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67
卷20
自水原南歸陳情仍進戒疏(辛酉三月三日)
伏以臣始不料臨 喪諸臣亟蒙 賜對。且迫私情徑去京邑。臣罪萬死。臣罪萬死。臣不忍遽爾遠去。低徊近甸。必欲承 命而後退歸矣。非惟未蒙 恩許。而寵命之降。愈往愈隆。臣私竊以爲與其終不可冒入而虛辱 睿旨。毋寧身犯違慢之罪。以聽於有司之法。猶爲少安矣。以故漸向鄕土。不敢復留。如臣朝暮殘喘。豈望復瞻 天顏。臨岐涕零。不知所云。嗚呼。臣之孤負 聖明。何可勝言。自臣應 命以來。登對者屢矣。進而有所陳達。則 聽納如流。出而與公卿論議。亦無有凹凸。然臣愚昧孤陋。上不能補益 聖學。下不能裨助國政。嗚呼。自有生民以來。受君父之恩厚者。孰有如臣者。而其所以孤負者。又孰有如臣者哉。雖然。時勢之危急如此。萬一有加於此而臣之筋骨或可自力。則臣謹當復至畿輔無遠天京。以其死生與同休戚矣。如此則庶幾少贖今日之罪。而略伸區區願忠之情矣。惟是前頭 大昏之禮。實是興廢所關。臣願 殿下使儒臣。考朱子所跋陳瓘書之
語及文成公李珥封事中陳戒之說。採而行之。則其所謂浩然之氣者。以 殿下之聖學。豈不益塞于天地之間乎。其所謂萬福之源者。亦豈不永及於千萬世哉。區區所懷。終不敢自閟。復此瀆告耿耿孤衷。或蒙諒察。則臣死且無憾矣。臣不勝瞻天望 聖激切屛營之至。
古之章疏。或有報罷者。或有不報者。如臣此疏。極是閒漫。何必更勤 聖批乎。如必欲 賜批。則或令禁軍。或令道臣傳致。亦可以拜受矣。目今馹路凋殘。驛卒繭腫。有不忍見者。若令史官下來。則豈不更生一弊乎。伏乞 睿察。
辭職名及賞典疏(辛酉四月十九日)
伏以臣草莽賤品。螻蟻微命。猥蒙 洪造生死肉骨。加之以藏疾掩瑕。推誠致信。義雖君臣。情實父子。又於都兪之際。迂疏之說。多蒙 採納。將欲使膏澤下於民。際遇可謂昭融。遭逢可謂千一。雖是巖穴高尙之士。亦願枯死於輦轂之下矣。況臣受 恩三朝。德意隆洽。眞所謂追先帝之殊遇。欲報之於陛下者也。臣每誦此言。淚未嘗不淫。哽未嘗不塞。或有時中夜而作。至於明發而不寐也。且今時勢實是危急存亡
之秋也。天怒於上而人情疑懼。民怨於下而邦本卼臲。萬一有意外事變。則誰有御亂之才。誰有死義之節乎。一夫倡亂。萬姓逞憾。則智者不能謀。勇夫失其果。眞是疾雷不及掩耳者也。國勢至此。此豈人臣去國之日乎。然臣老病垂死。雖在朝端。無所裨益。而徒嬰 恩眷。恩眷愈嬰。而愧懼愈深。由是之故。所賜俸廩。亦不敢依例受用。免死而已。而其餘則請於該曹而取還。如此瑣屑。雖見笑於通人達士。然臣之狷狹之心以爲此猶爲畏約揣分。少避冒祿之嫌。而略守在得之戒也。蓋臣在京之日。尋常自語於心。以爲少從師友。講論切磋者。將欲何爲乎。不曰學之必將行之乎。今乃踰古訓之大閑。犯臣節之峻防。爲禮經之罪人。招士友之深譏。則平生自守。雖不足言。而其所以米鹽瑣屑者。一朝而毀壞無餘。此不是侮聖言乎。此不是一簣之虧乎。此不是餘無足觀者乎。徐又自解曰。曾子曰。君子愛人以德。伊尹恥匹夫匹婦不得其所。況我 聖上任位育之丕責。將使鳥獸魚鼈。有以咸若矣。豈獨使此微臣。顚頓狼狽。生爲喪廉之人。死作抱羞之鬼乎。臣之仰恃 聖明者斷斷如此矣。豈料旣退之後。 收召趣還。愈往愈嚴。常使臣畏威
懼罪。朝兢夕惕。若窮人之無所歸。此豈大聖人使萬物各得其所之意乎。顧臣犬馬之齒。決非鍾鳴夜行之時也。目今世道愈下。物欲橫流。犯禮忘義。抱羞忍恥。以妨賢能之路者。滔滔皆是也。臣雖無狀。實不忍以此身而充一夫之數。使人爲藉口之資也。若是則臣之微賤。其於世道。爲害不小矣。此豈不忝 列聖培養節義之風。豈不誤 聖明眷顧待遇之意乎。伏乞 聖明特垂睿察。遞臣職名。俾得安意塡壑。則實聖慈始卒生成之恩也。嗚呼。臣豈敢一飯而忘 聖明哉。每願未死之前。更睹 天日之表。而臣衰老疾病。死亡無日。瞻望 宸居。但切悲咽而已。臣不勝激切戀慕之至。
疏成後。竊伏聞 國葬賞典猥及賤臣。臣竊不勝愧悚之至。夫奔走服事朝夕不已者。亦是人臣之常分。況臣以文字末藝。仰贊 聖妃之盛德者。有同筆摸大化。不足以形容萬一。尋常罪訟於心矣。今乃反蒙 恩賜。比竝於奔走服事之人。豈不濫猥。伏乞 聖明亟賜反汗。以安微分。不勝幸甚。臣伏見諸臣蒙賜者。例請辭免。而例不蒙許。今臣如此。人必謂之效顰。然臣言實出肝肺。非敢矯飾以
誣 聖明。更乞睿諒焉。
辭月廩疏(辛酉五月二十日)
伏以臣以退伏之身。冒受 恩稍。甚爲無謂。敢以公狀。因道臣控辭矣。今(一本今下有又字)蒙更爲輸送之 命。臣非不知聖慈愍勞惠養之至德。然臣竊自揣念。眞程子所謂天地間一蠹也。夫無事而坐食農夫辛苦之粟。猶未免爲一蠹之歸。況今濫受科外 恩賜。以好(好一作肥)其家。則其爲違理傷義。何可勝說。古固有周之則受之之道矣。然此則必須朝不食夕不食。不能出門戶。然後受之矣。今臣則不然。以嘗盜竊名位。又以年歲耆老之故。守宰之糶給。必先於齊民。而又以口食之多。故人得其斗。而臣得其斛。絶無飢不出戶之日矣。且今荐饑之餘。牟麥焦枯。民之飢困愁歎之聲。有不忍聞。臣獨何心。忍而下咽耶。彼飢困之民。竊見 殿下之於賤臣。偏厚如此。得無有怨恨之心乎。昔。齊君見老人之飢者而與之食。老人辭曰。願以賜天下之飢者。程叔子不受時宰之縑曰。天下之寒者多矣。今茲恩賜。雖則榮感次骨。然揆之賤分。則有不敢冒受。而推以惻怛之心。則又有不忍食者。伏乞 聖明收回成命。一以節用愛民爲心焉。且臣今年已迫八袠。疾病侵
尋。乃其常事。過蒙 聖慈愍恤其死。遠遣太醫。齎藥治療。遠近聞見。無不感動。矧臣身逢者。何以爲心。只有糜粉思報而已(一本已下有而字)。臣學術淺短。智慮昏耗。當此遇災求助之日。亦不能竭肺肝。論得失。仰塞 聖旨。少裨聖德。臣慙靦歉恨。無以爲喩也。惟願 聖明勿以怒予之天爲不可奈何。而罔弛憂勞。益加修省。必以底豫自期焉。臣朝夕就木。更無得侍淸閒之日。瞻望 象魏。徒有(有一作自)悲咽而已。臣無任感 恩戀德惶蹙祈懇之至。
陳戒疏(辛酉五月)
云云。臣又竊伏念前日史官之來也。臣以愚淺賤微無所知識。只以懋 聖學諴小民等寂寥數語。仰塞下詢之意。此實淺近之陳談死法。臣固知不足槩於聖心。然臣他無所學。則不可強進所不知之說。以自欺而欺 殿下也。然朱子嘗曰。陳談實有妙理。死法實有活法。臣請更陳其說焉。夫所謂聖學者。其要無大於克己二字。故孔聖之告顏淵者以此。而餘子則不得聞焉。顏子淸明純粹。無己之可克。而聖人猶告之以此者。豈不以顏子雖大賢。而猶且有克未盡者故耶。臣竊伏見 聖質朗徹高明。絶無査滓。故物欲
不行於心身。橫政絶去乎施爲。若夫狗馬聲色游佃傲謔。是皆帝王通病。而未聞 殿下有一於是。則固可謂無己之可克。然方寸之間。一有偏係則是雖與邪思惡念有間。而其所以害乎天理者大矣。此不待發之外。而庶事百爲已受其病敗矣。故人君不可徒恃其資質之美。而緩於省察克治之功也。然則人主非必有大段失德而後天降之災也。其一念之差而便有其應。今 殿下於燕閒蠖濩之中。幽獨隱微之際。其所以存心積慮者。外人雖不敢知。而以其符驗之著於外者言之。則朝廷之不尊。風俗之不美。奸邪之橫恣。論議之衡決。莫今日若也。執此觀之。則竊恐殿下正心誠意之功。未能及古之聖王也。臣試以 殿下受言之一事言之。 殿下凡於閒漫之事。酬酢如響。若係宮闈。或主家事。則例不樂聞。其不得已而勉從者。亦且如挽強弩。如主家事。則臣固知承順 慈意。而亦出於大舜欲其富之意矣。然以正當道理言之。則其第宅土田。自有 祖宗定制。今一從定制。亦不爲貧儉。而況有非時 恩賜。則亦足使之富樂矣。何必使之踰越 祖宗之定制哉。夫 祖宗竭其心思。以定不刊之制。而自 上毀棄。則臣下相師。各
自踰越。而國不可爲國矣。又竊伏念。 慈殿殿下聖德實協任姒。苟知私字之害如此其大。則豈肯以一公主而毀 祖宗之成憲哉。誠如是也。則臣下孰敢不精白純粹。以承休德。而敢爲私己殘民之事哉。然則懋 聖學。實爲諴小民之本。而此二事只是一事也。夫人情各有所私。雖不敎導而自不可禁制。況人主先以身示之耶。今 殿下之意。未必不曰此事非始於今日。此又一小事耳。何至於傷財害民。而不知其流之害。乃至於此也。 殿下之意。又未必不曰在臣下之勢者。蓋多踰制營私者矣。我爲同氣。何獨不然。此則又有不然者。臣下而效上者有之矣。未有自上而反效下之所爲者也。大槩原其本。則實由於一私字之未克也。觸類而長之。餘皆可知矣。然則克己二字。豈非聖學之至切至要者乎。況無私覆無私載。實天地之心也。天地旣以此心。誕降 聖躬。以爲民主。而 殿下乃有一毫私意。則是豈不有咈天地之心乎。親之於子。至親至愛也。而子不如親心。則親心便不豫矣。 殿下於此。可不思所以密察而亟反之哉。臣朝夕就木。更無得侍淸閒之日矣。瞻望 象魏。徒有悲咽。然雖使臣得至 天陛。其所言者。不過如
此。倘 殿下哀憐而少垂察焉。則老臣瞑目無憾矣。臣無任憂歎屛營之至。
辭月廩疏(辛酉八月二十一日)
伏以臣於今年六月。病伏黃澗縣境。竊聞有追給月廩之 命。臣以爲此雖是在京時未受者。然旣已還家則受之無說。故冒死祈免矣。 聖批不許其辭。則以臣賤事。屢瀆 聖聰。亦有所不敢。故終於祇受矣。前七月初。黃澗縣官。又爲輸送四斛米二斛租等物。臣以爲此必是縣官誤以爲逐月應受例物。而私自輸致。故不敢拜受。而適臣還歸本土矣。又於前月晦間。所居縣官。又爲輸送。臣問於縣吏以爲須知出於恩命與否。然後庶有辭受之決矣。今不敢昧然遽受矣。如此相持往復之際。又因道臣狀啓。復有此更爲輸送之 命。以臣區區賤微之辭受。而屢勤 聖敎至於如此。臣之惶隕危怖。有難容措。且伏見縣吏報知文書。則有云臣還爲出給。雖其下土吏民不識文字輕重之致。而其所遣辭如此不恭。臣之震越惶恐。求死不得之狀。無路暴白矣。且臣初知七月以後事。出於 恩命。則何敢不入祈章。而無端求免乎。因竊伏念。臣雖於在京之日。所受廩食。如或有餘。則其後
月有不敢更受之時。蓋以無事而食本自難安也。況今還鄕食土之日。復敢叨冒。以犯孟子不敢之訓乎。此雖出於 聖慈愍勞惠養之至意。而在臣賤分。則終有所不敢冒昧者。伏乞 聖明察此事理。還收已下成命。以安愚分。不勝幸甚。臣無任屛營戰越之至。
進心經釋疑箚(辛酉九月)
伏以臣猥受 明命。俾校心經釋疑。雖是小事。所係則大。朱子嘗言一字不明之禍大矣。試以心經言之。孟子寡欲之欲。卽大舜所謂人心也。孟子之意。蓋曰此雖人所不能無者。然多而無節。則亦害於養心云爾。讀者若以周子之說而以此欲字。爲人欲之欲。於此只思寡之而已。不思所以克去淨盡之道。則豈不大害於理哉。觸類而長。餘可知也。故中庸。旣言博學。而必以愼思明辨繼之者。有以也。文純公臣李滉。平生尊信此書。其於講論之際。毫分縷析。惟恐一字之或訛。一義之不明。其門人記其論說之語。則猶且取而審訂之。必期於是正而後已。其用心可謂勤矣。然而記者非一人。而得失隨人。故雖經明師之審訂。而尙未免於支蔓疏漏之病。何幸 聖學高明覰破其如此。而有今日之 命。臣極知其不敢承也。然少從
師友。略有所聞。則亦不敢有隱於 聖明。故謹與二三士友。略加修潤。蓋主於删繁取簡。以便 睿覽。其疏漏處。亦以舊聞補其一二。而其原本則不敢動。別爲新本。以俟筵臣之去取。 聖明之臨決焉。蓋惟原本之繁而不殺者。當時特爲初學之士。而致其丁寧反覆之意。其在今日。則不得不節要。只以明夫本書之旨而已。昔。胡文定删去明道文數十字。則朱子大以爲非矣。及其自編近思錄。則亦删其數十字。蓋尊畏前輩。與嘉惠後學。竝行而不悖也。又朱子進講大學也。其講議之說。又略於或問之問答。則其告於人主者。又與詔後學有異也。蓋告人主主於簡。而詔後學不厭其詳也。今人之見此要删者。若知其此義。則今日僭汰之罪。庶或見原。而以臣孤陋而承 命。則亦安得而幸免乎。是則臣所甘伏而不敢辭者也。因竊伏念。帝王之學。雖與韋布不同。而其治心修己。以簡御煩。以靜制動。則無以異也。心經所載。究其始末。不出於此。故 聖祖 神考。無不尊尙。伏願 殿下毋徒講說。而必須體之於心。驗之於身。平居無事。則必以敬存養此心。使其湛然虛明之體。無或爲物欲之波動。其念慮萌動之時。則必以敬精察其幾。果天
理也。則一意擴充。必期於御家邦而彌六合。果人欲也。則用力克治。勿使少有留滯。如此則淸明在躬。志氣如神。以之發號施令。以之應事接物。各得其宜而萬姓悅服矣。此孔子所謂天下歸仁者也。然不先明理。則以人欲爲天理者多矣。其認賊爲子之害。必至於覆邦家而亡宗祀矣。是以朱子之告於其君者。必以讀書窮理爲先。其說詳備於朱子甲寅行宮第二奏箚。臣嘗以是寫進於 聖祖之前。則 聖祖極加歎賞矣。伏願 殿下於閒燕之中。試竝取而留心焉。臣不勝區區芹曝之誠。冒昧煩浼。伏乞赦其罪而財幸焉。
未赴 國祥中路待罪疏(辛酉十月二十二日)
伏以臣前後所被 恩諭。不翅懇惻。況且日月易邁。前聖妃祥期已迫。臣子悲慕之情。於是益新。而適於今月以來。日氣暖和。意謂如是不已。則庶可以匍匐作行。以伸私情。故強疾就道。且行且止。僅及圻境。寒事猝急。舊症復劇。新病挾攻。委身路傍。輾轉危㞃。不惟無計前進。雖欲退尋歸路。亦復末由。一身死生。有不暇言。而孤負 隆恩。罪實罔赦。伏乞哀憐財恕焉。臣吟呻痛楚。言不成倫。竝垂矜察。千萬幸甚。臣無任
危怖屛營之至。
論文廟從祀疏(辛酉十二月六日)
伏以臣死病嬰身。朝夕就木。適於此時。禮曹郞官以文廟從祀事。承 命來問。以臣孤陋。固不敢仰對。況以㱡㱡神氣。何能萬一於其間哉。且伏見重。臣箚本。則係是變而通之之事也。茲事體面至大且重。如有一毫不合於公議。有乖於理致。則得罪於天下後世者大矣。此尤臣之不敢容喙者也。以是呻吟昏困之際。晝夜消詳。終以爲方今 聖上致志於堯舜傳心之學。日臻乎高明廣大之域。則其於聖賢統緖。必已燦然於 睿鑑矣。不以此時進其狂瞽。以俟財正。則斯文何時而有託。聖統何時而得正哉。故敢忍死論說。冒浼 聖聰。伏乞 聖明留神財幸焉。臣伏見重臣所欲去者。非但 中朝所已行者。其所論可去之實。皆有證援。則雖謂之攧撲不破。可也。臣不敢知當時之尊奉者何說。歷代之因仍者何意也。凡此可罷者。旣行罷去。則雖有新祔兩廡。自不患於狹隘矣。屋制變改。今不須論也。且以我東言之。則自新羅以至本朝。從祀之多至於八人。而未能保其粹然皆出於道。故章甫之徒。或不無竊議於私。不厭於心者矣。臣
每以爲與其不審於初而起疑於後。不若致詳於始而有辭於終也。然而地褊氣局。未有大眼目大力量之人出而釐正。則姑將因循沿襲。以俟在後之百世也。至於宋朝三賢。則亦不無可言者。朱子嘗云。延平聞羅仲素得河洛之學於龜山。遂往學焉。又於延平之沒而曰。龜山之所聞於程夫子而授之羅公者。至是而不得其傳。然則其淵源所自。可謂端的矣。然而朱子於滄洲之祠。只祀延平。而楊,羅則不與焉。此豈無所以然耶。蓋龜山學問之疵。朱子累言之。有曰。龜山先看莊列。雖見伊川。此念熟了。時發出來。羅仲素亦有此意。如此等說。不勝其多。而終曰。龜山之張皇佛氏之勢。如李鄴之張皇金虜也。又曰。近讀龜山列子說。令人皇恐。不知何故如此背馳也。至論其出處。則雖比於柳下惠援而止之而止。然亦曰。龜山做人苟且。是時未免祿仕。故胡亂就之。蓋謂就之於蔡京也。朱子之論。其所抑揚如此。滄洲之所取舍。無乃或出於此耶。然 中朝已以龜山祀於聖廡。而羅氏則又不與焉。必有其意。而 萬曆甲戌主事之所答於質正官趙憲者。亦似隔靴而爬癢。恐不得爲定論也。臣之愚意以爲今日三賢從祀。雖不可遽爾取舍。而
惟其道德之醇疵。朱子之權衡。則不惟 聖明之所當知者。而其在章甫。尤不可不精察其所以然也。或有詰之者曰。爾於楊,羅則所論如是。而顧於文成公李珥。何其不如是耶。臣謹答曰。朱子有先瘳後病。先病後瘳之辨。楊氏是先後終不瘳之人也。文成公是先病後瘳之人也。況其探禪之歲。是弱冠之前。則尤不足爲累也。朱子稱張橫渠晩逃佛老。而猶不害於承孔孟之統也。或又曰。龜山之陷溺。豈如文成之入山乎。臣又答曰。何必龜山。朱子嘗自說。熹嘗師其人。其人卽高僧道謙也。延平嘗曰。元晦初從謙開善處下工夫。所謂謙卽道謙也。開善。卽道謙所居寺名也。夫旣曰。從謙開善處云。則其出入往來於開善。可知矣。然則文成之暫遊山寺。亦何異於朱子之初年哉。臣每謂朱子光明正大。故其自言其初如此。而延平以質愨存心。故其稱道朱子。亦不掩護回互。而惟朱門諸人。不記其出入往來年月。有若諱之者然。是豈知朱子之心者哉。抑以爲不足記而不記耶。昔。文純公李滉。亦稱李珥之不諱前事。是亦延平之意也。或又謂龜山何曾變形如李珥哉。臣又答曰。其心旣已沈溺。則變形與否。非所論也。然文成公之不爲變形。
備悉於文忠公張維之辨證。況以文成公入山時詩序觀之。尤可立辨矣。其與一高僧問答也。其僧必稱措大。措大。乃士子之稱。若已變形。則當以等輩稱之。豈肯謂之措大哉。然則文成公不必校量於龜山。雖以張,朱事言之。未見其懸殊也。至於重臣箚子所議變通之說。旣有 中朝之所已行者。又有先正臣趙憲之論。則凡其得罪於聖門。不槩於道統者。去之何疑。惟其當去而未去者。亦不無其人。胡元之許衡。是也。文成公嘗謂衡之仕於元。雖非失節。而是失身者也。是蓋內夏外夷。春秋之大義也。臣嘗以是陳白於聖祖。則 聖祖以爲正當之論。而惟其有煩聽聞。故密使近侍。諭臣以難便之意矣。今因陞黜之擧。汎行斥去。則似無痕迹矣。伏願更令章甫搢紳。共加商議焉。因竊惟念。顏,曾,思之父子位置。揆以天理人情。實爲未安。若依 中朝例。作啓聖廟。而以顏路,曾晳,孔鯉,孟孫,程向(向從玉),朱松,蔡元定。配於叔梁紇。則名正理得。事體完備矣。伏乞 竝命議定也。又竊惟念。周,程,張,邵以至朱子。則實繼孔孟之正統。其道至大。其功至隆。班之十哲。猶爲稱屈。而尙在兩廡。猥與崔致遠等相竝。此甚不可之大者也。是故。朱子於竹林之祠。只
以周程以下七賢。直接孔孟。而餘人不與焉。其意可見也。況朱子則又是集群儒之大成。而其功亞於孔子者耶。此則宜陞諸殿內。以明其統緖之所在也。然七賢之中。亦不無可論者。或謂邵子之學。不純於聖道。故朱子嘗論之。而其言不編於近思錄。其傳不列於淵源錄。此則誠有之矣。然大易之理。實萬世道學之大原。而邵子生乎千萬歲之後。掃去諸家之陋說。而直啓伏羲之心法。故朱子之作啓蒙也。一用其說。其功孰大焉。惟溫公則朱子許其功。而不許其學。又其黜漢帝魏之書。大有乖於春秋之義。而或爲後世僭亂者之口實。故朱子嘗慨然於世無魯連。其意可見也。延平則雖無可指之疵。而其道不甚較著。此二賢者。似不得與程,朱同條而共陞也。伏乞竝行議定焉。然凡此所言。皆本於朱子之說。非敢師心而臆斷。以犯不韙之罪者也。且竊惟念。勉齋黃氏。實爲朱子之適傳。朱子付託之意。可見於往復書札者。旣明且重。又其所編通解續書。大有關於聖道。其功不下於尙書集傳。而獨不得與九峯蔡氏同祀者。豈非斯文之欠典耶。伏乞竝令議定焉。凡此不但崇儒重道之大端。實有關於 殿下格物致知明聖學大一統之
道。故敢冒死陳之。臣因竊有所獻焉。朱子於經書史書。無不釐正。而獨於禮書。晩始有志。至請於上。乞借祕省太常諸書。招致學徒於空閒官舍。又乞紙札油燭錢米寫手等。候其結局量支犒賞。其於解釋經書之時。則未嘗有此請。而獨於是書如此者。誠以禮治則國治。禮亂則國亂。其有關於天下國家也。如是故不嫌其煩猥矣。然而朱子遽爾去國。故其奏不果上。而私與學者評議訂定。工未半而易簀。易簀之前。託之黃勉齋。勉齋踵而成之。其所成之中。固有曾經稟訂者。亦有未及稟訂者。此正朱子所謂遂成千古之恨者也。是以。故文元公臣金長生。得程,朱之學於文成公李珥。旣盡受其說。驗之心而體於身。然後慨然於朱子之所恨者。晩年專意於禮書。蓋以勉齋之書。尙猶有可憾。而不無更商量者故也。其所纂喪禮備要,家禮輯覽,疑禮問解,禮記記疑等書。毫分縷析。置水不漏。使 國朝典章。私家經變。皆有所折衷。而一主於程,朱之說。雖趨向異塗之家。無不遵用。其功可謂盛矣。夫以鄭衆諸儒。只以註釋周禮之文。而尙且與於聖廡之享。況文元公是東方禮家之大成耶。頃歲章甫間。有謂臣者曰。以文元公之有功斯文。而從
祀之論尙寂。此豈非不可已者耶。臣止之曰。此說雖出於公心。然必須擧國同辭。然後可以百世不惑。兼且兩賢之請。尙未了當。亦須有次第。其論遂止。今者兩臣從祀。旣已蒙 允。而臣猥承通變之問。若於此際。只顧阿好之嫌。而終不爲 殿下一言。以俟公議。則臣之所以止之於前日者。安知不爲士林無窮之恨乎。以故臣敢冒萬死而言之。伏乞 聖明竝賜財察焉。然臣之所請。亦非敢欲 聖明獨斷於上。必須博議於搢紳館學。又廣詢於方外章甫。俟其無有異說。然後又須財度於古義而行之。似宜矣。果若論議不咸。則雖不得行。亦何所恨哉。將以俟百世於將來矣。抑臣於重臣之箚。深有所感焉。粤自己亥以後。朝臣未能以大有爲之說。輔成 聖志。故因循荏苒。奄過 聖考十五六年。則志士之恨。於是爲切矣。自是第一義之論。不復聞於搢紳章甫之間。如此則幾何其不漸入於夷狄禽獸之域耶。今者重臣之箚。乃有諸夏云云八字。此正朱子所謂雖瘖聾跛躄。亦且增百倍之氣者也。其所望於 殿下也。亦深且大矣。伏乞 殿下益懋聖學。益明天理。使世道益昇。民生益遂。以成 聖祖 神考大志大業也。如此則眞可以
爲崇儒重道之實效也。不然則今茲之事。雖新一代之耳目。不過爲一場文具之歸。而使道長無用於天下者。不幸而近之。豈不可惜也哉。臣不勝區區祈望之至。
臣病思衰落。失後忘前。言語無倫。如或擇焉不精。則臣之得罪尤大矣。伏乞深留 睿鑑焉。兩臣從祀。臣嘗承 聖祖下詢。臣對以臣學識顓蒙。雖不敢妄論。而惟其誣衊。則不可不辨。故曾爲金壽恒等相議草疏。而其時 聖明洞察媢嫉者之情狀。故其疏不果上云云。蓋其時。有嶺南僞批之變。又因毀斥文簡公成渾。而幷斥朱子說。故 聖祖深懷憤歎矣。今者竊聞。復有一番疏章。眩惑群聽。當日疏本。或賜宣索。一經睿覽。則前後曲折。想無遺照矣。今日疏本。有若干語。似煩聽聞者。故不敢因縣道褫呈。敢此徑達。似違式例。不勝惶恐。
朱子竹林祠釋奠圖(竹林後改號滄洲)
삽화 새창열기
病未赴 召陳情疏(壬戌三月)
伏以臣每以人臣呈病。歷陳症情。以煩君聽爲非。蓋以人君萬幾。何暇省察哉。以故臣前後疏章。未嘗以實狀陳達。宜乎未蒙 澄省。猶以爲所患不至如此之危而收召不置也。臣請冒死仰瀆焉。臣衰年喪母。幾至滅性。猥蒙 聖祖哀矜軫念。得延殘喘。而阻食之症。從此根據。投間發作。藥不奏效。又六七年來痰積胸膈。以助其勢。至於前冬以後。則一倍增劇。目今所患。只是胃不受食。有如硬物自內違拒。強以呑下。則旋輒致嗀。故只以藥物酒汁。療飢苟度。以致精力
日耗。肌肉日脫。雖無指適刺痛之處。而呻吟之聲。不覺其自出於口。如是則例有浮氣生焉。浮氣生而六脈絶。自是次第事也。臣於日前。猶不無萬一之望矣。今則雖有程高,扁鵲。日投以神丹妙劑。亦無益矣。臣亟就所生墟墓間。憑依魂魄。以待瞑目。人生到此。尙復何言。更瞻 天顏永無其期。則耿耿於心者。只是聖學日進。聖德日就而已。今又蒙醫藥 隆恩。益不勝嗚咽涕泗之至。臣氣短喘促。言不從心。倩人持筆。謹昧死以聞。
赴 召在道陳情疏(壬戌九月)
伏以臣於七月八月前後十八日內。三蒙 召旨。近侍之臣。拔來報往。奔走道路。如此 恩數。非所前聞。其在微臣。豈敢俟屨而行哉。實緣賤疾沈綿。未卽起發。因循遷就。已涉三月逋慢之罪。雖死難贖。以此私心憂灼。如火煎膏。竊以爲與其如此。無寧死於道路。遂於本月十七日。忍死就道。且行且止。或舟或騎。至于五日。僅到二舍之地。而筋力耗竭。更無自力之勢。今臣年迫八袠。理勢則然也。臣於去冬。中路疾作。 聖妃祥除之日。未伸班哭之禮。至今茹恨。如食在喉。而今復如此。是雖衰老之致。而畏罪跼蹐之心。曷有
其極。然臣今日之行。實非有他。只欲一登文石。獲蒙聖明哀臣垂死之狀。而許其退歸。則卽塡溝壑。心安理得。故不計其後。捨命匍匐。致此狼狽。竊悲于心。爲笑於人。始計不審。雖悔曷追。然臣之始願。如水注東。不敢爲從此退歸之計。見討路傍。密室塞竇調養。如或僥倖氣血稍蘇。則謹當分寸扶曳。以死爲限。而第恐以無日之期。復速慢 命之誅也。如蒙 聖明俯察微誠。雖有留時引日之罪。 曲垂究情赦眚之恩。則誠所謂死日生年之感也。臣不勝兢皇哀隕激切屛營之至。
因李玄錫疏退出時留箚(壬戌十月十六日)
伏以臣於昨日。猥蒙 賜對。獲瞻 天顏。分義粗伸矣。情悃已露矣。惟是歸死溝壑。自是初心。本不敢爲久留計矣。忽聞搢紳間所傳。則尤有所驚悚悔來者矣。蓋臣不肖無狀。觸處生疣。才入近畿。而鬧端已萌。膝未着席。而廷釁漸啓。轉安靜和平之朝。作乖爭紛挐之場。臣之冒入之罪。至此而尤大矣。茲不敢少淹。蒼黃顚倒。還出國門。 天陛永隔。蟻忱如結。謹留短箚。仰溷 天聽。
乞致仕疏(壬戌十月)
伏以七十致仕。禮經之明訓。人臣之大防也。古昔聖王。制爲此禮。蓋以人生五十始衰。又過二十而至於七十。則筋骸耳目。皆已凋耗。而死期已迫矣。夫如是故。古之聖王。許致其事。使之保養休息。以終餘生。此不惟老者安之之道然也。亦所以養其廉恥。不使其頹顏癃背。顚頓偪側於祿利之間。以取笑侮也。其委曲惻怛愍勞慈愛之意。可謂至矣。三代以後。此義鹵莽。至於宋朝。則忠厚立國。使臣以禮。故名臣巨卿。例多告老。至於朱子。則年及六十九歲。悉具文字及恒用式例。預送京師。至明年正月之初。而卽令呈進。蓋其年旣至。則一日不可緩也如此。蓋一日因循。則一日得罪於禮經。一月遷就。則一月有乖於大防。非小事也。臣之降生。在於 萬曆丁未。則我 聖上二年之丙辰。實臣之年限。而當時身在謫籍。以致蹉過。前歲蒙 恩冒進。始露引年之請。而未蒙 允許。當時后哀方殷。未敢固請而歸矣。今日之來。蓋欲面陳衷曲。冀蒙 聖明察其羸癃。而哀矜俯聽也。不料鬧端忽起。蒼黃出來。又未及了當。臣竊慨然也。然臣於 榻前。固以退罄情勢仰達。故今敢冒進文字。以申前懇。伏乞 聖慈垂察而亟許焉。目今時勢十分艱危。
小大凜凜若將朝不及夕者然。而 聖意勤懇。又至此極。中夜以思。不覺涕零。臣雖落籍投閒。顧何忍遠去京邑。自安田野哉。謹當祇伏畿甸。竊聽 聖候於道路之談。而少紓犬馬之衷。時節慶賀。雖入參臚列。亦無所嫌也。如其不然。而終靳準請。則徘徊近畿。以圖進用者。固疇曩之論臣好題目也。安知今日之人。不如昔年之人也。臣勢當遂歸深山。以遠嫌疑。而祇俟違 命之誅矣。更乞 聖明哀愍而垂察焉。至於喉司之臣。提起已事。則雖曰得已而不已。然未必有深意而論罪過重。使朝著夙夜之臣。從退斥黜罰之科。此亦臣一番冒進之所致。臣實措躬無地。竝乞 聖慈留意澄察焉。臣不勝兢惶戰灼之至。
乞致仕疏[二疏](壬戌十月)
伏以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魯論之大訓也。夫君之於臣。自小學養之於三十年之久。其間所以敎之者。無非禮也。及自四十而任之以事。以至三十年之久。則其間所以待之者。亦無非禮也。至於七十而許令休致。則此又禮經之大防。非惟臣不可違此而苟冒。君亦不可違此而強留也。上世禮經之未出也。伊尹已有告老之請。周公復有明農之語。夫二公之於
殷周。所關爲如何。而猶不敢不然者。誠以禮者天理也。理無古今之殊。人而不循乎禮。則不可以爲人。尙可以事君乎。況臣草莽賤臣。長在田野。又嘗猥從大夫之後。才識鹵莽。無毫髮仰裨朝政。眞所謂區區鳧雁。本不足爲江湖之有無者也。今徒嬰職名於衣草友鹿之身。其辱國家之名器甚矣。且此樞府之官。雖云閒局。實爲大臣去位者之窠坐。而時時與聞國政。則其不輕而重也審矣。豈可使如臣賤蹤。猥領其事哉。昔時叨冒。猶且不可。況今年紀衰耗。禮合休致久矣。豈可復爲因循。以招老鳳飢烏之譏哉。臣於前疏罄竭腎腸。而未蒙 察納。反荷慰諭之 批。故今敢冒死更申。伏乞 聖慈察此事理。亟許納誥。以安賤分。使得優游自在。以畢其生。千萬幸甚。臣無任瞻望祈懇之至。
疏成後。竊伏聞國有變告。 聖心驚疑。至令將臣。戒嚴宮城。臣義當蒼黃奔慰。而疾病危苦。無計登途。臣子職分掃地盡矣。不勝惶隕俟罪之至。
乞致仕疏[三疏](壬戌十月)
伏以自古人臣。據經引年。必得乃已者。誠以有截之禮防。不可以不謹。旣衰之精力。不可以復強。其中或
有係國家存亡。而其精神筋力。猶可扶策者。則間或黽勉就列。而人亦不甚非也。今臣則元無寸長。亦坐多釁。纔動一脚。例致不靖之端。無益於世。而有害於事。雖在強仕之年。亦合斂蹤而退。況今神精衰落。筋骸凋殘。子孫僮僕。或失其名。庭除行步。七顚八倒。所謂老牛之鞭不起。猶爲歇後語也。夫無可用如此。多釁咎如此。而衰且耗又如此。如此而又且犯禮。則擧一生而盡棄之矣。以故微臣之心。竊欲守此區區而已。以 聖明天地之高厚。顧何忍靳此一兪。終使臣得罪於聖訓。而見鄙於衆口也。臣固知屢瀆 天聽之爲大罪。而猶不能自已者。必非可已而不已者也。伏乞 殿下體覆載之心。垂日月之明。亟許休致。俾得安意。以終餘日。不勝幸甚。臣無任兢皇隕越激切哀懇之至。
到江上告歸疏(壬戌十一月)
伏以臣冒乞休致。未蒙 財允。叨竊 恩數。愈往愈隆。日夕危悸。不敢更留矣。昧然退歸。亦非臣心之所敢安。故忍死匍匐。冒抵江上。謹百拜稽首。祇獻華封之祝而行矣。臣不勝瞻天望 聖激切惶隕之至。
又乞致仕疏(壬戌十一月)
伏以臣伏承承旨臣趙持謙所宣諭疏 批。又伏覩承旨所被 聖敎。臣於此。更不敢復有云云。而伏竊惟念。上穹尊嚴。凡有血氣之類。無有不知畏敬者矣。君父亦一上穹也。其或獲罪。則致罰於身。曾不旋踵。又非若上穹之高遠而茫昧也。今臣以一介之賤微。敢以私事屢瀆威尊。其罪極矣。臣固知萬死難贖。而猶且冒昧煩聒。 兪音愈邈。而哀籲愈苦者。誠以禮經之訓。不可違越。夫得罪於君父。則猶有哀矜而恕究之道矣。得罪於禮經。則將無以自解於天下後世矣。然則君父之可畏逾於上穹。而至於禮經之難犯。則雖有君父之命。有不敢奉承也。蓋禮經天理也。以不足有無之臣。而有違於是。則便是理外之人也。以故三代之隆。君臣上下。皆謹於此。其所以名正義明。體信達順。皆是物也。夫年至致仕。其在禮經。實是大節。而非小節也。叔季以來。榮利溺人。遲回不去。側目於強仕之人。被唾於高蹈之士。此非但辱止其身。乃所以卑朝廷而羞當世也。是故。年齡旣至。則下不得不退。上不得不許者。其所關係。如上所陳故也。且有一說。昔。文成公臣李珥之去朝也。人有問以時務者。則答以上自三公。下至參奉。皆有欲去之心。則國事
可爲也。夫以常情言之。則大僚小官。皆思謝去。則君上誰與爲治。而珥之言如此者。蓋以大小之臣。皆有欲去之心。則必不至貪利冒祿。上以欺君上。下以私吏胥。而惟盡心職事是思故也。泛然論之。猶且如此。況在衰老之臣。事理尤別。孔子曰。及其老也。血氣旣衰。戒之在得。夫人之少也。惟所謂血氣者惟厚。故猶能見義而爲之。及其消耗斂縮。則無他所好。惟口腹之計切。妻子之念深。惟得是務。死而後已。故世道日下。國事日非。豈非可謂寒心者耶。是故。雖以宋朝之仁厚。猶有排遣不去之歎。良有以也。今臣鑑古懲今。期於必退。雖知冒犯 天威。罪當萬死。而猶不能已。伏乞 聖明遠覽古昔。 俯察情悃。終許休致。俾從墜履之後。毋使古聖垂訓。徒歸無用之空言。不勝幸甚。目今 宗社之艱危。臣雖愚昧。亦不待 聖敎而知之。是故。徘徊畿甸。不忍遠去。祇伏上游。依蔭 陵柏。朝夕瞻望。以寓泣弓之痛。此則不敢以旣許休致。而有異於今日也。竝乞 聖明澄察焉。臣無任惶恐俟罪之至。
自驪江到東湖復乞致仕疏(癸亥正月)
伏以臣頃於承旨狀啓時。猥以冒進城外爲言。夫方
乞休致而以冒進爲言者。豈非傎錯之甚者乎。然而不敢不如此者。誠以 恩命。終不可坐違。微懇終不容但已也。且念左右近侍之臣。辱在下邑荒村。旣非所宜。又以廚傳供億。奔走飢民。其弊不貲。而惟以親承 聖敎。堅守不去。臣於此。情蹙勢窮。亦不得不姑爲目前之計。冒進二字。實出於萬不獲已也。然旣以此上聞。則雖死於道路。何敢復爲因循哉。且竊伏念。粤自去歲秋初。 誤恩稠疊。輒敢違慢。以至今日。而尙未蒙 矜察。臣竊恐久此相持。又綿時月。則臣罪益大。死無所贖。竊自以爲與其在外陳情。依舊廝捱。不若密邇近地。以死哀號。庶幾 矜憐而見許。故力疾匍匐。幸而不死。人之不諒臣心者。必以旣進求退爲譏。揣之好題目。而臣亦不暇恤也。臣之前後懇乞。已竭肝肺。更不敢復爲塵瀆。伏乞 聖明諒臣至懇。特賜允兪。使臣得以入覲。 耿光從容退去。不勝幸甚。臣無任瞻望祈懇之至。
進詣 闕外更申前請疏(癸亥正月)
伏以臣昨於疏 批。伏承面陳所蘊。從容去就之 敎。是臣已蒙 聖明察臣衷曲。使伸其至願矣。臣不勝喜抃自慶。達朝不寐。祇赴 闕外矣。然猶未蒙快
賜一言。則道路之人。其誰知之。必以臣爲白首皺面無恥冒入之人也。以故。逢人輒羞。騂汗被面。道路之上。猶尙如此。況入 闕庭。則闕庭之人。左右指笑者。不徒搢紳爲然。吏胥隷儓之賤。孰不如此。萬指所叢。將不覺退走。此豈非 聖世之一怪事哉。伏乞 聖明亟賜一言。使臣得以安意擧顏。一登文石。以畢餘悃焉。
辭食物箚(癸亥正月)
伏以臣以區區休致之請。屢煩 天聽。罪當萬死。昨於 賜對。伏蒙 聖慈憐臣癃老。幾許至願。雖緣筵臣之合辭搪塞。未能卽賜 允兪。然仰認 聖意。不覺感淚之交頤也。臣當出伏郊外。祇俟 成命。以爲前却之計。而第以當日姑留之 敎。不忍終孤。尙此淹延。不知者。必以爲疑怪矣。臣竊愧恧焉。茲者地部郞官。以啓下食物之數來示。臣方此乞休而受此 恩賜。義所不敢。而兼且月初伏在上游之日。道臣已以 恩命。使本州有所輸送矣。今又受此。則不幾於龍斷者乎。況今飢餓溢目。盜賊漫山。當此之際。尺布斗粟。所當一切愛惜。以補賑恤之萬一。而顧乃於無狀賤臣。有所偏厚。豈是朝家所宜。且臣正所謂一蠹
者也。尤不足以耗費公廩也。伏乞 聖明諒臣至懇。特許辭免。不勝幸甚。
條陳時政箚(癸亥正月)
伏以比來。 聖明嘉猷善政。日埤日增。宇內群生。無不欣聳。然而靡不有初。鮮克有終。伏願 殿下益懋聖學。益修聖德。使無一毫私意干於心目之間。如成湯日新又新。如周公坐而待朝。一以感回天意。懷保民生爲心焉。今日所當爲者。畫一於後。伏願 財察焉。
一。安民之要。莫切於守令之擇。伏願特戒該曹。使一一極選焉。
一。仁祖朝。別選淸白吏。以礪朝臣。伏願亟遵 先懿焉。
一。孝廟朝。使該曹別擇守令政績之尤者。特賜 奬諭。仍或陞遷或加秩。此當效法者也。
一。孝廟慮旱乾之患。得水車之制於燕山。使各邑頒布民間。而守令一無奉行者。故民間不蒙德惠。伏願特下 手敎。嚴加申飭焉。嘗見朱子大全。有以車運水之說。況於水車之便乎。
一。府吏胥徒。實耗國之大蠹。不可不汰省。今兵曹
判書南九萬汰去者近百。誣謗朋興。然其利益則已不貲矣。伏願亟令諸曹。一例汰省焉。時俗之語曰。掀天動地者。不可下手。蓋謂市井吏胥也。此輩聯通禁掖。實操禍福之權。不可不知也。
一。臣及見前輩。得聞其言。則有云朝紳有與市井吏胥交好。輒阻淸望。今日朝臣祿薄。不與此輩交好。則無以爲生。故能自拔於頹俗者鮮矣。以故。此輩一罹罪罰。請囑四至。極可寒心。舜之戒禹曰。人心惟危。此由於人心。流於人欲之致也。伏願特令兩司。糾劾焉。
一。古語云。奢侈甚於天災。今日此弊極矣。伏願亟令所司。嚴加禁斷焉。
一。廣州守御使變通。實係關防利害之大者。亟令大臣,備局。議處焉。
一。我朝之盛。莫如 中宗之己卯。後之論己卯者。首以丘直不入於家爲言。此蓋尙義不尙利之大端也。今則不然。以丘直之多寡。爲朝官趨避之大關。甚可醜也。伏願亟使大臣變通。以絶利源。以礪士風焉。
一。奢侈之中。昏姻之費不貲。女家涕出而稱貸。以
悅壻家。壻家橫目責辦於女氏。谿壑難充。質女不已。故朝紳無不求丐於守令閫帥。以喪朝綱。伏願申飭法府。凡有此事而發覺者。痛加懲治焉。
一。綿布升尺。一依大典。爲五升三十五尺。此臣昔年所請施行者。而終不得行。極可嘅嘆。宋朝諸賢有言。欲法堯舜。當法祖宗。此豈非格言至論也。伏願更令大臣。議處焉。
一。當此天災時變民窮奸熾之日。雖急急遑遑以救之。猶懼不克。況崇飮成風。沈湎度日。置事務於度外。極可寒心。伏願痛下 綸音。一切禁斷焉。
一。牛疫所餘無幾。而殺之不已。蓋我國之習。以牛肉爲上味。不得食則若不可生。故雖有嚴令。而不顧也。伏願特爲律令。嚴行禁斷焉。程子以年凶。實殺牛之致。蓋人食其力而屠其身。豈無冤氣之傷和氣哉。伏願留神。痛禁焉。
又乞致仕箚(癸亥二月六日)
伏以臣曾於 榻前。面承 聖敎。以爲休致之請。當待朴世采入來。相議 聽許矣。今世采已於昨夕特
蒙 賜對。臣側耳而佇聽曰。尙庶幾乎今而得請矣。亟討 榻前說話而見之。則此一事終始泯泯焉。臣憮然愕然。不知所以措身之地也。抑未知 殿下俯詢於世采。世采亦有所對。而史官漏落不記耶。臣終日泯默。竟夕徊徨。若是而猶且震慴 天威。終不復申於 君父之前。則是臣自外於 聖慈。而終無出場之日。故敢冒萬死。更竭危忱焉。伏乞聖慈財恕而矜許焉。
虹變陳戒箚(癸亥二月十日)
伏以昨日淫虹之變。莫之敢指。亦不忍言。噫嘻。此何等景象哉。臣之憂懼非直今日。粤自去年壬戌之冬。疾雷之變。式月斯生。此眞朱子所謂憂在嗣歲者。朱子於此。丁寧反覆。屢言而不一言。此非如術人占候者之比。理明心純。至誠前知。不但蓍策之可信而已。今茲嗣歲。復有此凶獰之變。人心危怖。莫有底定。不知何等禍孼。釀成於冥冥之中。而人莫之知也。嗚呼。變不虛生。古有其說。而驗之耳目所及。則眞非孟浪之說也。記昔 天啓甲子元日。白虹貫日。其時滿廷之臣。溺於富貴。莫知可憂。而獨儒臣鄭經世極言其可畏。未幾而逆适之反書忽至。 崇禎乙亥季冬。其
變又生。翌年季冬。南漢之重圍斯急。夫先事而言則人不信。事至而言則勢未及。今日之事。可謂難矣。而況去歲風變。亦可異也。乙亥七月十三日。折木拔屋。沙石漂揚。其翌年丙子之應如何也。去年之變。月日又同。尤可怪也。臣又聞 萬曆辛卯之風變。又在七月。其翌年壬辰。 宗社丘墟。然則今年。實辛卯之壬辰。乙亥之丙子。則其可憂已不可言。而今茲之變。又如此。嗚呼。若之何其以 殿下今日施爲觀之則仁心仁聞。宜有以上格下慰。而災沴之荐若是。無乃 殿下於燕閒幽獨之中。天理有未純。人欲有未盡。以致如此耶。宮省事禁。臣不敢知。而惟以符驗於外者言之。朝廷之上。率皆悠泛泄沓。因循怠惰。無有汲汲遑遑。以爲應天救民之實事者。此實 殿下一念之失。有以致之也。古人云。一念之善。景星卿雲。一念之惡。疾風迅雷。不待謫見於上而後爲變也。夫下之於上。不從其令。而從其好。 殿下若以大舜之兢兢業業。大禹之一饋十起。文王之不遑暇食。周公之坐而侍朝爲心。則臣下安敢以怠惰遑寧爲事哉。伏願 殿下純一聖心。持之以不息之功。使臣下有以視效焉。臣切欲登對以罄所懷。而疾病沈痼。無計自力。不
免形諸文字。罪當萬死。
論事箚(癸亥二月十二日)
伏以臣卽於朝報。得見全羅監司狀啓。則扶安士人申宗濟。不忍飢餓。剖氷自投。臣不覺失聲呼號。嗚咽而淚淫。若無所容也。以臣冥頑猶尙如此。不知 殿下至仁至不忍之聖意。將何以爲心。噫。 殿下仁聲仁聞洋溢遠近。而在下之人奉行不誠。不以赤子保民。不以如傷視民。以致如此。然則監司守令。烏得辭其責罰哉。此時監司雖不可遞易。本縣守宰。亟宜論罪。以慰宗濟之冤鬼也。然記昔賊積當國。惡聞年饑民飢之說。故監司恐忤積意。守令恐忤監司。人死則輒令村民。卽曳棄于隱處。當時民死不知其幾萬。而無得以徹聞于 宸聽。至今言之。不勝腐心。此則臣之所目見不敢誣也。今則不然。本縣以報于監司。監司以聞于朝而自罪。豈 聖上惻怛之心。有孚於下而然哉。然則監司,守令可贖其過。請令廟堂稟處焉。臣又伏見 殿下所引朱子救荒時簡車徒。深山窮谷。靡所不到者。實救荒之急務。而守令貪於坐衙中。商財賄。不爲咨詢。故雖有宗濟之類。無得以知。可勝痛哉。伏望此一款。特令廟堂申飭。而仍使守令當此
時。則棄百事而專一於賑救。又自 朝家休置凡百。非切急公事。切勿分付外方。俾守令一意靡他焉。臣又聞畿甸之內。猶責逋糶。此實非宜。亟令廟堂商議停止。則不勝幸甚。臣疾病深痼。無計登對。輒以肝肺。形諸紙墨。不勝惶恐悸懍之至。
請以 孝宗大王廟爲世室疏(癸亥二月二十一日)
伏以書曰。天敍有典。勑我五典。五惇哉。自堯舜以至周公。相與授受而修明者。無非是物。而朱子又推演其說曰。天高地下。人位乎中。天之道不出乎陰陽。地之道不出乎柔剛。是則捨仁與義。亦無以立人之道矣。然仁莫大於父子。義莫大於君臣。是謂三綱之要。五常之本。人倫天理之至。無所逃於天地之間。嗚呼。朱子此說。可謂建諸天地而不悖。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者歟。然書所謂五典。不能以自敍。朱子所謂人道。不能以自立。故天又必生敍之立之之人。畀此丕責。則堯舜以下群聖人是也。其下則周,程,張,朱諸大賢。皆其人也。天眷海隅。箕子東來。以洪範之道。陳八條之敎。則夷變爲夏。吾爲東周。至我朝 聖聖相承。功烈巍煥。然其制作禮樂。比隆成周。則又莫如 世宗大王之盛也。不幸 宣廟中興之後。所繼罔克。奸
臣肆凶。剝喪彝倫。荼毒生民。 宗社危於綴旒。 仁祖大王應天順人。撥亂反正。竝駕湯武。其餘 列聖之有功有德而沒世不忘。則竝與 三宗。皆爲不遷之 世室。嗚呼。誠無間然矣。適値國運中否。遭値丙丁之變。天地飜覆。義理晦塞。人道同於禽獸。環東土數千里。淪胥以鋪。而將莫之救也。洪惟我 孝宗大王。以上聖之資。當九五之運。規模廣大。謨猷宏遠。蓋不但謹守邦域。蓋嘗曰。予固以仁義之道。明天理正人心。以勑我五典。而成敗禍福。非予所能逆覩。此志卓然。正如靑天白日。故故文正公臣金尙憲。身任綱常。名聞華夷。賁于丘園。爲世山斗。文敬公臣金集。家傳正學。講道養德。牢守東岡。囂囂自樂。率皆幡然應召。羽儀 王朝。以贊謨猷。其他巖穴之士于于洋洋。來集 闕下。雖瘖聾跛躄之人。亦且增百倍之氣。當時氣象。亦可見矣。蓋嘗於大臣李敬輿之疏 批。有曰。至痛在心。日暮途遠。又嘗於萬壽殿開基之日。託以親自奉 審。獨與可語諸臣。脫略堂陛。話語密勿明示 聖志之所在。雖其群下之間。未有能當 聖心而酬 聖志。終以至於功緖不能卓成。然使其 聖壽靈長。則其不但已也審矣。嗚呼。上天不仁。 弓
劍遽遺。至今追思。孰不隕心搥胸。爲天下痛恨哉。然其所以如此者。不過曰以仁義之道。明天理正人心。以惇天敍之五典而已。以故。我 顯宗大王。親承大卞。思顯志事。乃以尙憲與集。從與 廟享。則益如日星之昭明矣。嗚呼。自堯舜而湯武。自湯武而周孔。以至於程朱。其所以立大訓垂萬世者。如微我 孝宗大王。則皆歸無用之虛設矣。至今東土之人。皆知君臣父子夫婦兄弟師友之道者。伊誰之功哉。然而壓於形勢人。不敢公誦。故其規畫計度。人或不能知。惟其人心難誣。自然感動。故凡有血氣之倫。其尊親之心。自如天地父母矣。至其至性純行。可以模範百世者。則至今照人耳目。而著在國史。如欲一二言之。則非更僕之可盡也。以故。 昇遐之日。深山窮谷。莫不奔走悲號。至於 廞衛之出。男女老幼。奔波競道。彌山滿野。如哭父母。此孰使之然哉。不過曰自然而然矣。昔。孔子作春秋。以空言垂王法。而孟子乃列其功於禹之抑洪水。武王之兼夷狄。周公之驅猛獸。而以當一治之數者。誠以其懼亂臣賊子。尊周室攘夷狄之功。不下於三聖之施諸行事也。今我 孝宗大王。論其德則旣無間然。而擧其功則其所以立仁義之
道。使天理明而人心正。天敍勑而五典惇。則其深切著明。範圍天地者。豈下於春秋哉。是宜追崇尊尙。形容德美。加隆 廟儀。以爲百世不遷之宗。以新一代之耳目。使仁義常行而天理常明。人心常正。終至於五典常惇。則其在後聖。雖未保遽成志事。亦可使重陰之底。陽德昭著。終必有七日之復矣。然則國勢尊安。邦運靈長者。其不肇基於此哉。昔。漢景帝卽位之元年。丞相申屠嘉進言。功莫大於高皇帝。宜爲帝者太祖之廟。德莫盛於孝文皇帝。宜爲帝者太宗之廟。況我 孝宗大王之德。固非文帝之可倫。若言其功存天敍。則又豈特高帝之定天下比哉。嗚呼。傳曰。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書曰。七世之廟。可以觀德。夫百世不遷。苟無其禮則已。如曰有之。則匪我 孝廟而伊誰。臣於 孝廟禮陟之後。卽欲以此請於 先大王。而事體重大。不敢輕議。故因循至今矣。今則衰病沈痼。朝夕就木。終若不言而死。則負罪罔極。挽河難洗。而適會 聖明奮發大志。召致儒賢。所與都兪者。不出春秋之義。故敢冒萬死而抆血以言。伏乞 殿下俯詢於大臣以下。下及館學章甫。如有一人以臣言爲妄。則請伏誣罔之罪。雖 聖慈財赦。而臣亦
不敢也。臣不勝激切祈懇之至。謹昧死以聞。
引咎仍乞致仕箚(癸亥二月二十七日)
伏以臣疾病危篤。致煩 聖慮。醫問交道。藥餌便蕃。臣感激 恩私。涕淚常懸。臣迹阻 天陛。鬼事日迫。恐不得復近 淸光。瞻望悲咽。但有犬馬之心而已。臣雖在垂盡之中。豈敢忘國事哉。目前民事之外。振紀綱變風俗。最爲切急。昔。 中宗大王亟擢文正公臣趙光祖。處以風憲之長。委任甚專。故當時紀綱風俗。非今日之所可及。今須極擇憲長。委任責成。則民事利病。亦在其中矣。然方今人心僻違。訛言沸騰。起自閭巷。延及中外。使人左顧右慮。縮手卷舌。此實當今第一巨弊。昔。文成公臣李珥。以俗論。爲害事之大者。今則加以訛言。而訛言之害。有甚於俗論。以臣所遭言之。臣迫於 嚴命。終不敢堅臥。仍欲面乞殘骸而已。實無他念也。而臣之未入也。謂臣欲救金益勳而來也。及其旣入。則又以爲欲罷錢貸。夫錢貨之行。實紓男穀女布之用。則其在公私。大有所益。故臣常恐其或罷。寧有欲罷之意。而乃做此言。使市民頓失其利。其爲飢民之害。孰甚焉。至於近年。京外皆以畜猪爲業。臣固喜其因此而殺牛之弊漸除也。今乃反
謂臣上疏請禁。使兩西猪商。中路狼狽。失其本利而歸。其害於西民口食爲如何哉。至於麴糱華轝之禁。固皆法令之所當申者。然本不出於臣議。而或埋或焚者。皆指斥臣身。怨詈謗議。有不忍聞。至於益勳之事。則尤有異焉。蓋益勳。是臣師門家子孫。則臣實有兄弟之義。觀朱子於劉玶,李信甫。其義可見矣。然臣於益勳。終不敢一言相救。而只於前日。略擧趙穆事。自引其咎者。誠以臺啓方張。不敢齟齬以惹鬧端故也。雖以當事大臣之知其曲折。而猶不敢明其實狀。則況如臣之衰朽。顧何敢出氣力以救人哉。今乃反謂臣伸救益勳。不遺餘力。此實非臣之所敢知者也。如臣不肖。固不足言。而雖以朴世采之儒林重望。猶且不免焉。世采於益勳之論。亦嘗憂其過重。而切欲鎭定焉。顧何嘗有峻激之意。而乃有挾助臺論之說。今日訛言。抑何甚歟。如此不已。則 殿下於世采等。雖欲委任責成。而亦恐其不能展布。臣於此。誠不勝其深憂過慮。竊願 殿下之知之也。至於貢物變通之擧。雖出於不得已。而實大易裒多益寡。稱物平施之義也。臣自 孝廟朝。嘗膺是 命。只試於一二事。而遽遭 天崩之慟。至於 先大王朝。又與今左相
臣閔鼎重。復議其事。而吏胥之怨。一時朋興。訛言又從而鼓發。而姦凶乘此逞謀。故臣亦因此見逐。而事遂不成。此臣之所嘗痛恨者也。然至於今日。則非臣所知。而怨謗專叢於臣身。安知今日訛言。復不如昔時之爲也。昔。凶人台瑞爲宰嶺東。於僧徒聚會中。揚言曰。宋某將驅率汝輩於海濱。諭以還俗。不應者。盡投諸海云。是則至欲與僧徒。同其忿疾之謀也。臣之橫遭口語。本來如此。臣竊自悼。而亦歎末俗之多僞也。周雅憂亂之詩曰。嗟我兄弟。邦人諸友。莫肯念亂。誰無父母。繼言民之訛言。寧莫之懲。此正今日之謂也。然臣之所遭數三款。莫非素行不見信之致。誰復尤焉。魯論曰。年四十而見惡於人。其終也已。今臣已迫兩四十。而見惡至此。尙何望哉。臣欲從今改過自新。則衛武公蘧伯玉之工夫力量。何可得哉。不如退保朽拙。以畢餘日之爲宜也。抑臣深自惟念。凡人處身於禮法之中。則雖有過誤。人之視之如白中之黑。而不甚非之。苟不以禮法自處。則雖有善事。人之視之有同黑中之白。竝與其善而棄之。今臣年迫八袠。疾病垂死。而尙帶官銜。呻吟京邸。旣處下流。所歸奚辭。然此實非臣之本志。苦言悲懇冒。煩 聖聽。不知
其幾。而 聖明靳許。以至於今。伏乞 殿下更垂憐察。特許休致。俾於就木之前。得遂至願。則一朝瞑目。更無所憾矣。臣不勝惶隕之至。
乞致仕箚(癸亥二月二十九日)
伏以臣卑微則螻蟻也。去留則鳧雁也。每以螻蟻之卑微。瀆陳鳧雁之去留。而 聖度包容。例下溫批。臣非不知奉承德意。黽勉跧伏。而惟是疾病漸苦。無望回甦。倘帶職名。淹然就木。則初心晻昧。羞愧難雪。伏乞 聖慈諒臣悃愊。亟許哀懇。俾以致仕二字。題旌以歸。不勝幸甚。
乞致仕箚[二箚](癸亥三月二日)
伏以臣疾勢彌留。而醫云向已。故亦不能無僥倖之心矣。忽於昨日。症情猝劇。臣自此。決知其終不可爲矣。然此則身病也。惟是致仕一事。蘊結于中。日夕懊惱如火煎油。此則心病也。夫以衰朽之身。本難支吾。而二者交加。如何其不卽摧殘也。倘蒙 聖慈特賜矜許。則心神喜悅。庶幾病情一分退却。而或尋生路矣。臣固知煩瀆之爲大罪。而亦不能自已者。亦恐是垂死喪性之致。伏乞 聖慈憐察焉。
乞致仕箚[三箚](癸亥三月三日)
伏以臣非不欲仰承 德音。泯默跧伏。以待瞑目。而惟是素心未遂。寤寐耿耿。雖欲自已。而不能自由。在傍之人左右寬譬。而亦不入耳。煩悶鬱塞。如瞽求視。日復一日。凝氷焦火。如此不已。幾何其不發狂疾而死也。然則臣之宿疾。雖甚危劇。而亦非主症也。伏乞聖慈憐之愍之。特許哀懇焉。臣連日瀆擾。罪當萬死。不勝惶恐隕越之至。
乞致仕箚[四箚](癸亥三月五日)
伏以臣之情勢。可謂㞃矣。身病日惡。轉側須人。首丘之心雖切。亦無匍匐南歸之望。只有納官一事。倘蒙矜許。則可以粗副初心。而日前屢瀆。罪已難贖矣。雖欲更一哀鳴。而亦不可得也。噫。臣之病情。只以昨日迹阻慶班而可知矣。臣之願進之心。豈後於人。而終不敢生意。終日悲泣。有淚在枕。此非虛言也。臣一息尙存。復自思惟。 君父之尊。如天無對。而猶日監在下。出往游衍。無所不及。則其親亦無比矣。然則亦烏敢自外而遽止其悲號哉。故敢忍死口呼。更瀆 宸嚴。伏乞終賜 矜許。而其不避煩猥之罪。則亟令攸司勘定焉。臣不勝危怖戰栗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