四載而還。丙午。又再除掌令。丁未。 大駕幸溫泉。陞拜司導寺正。己酉。再下別諭 召之。又除掌令。皆以病辭。庚戌。以侍講院進善 召。先生自以年老將死。不可無一言。而 世子方向學最爲急務。故疏陳輔養之道。以及 上躬。略曰。臣竊聞 王世子天資英睿。至性仁孝。此誠無彊之体。而旣有三公爲之師傅。又有卿士爲之賓客。講讀則有侍講之院。陪御則有翊衛之司。所以輔翼之具。可謂備矣。然書曰。官不必備。惟其人。則
官雖備。不可恃也。亦人而已矣。近者。宮僚之官。轉動無常。各懷一切。莫慮長久。此豈所以難其人重其任之道乎。又曰。我 朝世子入學之法。雖倣古制。而一番以後。遂廢不講。則是亦空文而已矣。宜選公卿子弟及凡民之年少俊秀者。以爲侍講院學生。如唐朝弘文館學生之制。使與 世子同處習業。則其與阿保暬御。遊燕深宮者。其損益相懸矣。又曰。孔子曰。以身敎者從。以言敎者訟。 殿下亦宜自謀。以身先之。立志以爲做事之根柢。正心以爲出治之本源。勉學問而師聖賢。畏天戒而恤民隱。近忠正之士。遠巧佞之人。省侈靡之飾。崇節儉之風。克祛己私。以恢公道。從諫不咈。以來直言。上以繼述 先王之志事。下以刱建子孫之統業。 聖批優納。辛亥。又除掌令。不赴。壬子正月。有疾。彌留累月。從弟石湖公來省病。留止浹旬。與之談說詩書。怡愉道義。若不知隱疾之在躬焉。涉夏轉劇。謂諸子曰。吾年今七十有二。死復何恨。又曰。近世浮虛成習。無行可記。而必爲碑碣。少有文名。則必爲刊刻。我死汝等愼勿爲是。堂侄拯對曰。彼
褒崇虛美者。固不可。亦不容因此而盡廢。今雖自謙。有此敎戒。恐不得遵行也。先生搖首不肯。至七月十二日。終于正寢。石湖公題銘旌曰。徵士尹公之柩。歷閏月八甲月寅。葬于公州板峙甲向之原。先生天分甚高。淡然寡慾。於名利芬華一切世味。視之泊如。以至榮辱毀譽禍福憂樂。一無所動其中。平居。樂易和平。未嘗疾言遽色。待人接物。任眞率意。無有修飾。胸懷坦蕩。論議通快。表裏如一。物我無間。窶人小夫。往往從傍竊笑。而不自知其涯涘之難窺也。識趣超詣。早有得於昭曠之原。觸物觀玩。隨處自適然。晩年。常戒諸子曰。吾少不自量。騖於虛遠。不能用工於眞實之地。以至老而無成。爾曹切宜戒之。蓋先生不拘拘以繩墨自律。吾先子輒規以敬無內外。先生未嘗不悅。故其自道之辭如此。先生與童土,石湖二公及吾先子。兄弟而朋友也。每相聚怡愉切磋。窮日夜而不知倦。自性情心意之微。日用事物之常。以至世道升降之數。國家治亂之故。靡不亹亹講討。有時喟然有挽回三古之想焉。先生不喜著述爲文章。而少好爲
詩。格調高潔。意致淸遠。末年以爲枉費心力。尠復爲之。先生沒後。諸子裒得詩文爲二卷。藏于家。先生初娶權氏。再娶鄭氏。進士維垣之女。生三女一男。三娶光山金氏。郡守灦之女。生二男二女。長曰男拄。人以爲有先生風。不幸。年僅四十而沒。有五子二女。曰時敎,和敎,淸敎,任敎,聖敎,李基慶,鄭纘烈。時敎。生員壯元。次男曰揄。進士參奉。有三子。曰一敎,淳敎。餘幼。季男曰拊。有子女。皆幼。長女壻曰金華鎭。有二女。崔綺翁,李益濟。俱進士。次女壻曰曹錫禹。有二子。皆幼。季女壻曰朴汝聖。有女幼。揄,拊及時敎兄弟。皆以文行自修。庶幾承我遺敎。而不墜先生之緖餘也。拯以無似。蒙先生愛與甚篤。每進拜。輒逌然開懷。退必命留之再三。至今想像音容。如隔前晨。而先生之棄世。倏已一紀有餘矣。揄,拊屬拯以家狀。謹以耳目之所及者。撰次如右。學淺識陋。於其大者遠者。俱不能彷彿焉。然寧損於實而不敢加者。猶恐有違於先生面敎之遺命也。再從子拯。謹狀。
龍西先生文集附錄下
[祭文]
祭文[從弟文擧]
嗚呼先生。資惟天挺。氣實間出。妙歲聞道。才豪志傑。凌空踔遠。大心高目。靈臺恢廓。四門洞達。天下萬事。沛然若決。所貴吾儒。要須達識。詩書六籍。如出己說。百家衆流。靡不貫徹。會心麟經。觀象羲易。明通公溥。不可闕一。莫過無我。尤難不欲。先生以之。與天爲法。以此經世。可以濟物。以此論道。可以措業。不幸中道。天地翻覆。萬事抆血。枯魚含索。文山看劍。偉元抱柏。九皐聲聞。旌招空谷。豈以蹈海。便忘 邦國。一疏陳暴。庶答 恩德。由來所性。其介如石。歲月晼晩。婆娑林壑。淸風栗里。小車嵩洛。一觴一詠。超然自得。七十無事。一般眞樂。命在其中。吾何戚戚。嗚呼。未冠 庭對。正氣奮發。烹羊一語。奸豎褫魄。中興道長。羽儀太學。衛道斥邪。一時頌服。論兵論國。讜議壯烈。東窓沮色。垣衍屈膝。河汾敎授。一方知學。鄒魯丕變。先生之力。先生之敎。簡淡眞率。無高無下。一誠以實。各就其才。小大俱得。笑語休暢。鄕人不失。弘曠之度。自然之適。聞風愛慕。覿德心悅。平生喜慍。不接心術。義所不安。千萬不挫。豈吾求勝。事過寂寂。惟其所疑。闕若粥
粥。橫逆之來。如風過壑。富貴之念。浮雲碧落。莫我人知。忘我報德。慍憾之情。人所不釋。豈惟不作。天空海闊。每論賓實。不可多得。不干己事。人爭馳逐。氂牛捕鼠。翔鳳啄粟。我所不能。從他濩落。居家任分。在貧如客。環堵蕭然。飦粥或闕。幾微不見。體胖意足。負杖商頌。若出金石。性喜人倫。一堂怡悅。澹然忘歸。情如飢渴。春暖秋涼。行窩一出。冠童在後。花樹滿目。上下同流。氣象自別。嗚呼。惟我兄弟。文行是述。童土先鳴。先生繼作。壎篪迭唱。躍如中立。家塾之敎。不僭矜式。門庭之內。二公是服。百年瞻仰。高山峻極。顧此顓蒙。偏承提掖。謂亦可敎。憐余能拙。念余恒疾。常懷憂惻。仲春聞病。涉旬侍藥。形身瘦削。精明愈白。談說詩書。一句不錯。謂我精神。君不我若。我病雖長。不至痛毒。秋風氣淸。庶見瘳復。意思安閑。如在平昔。先生之受。旣非淺薄。先生之養。至愼無缺。外誘不入。內修簡潔。纖塵不到。炎涼不聒。必得之天。期頤是極。恃此不懼。暫歸私室。仰答高韻。祝以遐福。更待秋生。稱此壽爵。誰知一日。遽見天奪。天道無知。鬼神厲虐。哲人無祿。樑
木摧折。小子安仰。大道誰託。百身之痛。無所宣泄。蕪辭告哀。觴酒辭訣。不顯之德。不諼身沒。嗚呼哀哉。
祭文[李惟泰]
惟公家傳忠孝。質稟淸潔。早喜莊騷。晩嗜儒學。遭時不幸。至痛在心。屢徵不起。日長山林。脫略世事。靜養則深。詩書堂室。禮法門庭。十里五里。德星文星。如何數歲。三賢繼沒。今公一疾。亦復遽忽。凡在知舊。孰不痛惜。顧余庸虛。夙趨下風。情誼之密。老而彌隆。白首相失。誰知我悲。一杯來哭。萬古長辭。
祭文[堂姪 拯等]
嗚呼。吾宗無祿。大道將窮。一疾無妄。遐算遽終。斯文起安仰之歎。小子抱何怙之恫。儀形旣閟。柳翣奄設。稱觴奠誠。矢辭告訣。豈言語之可盡。庶衷腸之一洩。嗚呼。先生之心。邈乎難量。謂中如淡水而吐其素蘊。則可以佐伯王而笞夷羌。謂外若枯木而奮其正氣。則可以塞兩儀而爭三光。惟其欲寡。是以神王。先生之德曠然難名。人間之富貴貧賤屈伸榮辱。眞如風過而雲浮。
世上之窶客小夫婦人孺子。任其竊笑而旁評。惟其內重。是以外輕。嗚呼。耳順年踰。手啓知免。夜晝代序。逆旅何戀。平生無愧怍於俯仰。孰不曰存沒之寧順。惟其遠道。靡及於日暮。人壽不待於河淸。建康之塚骨易枯。屛山之寶劍空藏。興言及此。忽焉忘生。嗚呼符彩疏爽。襟靈簡潔。霽月光風。陽春白雪。秖應餘韻之長留。會有曠百而擊節。名爲公器。多取爲妄。生理本直。不直爲罔。凡茲雅言之在耳。噫我後生之敢忘。嗚呼。二三小子。無所肖似。生長詩書。食息禮義。若草生春。如魚在水。發榮游泳。不知所以。逮茲孤露。中路嬰兒。匍匐啼號。莫知所之。猶有諸父。是瞻是依。每一趨省。撫視甚慈。蒼顏華髮。語笑怡怡。九原音容。髣髴見之。進則潛喜。退則潛悲。願言奉戴。百年爲期。浮生荏苒。萬事川逝。轉眄陳跡。但有血涕。酒湛兮莫嘗。辭盡兮莫聽。惟悲兮無幾。一慟兮幽明。嗚呼哀哉。
祭文[門人李善溥]
嗚呼先生。尙記三年門下生德水李善溥者耶。記吾先君宰尼之歲己亥。小子始得拜先生于
鶴洞寓第。于時小子年十四矣。至今更加十四。癡騃滅裂。無所成立。未免爲鄕人也。矧在童年嬉戲之日。豈復有一可者耶。然而先生不惟不加之譴逐。又從以振作之敎導之。諄諄然不啻若嚴父慈母然。首尾三年如一日。先生之不棄不材。愛護而欲成就之者。亦至矣。不幸先君以喪去任。小子從而西歸。蒼黃就路。不暇就拜於門下。先生就來弔焉。申之以贈行之義。其後七年。先君沒。先生馳書遠問。反覆乎滅性之戒。至以不卽奔慰爲歉焉。前後諸生之到洛也。每致繾綣不忘之意。凡人之蒙此恩。敵以下。尙且知感。矧乎先生年旣高矣。德旣卲矣。朝夕執經而在門下者不知其幾人。身雖不在側。往來問起居。通書信不絶者。又不知其幾人。降屈年德之尊。遠記疏賤之身。眷眷終始。其恩大小輕重。在小子殆將銘肌之不足。小子之於先生。夫豈有他報效之地哉。只有日侍函丈之側。身備洒掃之列。致死服力。可幸無罪而已。漢城於連路無多矣。十年中間。豈無一介行李往。疾病也憂患也。斲其形而亂其中者。不一而足。凡百人爲。幷
與筆硯文字而抛棄之。尺書問候之禮。亦未數焉。去先生數百里。何由一致身於坐側。重承謦欬之餘乎。胸中雖有嚮慕之誠。不敢朝夕舍也。心迹不外見。烏在其銘肥也。凡人之情。有所愛。必有思。思而不見答則疑。疑之旣久。終亦忘之矣。先生之於小子。愛之旣極。而小子報先生之道。蔑蔑無聞。則先生之愛。不幾於疑且忘之乎。嗚呼。先生尙可忘於小子。其忍終忘於斯世耶。先生之視斯世。七十二年矣。 當宁之屬望何如。士林之倚重何如。每一除書之下。馹召之降。搢紳相慶。庶幾一出。以助吾 君堯舜之治。及其益守素履之貞。無復幡然之志。則尙冀高臥林泉。永享期頤。使後生考德而問業。國人有所矜式。何先生之漠然無所應。而一朝棄之若脫屣乎。豈此世之混濁。終無可爲。寧與二三同志。遊彼白雲之鄕之爲可樂耶。大老殆盡矣。此世果不可爲也。則斯道之傳。將託於何所。而生民之類。其稅駕於何地耶。瞻彼魯丘之東。舊齋之巋然者。今復撤矣。吾童子所遊之地物色。與人事而盡變。小子今日公私之痛。想惟惻然憐之
於冥冥之中矣。嗚呼哀哉。
龍西先生文集附錄下
[挽章]
挽章[宋時烈]
南雲一慟哭。泉下閟知音。浩氣凌秋昊。徽言聳士林。山高神院野。波闊錦江潯。不待丹靑寫。能生百世欽。
挽章[李惟泰]
塵穢胸中一點無。爲人羞作小人儒。應知萬事都休置。雲過長空與化俱。
挽章[李憕]
徵君晩節出塵氛。高臥龍西一壑雲。歎世常懷東海志。爲官寧愧北山文。夢池春草同傳道。入室芳蘭早襲薰。存沒百年餘白首。生蒭何日哭孤墳。
挽章[金楦]
玩窮三易學而優。達識冥觀孰擬侔。恢恑已排齊物論。逍遙猶作爲身謀。氣呑宇宙蹤藏拙。志在經綸 國有羞。除却世囂歸化路。纖埃收盡月盈秋。
龍西先生文集附錄下
[通文]
龜山書院營建時通文[宋徵殷]
惟我龍西尹先生。資稟卓絶。志氣超邁。脫洒於
勢利芬華之地。洞見於義理昭曠之原。正學讜論。足以衛道而斥邪。高才達識。足以經世而濟物。不幸於丙丁之歲。遭天地閉塞之變。痛家 國罔極之禍。絶意斯世。賁趾丘園。 兩朝之旌招頻繁。而介石之操履愈礭。專精問學。探賾蘊奧。敎授學徒。日夜刮劘。其造詣之邃。樹立之卓。非後生末學所可窺斑也。噫。致君澤民之志。雖未展布於當世。明體適用之學。可爲師表於方來。況其高節壁立。淸風凜烈。明春秋之大義。扶萬世之彝倫。則其在多士尊慕之道。允宜立祠腏食。揭虔妥靈。以寓景仰之誠。仍成依歸之所。肆與同志之士。鳩聚財力。占地尼,連之間。營建俎豆之祠。蓋以先生世居尼山。而中年以後移寓連山之故也。惟是事役旣鉅。財力且綿。經始旣久。迄未告成。此豈徒鄙等之所恥。實亦斯文之欠事也。茲敢通告如右。伏望各自士林。隨力相助。以終成大役。不勝幸甚。
龍西先生文集附錄下
祝文
龜山書院奉安祭文
於惟先生。挺世人豪。聰明特達。霽月其標。天分旣高。外物不累。嘐嘐古人。養吾浩氣。丙丁不幸。
家國讎深。忍痛含冤。杜門泉林。群從隣德。譬星斯聚。禮法仁義。涵泳講討。爰擇其里。得我愼老。亦有麗澤。市南惠好。兄弟師友。一時之盛。湖湘故事。韋范懿行。堂舊輔仁。敎新蛾述。栗翁課條。鹿洞規法。至理內腴。禮化外施。淡淡眞樂。滓唾名利。一壑藏修。九皐聲聞。 旌招累加。我志難諼。一徵宮僚。九召御史。永矢考槃。不改素履。間仍辭章。微效忠悃。曷盡所蘊。庶答 天眷。卒莫展布。終老丘園。要其始終。 聖世逸民。嗟公出處。豈曰果忘。一部春秋。萬古倫綱。山頹寢遠。景慕愈新。遺風警俗。餘韻淑人。不有祠宇。于何揭德。士林所依。儒敎所托。爰始爰謀。載考靈宮。龍山之西。草浦之東。敬妥神廟。有踐豆籩。尙其陟降。永闡斯文。
春秋享祀祝文[明齋]
氣質淸和。襟懷洒落。志存麟經。道在羲易。簞瓢非憂。敎育是樂。遺風百歲。誦慕無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