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62
卷15
擬漢高祖赦季布詔(課製)
詔曰。夫爲人臣。各爲其主。職耳。其或臨危懷二心。觀望逗撓者。非人臣也。今者僞楚項籍將季布。以其君亡國滅。滅跡而爲髡鉗。不敢齒諸人。蓋布於籍時。窘辱朕實多。朕卽大位。購布以千金。布之不附朕。固也。抑所謂職耳。誠不比丁公自來降屈。反而思之。彼有何罪。其節爲可尙而可褒也。朕之必欲生致而置律者。有歉於包荒。傳不云乎。擧而失當。何以示後。朕而不赦布。群臣何則焉。其釋布疇昔之罪。除購令拜郞中。庸爲人臣之勸。
擬漢除挾書律詔(課製)
詔曰。朕聞存則人。亡則書。二帝三王之治。載於書。周,孔,顏,曾,思,孟之道。著於書。思其人。旣不可得見。捨是書何述焉。秦爲無道。以暴亢爲治。焚六籍坑學士。至設挾書之禁。鉗天下之口。而自謂至德無上。高皇帝將天命明威。克定大難。祗謁聖廟。用享太牢之祀。而四海九州之人。尙未知夫壹統之意。抱遺經遯于荒者。未聞于于願立於朝。是朕不遑文敎之過也。噫。天
之所以爲天。地之所以爲地。人之所以爲人。唯聖能盡之。唯辟可宰之。朕以否德。嗣承丕緖。不有以痛革亡秦之失。闡周,孔,顏,曾,思,孟之道。明二帝三王之治。朕則有大咎。有負於先皇帝也。其亟除挾書律。
惡旨酒之功。大於平洚水論。(課製)
天下之物。莫險於水。而尤莫險於酒。險乎水者。以能溺人之身也。險乎酒者。以能溺人之心也。溺人之身。其禍止於其人。溺人之心。其禍至於家國。何則。水之溺人也易見。易見則亦易以愼。酒之溺人也難見。難見則亦難以節。此楊誠齋所以以大禹惡旨酒之功。爲大於平洚水也。噫。以常情言之。則當其時。水患被於九有。而酒禍時未及人。則夫孰以彼爲甚於此歟。惟大禹然後。能言其必有亡者。惟誠齋然後。能推厥功之爲大也。觀於孟子之論。可徵已。孟子之論大禹。不擧其地平天成。而只擧其惡旨酒。以配其好善言。則其旨微矣。蓋嘗論之。湯湯洪水。勢極滔天。則斯民之能免於墊沒也難矣。民猶知其當避。上焉爲巢。下焉營窟。億兆齊心贊禹之績。而及其告厥成功。民得安土。保無他虞矣。至如儀狄之酒。釀以嘉穀。資以麴蘖。醺然其味。能使人易性。以至狂其言喪其儀。迷亂
而不能自已。又必群飮窮曛而達朝。則其爲禍可勝旣哉。故禹之治水。雖極其勞焦。而未嘗言生民以此絶類。而迺於惡旨酒。深戒而痛絶。不遺餘力。其意豈偶然哉。然而禹之後纔數百年。而桀果以酒池糟丘亡。又纔數百年。紂又以長夜之飮亡。自是厥後。以酒而亡其國喪其家者。蓋滔滔指不勝屈。則其視洚水一時之禍。爲如何也。然則其治洚也。治之於九載不績之餘。而能絶其後患。其惡旨也。惡之於權輿未行之時。而猶致後迷。則使禹於其時徒飮而甘之。不一言斥之。必且不數世而濡首海內之人矣。豈待桀而後亡耶。桀也紂也曁夫叔世之亡國敗家者。雖不能無。而至今天下之人莫不知湎酒之爲戒者。庸非禹之力耶。由是言之。所謂水之溺人易明。而酒之溺人難見者。不其較然。而旣濟上六之險。固未重於未濟之上九也。嗚呼諒哉。謹論。
王彥章論(課製)
論曰。人臣事君。不幸而値危難。死於所事。職耳。夫食人之食者。任人之憂。故人生於三。致死如一。卽天經地義。不容有貳焉耳。嘗按梁王彥章之事。未嘗不慨然而作曰。是得其職耳。蓋五季終始纔五十年。十有
三君八易姓。而能全忠節者。王彥章一人而已。彥章事梁。以智勇聞。晉梁之戰數百合。晉人所畏。獨在彥章。屢困莊宗於河上。及梁末年。大臣宿將。多以讒被戮。其未及禍者。擧懷怒且怠。逮梁盡失河北。事勢已去。諸將多逗撓觀望。唯彥章奮然不少挫。知事不濟。尙曰。豹死留皮。人死留名。卒力戰不旋踵而死之。彥章死而梁亦亡矣。吁其悲矣。不負其職矣。或曰。彥章誠忠矣。奈梁穢德何。曰。惡。是何言也。臣之於君。猶子之於父。父雖失道。子不可以不孝。顧父子主恩。君臣主義。故子於父。有隱無犯。臣於君。有犯無隱而已。至於君將亡國將危。則一死致身。君與父無間。而況彥章受招討之任。御方張之寇。存亡之機。決於呼吸。則旣已委質朱氏。而可復曰梁之穢德不足存。而不效死乎。在易困之象曰。澤無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程頤有言寒士之妻。弱國之臣。各安其正而已。夫所謂致命也遂志也。各安其正也。卽所謂死所事之職也。而徵之今古。知此義者蓋寡。孰謂彥章不知書之武人。而能合於此義歟。謹論。
百里奚,宮之奇孰優論。
論曰。君有過擧。將阽於危亡。則爲其臣者。惟當陳其
非正其失。以冀其改圖而已。諫而不吾納則天也。吾之責盡矣。吾固無如之何。而國亡則唯有一死。斯所謂忠之則而能致其身之義也。故龍逄非不知桀之難格。而齒刃而不悔。比干非不知紂之罔㤥。而剖心而不顧。如此然後方可謂不後其君也。苟或先揣其君之不可與有爲。而惟以全生遠害爲得計。緘口結舌。不救其危。則是豈人臣夷險一節之道哉。昔虞君貪晉賄。將假晉以途。宮之奇諫。百里奚不諫。及虞爲晉所滅。而百里奚顯於秦世。嘗以百里奚之不諫。爲勝於宮之奇之諫。以爲有先見之明而不浪死而成功名。余於此未嘗不泯然以怪。咄然以歎也。何則。夫百里奚,宮之奇。均是虞人也。生於虞仕於虞。食虞食而衣虞衣。於虞之政令機務。無所不當聞。則雖尋常擧措之失得。且不合恝視。而況軍國大計存亡之所關者乎。惟其然也。故宮之奇旣知其君爲晉所誘。則日夜腐心。不敢寧居。苦口力爭。庶其一悟。是亦豈不知其君之不可諫。而不忍不諫者。無他焉。誠以諫之在己。納之在君。故寧諫而不納。毋不諫而有負也。則其志誠可悲矣。其忠誠亦大矣。而百里奚則雖知其君必阽危亡。而其一心。以爲彼旣不足與謀。而方惑
於晉人之賄。吾雖苦諫。必不動聽。而適足以殺身。寧挾吾才奔他國。輔可有爲之君。展其抱負乎。則其自爲計得矣。其生虞仕虞。衣食虞而與聞虞政。謂虞君爲君之義。果安在哉。夫以宮之奇之爭爲浪諫。而百里奚之不諫爲得宜者。是不識君臣之大義者也。噫。君臣之義。猶父子之恩也。今夫父母得痼疾而有二子在傍。毉云當服某劑而愈。而一子則曰疾雖劇矣。所恃在此。蓋且盡其法而用之。汲汲焉惟湯劑是事。而一子則哂之曰。藥非不良病不可爲。徒勞無益。豈如靜俟恬然以坐。不少動念。則其人之是非優劣。爲如何也。蓋不可同日而語也。然則宮之奇之不智。卽責效於用藥者也。百里奚之智。卽知危而安坐者也。噫。世固未有不死之父母。而孝子之欲壽其親。無窮期焉。亦固未有不亡之宗社。而忠臣之欲存其國。無終極焉。虞公之無道。若方之桀紂則有間。蓋桀,紂殺逄,干。而虞公不殺宮之奇。比諸疾病。猶未及膏肓。誠使百里奚繼宮之奇而極諫。指陳其失。無有餘蘊而使其義理利害。明若觀火。則虞公雖惛。抑豈無改圖之理。而不此之思。徑奔他國。身縻秦國之寵祿。芥視宗邦之覆滅。則是奚異不愛其親而愛他人乎。孔子
曰。天子有爭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天下。諸侯有爭臣五人。雖無道。不失其國。孟子曰。責難於君。謂之恭。陳善閉邪。謂之敬。吾君不能。謂之賊。百里奚旣不能以道事君。以保其國。而徒悻悻彰君之不能。則是非惟宮之奇之罪人。實逄,干,孔,孟之罪人。而乃反以彼賢此。則不亦悖乎。或曰。是則然矣。傳曰。亂邦不居。又不曰知虞公之將亡而先去之。不可謂不智也乎。此言何謂也。曰。唯唯否否。非此之謂也。夫孔子之所謂亂邦不居者。非謂世祿之臣如百里奚者。臨亂而猝去也。在賓師之位者。道不行則當去之謂也。孟子之所謂不可謂不智者。又非以不諫其君爲是也。特以其能知其君終不納諫。則是其智有足以揣事。而其爲人也。必不至於以食牛干秦也已。則其所許之微意。亦見矣。夫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志。以意逆志。是爲得之者。乃學者明辨之要也。而子之引兩說。殊不能以意逆志。而區區於文字之末。則焉得不恕於百里奚之不諫乎。余故曰。百里奚。非唯宮之奇之罪人。而人臣之事君。惟當陳其非正其失。以冀改圖。而不當先揣其君之不可與有爲而不匡救之也。謹論。
繫囚周勃論(代月課作)
論曰。噫。佐漢運者誰。勃其一也。安漢社者誰。勃其尤也。高帝在。勃固不足爲重。高帝崩。微勃則漢得爲漢乎。顧文帝旣擢大拜。旋以流言繫械。吾未知是奚以也。噫。勃固有不臣之志。欲成其不軌之謀。則當楚漢相拒雌雄未決之際。勃何爲不亂。曁諸呂之將危漢。已將南北軍之時。勃又何爲不亂。而乃獨於大勳旣集之後。欲據彈丸黑子之封。以求逞也耶。噫。勃之爲人。高帝論之詳矣。蕭,曹之外。可擧而屬國者。唯陵,平,勃三人而已。於陵則曰少戇。於平則曰智有餘。難獨任也。於勃則曰重厚少文。蓋少戇者。徒尙節而或歉於慮事。智有餘者。雖可慮事而或撓於利害。則必須重厚少文者。然後庶可集衆而保無他也。故特言曰安劉氏者必勃。以深許之。噫。以高帝之明。猶許以安劉。信之不疑。則彼文帝之以一時流言。遽欲置之死地者。豈出高帝上萬萬哉。噫。文帝之心。我知之矣。吳王不朝而賜以几杖。張武受賂而賞以金錢。有罪當刑。尙務德化。疑似難明。反加重律。是豈有他哉。誠以黃老之術。久蠱帝心。而發政施刑。多傅權謀。有乖於大公之道也。則其所以繫治難明之罪。卽他日賜叛賞賂之心也。上旣以權謀待下。下亦以權辭應上。其
在吏也。以千金遺獄吏。引公主爲證。復訴薄大后以苟免焉。則帝乖君人之度。勃失大臣之體。而終至於相賊而後已。噫。此非文帝之所以爲文帝。綘侯之所以爲綘侯者歟。雖然。帝之於流言。能不遠而復。纔繫卽宥。永保祿位。則其視叔世之主恥過作非者。不啻霄淵矣。則此文帝之所以爲文帝也。噫。文帝亦明主也哉。
至日閉關說(課製)
扶陽抑陰。聖王之事也。夫易陽儀之消。始於姤而極於坤。坤爲十月之卦。嫌於無陽。則謂十月爲陽月。而其實純陰。陰極有必反之理。故坤之初六纔變爲九。而其卦爲復。其月爲子。其候爲冬至。其律爲黃鍾。而地中之陽。始動於子半。雖曰必反。其微妙如何哉。故孔子著其象曰。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后不省方。蓋其靜俟勿用扶護微陽之意至矣。夫所謂陽者何。善之屬也。所謂陰者何。惡之屬也。惟其善也。故爲君子爲中國爲治泰。惟其惡也。故爲小人爲夷狄爲亂亡。彼往則此來。此往則彼來。而不能竝立。其彖亦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夫所謂天地之心。卽聖王扶陽抑陰之心也。復之爲卦。一陽生於五陰之下。而漸至發動。
則君子困於小人而有復興之兆。中國侵於夷狄而有再振之勢。世道至於亂亡而有回泰之象也。其理必反。其機甚微。其所以戰戰兢兢。不敢輕有作爲者。豈偶然哉。其曰商旅不行者。民不動也。后不省方者。君不動也。君民俱靜。自至閉關而陽長有漸矣。雖然。無妄者誠也。纔妄便不是誠。則誠者又非扶陽抑陰之本乎。舜命禹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微而未安之際。亦一心陽復之會也。可不愼哉。可不勖哉。
扁一軒說
余扁所居一軒。因以自號。客有難余一是何義。旣扁而又以號焉。余應之曰。一之義甚大。蓋余生平所竊意而未逮者。扁以自箴。懼忘也。號以自勉。懼怠也。曰。子之志然矣。一義之大。可得聞歟。曰。吁。夫一者。天也。天卽理也。故號物之數謂之萬。實皆原於一焉。惟人也最靈于物。而聖賢最秀於人者也。以最靈且秀而立其極焉。亦不過曰一而已矣。帝曰惟一。伊尹曰咸有一。程子曰主一。朱子曰主一無適。皆是物也。至如夫子之云一以貫之。寔以該道之體用。則其旨不專爲用功發。而允符於天之一焉。厥義之大。爲如何也。然是固非人人所可幾。而亦非以遠於人者。此余所
得於遺編而有慨者。曰。是則然矣。物之多萬矣。事之多亦萬矣。而不萬其萬。必裁以一。抑何歟。曰。否否。萬之多雖各萬。酬其萬固各一焉。詩不云乎。有物有則。傳又曰。素其位而行。夫則而得焉。位斯可素矣。是豈非自外之紛然儘不一。而在我之湛然却無二者乎。苟爲不然。奕之小數。且不可以射鴻鵠而得。況於酬事物之萬乎。曰。然則今子之所一。何事歟。曰。余之一。亦何常之有。惟其所遇而不二則焉。榮焉思所以處榮。辱焉思所以處辱。豐焉思所以處豐。約焉思所以處約。以至日用動靜。擧思其所以處。不以嬰薄汩我所一。此卽余竊有意而未逮者。扁而號之。所謂非曰能而願學者夫。客噤而去。遂書是語。爲扁一軒說。
筆意跋
蓋吾堂兄翊隆君弼甫。夙好爲古文辭。嘗以其所著論序等作。質吾伯氏。伯氏覽已。搆一文字如跋語者以貽。而許其長而攻其短。仍論自古文體及爲文之法勉之。余時遠役。未及見弼兄所著。而役旋。得見其所謂如跋語者於伯氏亂藁中讀之。迺作而曰。美矣且盡之矣。凡爲文章。固有軌度。舍是宜無能有成。則此作之論弼兄所著長短。縱爲弼兄弦韋。而若其汎
論文體與爲文之法。則非亶弼兄所弦韋而已。是詎不爲文壇指南。而如弟之困蒙摘埴者。尤有所啓迪。則我伯氏盍就此去其論長短一款。而手書以畀之。其必爲隱然一文訓。而竝其八法爲珍玩。敢以此煩伯氏。伯氏曰諾。亡何。伯氏果自淮中。舟過余平丘謫。袖此幅以示。余拜受謹粧爲帖。勒之曰伯氏筆意。時以自警省焉。其曰筆意云者。兼二絶而言也。而後學取軌之意。亦寓於斯矣。噫。夫文章。不朽盛事。貫道之器也。蔑其才者。固不足企及。才矣而志不確。或確而迷方者。要之皆無成焉。則此伯氏所以亹亹言之者也。傳不云乎。能與人規矩。不能使人巧。今此規矩之與。雖在伯氏。規矩而能底於巧。有非可望於伯氏。是則余與弼兄所共敦而不已者。其可忽乎哉。姑敍其顚末。以備後覽云爾。
書先君利城四詠後
先君子於萬曆中。祗役靡監。沿途感懷。率形諸諷詠。而未嘗留蹟懸題。顧茲四詠。獨揭縣宇。蓋如詠松作。其喩寓微意。固不亶諷詠而已。厥後芝川體素諸公。擧稱絶調。續和聯揭。遂爲往來詞人侈賞。而淪於兵燹數十年所矣。幸今不肖適以郵丞過縣。粤瞻故宇。
不覺中咽。謹依集本。手寫災木。無替舊觀。庸攄羹墻之慕。且諗後來子姓之歷茲者。
遘閔錄引
詩不云乎。憂心悄悄。慍于群小。遘閔旣多。受侮不少。聖賢君子之遘閔小人。自孟子已引之。何況於後孟子千有餘年乎。惟我栗谷牛溪兩先生。俱以我東不世出之賢。遭謠諑被敲撼。堯舜君民之志。不克少展。而陰伺蜮射。迄茲未已。噫。其遘閔亦太甚矣。余小子生也後。旣不獲函丈摳衣。只抱遺集寓景慕。而仍痛道大難容之有關時變。謹摭聞見所及。略敍兩先生遘閔之由。以貽子姓觀。名之曰遘閔錄。錄首兩先生姓氏諡號以及諱字者。蓋以見此錄之爲兩先生著云爾。
碧繼翁傳(課製)
碧繼翁。不知始何名。亦不詳其姓字。與篁棲叟合志。治僊術。術旣妙。能羽化飛騰沖天。未嘗駕鶴驂鸞。浮游不定所指。號善道者。亦罕遇翁。顧喜剡之鏡湖。玄圃閬苑之暇。或往來湖上。甚至褰裳濡足。嘗偕篁棲叟趁良辰。跳身對立芰荷叢。剡人賈博適遇焉。翁與叟終日所談。博聽而不解所云。欲進而質其聞。翁便
目叟噤不語。俄。翁呼叟篁棲。叟呼翁碧繼。卽奮身化鷺去。博追躡之。已隱隱雲表矣。博懣然退。傳其說於剡。剡人無有能究翁蹤跡者。因叟所呼。遂稱碧繼翁。翁蓋異人也。
太史公曰。余嘗聞剡中多攻異者。不于竺乾。卽于金丹。若翁與叟。豈亦此流也耶。不然。何其術旣妙。能幻外體。遺世絶俗。而尙戀戀數頃鏡湖耶。噫。使翁而果能爾。翁固異矣。抑非莊士之所屑。孟子曰。盡信書不如無書。余於此亦云。
記聞
嶺南善山府吏人家。忽有客美儀者騎駿。一奴亦甚豪。行中唯隻劍無他物。乘夕而至。言遠來糧已竭。幸飯我。吏曰。以底事自何方。曰。以事要見地主。閽阻未果。以書投衙垣矣。吏迺具食。曁暮見其無被。曰。某有弊被。不敢進。客曰。是何言。良幸。黎明而候。客棄馬及劍。偸其被與房內弊帚去。吏極訝以狀白府。府使曰。後必有推馬者。過十餘日。果然。卽捉告府。詰其由。曰。我知禮人。頃見行客足繭。愍其爲士人。借此馬耳。府使曰。惡。夫人情重馬。雖汝主。借遠道馳驅或難之。況路人耶。其必有隱情。曰。其人作一札授之曰。我善監
司。可傳也。且令我以此日推馬。於此札尙在。非敢妄也。遂取諸袖以進。而其文類篆。府使不能曉。秪驚異之。時謫人有解篆者。見其書。實匪篆。亦未能解。而其妻素心疾。符以治之。符人適到。見之能曉解。謫者竊問何說。曰。此乃與方伯書。而備論前頭世事吉凶。噤不言。或云謫者固得聞而懼泄。人莫測其然否。而謫者妻疾發。財見其札。輒戰慄症止。故謫者方藏去。其所謂投垣書。府伯覓之。終不得。時庚辰秋云爾。
次女永豐郡夫人訓辭
女子之道。從人者也。有順無違而已。今爾奉承君子。出入 禁掖。惟當夙夜祗懼。一言不可輕發於口。一步不可率意而行。日復一日。惟孝惟忠惟恭惟儉。惟爾之懋。倘或恃其光榮。愆其喜怒。以羞乎所生。所生之心。爲如何哉。須體至意。罔或少懈。是余之願。爾可不念哉。爾可不勖哉。
冢孫徵華表德獻甫銘(幷小序)
徵華表德曰獻甫。蓋孔聖之欲徵于杞者文獻。而獻卽賢也。作人而得爲大聖所徵。其爲德之成可幾已。銘以贊之曰。
猗徵者聖。所徵惟獻。顧名思義。伊夏之憲。非修曷獲。
非學胡成。元服禮敦。表字嘉名。門戶之重。立揚之休。期爾冢孫。嘏純德周。
靑白堂上樑文
月釣雲耕。晩計旣同於嘉遯。山靑水白。別業又占於名區。匪直耽奇。寔以取適。恭惟我伯氏淵深偉度。壁立高標籍通天家。早膺歸妹之元吉。志隘塵臼。久慕幽人之利貞。而浮生固稱尠歡。矧叔世更値多感。羞爲鉤曲。且保蘭馨。歸來桑梓之鄕。俛仰煙霞之裏。爰得我所。百年可以優游。孰知余恫。一念未忍永訣。肆歌樂泌之詠。亦汎上漢之槎。惟彼斗迷之下流。實半木道。繄茲德淵之旁岸。尤擅江觀。幾度繫纜於往來。恨無容膝於經宿。斯從龜食之兆。遂決鳩工之謀。茅誅數椽。侈玉川先生之屋。灘回八節。似香山居士之廬。遠挹十二崇岑。近壓前後大野。參差螺髻。呈秀色於窓櫳。浩蕩鷗波。送寒聲於几席。噫流者峙者之交湊。喜靑也白也之相宜。朝暉夕陰。信氣象之不一。秋涼春煖。抑變態之隨殊。娛目無待於登臨。會心有契於仁智。佳辰令節。佇看式讌以敖。去路回程。奚但迺安斯寢。瞻神京而匪遠。顧丘墓而託茲。天與其便。卜居何煩於詹尹。地因人勝。寄傲庶追於淵明。屬擧脩
樑。聊引短頌。兒郞偉拋樑東。翠屛環擁揷晴空。閑憑烏几消淸晝。時聽流鶯灌木叢。兒郞偉拋樑西。渚煙汀樹望逾迷。朝來綠漲知經雨。多少漁舠劈浪齊。兒郞偉拋樑南。野眺蒼茫雜翠嵐。一座蒲團無俗慮。燒香終日等禪參。兒郞偉拋樑北。蒼松送響響幽谷。何人佩壺笑相迎。野老村醪休道薄。兒郞偉拋樑上。天光落潭浩相蕩。也知活水自源頭。寸地由來覺淸曠。兒郞偉拋樑下。茶爐經卷自日夜。可哂浮榮泡幻如。華胥一夢供高臥。伏願上樑之後。霞峯增秀。煙浪彌佳。修稧會於群賢。不讓蘭亭曲水。敍天倫之樂事。絶勝桃李芳園。
漢城府重修上樑文
天樞居北。拱衆耀之昭森。王都宅中。統八區之湊挹。繄茲京兆大府。實是邦畿本根。是以內史之稱。逖昉周世。馮翊之號。仍聞漢家。沿求歷代定都。擧設尹職覃化。恭惟我朝光膺駿命。誕受鴻基。協吉繇於二龜。維漢之食。收圖籍於一署。自國伊初。立三卿而管治。分四掾而佐務。裁其控訴。置良民於無冤。掌其禁防。革頑俗而有迪。寔措治自近始也。其爲任詎不重歟。矧我 聖上保民如傷。得人共理。謂輦轂爲外服之
則。彌愼厥官。而坊閭多力役之征。恒軫其恤。肆今大尹李公。以矯矯之質。當翼翼之司。荷曠世之恩靈。慨然思效。起積年之隳廢。夬爾改觀。茲値政務之靖閑。爰敞廨宇之窄陋。蓋苟完兵燹之後。餘六十霜。殆難庇風雨之滲。非一二處。改搆儘不得已。重修寧可少徐。法饑歲之繕營。因彼樂赴。儲不時之需用。非是擧贏。輪焉奐焉。授役出量度之審。斧彼鋸彼。僝工在指顧之間。允矣潭潭之居。儼乎渠渠之屋。非爲觀美。揆舊制而底成。戒或泰奢。式新典而無越。辰良兮日吉。棟隆兮梁脩。兒郞偉拋樑東。遠峯蒼翠入窓櫳。也知閭井無愁恨。咸囿薰風化日中。兒郞偉拋樑西。平看列署瓦縫齊。陰移庭樹衙才散。凭案時聽黃鳥啼。兒郞偉拋樑南。木覓山光碧似藍。松檜蒼然幾虯甲。好和時雨送煙嵐。兒郞偉拋樑北。象魏祥雲騰五色。頻祝丹扆效華封。千秋聖曆無終極。兒郞偉拋樑上。堂皇畏日猶淸爽。數行朱墨判斯須。不是官閑是治象。兒郞偉拋樑下。昔時張趙亦何者。報主丹誠無古今。搆廈還須要支廈。伏願上樑之後。皥皥王風。煕煕壽域。訟牒永息。赤縣多讓畔之人。穡事屢豐。紫陌有擊壤之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