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67
卷8
己丑封事(八月)
前司憲府掌令臣宋時烈。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謹百拜。上言于 主上殿下。伏以臣聞。聖王之世。賢能在職。各效其忠智謀猷者。所以濟治於上也。愚下退野。謹守其禮義廉恥者。所以象治於下也。此其賢愚之途雖殊。而其爲興化之資則一也。故朱子曰。士大夫之辭受出處。豈獨其身之事而已。乃關風俗之盛衰。司馬光爲相。每詢士大夫私計足否曰。若衣食不足。安肯爲朝廷輕去就耶。臣於此數語。早自服膺。每蒙恩眷。輒思退縮。以爲諱愚而不諱僭。畏法而不畏義。是乃無恥之大者。身旣無恥。何以事君。此志介石。終始不渝。故臣頃者退歸之日。 聖上之眷。極其隆重。英僚之挽。亦甚懇至。有爲殊恩感泣。亦有以慢上訾責者。臣誠惶惑。不知攸措。而終竊以爲強顏冒進。不足以報效萬一。則只有以退爲義。而竊自附於朱子所謂關風俗。司馬所謂爲朝廷者。庶幾少寓願忠之誠。故終於退而不敢留也。然而下來之日。眷顧 天閽。不忍無言。敢留一疏。略伸微忱。玆蒙 批旨。懇惻
丁寧。有若父子間相語者然。因又聞 殿下更遣禮官。以諭書及臣未歸而勉留云。臣非鹿豕。何以爲心。感悚兢惕。置身無地。第臣竊有所喜者。以 殿下於臣。猶尙如此。故遠近傳聞。無不感悅。爭頌 殿下愛士之誠。藏疾之量。于于焉願立於 殿陛之下。臣亦自幸罪歸於臣。而美歸於 上。以見撝謙之懿。一倍光鮮。伏願益思所以登崇延攬之道。寧受人欺。不可使好賢之誠少替。如程子之說焉。不以一噎而廢食。如朱子之說焉。且臣於前疏願忠之志雖切。然環視其中。則他無奇策。可裨 宸聽。而顧臣平生所誦。只是聖賢之說。故敢條數款而爲獻。實是床上之床。屋下之屋而已。 殿下不以爲常談死法。而乃欲詳聞其說。噫。此帝舜好察邇言之誠心也。昔。朱子將赴行宮。有要於路者。以爲正心誠意之說。上所厭聞。戒以勿言。朱子曰。吾平生所學。只此四字。豈敢回互而欺吾君乎。今臣不敢遷就他說。以負高明純粹之聖學。故敢掇先儒之緖餘。推衍爲說如左。然正心誠意之說。本出先聖之訓。平正精粹。初無新奇可喜之意。故漢唐之間。常屈於功利之談。至宋之孝宗。則其初固嘗喜聞矣。及朱子因其說而剖析於幾微。指陳其得
失之跡。而以爲此非所以爲正心之實云。故遂惡其韜瑕畢見。隱泐難掩。而其初之未嘗不喜者。終至於未嘗不厭也。故朱子於癸未奏事之後。與人書曰。初讀第一奏。論致知格物之道。天顏溫粹。酬酢如響。次讀第二奏。論復讎雪恥。第三奏。論佞倖鴟張。言路壅塞。則不復聞聖語矣。然則孝宗之所嘗喜之者。果欲驗之身心之內。而施諸政事之實乎。徒以其出於古訓而不得不喜也。其後戊申。朱子復以封事。更進其說。上已就寢。亟起疾讀。蓋是時。上旣厭勤。欲以此爲詒燕之謨。故其好之篤也如是矣。故臣每以爲宋之不競。由於其始之厭聞。而其不亡者。由於其終之好之也。後之俗學。乃以誠正之妙。推以置之於冥漠不可測知之域。而其所以施之政事文爲者。則與此不相入而別爲一事。故從古帝王心法之要。終作笆籬邊無用之物。悠悠千載。良可於悒。故臣常謂俗學之見。反不如憸人之智也。夫憸人之欲亂人國家者。必先壞人主之心術。然後行其巧亂之謀。無不如志。故仇士良敎其徒以爲天子常宜娛以奢靡。勿使之讀書親近儒士。心知憂懼也。彼乃深知天下之事。不問善惡。無不本於人主之一心。而彼俗學者。乃不知以
正心誠意爲本。徒騁乎事爲之末流。不亦舛乎。故臣之所進。皆主乎 殿下之一心。誠能持養於燕閒蠖濩之中。而省察於用人處事之間。則知天下雖廣。兆民雖衆。所以治之者。不外乎此。而眞得堯舜,周孔相傳之要法矣。伏願 殿下深留睿意毋忽。則 宗社幸甚。生民幸甚。
前疏所謂節哀以保躬者。孔子曰。毀瘠爲病。君子不爲也。君子謂之無子。曾子水漿不入於口者七日。而悔其過。禮曰。不以死傷生也。不勝喪。比於不孝不慈。臣竊伏聞。 聖孝天至。哀慕無窮。哭泣無節。餰粥罕進。纍然孤居。中外隔截。 慈殿罔容保護之道。臣隣未瞻 深墨之容。小大憂遑。告籲無階。竊惟 殿下只思自盡之義。不計終孝之理。惟恃目前之支。不恤積漸之憂。然獨不念 先王先后在天之靈。悲惱於冥冥之中乎。雖曰百神扶相。萬無所虞。然禮道則不然。伏乞究聖人制中之意。體 宗靈慈覆之心。念 慈殿惸然之懷。顧 廟社付託之重。節減哭臨之數。頻進調胃之劑。以安內外遑遑之心。不勝幸甚。(臣按醫書。氣血不舒。則閼而成疾。今日 孤居倚廬。日夜閟鬱。實犯禁方。竊念在朝臣隣。莫非 先王臣子。則有何嫌間之意哉。伏乞頻賜 引接。或講喪葬之禮。或敍哀疚之情。仍咨國事之最急者。不唯預防疾疢。兼有
益於機務也。昔。淮夷稱亂。魯公墨衰臨戎。壽皇山陵未卜。朱子請開經筵。亟接儒臣。況今日艱虞萬倍於魯,宋之時。則固當謀諏之不暇。豈但以哭泣餰粥之節爲孝哉。乞留 睿念。○臣又念 列聖導民。尤謹喪禮。故雖皁隷之賤。猶有可觀。倭變之後。不免漸染。宣廟見一匠人無戚容。已爲憂嘆。及至昏朝。士大夫蕩然無忌。理亦無怪。逮我 先朝。孝化薰蒸。民俗丕變。比年以來。喪紀頓毀。恣食珍羞。無異平日。又與妻子入處於內。不饋奠不受弔。三年之後。出而供仕。肌膚充潤。靦然無恥。此又北虜之風。浸淫至此。甚可寒心。伏願 殿下節哀自愛之外。以禮守身。愈嚴愈密。終始不懈。則上有好者。下必甚焉。禮曰。強加餰粥。俯從禮制。此蓋幷行而不悖也。○臣又按禮。有疾則飮酒食肉。我朝則葬後。例請從權。殊甚未安。 殿下自量氣力。或將成疾。則以酒肉少許。助其滋味。無所不可。唯是比御一節。自古以爲難。伏望 殿下雖 祔練之後。極自謹嚴。隔斷內外。 慈殿問安之外。一步不可服暗。則不惟 孝思無憾。聰明日開。志氣日強。大有所益。況斷指一事。大舜,文王之所不爲。而 殿下行之。實高世之至行。伏思 殿下可繼之道。則唯謹內外一節。少無所歉。然後可充其前行矣。不然則朱子所戒廬墓割股。亦是爲人者終不免矣。可不懼哉。○臣又念 聖孝俯就。固不爲難。然日月浸遠。志氣難持。古聖友臣之助。於是尤切。伏望 葬後。不唯晝御 經筵。每夜 召接儒臣。從容講論。夜深乃罷。以爲恒式。則謹內外之道。不勉而無所愧矣。詩曰。視爾友君子。不瑕有愆。相在爾室。尙不愧于屋漏。子思曰。莫顯乎隱。乞留 睿念。此非所宜陳於今日者。只以微悃之切。而預進焉。臣罪萬死。)
所謂講禮以愼終者。子思曰。必誠必信。勿之有悔。程子曰。天下國家。禮治則治。禮亂則亂。匹夫送死。猶欲盡禮。況人君之擧。四方之所瞻式。而百官備。百物具。何苦而一毫有憾。以爲無及之悔哉。 殿下當初亟召讀禮之士。俾議節文。如參判臣金集。學有淵源。造
詣精深。眞是斯文之宗匠。士林之領袖。曾以禮書。引古證今。作書以進。此非口辦臆創斷。自周孔下逮程朱。一一有據。可俟百世而無疑也。然臣竊聞議者。未肯有施行之意。臣竊怪焉。雖使此書出於集之意見。苟其善也。從之。不亦宜乎。況此非集之說。乃周孔,程朱之說。則其賢於五禮儀之杜撰遠矣。不知何所病而不行也。若曰。禮雖有闕。亦無所損。則有大不然者。張子曰。禮義之家。雖婢僕。出而之他。必能笑喪祭之無理者。夫以堂堂 大朝。行此大事。而不免見笑於禮家之婢僕。則不亦可羞之甚乎。借曰人不我笑。然君父送終之禮。茅纏紙裹。苟且了當。豈慊於臣子之心。伏願 殿下復令儒臣禮官。更加看詳。以爲一代之制。永洗前古之陋。不勝幸甚。(臣按五禮儀。服制最爲紊亂。蓋本朱子之說。而大相徑庭。蓋朱子欲以喪服,朝服爲二。而今合而一之。今之布帽。卽朱子所謂朝服之布幞頭也。今之盤領。卽朱子所謂朝服。而其下不緝者。朱子所謂喪服之斬衰也。今之麻帶。卽朱子所謂喪服之絞帶也。一衣之中。上則朝服。而下則凶服。一身之上。首則公服。而腰則衰服。此何儀式耶。五禮儀之不經。據此可知。其所以改正之說。具於金集所進之書。倘於 啓殯。倣而行之。可竢後聖而無疑也。歷代人主。自不能行禮。故不能以禮律下。今 殿下一一從禮。而群臣之服。胡亂如此。此正變革之會也。○臣又按程子曰。人謂禮官爲閒官。吾謂禮官之責最大。朝廷一有違禮。則禮官皆任其責。 殿下頃日擺脫前例。特以金集爲禮官。實度越百王之高識也。不意俗論紛紜。使集不安。至於固辭。而 殿下終亦遞之。雖以 聖
學之高明。猶被俗論之沮撓。可勝惜哉。 殿下旣召金集。身旣不列於禮官。所論諸說。又不見施。眞朱子所謂我朝只有一程頤。而猶不能用者也。伏願今後。堅持正見。勿爲浮論所眩。一以爲官擇人爲心。○臣嘗記。丙子年 反魂時。 魂輿將入闕門。伏見 殿下於馬上 哭擗。群下莫不隕淚。而 昭顯世子則不然。此必儀注然矣。殊甚無謂。禮曰。反哭。哀之至也。入門不見也。上堂又不見也。入室又不見也。亡矣喪矣。於是爲甚。伏望 殿下破去儀注之陋。反魂之日。益盡哀慕之情。使國人觀感焉。○臣又按程子,朱子極言三年內受賀之非。頃日岳牧之臣。皆進賀箋。殊甚未安。伏望此後。節日賀儀。一切停免。幸甚。○臣又按。儀禮經傳通解者。朱子之所述。而門人黃榦爲續編。楊復又爲圖。其目有家鄕邦國王朝禮。有國者不可一日而無者也。我東絶無此書。知其名目者。亦鮮。況望知其說乎。此書湖南,嶺南。各有一本。 先王嘗命兩道。合力刊布。久不奉行。至被推勘。而終始廢閣。甚可恨也。其在湖南者。判書臣元斗杓取藏深處云。乞令所在疾速上送。以付金集。且令自辟儒生之通敏者。俾考其切於今日 喪葬者。訖。仍付書館。不時印行。則不惟關於禮俗。亦所以爲 繼述之事也。頃日金集所進書。所謂儀禮經傳云者。只是經傳而非通解。故其說不詳也。臣又有所慨然者。頃年。臣兪棨宰務安。與道臣謀刊此書。以擧贏之故。議不合而止。臣以爲今守令監司。刊布其祖先及所知者私稿。唯恐不及。夫私稿者。不過吟風詠月無用之說也。以此糜財。罔有紀極。而獨於此書。愛財而不刊。臣不識其何意也。伏乞 留意。○臣按古禮。有君喪服。不敢服私服。故必待君服三年之後。擇日行二祥。而始除私服。今者。古禮雖不可猝復。然 因山之前。 陵廟之薦。一切停廢。則臣子何敢擧盛祭於私室。況所祭之神。亦是臣子。其敢享於 陵廟輟享之日乎。今日輦轂之下。士大夫家恣行二祥。無所顧忌。或有不擧祭而輕先脫衰者。此則薄於其親。固不足言。其擧盛祭者。是又後其君者也。金集力言其非。而從之者寡。其輕蔑禮法之習。甚可寒心。蓋國家大禮。朝廷亦不用集說。彼之土苴禮義。又何足責。昔。有人論程子見忌之故者曰。朝廷尊程子太高。使浮薄輩甚忌。朱子曰。朝廷尊賢甚好。而自是諸人難與語賭。無錢喫酒。正自無禮。却將禮記向他讀。如何不惡。夫當時朝廷尊
程子如此。猶致薄俗之紛紛。況今朝廷先棄集說。豈可望縱恣輩之矜式耶。夫先王以禮防民。民猶有侮上行私。朝死夕忘者。今日朝廷簡賢棄禮如此。而欲望禮俗之成。不亦難乎。乞留 睿念。)
所謂勉學以正心者。自古人君。孰不欲正心以出治哉。然徒言正心。而不本於學。則終無下手處矣。蓋心之爲物。洞徹虛靈。天理全具。而又囿於形體之中。則不能無人欲之私矣。二者迭爲消長。而一身之是非得失。國家之治亂安危。無不由之矣。然所謂天理者。極其精微。本無聲臭之可接。而所謂人欲者。則各從其官。(臣按。先儒謂目之官則視。故美色從而入。耳之官則聽。故淫聲從而入。口鼻手足皆然。)雜然幷進。無非可悅之(之恐誤)心者。推原所自。則實本於天理而害天理。如蟲蛆之生於醢而反害醢也。(臣按。昏暴之君。固以縱欲爲樂矣。賢明之主。則始嘗知戒。而亦流於人欲者。蓋人欲本於天理。故由天理而少差。則流於人欲矣。故飮食者天理。而因飮食而極口腹者。人欲也。男女者天理。而因男女而縱於色者。人欲也。宮室者天理。而峻宇雕墻者。人欲也。尊卑者天理。而尊君抑臣者。人欲也。慈愛者天理。而養姦者。人欲也。莊嚴者天理。而傲賢者。人欲也。富強者天理。而尙功好利者。人欲也。小事大者天理。而忍恥事讎者。人欲也。由此推之。餘皆可見。自非桀,紂之暴幽厲之昏。誰肯縱欲而取亡哉。然毫忽不察。則自謂天理。而不知其入於人欲矣。此賢明之君所以馴致禍亂者。其幾甚微而其歸甚遠。故敢以詳陳。此實朱子之意。)人欲日熾。天理日亡。則此心之中所積者。塵垢汚穢而已。何以得其正以爲本。而可以修身齊家以及於國哉。故欲正其心者。必去物欲之蔽。然後自無不正。而其本
體之廣大光明者。卓然呈露於日用之間矣。然非學問之功。何以與此。而所謂學問者無他。主敬以存之。講學以明之。從容涵養於虛閒靜一之中。剖析幾微於學聚問辨之際。則不睹不聞之前。而戒愼恐懼者。愈嚴愈肅。以至於無一毫之偏倚者。此主敬之效。而所以存天理之本也。酬酢萬變之處。而謹其善惡者。愈精愈密。以至於無一毫之差謬者。此講學之效。而所以遏人欲之事也。千聖相傳之心法。不出此兩端。故舜禹之精一。孔顏之克復。皆所以明此而已。(臣按。擇之精。而不使人心得以雜乎道心者。講學之事也。守之一。而不使天理得以流於人欲者。主敬之事也。辨人欲而克之者。講學之要也。明天理而復之者。主敬之功也。)然則欲正其心者。捨是事何以哉。然帝王居常處邃密之中。接下喜淵默之體。其所以正心與不能之實。若不可得而窺者。而其符驗之著於外者。則終有所不得而掩。不翅若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可不懼哉。臣頃年竊聞臣金益煕之言。 殿下正位東宮之後。有所謂本宮私馬者。敢因 書筵進講。從容規諷。則殿下聽納如響。卽行革罷云。四方傳誦。皆仰克己從善之盛德。此則 殿下正心之不可掩者也。臣頃日赴召時。路見淸州牧使臣韓德及。涕泣謂臣曰。 聖上誠孝如此。願少須臾毋死。得見德業之成也。然竊有所可疑者。臣再三問之則曰。去年。有人自稱 東殿私遣者。收取若干田地。幷奪近旁(近旁恐乙)許姓人田地曰。此物故宮奴之物也云云。以此而疑之耳。臣不覺愕然。嗟惜於心曰。 聖上彼時。方在儲位。則非有私財之日。而又爲皇天之眷命。則尺寸之土。固將囿於範
圍。何必有私財。況侵奪取怨。殷鑑不遠。此一擧而三失者也。自此累日憂歎。寢食不安也。此則 殿下不能正心之不可掩者也。伏乞由前之實德而益勉焉。懲後之實病而克治之。又因知正心之功。實爲爲政之本。眞不爲空言。而勇猛用力焉。則日見其灑落誠明而自不能已矣。○臣又念淸州昌原之事。 殿下實不知之。而宮奴輩或不無憑藉威靈。致有此弊。然則請亟正刑法。昭洗 聖德之累焉。 是以。舜,禹,孔,顏有精一克復之傳。而又必繼之曰。無稽之言勿聽。不詢之謀勿用。謹乃有位。敬修其可願。四海困窮。天祿永終。曰放鄭聲。遠佞人。鄭聲淫。佞人殆。此其本末一致。表裏相因。精白純粹。無少瑕翳。而爲百王不易之大法。(臣按。無稽之言以下。自精一中出來。放鄭聲以下。自克復中出來。然則心術政事。可以殊觀哉。)豈若異端俗學離內外判心跡。以此心爲空無一法。而所以施於政事者。直用管,商之說哉。伏願殿下。勿以爲高遠。勿以爲陳腐。虛心遜志。終始典學。毋冀速效。毋廢半塗。會千聖之心於一心。而以一心爲萬事之本。則所謂位天地育萬物。參贊峻極之妙。不外乎此矣。倘留 聖意毋忽。則不勝幸甚。(臣舊日竊覵。 聖質高邁。他人論議。一切低看。至於當時。玉堂,講院之誤解文字者。引以爲嘲笑之資。此非少病。伏念 聖學日進。想已消融。倘或一毫未除。則恐於進德有妨也。朱子曰。孟子有些英氣。英氣甚害事。曾子稱顏子。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虛。伏願毋恃高明。能自得師。經筵講論。尤當虛受。以廣取善之路。其全無學術。不足以資輔者。則毋使側於筵臣之列焉。○臣竊念。天將降大任於 殿下。故自變故以來。常處 殿下於危苦憂慼之地。所以眷顧玉成者。非偶然矣。固當動心忍性。增益不能。以答皇天之
意。而竊聞。 殿下在虜中。日事杯酒戲豫。而未嘗從事於學問。其在韜晦之道。容或如此。然日浸月染。因假成眞。熟處難忘。而此習爲主於內。而聖賢千言萬語。將不可抵敵矣。雖欲耐煩爲學。竊恐扞格而難入。伏願 殿下。內自循省。如或此習一毫尙在。痛加洗滌之功。勿使留滯。然後庶有爲學之基矣。○臣又竊念。 殿下在彼時。日與館中諸僚。忘分相從。其時形勢似當如此。然其中浮浪無識之輩。最見親與云。此則識者不能無疑於 聖心也。若所好在此。則雖日講古訓。日接儒臣。終無涵養之益矣。此程朱所以出死力。以排樂放縱憚繩檢之流。而又有憸人易狎。正士難親之戒也。乞留 睿念。○臣又聞。 殿下在彼時。以才氣智能。周旋運用。有爲必成云。若恃此以爲只此便可立事御世。無事於帝王之學云爾。則非所以進於日新也。程子曰。泰山高矣。然泰山頂上。已不屬泰山。言事業雖大。而道體無窮也。伏願 殿下一以誠心。典學爲務。則日見高深遠大而不可窮矣。○臣又聞。 殿下曾於書筵。以司馬光爲優於朱子云。未知信否。 殿下心實不然。而姑以試宮僚。則非接下以誠之道。若眞以爲如此。則其爲正見之累。豈不大哉。司馬光以忠信篤厚之資。當安石流毒之餘。除虐以寬。代暴以恩。天下翕然向之。其相業之盛。固爲可觀。然其學問道德。豈敢望朱子哉。臣不敢多辨。只以一事明之。夫曹操。漢之簒賊。人人得以誅之。而司馬光於通鑑。卽以帝之。而反以光明正大。亘宇宙貫古今。精忠大節之諸葛武侯。爲之寇焉。是何識見之陋至此耶。此說不破。亂臣賊子接跡於後世矣。朱子於綱目。大書特書以正之。然後君臣大義。昭如日星。而亂臣賊子懼。只此一事。亦足以承三聖之功矣。此義已明。故胡元入主中國幾百餘年。而主續筆者承朱子之旨。不少假借。如吳澄,許衡之徒。皆坐失身之律。微朱子。吾其被髮左衽矣。況朱子上接堯舜,孔孟周程之統。爲天地立心。爲萬世開太平。若其見用於當時。則其功烈之盛。豈司馬光所可彷彿其萬一哉。殿下猶有云云。則是堯舜,孔孟皆不及於司馬。而唐虞三代之治。皆不及於元祐之小康矣。 殿下倘於燕閒之中。精白其心。以讀朱子之書。入其門而見其宗廟之美。百官之富。則知司馬之不足爲。而追思前日之論。不覺莞爾而笑也。不然而猶以帝魏之司馬。加之於倡正學明大道。將欲爲君父。雪大恥。攘戎虜。
復中原之朱子。則爲朱子之學者。有以窺 殿下而不欲立於 殿下之朝。以變其所學之正矣。孟子曰。生於其心。害於其事。發於其事。害於其政。易曰。正其本萬事理。差之毫釐。謬以千里。此爲 聖學之累。世道之憂甚大。故敢極力陳之。伏願深留 睿念。)
所謂修身以齊家者。自古人君。孰不欲正其家以正國人哉。然厥身不正。無以正人。而家者。又視效之最先者也。易曰。父父子子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朱子曰。夫婦之別嚴者。家之齊也。嫡庶之分正者。家之齊也。采有德。戒盛色。近嚴敬。遠技能者。家之齊也。內言不出。外言不入。苞苴不達。請謁不行者。家之齊也。此數者。皆自人君克己正心中薰化出來。故曰身不行道。不行於妻子。聖賢豈欺我哉。然家人之親。莫大於父子。而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 殿下仁孝之聲。聞於四方。則其於父子之倫。已盡其道矣。然父母以性命之全遺我。而性命之中。萬善畢具。一善未明。非孝也。一善未行。非孝也。必須盡去人欲。而盡復天理。使父母遺體。常立於淸明正大之域。雖父母沒。此心不衰。然後父子之倫。方可謂盡矣。故孔子曰。舜其大孝也與。德爲聖人。嗚呼。此其爲聖人之言歟。噫。正家之道。莫先乎孝親。而孝親之義。莫大於德爲聖人。則以 殿下孝思之無窮。其可不盡力於進德。而但以生致
養。病致憂。喪致哀。祭致敬。爲至哉。至於妃匹之際。尤是王道之始。萬福之源。故人君必盡其自修之道。使心志一乎內。容貌莊乎外。昵狎之失。不見乎衽席。整肅之儀。常持乎幽暗。外無蠱心喪德之累。內無冶容誨淫之事。然後家道正而壼法成矣。然志氣難持。情欲易牽。故朱子曰。雖以英雄之才。尙有困於酒色。溺於情愛。而不能自克。苟非正心修身。動由禮義。何以正其宮梱。杜其請託。檢其姻婭。而防禍亂之萌哉。此誠至論也。伏願 殿下。鑑前代之得失。察一己之敬肆。以爲王化之本。不勝幸甚。臣竊念。自古人君。多事母后。而禮嚴情阻。至使讒間行於其間。而孝思有缺。此今日之大戒也。臣聞先王大漸之日。 殿下使人亟報 慈殿。而中間阻格。不以卽啓。至使寢鼓已擊之後。蒼黃顚仆。穿歷市街而至。遠近傳播。無不驚愕。未知此說誠然乎。若果有之。臣竊疑 聖孝一毫未盡。而家法大段不嚴也。若是 殿下所以啓於 仁烈王后者。則寧有是哉。以此觀之。讒間之生。難保終無。乞留 聖念。○臣按古人惡艶妻戒盛色者至矣。我朝於選擇妃嬪之時。悉聚士夫處女於內庭。納其姿色之尤者。此與諸侯不漁色之道大相戾。而適所以基艶妻盛色之禍矣。選擇之意旣乖於初。則禮法之謹。難責於後矣。宮闈之不正。實始於此矣。竊念我春宮年歲漸長。數年之後。當議六禮。伏乞預講世族女德。一用議昏之禮。而革去 親揀之謬。以正家法。幸甚。○臣又按。先儒以爲天子一娶十二女。諸侯一娶九女。而無再娶之法者。蓋人君多死於欲。故欲其一時齊老而防淫泆也。此非但家法之要義。亦是養性命之道也。○臣又念。戚畹橫恣。實家巷之大蠹。妃(妃恐姬)嬪出入無防。或稱內言以恐動於外。或稱外言以搖惑於內。或自請譏察以脅制其所忌。或媒進尤物以蠱敗乎上心。其亂家害
政之端。不一而足。伏乞施之以私恩。裁之以公議。匪頒有式。接見有時。以杜無窮之弊。 先(先恐前)朝時。國人疾視諸侯洪李婦。不翅蛇蝎鴟梟。此亦豈渠輩利哉。○臣又按。媒進尤物。實群小常態。飛廉,惡來。媒進妲己以滅商。林甫,國忠。媒進太眞以亂唐。此厲階之最甚者。且人君稟命。豈必獨嗇。而三代以後。能享其壽者。百無一焉。此皆尤物爲之祟也。當初群小媒進之時。不過爲固寵之計。而遂至於君壽促於內。國本搖於下。豈不懼哉。○臣竊聞。比來宮禁之間。埋蠱狼藉。不可紀極云。雖曰衆陽所宗。妖不敢干。然 宸極祥和之地。豈容穢汚。若不大加整頓。漸有難言者。外間已多竊言者矣。臣願 先朝內人其有承 恩者。則別樣處之。厚其廩給。無使有怨恨不滿之意。其餘一切放出。而別選溫良謹厚之類。以充內庭之使令。嚴禁其出入之路。則庶無意外之患矣。頃者。言官力爭辛生之事。而 先王不忍正法。臣竊以爲辛生。毋論聽何人指嗾。而其手行兇逆之事。使穢物充衍。故 先王之心。不能無動。使李馨益。恣施妖術。眞元日敗。 聖壽不遐。尙忍言哉。伏乞 殿下。痛念其故。亟正辛生之罪。以洩神人之憤。然後宮闈之內。痛加刷滌。毋使淫邪之氣。一毫留於幽陰之中。幸甚。然此其末也。邵子曰。鬼之畏人。亦猶人之畏鬼。積善多則陽浸多。而鬼益畏。伏乞 殿下。懋昭大德。使萬善無不備于一身。則妖邪自消而福祿日臻矣。○臣竊聞。頃有進言者。勉 殿下事 慈殿之道。不以大舜,文王望之。而以今世之稍善者期之云。 殿下誠取其人之善行。則亦大舜與人爲善之盛德。然竊恐 聖孝有大段未盡處。故臣下不敢望以舜,文之事。彼雖有吾君不能之罪。亦恐 殿下有以自取也。伏乞痛加省察。
所謂遠便佞以近忠直者。自古人君。孰不知忠直之有益於國哉。然不能克己正心。則所耽者皆私邪貨利之事耳。若用剛明公正之人。則恐其有拂於吾之所好而不得肆。故必抑此等人使不得容。而必取阿柔軟熟骨不勝肉之流。置之近密。然後可使唯諾趨
走。而無所妨於吾事耳。然此輩旣有以成人主之所欲。則遂恃其恩私。而亦欲自遂其所欲。故作姦欺弄威福。無所不至。而人主之心以爲彼旣順我之所欲。則我亦當徇彼之所欲矣。是故。寧傷國脈。而不忍傷其意。寧忘宗社。而不忍忘其情。遂使之擯忠良植黨與。納賄賂行請謁。而莫之禁。然則忠直者何自而至。而其或已至者。豈肯留於腥穢之間哉。誠能反此而一正之。不取其所可悅而取其所可畏。不求其能適吾意而求其能補吾闕。不爲燕私貨利目前之便。而爲宗社生靈萬世之計。則便佞不期遠而日遠。忠直不期近而日近矣。伏願 殿下先以克己正心爲本。而留意於取捨。則不勝幸甚。(臣按。自古人君。始政莫不淸明。故雖柔佞。亦莫不砥礪自新。而日者。闒茸濫至宰列者。首進諛言以嘗 殿下。殿下雖以公論強爲退斥。然其言則未嘗不用也。用其言而斥其身。事甚無據。故彼有怨恨不服之心。而其時持正之臣。盤桓散地。則無復奬進之意。是 殿下以導諛惡正之意。示於中外也。且其時兪棨之遞言職也。 殿下實惡其守正。而論者以爲言。則 聖敎有若不知而偶然做錯者然。是何惡正士而待臣下不誠也。心術隱微之際。實愚夫愚婦之所洞見。而治亂安危之所由分。故聖王於此。屢加提警。如日方升也。且兪棨氣質通明。才學超群。當南漢危迫之日。冒死盡言。其死生不變之節。已卓然矣。其後退處林下。讀書求志。則士論甚以爲重。今者。一忤聖意。遽示疏外之色。使諂諛狺然伺便。士氣蕭然沮喪。故頃日因請進方物者。亦以窺 殿下而侮公論也。豈意 殿下始初之政已如此乎。伏乞 殿下常以逆遜。求諸道與非道。○臣又按。人臣外似峭直。而
內實狡邪。傅會經訓。文致姦言。以合君心而取寵擢者。實便佞之尤者。乞留 睿察。)
所謂抑私恩以恢公道者。自古人君。孰不知私恩之害政。公道之興邦乎。然皇極之義。不明於後世。故不能兼臨普照。公聽幷觀。以行平蕩之治也。朱子曰。以不能勝其一念之邪。而至於有私心。以不能正其家人近習之故。而至於有私人。夫旣以私心用私人。則所用之私人。懼夫公道之行而賢才之進也。每以蒙蔽於上曰。今日無可用之賢才。嗚呼。焉有賢才而可以自衒於無道之世哉。是以。懷道抱德之士。唯恐入林之不深。而朝廷之上。唯有庸鄙瑣細之徒。窟穴盤據。則人主不免孤立於上。雖欲長慮却顧。以抑私恩復抗公道。勢有所不能。此實今日之痼習。而 殿下之所熟見者也。朱子又曰。諸葛亮之告其君曰。宮中府中。俱爲一體。陟罰臧否。不宜異同。若有作姦犯科及爲忠善者。宜付有司。論其刑賞。以昭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內外異法也。當時昭烈父子。以區區之蜀。抗衡天下十分之九。以亮忠智。爲之深謀。而其策不過如此。可謂深知時務之要。而暗合乎先王之法矣。夫以蜀之小而於其中。又以公私自分。彼此如兩國然。則是將以梁,益之半。圖吳魏之全。又且內小人而
外君子。廢法令而保姦回。內之所出者。日有以賊乎外。公之所立者。常不足以勝乎私。則是此兩國者又自相攻。而內之私者常勝。外之公者常負也。外有隣敵之憂。內有陰邪之寇。日夜夾攻而不置。亦已危矣。嗚呼。朱子之言可謂明白痛快。濯江漢而曝秋陽也。然巴蜀之時。雖有陳祇,黃皓之流。而諸葛亮能鞠躬盡瘁。故猶據梁,益之半而能保相攻之勢矣。今日未有亮之忠智。則彼固全據一國而無內外之殊矣。固不待鄧鍾之謀而有破敗之勢。此忠義之士所以隱憂永歎而忘寢食者也。伏乞 殿下。勿以臣言爲誣。亟以武侯朱子之說。而思圖回之策。不勝幸甚。(殿下當初。有重臺諫擇守令之敎。此實急先務也。然頃者。金弘郁以論相臣而見遞。則該曹不敢復擬淸望。以爲或非 上意。其中一人力主公議。得擬玉堂而 殿下又靳下批。是上下相徇以滅公道也。且頃日大政。守令中姦贓狼藉者多與焉。此必有蹊徑而取之矣。是則該曹愛民不如愛錢。憂國不如愛身。可勝痛哉。○臣竊伏鄕里。竊見蠢愚之人。有數百綿布。一匹駿馬。則卽有求官之意。初雖齟齬可笑。終必得之。以誇於人曰。因某爺得之。以此知朝廷之賄賂公行也。如是之故。閭巷之人。見發身之在於財利。故子飢而父不知哺。父寒而子不知恤。人倫斁敗。甚可寒心。此古人所以觀政不於朝。而觀於野也。○臣又見勳舊之中。或有忠謹爲國之人。而不學無識。又不能檢其子弟。以致賄賂之說傳播鄕里。此不可不知也。)
所謂精選任以明體統者。自古人君。自非秦皇之強戾自用。孰不欲心逸而日休哉。特以不能克己正心。
故其論宰輔。常取其可愛。而不取其可畏。常求其適己。而不求其正己。其所以求之取之之意旣如此。則其所以任之者。固不以經世宰物。辨別淑慝。摠理庶績望之。故其所自任者。不過容身固寵。持祿保位而已。是以。人主不免代行其職。日弊精神。庶務叢沓之中。何暇遜志典學。摠攬綱維。得時措之宜哉。且庶務之繁。非一人之所可該括。故不得已以左右親倖。參錯於其間。則彼皆得以竊弄威福。使國體日虧。主勢日卑。左右親倖。又不足恃。則又使廝役潛行外間。以譏察事情。夫以不能勝一己之私。而宰輔不任其人。則不得不自任聰明。聰明有所不周。則不得不參以親倖。親倖又不足恃。則又至於任廝役。而國不可爲矣。此豈非心勞日拙之大者也。誠能反此而正心克己。論相必以大人之能格君者爲之首。任之不疑。使摠百職。次選公直敢言者以充臺閣。使吾腹心。耳目之託。在於賢士大夫。而不在於群小。進退予奪之柄。常在於廊廟。而不出於私門。則人主自當恭己南面。而主威自立。國勢自重。綱維自張。刑政自淸。民力自裕。軍政自修。何必終日流汗。自親細務。日入於叢脞之地哉。朱子曰。唐太宗之聰明英特。號爲身兼將相。
而猶必使天下之事。關由宰相。然後施行。蓋理勢之當然而不可易者。伏願 殿下深留睿意。則不勝幸甚。臣按。昔諸葛亮自治簿書。楊顒諫曰。坐而論道謂之宰相。起而行之謂之有司。故陳平不知錢穀。丙吉不問鬪死。亮謝之。夫宰相猶然。況人主乎。臣竊聞。四方詞訟大小文書。多經 睿財云。如此則君勞臣逸。其舛甚矣。精神日弊。志氣日耗。小察大遺。綱廢目擧。上之聽斷愈勤。而其眩愈甚。下之蒙蔽愈巧。而爲害愈深。豈若精選公卿輔弼之人。委任責成。而一人提綱挈領。自無不摠也哉。頃年。修葺 大內。所謂相臣褰衣攘袂。出入衆工之間。以董其役。四方傳笑。是皆置相不以賢而自任。卑(卑下恐缺)人君下行其事。朱子所謂遞低一等者也。孔子稱舜之無爲而治者。是乃命九官。咨十二牧之效也。乞留 聖念。○臣聞古人云。君子行道。必有領袖。小人爲惡。必有領袖。故人君必得一賢相。使爲百僚領袖。然後事有統緖。綱條不紊矣。臣在京。竊聞。臣兪棨與臣金益煕慷慨語曰。今日雖欲爲國事。誰可爲領袖者。當以我 聖上爲領袖。而死生以之矣。此言誠可悲。而實切要之語也。伏願 殿下。體大舜之元首起哉。效成湯之聖敬日躋。卓然建皇極於百官萬民之上。則誰敢不振拔自新。以膺休命哉。臣不勝祈望之切。○臣又念。譏察一事。傷國體失人心之大者。其源蓋出於厲王時衛巫之事。而反正之後。勳臣復尋覆轍。良可歎也。臣友權諰嘗言譏察是亡國第一條。此言不爲無理。蓋用賢使能。國泰民安。則自無可察之事。不然則人各有心。可盡察哉。
所謂振紀綱以礪風俗者。自古人君。孰不願風俗之美哉。然風俗不能以自美。有紀綱以振之於上。而自然有以淬礪矯革之也。然而人主自不能去其私欲之累。故內自禁省。外達朝廷。不公之道。不正之人。窟穴根柢。以壞其紀綱。故賢者不必上。愚者不必下。正
士不必進。佞人不必退。薰蒸銷鑠。使人主好善之心無餘。疾惡之念不萌。遂幷與其所以立紀綱者而盡壞。是以其有識者。皆汚穢朝廷。唾鄙搢紳。而其無恥者。則漸染攀附。惟利是求。中外之風。遂至靡然。不知名節禮義之可尙。而貪鄙放肆。依阿淟涊之爲急。一有端立正色。趨繩守規之人。則群排衆怒。必使無所容於世。是則人主一念之差甚微。而其爲害至於如此。可不懼哉。衰亂之世。無不如此。而今日尤甚。惟在聖明灑濯其心。而有以大警動之。使中外大小。各自奮發。禮讓之風。廉恥之節。上自朝廷。施及氓庶。皆知善之當爲惡之當去。然後爲至也。伏願 殿下深留睿意。則不勝幸甚。(臣竊見比來。紀綱頹廢。風俗壞敗。故廉恥蕩然。其愛官爵貪貨財。罔有紀極。此實孔孟,程朱之所大懼也。孔子曰。苟患失之。無所不至。朱子釋之曰。大則弑父與君。孟子始見梁惠。不暇及他而曰。上下交征。不奪不厭。程子曰。禮制不足以檢飭。名器不足以旌別。則姦詐攘奪。人人厭其欲而後已。朱子曰。彼愛官爵。弑父與君敢爲。若不深原其意。而詳究其實。未必深信其必然。然亂臣賊子。何嘗不起於好利貪官之輩。而輕爵祿守貧賤之人。有入於簒逆之黨者乎。今日之弊。若不汲汲遑遑以救之。國家實不知其所稅也。伏乞 殿下深知聖賢之不我欺。而思其所以然之故。○臣按。 祖宗朝待臣下。皆有禮意。所以養廉勵節也。比來。守令有過。使之決杖而還任。待士夫不亦薄乎。此法初行。猶有知恥而棄歸者矣。今則恬不知怪。惟以保官爲幸。夫守令。主一邑風化。而其無恥如此。則不幾於導民以汚乎。伏望亟革此法。使之知恥。幸甚。○臣又按。程子曰。取失節者以配身。是己失節也。丁丑變初。失節
婦人。令其夫不得離棄。是敎以失節也。夫作法於義。猶患其偸。以此爲法。何以防民。竊聞張善澂家。有失節人所生。而相臣忍與議昏。醜莫甚矣。大臣如此。故朝廷日卑。君勢日降。甚可畏也。○臣又按。先儒有言。義勝利者爲治世。利克義者爲亂世。上重利。則利克義。故天子不言多少。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喪。士不通財貨。皆羞利而恥積藏。又曰。開仁義。不以利。然後風俗可移也。傳曰。諸侯好利。則大夫鄙。大夫鄙。則庶人盜。是開利孔。爲民罪梯也。今日習俗之弊如此。唯在 殿下尙義棄利以先之也。臣竊念。內需司。是敎以私敎以利。且斂怨之地也。不革此司。則雖得陶,夔之佐。日號月令。不得爲尙義之世也。伏乞快斷私意。勿復戀藉。以其財歸之版曹。以其人歸之兵籍。其冒屬者。悉還其本主。則是王者無私。杜塞利源。慰釋衆怨。三善具焉。群下仰見 殿下之心如靑天白日。不令而風動矣。大學曰。不以利爲利。以義爲利。此實萬世之格言也。然後士大夫有營私謀利者。一切斷以王法。則綱紀安得不振。風俗安得不美哉。不然則未有上好利而禁臣下之好利者。臣前所陳精一克復之實。於此亦可見矣。)
所謂節財用以固邦本者。自古人君。孰不憂生民之困悴乎。然不被其澤者。以侵用傷財之橫賦暴斂。剝割無藝故也。叔季君臣。亦嘗知此。而侵欲誘於前。殘忍繼於後。惟思適己之可樂。而不念椓民之可憂。流毒日廣。植怨日深。民之視上。不翅豺虎。而爲君相者。方且易而侮之。以爲彼奈我何。而不知禍胎伏於冥冥之中。一朝變起所忽。則匹夫匹婦皆爲勍敵。雖欲悔之。其可及哉。先儒有言。視民如己之子。則講治之術。必不爲秦漢之少恩。五伯之假名。又曰。一念之惻隱。可以澤萬物。嗚呼。人君誠以己子視民。而加惻隱
之念。則寧有浚其膏血。絶其咽喉。以自快足於己。又寧有放縱權豪。以刻斲吾子。因循弊法。以毒虐吾子乎。誠使憂念隱痛。未遑暇食。一粒妄用。若割吾子之肌肉。一縷濫費。若斷吾子之毛髮。然後實惠下究。恩浹骨髓。愛結肺腑。而邦本永固矣。伏乞 殿下深留睿念。則不勝幸甚。臣竊見民窮財盡。莫如此時。以賦役之重。觀之朝夕。雖錦墻繡壁可以有餘。而經費常患不足者。以太半失於侵欺滲漏之故也。其弊有三。一是度支之官。不能律己。故不得禁吏胥之姦。而甚者。有同謀而分利者。二是厭其浩繁。句校文書。專委胥吏。三是權豪請託。各充其欲也。此皆由於紀綱不立。上下征利之害也。況各邑上納之際。吏胥阻當。徵索無厭。而其徵索之數。此皆出於民者。民安得不困。欲革此弊。只在 君上克己以塞利源。嚴刑以懲姦欺而已。○臣頃聞。臣趙溭爲戶部郞官。以計奪取諸吏文書。急藏樻中。爲手自句校之計。則吏輩卽爲張榜。以爲車裂趙溭之狀。故溭亦畏之。而還委吏輩如故。議者甚恨云。○臣又念。四方膏腴。盡入於權豪私屯。其弊有三。取民田歸怨朝廷。一也。征稅不出。移賦於無勢下戶。二也。募入良民。以耗兵籍。三也。○臣又見守令。固有苞苴以媚權貴(貴下恐缺)勒徵索者。故守令之無勢者。有涕出而從之者。此民之所以重困也。○臣又見守令。出自貴戚者。及曾接鄭胡者。必先剝民。以爲媚事之地。故民間語曰。守令之所盡心者。鄭譯爲上。權門次之。肥己次之。 上供次之。而民不與焉。此實悲痛之辭也。故下民怨上之說。悖逆絶理。有臣子所不忍聞者。以此觀之。一夫一婦。無非國家之讎敵。可畏如此。而朝廷方且溺宴安貪 貨利。而不知所以救革之道。眞是炎突之燕也。
所謂正貢案以紓民力者。自古人君。孰不知賦斂之不可繁乎。然不能克己節欲。則唯己是徇。而民力之舒慘。有不暇顧矣。故正賦之外。廣設窠目。一切取之。
此民之所以重困也。昔有若。猶以什二爲不可。況今所取。不止於什四五而猶不已也。奈之何民不窮且盜也。況列邑土產。有昔有而今無者。有昔賤而今踊者。朝廷不計其然。唯以峻法嚴督。則適爲貴勢猾吏防納之資而已。故民費百倍之價。而公家須用常患不足。其實非不足也。只爲滲漏於貴勢猾吏。而復以爲後日防納之計。故今年稍增於去年。明年又增於今年。勢將歲增而無止也。加以民戶日耗。田結日縮。荒疇破屋。在在有之。故今年二結之所供。明年責出于一結。今年二人之所出。明年責辦于一人。此豈父母斯民者之所忍見哉。臣竊聞。 祖宗朝用度甚約。故取民甚少。今所用貢案者。是燕山辛酉年所定也。燕山中年。奢汰無度。常賦不給。故加定以取足。視國初所定。則不翅倍簁(一作蓰)矣。 中廟反正。百弊俱革。而惟此至今尙存。嗚呼。其亦不敢知也。抑有待於今日耶。伏願 殿下。特委臣僚之有計慮者。詳究利病。以復國初之舊。而量入爲出。然後嚴防納之禁。杜滲漏之弊。則民力庶幾大紓矣。切勿爲因循之說所誤。不勝幸甚。(臣伏念。凡物之切於經用者。則固不得不取於民。今以不可用者。而徒傷民力者。不可勝記。臣請以一事言之。臣從兄臣宋時榮。嘗任各司。爲臣言。嘗捧祭享片脯時。各邑所納。例皆腐黑。不得已退之。
則以十倍之價。請於胥吏防納。其所防納者。則紅潤鮮澤。問之則曰。牛肉則例不好。故以馬肉合造矣。又問馬肉。何以得之。曰。自斃馬也。夫邑吏旣以十倍之價。出月利以圖防納。旣歸其邑。又徵數十倍於民。豈能支保。況 祀典所用不潔如此。其不受福也無惑。臣又聞。公山縣。有所納鮒魚四十尾。其價白米二十石也。必塗以蚌灰。然後色不變。故其實味惡而不可食也。或胥吏阻當而防納。則必費四五十石。貴勢家防納。則又加焉。以此二事而觀之。則其擯財於無用者何限。此皆燕山朝所設。而濫觴至此也。頃年臣金堉爲忠淸監司。以爲外方亦行宣惠廳。則諸弊可去。將於辭朝時。啓請行之。則胥吏坌集擁馬曰。何爲絶我命脈云。故遂不得行。先正臣曺植所謂我國亡於胥吏者。誠爲有理也。然胥吏亦困於責應。不如是無以存活。然則今日之弊。必須從源頭大加整頓。庶可救矣。○臣又念。量田甚罕。田結不均。豪右久倖而下戶益困。此朱子所以慨然變通於南康。而竟爲豪猾所狼狽者也。伏乞幷留 睿念。)
所謂崇儉德以革奢侈者。自古人君。莫不惡民俗之奢靡。而卒不可革者。以人主自不能克己以崇儉德。則其下豈肯反其所好而從其所令哉。風俗之侈靡。雖稽諸史冊。莫甚於今日。宮省之事。則臣固不得而知。閭閻之間。則無非駭目怵心之事矣。貧者十人之食。不足以供一案之饌。寒者百人之衣。不足以爲一襲之服。所乘之馬肥大。擬於內廏。所居之室綺麗。敵於掖房。尊卑無章。上下相混。此足寒心。況其所以爲此者。一毫一分。孰非赤子之膏澤哉。搢紳之流。旣自僭上。故僕隷之賤。遞相效尤。爭奇鬪新。糜費不貲。民志不定。天物日殄。若此不已。必至於國無類矣。古人
所謂奢侈甚於天災者。可驗於今矣。天下之理。未有無其本而有其末者。則竊恐宮省之間。有以倡之者。非一朝一夕之故。東方朔對武帝曰。上爲淫侈。而使民不奢者。難也。伏願 深思革弊之本。 聖躬效大禹之菲衣。內庭用馬后之大練。儉約之風。始于禁掖。士夫之家觀感取則。而以達于下賤。然後人心不放。天財不耗。而民瘼漸可救矣。切勿以臣民。爲能效其尤而不效其德。不勝幸甚。(臣按。古之聖王。必躬儉以化下。今之議者則曰。下賤猶服美食珍。 君上反減於下賤乎。此爲今日不易之定論。其亦異哉。昔年大司諫臣尹煌。以其人木爲民賦之最苦上箚以爲。 祖宗朝淑儀以下。皆處板房。故其人之役。不甚浩繁。今請復舊例。事下大臣。則皆曰。今士大夫家婢僕。皆處溫堗。顧以後宮而處板房耶。尹煌曰。自古聞上行而下效。未聞上反效下也。其時大臣事君無義。諂諛取容如此。其致傾敗也無怪。張南軒論雪恥之策而曰。爲國者。每念稼穡之勞。后妃。不忘織紝之苦。此眞格言也。)
所謂擇師傅以輔儲貳者。凡人有子。莫不欲擇師而敎之。況帝王以祖宗基業之重。生民萬世之命。將付於元良。而可不謹其敎哉。其敎之之法。略見於小戴禮。而詳具於保傅傳。朱子又發其義而極言之。可考而知也。我 朝設官雖極備。然師傅,賓客。接見甚罕。宮僚之進講。徒事尊奉。而規警罕進。只以章句訓詁。數墨尋行。爲應文之具。雖欲嚴憚切磋。以成其德。其
道無由。而又不專其任久其職而責其成效。則日月之間。難望其薰陶涵養之益矣。又於 筵席。務爲曲拳擎跽之禮。而極其勞苦。則爭相規避而不入也。又其中。不無邪佞之人。浸染其耳目。或有庸陋之流。徒取輕侮。而宦寺使令者。日從容於閒燕。則雖德性已就。豈能免於漸壞哉。況我世子年齡幼沖。志慮未定。尤宜亟選端良方正博聞道術者。俾專輔養而責其實效。發其隆師親友尊德樂道之心。防其戲慢褻狎奇衺雜進之害。然後學可日進而德可日就矣。然又念宮官之輔於外者。雖極其至。然 殿下燕閒之中。所以持身養德者。一毫放過。則顧何所觀感而取則哉。況母子之間。尤以護過遮愆爲事。毋使得罪於嚴父而養成其失者多矣。若 內殿。過於慈愛。而不知小不忍之亂大謀。則尤非小憂。伏乞 殿下幷留睿念。則不勝幸甚。(臣按。程子將進講。中人以黃覆容字曰。上藩邸嫌名也。講罷。程子進言曰。人主之勢。不患不尊。患臣下尊之過甚。而驕心生耳。此皆近習養成之。不可不戒。臣竊聞。日者宮僚徒務尊奉之禮。此近習之態。而非儒臣之事也。程子此語義正理明。世子不可不知。而亦 殿下之所當知也。○臣竊念。世子爲學一日爲急。而頃日。大臣議以喪服輟講。殊非朱子於山陵未卜之前。勸嗣皇講學之意。乞留睿念。)
所謂修政事以攘夷狄者。孔子作春秋。以明大一統
之義於天下後世。凡有血氣之類。莫不知中國之當尊。夷狄之可醜矣。朱子又推人倫極天理。以明雪恥之義曰。天高地下。人位乎中。天之道不出乎陰陽。地之道不出乎柔剛。是則捨仁與義。亦無以立人之道矣。然仁莫大於父子。義莫大於君臣。是謂三綱之要。五常之本。人倫天理之至。無所逃於天地之間者。其曰君父之讎。不與共戴天者。乃天之所覆。地之所載。凡有君臣父子之性者。發於至痛不能自已之同情。而非出於一己之私也。臣每讀此書。以爲此一字一句。或有所晦。則禮樂淪於糞壤。人道入於禽獸而莫之救也。欽惟我 太祖高皇帝與我 太祖康獻大王。同時創業。卽定君臣之義。字小之恩。忠貞之節。殆三百年不替矣。不幸頃者。醜虜肆兇。擧國淪陷。堂堂禮義之邦。盡汚腥膻。彼時之事。尙忍言哉。繼値甲申之變。 皇京蕩覆。天下無主。是則雖曰非此虜之所爲。然乘時聘(聘恐騁)醜。凌夷我 寢廟。殲汚我皇族。已爲痛疾。至於 弘光皇帝建號南方。大統有在。我朝雖未有聘享之禮。然旣是我 神宗皇帝之骨肉。則君臣大義。豈以天外而有間哉。何意天不悔禍。逆虜復肆弑逆。日月所照。霜露所墜。凡有性命之倫。莫不有不
共戴之義矣。況我國實賴 神宗皇帝之恩。壬辰之變。 宗社已墟而復存。生民幾盡而復蘇。我邦之一草一木。生民之一毛一髮。莫非 皇恩之所及也。然則其在今日。所以怨毒憤痛者。擧天下孰如我哉。況光海無道。使弘立,景瑞全軍投虜。使天下謂我淪胥爲夷。我 大行大王揭義反正。痛洗垢衊。昭如日星。則一國臣民。永有辭於天下後世矣。重以 大行大王至誠享上。每蒙 恩奬。終始無間。自丁卯以後。遽爲北虜所脅持。幽鬱隱忍。忠節莫白。自丁丑以後之事。絶非臣子所忍言者。最是助兵一事忍見於前。而鄭逆抗禮。寸鐵終無。甚矣。臣子一死之難。至於如此哉。嗚呼。以 先王德義之盛。遭此大變。兵力寡弱。將相頑蠢。卒未免事 皇上之深讎。又未能雪臣妾之大恥。長年掩抑。 神武終屈。抑恐 壽考之不遐。未必不由於此也。然則臣子之情。又當如何也。彼蒼者天。曷其有極。抑無乃使彼厚怨於我。而基三戶之勢耶。 殿下天錫勇智。威德已著。皇天之眷顧。 先王之付託。意必有在。而臣民祈向。方切於此。若於此一毫未盡。則雖 享天位。豈以爲樂哉。固知聖算之必已默定。而所可憂者。一種頑鈍嗜利無恥之輩。若曰
我已屈身於彼。名分已定。則 弘光之弑。 先朝之恥。有不可顧。竊恐此說得行。則自孔子以來。大經大法。一切掃地。而將使三綱淪九法斁。子焉而不知有父。臣焉而不知有君。人心僻違。天地閉塞。而混爲禽獸之類矣。可不懼哉。然於今日。不量時勢。輕絶強虜。讎怨未報而禍敗先至。則亦非 先王忍恥屈己。以延 宗祀之本意也。伏願 殿下。堅定於心曰。此虜者 君父之大讎。矢不忍共戴一天。蓄憾積怨。忍痛含冤。卑辭之中。忿怒愈蘊。金幣之中。薪膽愈切。樞機之密。鬼神莫窺。志氣之堅。賁,育莫奪。期以五年七年。以至於十年二十年而不解。視吾力之強弱。觀彼勢之盛衰。則縱未能提戈問罪。掃淸中原。以報我 神宗皇帝罔極之恩。猶或有閉關絶約。正名明理。以守吾義之便矣。假使成敗利鈍。不可逆睹。然吾於君臣父子之間。旣已無憾。則其賢於屈辱而苟存。不亦遠乎。然此事尤不可不以 殿下之一心爲本。必須克己正心。齊其家而近忠直。恢公道而明體統。振紀綱而節財用。革奢靡而紓民力。使志勇謀明。勢滿氣飽。然後可以語此。不然則雖朝夕談之不絶於口。亦徒爲虛言以快一時之聽聞。故朱子告孝宗曰。不世之
大功易立。而至微之本心難保。中原之戎虜易逐。而一己之私意難除。故不敢苟爲大言以欺陛下。惟陛下正心克己以修政事。則眞實功可以馴致。蓋所謂善易者不言易。而眞有志於恢復者。不在於撫劍抵掌之間也。又曰。其本不在乎威強。而在乎德業。其備不在乎邊境。而在乎朝廷。其具不在乎兵食。而在乎紀綱。此眞萬世之至論也。伏願 殿下。以朱子此說。揭諸坐隅。朝夕觀省焉。嗚呼。 殿下旣以雪恥正義爲心。則一身不足顧。擧天下之物。無足以當吾心者。況宴安之樂。貨利之玩。便嬖之私。何足以一毫役其志。而妨振作之功乎。如此則雖喑聾跛躄之人。亦且增百倍之氣。以贊大有爲之志也。伏乞深留 聖意毋忽。則 宗社幸甚。生民幸甚。(臣按。三綱五常。天理,人倫之大體。於此有缺。則國不可爲國。人不得爲人。故儒賢隱遯。不義者進。衆志無所統屬。君上無所憑藉。雖欲偏安久保。亦不可得矣。故朱子於初見孝宗。首陳此義。其意亦可見也。 殿下嘗於書筵。以漢武優於文帝。以爲復平城之讎。巖穴之士聞之。莫不歆動思奮。惜乎當時筵臣。不能默會。而反有所強辨也。然有雪恥之實而無雪恥之名。然後事可成。有其名而無其實者。事之大忌也。我國人心輕薄。禁令不嚴。頃年。 先朝有所密議。使諸臣雖父子間亦勿相洩。而引對纔罷。其說狼藉。甚可痛駭。易曰。謀以密成。事以洩敗。朱子有云。虜人有所爲。必謀於密室。其大事則只大人若干。聚於廣野。以指畫沙以議。故事不洩而必成。朱子之意。亦可知也。○臣按。高麗時。禮義未明。然不忘君臣之義。密請內醫於宋。付達事情。又遣泛使。艱關通聘。
論者謂麗朝五百年綿歷。實由於此。朱子亦稱高麗風俗之好。而我 朝禮義。非麗朝所敢望。而此反有愧焉。豈無忠義可仗之臣而然耶。不勝慨然也。○今日議者。皆以兵力之弱。爲不可有爲。然高句麗以我國三分之一。摧却隋,唐百萬之衆。且以唐太宗之英雄。困於安市。彼虜不過犬羊之桀黠者。豈敢望太宗之萬一。況我國砲手。是天下精兵。而彼時所未有者乎。今日急務。惟在練兵擇將偫餱糧嚴軍律而已。○臣又念。今日窮民之中。惟軍伍尤可矜憐。而漕水軍又最甚。伏想獻言者。已陳其弊矣。必須汲汲以救倒懸。然後可使於緩急也。○臣又念。兵額日多。必須頻簽軍戶。然後偏苦之弊。可紓矣。○臣又念。閫帥之任。在平時。尤當愼簡。而今日主閫者。皆是債帥。蒙不解事。軍政太疏。臣之所見聞者。亦多有之。乞垂 睿念。○臣按。 列聖諡典。必降自 中朝。今若彼虜效嚬。則何以處之。一書 廟主。則百世汚衊難除。不用而見洩。則必招禍釁。伏乞預講美號。密令重臣及題主官。相議善處。俾無痕跡。古有私諡之例。而又天子之諡無所請。故稱天以誄之。則今日稱以 大明皇帝以爲諡。無所不可。日者。以 徽號未安。論議甚激。而臣之深慮獨恐。惟在於此。伏乞以臣言。爲正名擧義之兆。○臣竊念。程子疏箚旣進。必削稿。不以示子弟曰。矜己揚善。心所恥也。況臣此疏。尤不敢以草稿示人。伏乞 留中勿下。臣不敢自愛。恐惹紛紛。以傷事體也。)
已上數條。臣謹以瞽見僭論以進。而皆本於 殿下之一心。芹曝之獻。雖未免傍人之笑。螢燭之微。庶有補日月之光矣。嗚呼。 殿下當五百之期。任君師之責。天命之眷顧方新。人心之蘄向方切。而哀痛慘怛之中。未有紛華波動之感。則善端之發。如春始噓。願治之志。如水方至。此正因時乘勢有爲之會。於此。不以帝王之盛德大業自期。而雜之以世俗卑下之說。
則毫釐之差。奚翅千里之謬哉。然或志乎帝王之道。而徒事其名而不究其實。徒務其末而不探其本。則五穀之美。不如荑稗之熟。而一杯之水。寧勝車薪之火哉。嗚呼。道之浩浩。何處下手。惟子思子述千聖之傳。以作中庸曰。大哉。聖人之道。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于天。優優大哉。禮儀三百。威儀三千。而繼以爲之之方。則不過曰。尊德性而已。孟子述子思之旨。發揮出浩然之氣曰。其爲氣也至大至剛。塞于天地之間。而示以爲之之術。則不過曰。必有事焉。勿忘勿助而已。而程子又一言以擧之曰。天德王道。其要只在謹獨。蓋帝王之道至大至高。而其法至近至約。只患人君不肯爲之耳。噫。自古人君。其肯用力於此。而敗國亡家者。臣固未之聞。而世俗之論。則率以爲禁語。一言及此。則群譏衆誹。必使無所容而後已。至於貨利聲色讒邪近習。則乃歷代敗亡昭昭之跡。而顧乃恬不知畏。嗚呼。其亦異哉。 殿下聖學高明。春秋方富。其所以修身而御世者。固當日新而不已。然臣之所可憂者。俗論方馳。正議久消。諂諛伺隙。直士難親。征利之習已痼。而尙義之風未著。苟逭之計已慣。而正大之規未明。安知 殿下終不入於彼而出於此。卓
然以二帝三王自期哉。因循苟且。牽補架漏。天眷日衰。民心日離。四顧茫然若無津涯。而兼且歲月逾邁。如川之流。年齡益高。志氣益衰。則抑將委之於時運之無可奈何。而唯目前之娛是徇矣。自古迄今。有志之君。始初淸明而終至於委靡者何限。此臣之所大懼而深憂。故不得不先事而畢其愚焉。臣旣退伏田野。則不當妄有論說。以犯出位之戒。而只是愛君之誠。出於犬馬之性而不能自已。冒犯至此。臣罪萬死。伏乞 聖明。哀矜財赦而擇其中焉。臣不勝瞻天戀闕激切屛營之至。
丁酉封事(八月十六日)
伏以臣伏蒙前月 批諭。憂念臣疾。無異慈父之於稚子也。且許以安心調理。俾臣得淹晷刻。臣奉戴鴻恩。感涕交橫也。臣朝暮餌藥。日夜祇攝。冀得少愈。庶伸趨謝之願。而因循月餘。疾勢愈痼。廢失眠食。或連數日。沈綿枕席。如癡如狂。朝夕所待者。只是死而已矣。大運難逃。固當甘心。而唯是 聖恩未報。孤衷莫效。一朝溘然。誠難瞑目。又況胄筵華貫。久辱塵埃。揆諸事體。深所不便。伏乞 聖慈。終賜矜念。許遞臣職。使臣死後。得以野服從事。毋竊 誤恩於地下。永爲
罪戾之鬼也。臣又竊自惟。愛君之心。根於天性。銷鑠不得。況蒙 殿下不世之知遇。旣不能致身周行。以效犬馬之勞。又不能一進忠言。以補 聖德之萬一。則臣不知將何以死哉。臣陋質末學。無所知識。然曾子有言曰。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玆陳一二忠赤。以效芹曝之誠。倘垂 採納。或不能無助於遇災勤恤之心也。第其中或有不宜宣洩者。故敢以小冊子。手自繕寫。三襲以紙。各行膠署。謹望 闕拜上。乞至 上前。特令承旨史官。開檢以啓也。此非臣所創俑。自有朱夫子故事也。臣吟呻痛楚。夜不能寐。惄然傷嘆以爲。皇天之誕命 聖躬。聖考之付畀 殿下。是豈偶然。而臨御八年。因循荏苒。了無尺寸之效可以仰酬皇天 聖考之意。俯答群臣萬姓之望者。至於今日。則人怨天怒。內鬨外喝。危亡之禍。迫在朝夕。彼臣僚之泄泄沓沓。惟祿位苟保者。固不足言矣。 殿下獨不念 祖宗基業之傳。社稷臣民之託耶。比來。 殿下因天示警。惕然改圖。戒懼之意。每發於號令事爲之間。若此不已。殆庶幾矣。而然心體難持。志氣易衰。日往月來。浸淫解惰。則仁愛之天。亦將怠棄而亡不旋日矣。一念至此。心膽若墜。嗚呼。今日之事。無一
不弊。而皆由於其本之不端。本端而末流之弊者。臣未之聞也。今國勢如此。而乃爲端本之說者。誠如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也。然與其卒於危辱。孰與汲汲於此。而宮闈猶可及正。朝廷猶可及淸。民情猶可及慰。天心猶可及豫也。然本不能自端。所謂正心云者。是其實也。然自孔聖已有此說。二千年來。已成常談死法。自人君言之。尤似迂遠。然以朱夫子所論觀之。則其切於人君之爲政者。爲尤甚而更無餘法也。蓋自幽獨得肆之地。以至於用人處事之際。其所以精一克復。如對神明。如臨淵谷。未敢有須臾之怠。猶恐其隱微之間。或有差失而不自知也。是以建師保以開明。列諫諍以規正。而凡其飮食酒醬衣服次舍器用財賄與夫宦官宮妾之政。無一不領於冢宰之官。使其左右前後一動一靜。無不制之以有司之法。而無纖芥之隙。瞬息之頃。得以隱其毫髮之私。凜然常若立乎宗廟之中。朝廷之上。此所以由內及外。自微至著。精白純粹。無少瑕翳。而其遺風餘烈。猶足以爲後世法程也。此則朱子所謂正心之事。而其論治道。必以爲至切至急。而不以爲迂遠者也。故其提轄南康。總管荊湖也。其所理者財賦也。所治者軍伍也。而
其告於時君者。乃曰鄕總於縣。縣總於州。州總於諸路。諸路總於臺省。臺省總於宰相。而宰相兼統衆職。與天子相可否而出政令。此天下之綱紀也。然必人主之心術。公平正大。無偏黨反側之私。然後綱紀有所係而立。守土之臣。尙可憑藉威靈。以稱任使。蓋雖以朱子之道德。一邑之偏小。必待君心旣正。然後可以理財賦治軍伍。則其所繫。豈不大哉。蓋一心旣正。則自身而至於朝廷。自朝廷至於州縣。莫不一於正而人心信服。國勢自強矣。此其切於人君爲政之道者。豈有加於此哉。苟惟不然。則一心無主。萬事無綱。淸明之地。物欲塡塞。用人處事。無一得其當。故朱子以爲爵賞之濫。貨賄之流。便嬖之招權勢。將帥之刻士卒。皆係於人君一心之不正。可不懼哉。臣姑以近日一事言之。夫爲邊帥守令者。雖未必盡知義理。孰不欲效其聲績。以圖進用哉。惟其迫於朝臣之求責。雖決知其陷於贓汚而不暇顧。一身且不暇顧。況於軍民乎。雖覆轍在前。峻法在後。亦不免外剝疲癃之膚。內削妻孥之俸。以應求責。而西北爲尤甚。此則臣之親聞於帥守者也。只此一事。亦可見 殿下不能正心以正朝廷之驗。而益信朱子之誠不我欺也。以
類而推。餘皆可見矣。若 殿下一心誠正。一己誠修。表裏洞徹。無少可議。則廷臣孰敢不祇慄精白。以承休德哉。帝王之道。斷不外此。此朱子所以雖知世主之所厭聞。而必以此爲獻也。臣又聞。心不能徒正。必先有格致之事。而其用力之方。又有甚易於章句之士者。蓋制事之際。求其是非。用人之時。別其賢愚。聽言之間。辨其得失。又驗之於身心。考之於史冊。隨其用功之多寡。卽見得力之淺深。當爲卽爲。則有千萬人吾往之勇。當止卽止。則有殺一不辜得天下不爲之志矣。如是則心安有不正。己安有不克哉。然則人君爲政之道。無切於此數言。而此數言之爲切於人君者。蓋萬萬於凡人矣。伏乞 殿下。勿以爲國勢如此。何暇及此。而當日下功。早夜毋怠。則安知今日之蓄。不遽爲三年之艾哉。微臣願忠之誠。實切於心。而回顧其中。他無所有。故敢昧萬死。以此爲獻。倘蒙 殿下留神採納。而或有補於萬一。則微臣志願。千萬滿足。舍榮就木。無復遺恨矣。臣不勝瞻天望 聖激切屛營之至。
一。臣竊聞。孟子曰。若藥不瞑眩。厥疾不瘳。朱子慨嘆當時。以爲大承氣症。却下四君子湯。如何得相當。
臣却怪 殿下奮發大志。而見諸行事。只與尋常時一般。如此則亦何以激勵臣工。作興事功也。大禹愛惜寸陰。成湯昧爽丕顯。今日視禹湯之世如何。而顧乃 深居九重。不與群臣日講治道。臣不勝悶鬱焉。伏乞 殿下。繼自今孜孜於帝學。汲汲於時務。一以禹湯爲法焉。
二。臣聞。孔子曰。君子無不敬也。敬身爲大。孟武伯問孝。子曰。父母。惟其疾之憂。況乎人君上爲神祇之所眷。下爲臣民之所依。則其所以保守身體。儆戒氷淵者當如何哉。臣竊聞。 殿下常於後苑。躬事馳騁。臣固知 聖意所在。然每念銜橜之虞。不勝寒心。極欲進言以效微忠。而自以微賤言輕。又慮聽聞有煩。迄玆不敢。臣之不忠。死有餘罪。昔。宋孝宗親御弧矢。有弦激之虞。大臣陳俊卿。以不能先事陳戒。痛自克責。上密疏曰。陛下經月不御外朝。口語籍籍。由臣輔相無狀。不能先事開陳。以致驚動聖躬。虧損盛德。非細事也。前日已嘗面奏俟罪。聖體未寧。未敢復請。然區區之愚。不敢不先言之。冀或有以感寤宸衷。則臣歸死司敗。無復憾矣。臣聞自昔人主處富貴崇高之極。志得意滿。道不足
以制欲。則游畋聲色。車服宮室。不能無所偏溺。而不得爲全德之君。陛下憂勤恭儉。淸淨寡欲。凡前世英主所不能免者。一切屛絶。顧於騎射之末。猶有未能忘者。臣知陛下非有所樂乎此也。蓋神武之略。志圖恢復。故俯而從事於此。以閱武備。以激士氣耳。然誠如此。臣亦竊以爲過矣。夫孤矢之利。雖聖人所以威天下。然本非帝王所當親御也。一劍之任。吳起且羞爲之。而況萬乘之主乎。趙王好劍。而莊周說以天子之劍。楚王好弋。而莊辛說以王霸之弋。陛下旣有志於武功。誠能任智謀之士。以爲腹心。仗武猛之材。以爲爪牙。明賞罰以鼓士卒。恢信義以懷歸附。則英聲義烈。不出尊俎之間。而敵人固已逡巡震疊於千萬里之遠矣。尙何待區區馳射於百步之間哉。太祖皇帝深却手撾之獻。蓋有見於此矣。又況陛下承祖宗積累之休。膺太上皇付托之重。一身之動靜。宗社生靈之休戚繫焉。可不自重以爲天下無窮之計乎。今者之事。尙賴天地祖宗密垂覆佑。卽獲痊愈。使其萬一有甚於此。則貽太上之憂念。駭四方之觀聽。雖誅左右執射之人。亦何益乎。故臣願陛下。常以今日之
事。永爲後來之戒。不惟志之聖心。而又書之盤杅。銘之几杖。不使須臾忘之。則天下幸甚。且古之命大臣者。使之朝夕納誨以輔德。繩愆糾繆以格非。欲其有以正君之過於未形。而不使著見於外也。唐太宗臂鷹將獵。見魏徵而遽止。憲宗蓬萊之游。憚李絳而不行。此其效也。臣人微望輕。無二子骨鯁強諫之節。致陛下過擧彰聞於外。今誅將及身而後乃言。亦何補於旣往之咎哉。雖然。懲羹者。必吹於虀。傷桃者。或戒於李。弓矢之技。人所常習而易精。然猶不免今日之患。況毬鞠之戲。本無益於用武。而激射之虞。銜橜之變。又有甚於弓矢者乎。間者。陛下頗亦好之。臣屢獻言。未蒙省錄。今玆之失。乃天之仁愛陛下。示以警懼。使因其小而戒其大。誠宗社無疆之福也。陛下誠以弦斷之變思之。則向之盛氣馳騁於奔踶擊逐之間。無所蹉跌。蓋亦幸矣。豈不爲之寒心哉。太祖皇帝。嘗以墜馬之故而罷獵。又以乘醉之誤而戒飮。遷善改過。不俟旋踵。此子孫帝王萬世之大訓也。臣願陛下。克己厲行。一以太祖爲法。罷毬鞠之會。屛騎射之習。謹威儀之節。玩經典之訓。則盛德輝光。將日新於天
下。而前日之過。何傷日月之明哉。臣每讀此疏。感其忠誠。甚恨今日。無以此謦欬於 殿下也。伏乞少留澄省也。
臣每念此事。憂嘆竟夕。竊怪 殿下何故自輕如此。而亦恨今日大臣。寂無俊卿愛君之心。隕結幽鬱。只自涕出也。
三。臣竊聞。麗氏於契丹時。請醫於宋。密奏忠慮。而金虜之時。又有奔問宋朝之事。當時義之。後世韙之。皆以爲麗氏五百王業。寔由於此。此實知言也。夫三綱五常。天之經。地之義。人所以爲人。國所以爲國者也。於其中。又有最大而尤切者。所謂仁莫大於父子。義莫大於君臣。是也。而君臣之中。受恩罔極。又未有若 本朝之於 皇明也。豈比麗之於宋哉。竊聞。今日一脈 正統。偏寄南方。未知 殿下已有麗朝之事。而機禁事密。群下有未得知耶。若然則天怒自息。民心自悅。我國其庶幾乎。如其不然。則未有大倫有虧。大義有壞。而天佑民服者也。萬里鯨波。信息難傳。而精誠所在。無遠不屆。一國軍民文武之中。豈無忠信沈密而應募願行者乎。伏乞 殿下。默運神機。獨與腹心大臣。密議而
圖之。臣雖駑劣。極欲懷符潛行。以達吾 君忠義之心。以明 祖宗誠悃之極。則 聖上培養之恩。庶幾少效。而假使未達。溺死於萬丈層波。萬萬甘心。榮幸無窮矣。惜乎。今病已矣。南望長慟。只有匪風之思而已。伏願 殿下潛留睿思毋忽。則千萬幸甚。
四。臣聞。聖人有言曰。言以泄敗。謀以密成。朱子說虜人。有謀聚於一屋。全不言。用一物畫地以謀。如其難決。則便出野外無人處商量。朱子又歎孝宗詰漏洩文字之罪。而拘於親寵。不能窮治。臣竊聞。今日機密無不透露。甚可寒心。頃年 榻前說話。 特命勿泄。而入侍之臣。出而傳語。諸大臣以下。皆無遠慮。共爲營救。使其人不伏典刑。至於賊鍊之妻。公行書角以通事情。而尙保腰領。此出於 殿下保全元勳之至意。然父子功罪。何可相掩哉。此禁不嚴。麗季之事。必將馴致矣。伏乞 深思遠覽。追行典刑焉。
五。臣聞。朱子曰。高宗問張戒曰。幾時得見中原。戒曰。古人。居安思危。今日。居危思安。仄聞議者皆謂人心疑懼。且煩聽聞。軍政可廢。臣以爲不然。蓋事變
之端。伏於冥冥之中。不知其發於何時。則豈可無倉卒應變之具乎。況今金火錯行。其徵可畏。雖汲汲於此。猶懼其不及於事也。然不以得民心爲先。則是徒爲虛設。而適爲不戢自焚之禍矣。蓋民心之怨苦。由於賦役之煩。賦役之煩。由於用度之不節。故朱子曰。李楫寇廣西。出榜約不收十年稅。從者如雲。反謂官兵爲賊。朱子又曰。但移浮費。以爲養兵之資。則虜首可梟。臣之愚意以爲。今日急務。惟在悉除百爲。只以養民養兵爲事。則本固而有備。國事可爲也。今之言者皆曰。內需可罷。臣則以爲。凡事必有公私。故朱子嘗稱太祖出內帑。以易胡人之首。今若 殿下一錢尺布。皆思愛惜。以養士卒。則豈不愈於付之外司。以入吏胥之囊橐也。不然而只爲燕私之奉。諸宮之賜。則又不若付外。以示王者無私之意也。
六。臣聞。爲國須有體統。理事須有緩急。紛紜細碎。在治世猶且不可。況於艱危之際乎。昔宋高宗時。有尙書言南劍人。鑿紙錢。廢農桑。乞禁之。朱子歎曰。粘罕長槍大劍如此。而令此輩謀國耶。又有一御史上言。聖節多殺鷄鵝。請只殺羊猪。時人笑以爲
鷄鵝御史。適聞龍虎大王(虜將)南侵曰。此有鷄鵝御史。足以當龍虎大王。當時氣象如此。南渡之不競也宜哉。
臣聞今日大臣。不辨臺諫是非。只以惶恐二字。仰對 聖問。故外方笑以爲惶恐政丞。大臣當國。爲人所笑如此。可勝寒心。
七。昔謝安當苻堅至桓溫來。夷然不以爲意。人以爲有謀有量。而朱子論之則曰。安不逃則北面事賊。臣伏覩今日危迫之勢如此。而大臣以下恬然若平世。無汲汲遑遑底意思。臣恐其素定。只如謝安也。然則何足恃哉。
先朝臣鄭蘊。忠誠貫乎金石。義烈爭乎日月。立朝風采。激厲頹俗。臨危大節。聳動百世。頃以微事。獨阻諡典。物情甚鬱。臣以爲當此時節。此等人。尤不可不崇報。伏乞 特命有司。亟議其諡。以爲奬振貪懦之地。不勝幸甚。
八。臣按。春秋以至綱目。一主於大一統。蓋大統不明。則人道乖亂。人道乖亂。則國隨以亡。我國自丙丁以後。人心漸晦。以僞爲眞。以僭爲正者多矣。若復十數年後。則正統之說。當不聞於搢紳間。此蓋由
許衡。以近世儒者失身胡元。乃以帝堯大統。接之女眞。且於遼金稱大。而以列國待宋。正猶入鮑肆而不聞臭。遂以醜差之論。倡於天下。而後人藉此爲重。甚可羞也。嗚呼。皇天所以錫 殿下神聖者。固將使之秉天理以正人心。明王道以立民極。闢邪說以一士趨也。伏願 殿下。黜去許衡從祀之位。以承孔子,朱子之功焉。安知天運循環。上帝寵異。授禹,武之丕責。而桓,文不足道也。
九。臣竊有所懷。敢冒萬死以請焉。伏覩 殿下至德純茂。爲人倫至其所以處骨肉者。高出古先。非但後世帝王之所不及而已也。雖彼島中之人。未蒙放回。然 聖敎有曰。亦有所深慮。未有宿怨而然。遠近傳說。誰不感泣也。此非臣諛辭。其實然也。第有一事未能無疑於人心者。麟坪大君。生長深宮。未嘗習鞍馬之勞。且未經痘疫。故我 先王常以此軫念。其保護之責。正在 殿下。奈何每任以飮氷之役。旣還而復去。未嘗有暖席之時也。長途頓撼。旣非萬全之道。況豺虎叢中。事釁難測。豈能保其終始順善也。頃日之事。亦可寒心。頃在 先朝綾原大君。未嘗有此行。此豈非 聖朝之家法耶。
然市巷流傳之說。則以爲 殿下欲其富之以彼中賜與。此則尤不近情。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彼身外之物。何與於我而冒涉險阻哉。況深恥未湔。雖不得已外爲禮敬。視彼之物。豈忍有利之之心乎。竊聞。倭變之後。銓曹以平姓人擬官。 宣祖大王下敎曰。豈無他人。而擬此姓人耶。此豈非文武之怒。而後昆之所當法耶。且傳曰。其爲父子兄弟足法而後。民法之也。臣民方以趾定之仁。冀見 殿下修齊之效。而市巷小人。乃以懷利之心。疑 殿下骨肉之親。臣竊痛焉。竊不勝區區忠愛之心。敢進此言。
十。臣聞。益之戒舜曰。罔遊于逸。罔淫于樂。臣竊聞。 殿下數令姬嬪諸主。六博歡謔。仍徵戲債。酒食爛熳。爭尙豐侈。疏遠傳聞。不知信否。若果有之。則不惟 聖心有所流蕩。亦豈德將檢下之道哉。今日樂放肆而憚繩檢。已成江左之習。而 殿下又以此驅之。臣恐風尙日敗而莫之救也。臣竊以爲 殿下非樂乎此。特以 聖孝無窮。欲以慰 慈殿惸然之疚。庶盡一日之歡。然當此人窮財盡之日。不惟張此娛戲。使百姓。增其疾首蹙頞之聲。亦使
巖穴之士。疑 殿下有玩細娛忘遠慮之心。而不欲進於 闕下也。況 殿下身啓弊源。俗敗士靡。以至國步傾覆。則亦豈慰安 長樂之道乎。曾子曰。孝子之養老也。養其心。不違其志。說者曰。喩父母於道也。然則聖孝之可以自致者。萊戲之外。豈無其道乎。伏乞 殿下繼自今。於此等雜戲。推類而痛絶之。況春宮年幼。尤當以禮自防。以基雎麟之化者也。其於導率擩染之道。願更 留意焉。
十一。臣聞。涵養之功。最爲 聖學之要。若不用力於此而縱欲任情。則其爲德性之累。何可勝言。 殿下頃以一時之怒。輒殺金弘郁。大失人心。夫 聖學高明。豈不知言者之不可殺也。只以一朝事觸心境。發之太急。不及思量。竊恐 殿下涵養之功。有所未至也。厥後。 殿下出御郊幕。餘威猶激。聲氣大震。臣竊聞。當時從臣其少氣魄者。莫不驚讋失措。其有精神者。無不掩口竊笑。故外議益不厭於弘郁之死。夫人君暴怒。非但害其德性。亦損其氣血。非所以養壽命之道也。張繹詬詈僕夫。程子曰。何不動心忍性。又論顏子不遷怒曰。如舜之誅四凶。可怒在彼。己何與焉。夫使弘郁有可死之罪。
則當令有司議定其罪。以正王法。可也。何至盛加聲色。過震雷霆。至於久而未已也。國言至今未已。而弘郁之名。愈往愈美。眞所謂若先暴怒。只能自害。豈能害人者也。臣竊悼焉。且 殿下非不知敬大臣。使以禮之道。而曩者奴詬大臣。豕叱庶官。此朱子所甚驚歎者。而至於 經筵儒臣。露膚受決。記曰。退人以禮。又曰。殺人之中。又有禮焉。如使臣下有罪。則或退或殺。以制刑法之中。何所不可。而顧反爲血氣所使。以虧 聖德。以壞國體。臣不勝慨然傷歎也。此皆 殿下不能涵養之致。伏乞繼自今。深留 聖意於此。而兼加省察之功。不爲喜怒所動。使臣民。愛之如日。畏之如天焉。
十二。臣竊不知弘郁之罪犯如何。而竊聞以應 旨進言而死。夫旣已應 旨。則所言雖妄。宜若無罪。而旣已求言。而又殺言者。則不惟大損國體。後雖有目前必亡之事。誰敢言之。不過擇其不至大忤者。以應文具而已。上以文具求之。下以文具應之。則國事將何所湊泊哉。比來言者。皆以弘郁爲請。此豈皆私於已朽之骨而然哉。可見衆心之所同矣。衆心之所同。卽天意之所在也。死者。不可復生。
其子孫親屬。竝被禁錮。伏乞 殿下飜然洗冤。且宥其子孫。則人心歡洽。咸戴 天地之仁日月之明矣。且人旣以逆誅。死則斯已而已矣。曷嘗聞制護逆之律。以防人口乎。此所以起衆人之疑。來弘郁之疏也。臣竊恨焉。且尹絳旣長論思。朝夕納誨。是於 聖躬。近之近者也。雖有所失。何可頓捽榜笞。以示衆庶也。昔。宋帝有輕士之言。而其臣勇退。若使尹絳。少有士夫之心。何忍冒羞忍恥。更廁周行乎。 殿下待之以奴隷。故渠又以奴隷自待。然則階級安得以崇。朝廷安得以尊也。此識者所以寒心。而自重之士。徊徨而不敢進也。且 殿下所以詬叱臣僚者。豈不以 殿下有有爲之志。而群臣碌碌無一當其意者。故發於言辭者。時或如此。然 殿下若待之以禮。而責之以義。則安知群下不自淬礪以效忠節乎。昔。宋帝開天章閣。以厲群臣。各自奮策。卒啓慶曆之治。 皇明以桁杖待臣下。稍有志節者。一皆退去。北京之破。無一人死國者。此前事之明驗也。夫待之以奴豕。而責之以士夫。誠不能也。伏乞 殿下。深思管子滅亡之戒。賈誼遇報之論。而亟改前日之失。一以廉恥。待遇臣
僚。不勝幸甚。
十三。昔。劉珙抱家國深羞。創治居第。朱子責之曰。匈奴未滅。何以家爲。頃者。 殿下違拒衆議。營造大內。此雖 聖孝篤至。亟欲以奉安 慈殿。然聖人之孝。養志爲先。雖以 慈殿之志言之。 宗廟之羞恥未雪。豈欲安居於壯麗之中哉。然此則猶有可諉者矣。至於公主第宅。人人無不言其太侈。不惟民窮財匱之時。不宜屢興大役。以增愁怨。自古國家傾壞之日。公主駙馬乞爲私孥而不可得。況能保有宮室耶。倘使民安物阜。國如盤石。則洪枝茂葉。自可鎭長繁榮。何必汲汲於此。以乖民情。以咈天意也。且有志之士。以此疑 殿下無臥薪嘗膽之志。有宴安鴆毒之惑。而一切解體。非細事也。伏乞 殿下。深思而亟反之。專意於其所當爲。不勝幸甚。
十四。臣聞。朱子論兵曰。本強則精神折衝。不強則招殃致凶。今日紀綱都壞。而軍律尤不嚴。臣則以爲江都時將領以上。皆不可赦。南漢中。激士卒爲變者。皆可戮也。 殿下今日敎鍊禁衛。皆甚精銳。可謂緩急可用。然已成驕悍。有輕侮搢紳。殺害人物
者。而又常聚在輦轂。深所未便。伏乞 殿下。申嚴約束。少有所犯。一切毋貸焉。
臣按。朱子曰。今日兵且驕又養安。不知勞苦。一朝如何用。此正今日之弊。乞留 睿意。朱子又曰。漢時宿衛。皆是子弟。不用軍卒。此言甚有意思。竝入 神覽。
十五。臣謹按。宋室搶攘之際。朱子師胡公憲。進爲時用。朱子爲進時務之要。其言曰。天下形勢。獨在救其本根而已。所謂救其本根之術。不過視天下人望之所屬者。擧而用之。則天下之心。翕然聚於朝廷之上。其氣力易以鼓動。如羸病之人。鍼藥所不能及。焫其丹田氣海。則氣血萃於本根。而耳目手足利矣。夫以朱子道德淵深。爲君師盡其忠智。而其策不過如此。可謂深知時務之要。而同符乎帝王之道矣。今日望士聞人。 殿下旣皆號召而羅致矣。然安知廢置之中。又有賢於此者而 殿下莫之知也。伏乞廓乾坤之度。垂日月之明。毋牽於一時之好惡。一以共濟時艱爲心。則國家幸甚。
臣瞢無知識。然以臣所見。則李惟泰,兪棨。實可用之賢才也。惟泰當初。感激不世之遇。極陳所
懷。仍致一世憤怒。不吉之徒。遂敎鄕人。先造謗書。以至 上達。鬼蜮之事。誠不忍言。兪棨以議諡事。得罪甚重。設使棨有意於詆謗。然漢廷猶容夏侯。況棨萬萬無此事乎。此二臣者。皆是儒林重望。昭代名臣。而擯棄流落。已過半生。渠雖無悶。獨不爲明時之恨耶。伏乞 殿下。回臣所冒職名。以畀二臣。 召致朝端。則大有所益矣。臣若黨於所好。以欺 君父。則神明監臨。必加誅戮矣。
十六。臣聞信者。人君之大寶也。聖人以兵食可去。而信不可去。故自古國家將亡。信義先亡。以臣所見。朝廷失信於軍民者甚多也。湖西大同之始。守令以布尺之太長被推。而又截還其剩尺於民。今則定尺之外。又爲餘數。以尺短還退。俾準其數。去年。有束伍給復之令。軍卒甚喜。今年已罷之。如此則上下何以相恃哉。伏乞 殿下留神焉。
且大同之法。只當量入爲出。今乃量出爲入。而又過爲贏餘。今其餘米積在各邑。久爲貪官姦吏牟利和糴之資。臣願依朱子破分之訓。以其所餘之數。量減所收之數。則民情必大悅矣。
十七。臣竊聽。今之論變異者皆曰。將無奈天數何。此絶不然也。朱子嘗以爲欽宗勤儉仁慈。出於天資。親出詔答。所論皆是。其卽位時。日有重暈相軋。是太祖卽位陳橋時瑞也。其三四日後。昏霧四塞。是耿南仲邪說。有以蒙蔽之。若使欽宗專任李綱。則豈不復太祖之業。以符盪日之瑞乎。然則人事之感天。甚昭昭也。且臣未見 殿下親禱而天不雨之時。以此而推今日之災。豈無可弭之理乎。今日變異如此。而群臣無憂傷惻怛以爲消融之計。臣每讀鮑宣災異之書。未嘗不歎息流涕。切悲忠臣痛迫於危亡之日。汲汲於悟主存國而不見聽也。今附見其書。伏乞試加 省覽。
漢哀帝時。孔光,師丹,何武,傅喜以正議。皆免官。丁傅子弟竝進。董賢貴幸。鮑宣上書曰。孝成時。外親持權。濁亂天下。奢泰亡度。窮困百姓。是以日食且十。彗星四起。危亡之徵。陛下所親見也。今奈何反覆。劇於前乎。朝臣亡有大儒骨鯁之士。論議通古今憂國如飢渴者。敦外親小童。幸臣董賢等在省戶下。陛下欲與此共承天地。安海內甚難。昔堯放四罪而天下服。今除一吏而
衆皆惑。古刑人尙服。今賞人反惑。今人有七亡。水旱爲災。一也。重責賦稅。二也。貪吏取受。三也。豪強蠶食。四也。苛吏徭役。五也。部落鼓鳴。六也。盜賊劫略。七也。七亡尙可。又有七死。酷吏敺殺。一也。治獄深刻。二也。冤陷無辜。三也。盜賊橫發。四也。怨讎相殘。五也。歲惡饑餓。六也。時氣疾疫。七也。民有七亡而無一得。欲望國安誠難。民有七死而無一生。欲望刑措誠難。此非公卿守相貪殘成化之所致耶。群臣幸得居尊官食重祿。豈有肯加惻隱於細民。助陛下流敎化者耶。但在營私家。稱賓客爲奸利而已。以苟容曲從爲賢。以拱默尸祿爲智。謂如臣宣等爲愚。天下乃皇天之天下也。陛下爲天牧養元元。視之當如一。今貧民菜食不厭。衣又穿空。父子夫婦不能相保。奈何獨私養外親幸臣。賞賜大萬。使奴從賓客。漿酒藿肉。非天意也。官爵非陛下之官爵。乃天下之官爵也。陛下官非其人。而望天說民服。豈不難哉。孫寵息夫躬奸人之雄。惑世尤劇。宜以時罷退。及外親幼童未通經術者。皆宜令休就師傅。急徵傅喜。使領外親。何武,師丹,孔光,
彭宣,龔勝可大委任。陛下尙能容亡功德者甚衆。曾不能忍武等耶。治天下者。當用天下之心爲心。不得自專快意而已也。
十八。臣聞。朱子曰。古先聖王。飮食酒醬。無不領於冢宰。故由內及外。自微至著。精粹純白。可以爲後世法程也。臣竊聞。今年春間。有一嶺閫。徵督蔚鰒甚急曰。自 上因勳戚大臣而索之也。未知果有此事否。無乃勳戚自爲己私而憑藉 聖敎乎。孟子曰。飮食之人。則人賤之。凡人尙然。況以帝王之尊而有此。則其貽侮於下也爲如何哉。臣不勝驚怪焉。伏乞 殿下。反求諸己。有則改之。無則加勉焉。
此事有無。臣不敢知。然閭巷竊言不勝藉藉。而嶺海尤甚。其累 聖德不少。故冒死敢陳焉。
十九。臣竊見朱子初見孝宗。首以討復之義。極陳於前矣。至於二十年之後。則不復以此言進。而但曰唯欲陛下先以東南之未治爲憂。而正心克己。以正朝廷。庶幾眞實功效。可以馴致。而不至於別生患害。以妨遠圖。蓋善易者不言易。而眞有志於恢復者。果不在於抵掌撫劍之間也。蓋其時。孝宗已誤於近習。狃於宴安。而本根有不勝慮者。故朱子
之言如此。此豈其初心哉。亦可悲也。臣陛辭八年。戀 闕之心。何嘗一刻少弛。而自以無能且有病。母故不忍遠離從宦。今則禍罰餘生。已失烏鳥之私。只有螻蟻之誠。願盡於 君父。而疾病侵凌。夙志歸虛。然其畢義之願。則入地難泯。故敢陳其狂言如此。此外所欲言者何限。而臣精神昏憒。前失後忘。不能遍擧。而今此所言。亦無倫脊。罪當萬死。抑臣少讀朱子書。每以爲堯舜,孔孟之道。盡在是矣。故終始以爲獻。而於其中。又別有所感焉。孝宗之戊申。卽朱子五十九之歲也。是歲封事。有曰。自頃以來。歲月逾邁。如川之流。一往而不復反。不惟臣之蒼顏白髮已迫遲暮。而竊仰天顏。亦覺非昔時矣。臣之固滯。固無忠言奇謀以裨聖聽。而陛下日新之德。亦未能有以使臣釋然而忘其夙昔之憂也。則臣於此。安得不深有感而重自悲乎。臣每誦斯言。竊不勝感激流涕也。伏乞 殿下。惕然却顧。悟流光之不留。惜壯年之易逝。奮厲不息。克崇德業。以副皇天誕命之心。 先王付託之意。不勝幸甚。
臣按。朱子封事曰。投進貼黃。乞至御前開拆。又
曰。用袋重封投納。親手書寫。目昏筆縱。又曰。乞留中。小臣此擧極知僭猥。然不爲無稽。伏乞 聖明財赦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