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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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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菴朴公神道碑銘(幷序)

國朝屢更士禍。至於乙巳而極矣。世道大變。斯文倒地。聖賢之書。指爲禍胎。士子所事。時文而已。而國勢之危已甚矣。天佑我東。士流蔚興。 明宣之際。治敎大明。爲士者誦法孔孟程朱。人倫明於上。庶民親於下。庶幾乎三代之隆矣。當是時。主張淸議。引進士類。卓然爲領袖者。曰思菴先生朴公諱淳。字和叔。其人也。世運平陂。時論乖張。公遂跋疐奔逬。德業中沮。至今爲識者之恨焉。公忠州人。朴氏譜自高麗副正英。八世而有曰蘇。始仕本朝。爲殷山郡事。是生智興。成均進士。是生祐。生員壯元。明經及第。官至右尹。號六峯。其兄祥。世稱訥齋先生。爲己卯名賢。六峯娶棠岳金氏女。生公于 嘉靖癸未。姿稟絶異。色夷氣淸。金精玉潤。八歲。開口詠物。輒驚座人。隣有敎師曰。吾敢爲爾師。六峯常以文自負。見公作曰。老膝當屈矣。十八。成進士。受學於徐先生敬德。丁未。六峯沒。廬墓毀。幾滅性。練後猶啜粥。服闋。入山讀書。逾年而歸。訪恥齋洪仁祐。講橫渠太和等篇。恥齋歎曰。可與共學。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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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和叔乎。癸丑。 明廟以經書親臨試士。公擧止雍容。辨釋精透。庭中屬目。遂賜第居首。歷數官爲吏曹佐郞,弘文館修撰,校理。賜暇湖堂。一日 上召對湖堂學士。講論經理。且 命製述。親執靑鍾。滿酌以侑。而又倣蘇軾金蓮燭故事以送之。翌日。大臣尙震等。率詣 殿陛陳謝。一時以爲盛事。爲檢詳舍人。奉 命檢災于湖西。陞弘文應敎。時館中將議上林百齡諡號。百齡當乙巳士禍。與尹元衡,鄭順朋,許磁,李芑。逞其姦兇。圭菴宋文忠以下諸賢無遺類。而告廟錄勳矣。元衡以肺胕親。方爲領相執國命。姦黨恃爲城社。視正士耽耽。百齡如不得美諡。則大禍復作矣。以故館中相顧依違。公獨奮然議定曰恭昭。蓋衮鉞間矣。元衡喑噫曰。林公國之元勳。諡無忠字。意在叵測。將鞫治。士類洶懼。而公夷然。 上將置重典。有救者。只命罷黜。始公將待 命金吾。入室更衣。坦坦而出。家人不知有事。及歸。幼女出迎。公執手笑曰。幾不得復見汝矣。翌日南歸。壬戌。除韓山郡守。期年而政成。邑民愛戴如父母。每衙罷。輒處亭舍。課日讀書。傍郡之士聞風坌集。癸亥。以成均館司成召入。歷侍講院輔德,司憲府執義,弘文館直提學。箚論時事。陞爲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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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院同副承旨。自是每承旨有闕。公名未嘗不在焉。由吏曹參議。移司諫院大司諫。遞復拜。論妖僧普雨罪。請置法。又論黜元衡。蓋自乙巳以來。元衡與百齡,許磁等。結爲腹心。芟刈士流。流毒百姓。國勢臲卼。將不保朝夕。公慨然歎曰。劾冀誅憲。挽回世道吾責爾。就議於大司憲李公鐸。李公難之。公徐譬而始許焉。公歸。不脫朝服。取燭草啓。遲明入啓。時 文定薨才五月。 上不忍遽允。公爭益力。遂竝左議政沈通源而逬黜。百姓歌舞於道。中外之以儒爲名者。沛然有向善之心。於是選六行之士。以淸仕路。伸雪冤死之人。復其官爵。凡係蠹國害民之事。一切革罷。而文純公以下群賢。皆以世道爲己任。相與先後焉。蔚然有元祐之望。當其孚號之初。文純亦且疑而危之。匪公則難矣。特拜司憲府大司憲。自是旋遞旋拜。丙寅。爲副提學。以書勉文純公赴朝。 隆慶丁卯。 明廟昇遐。翌年戊辰。行人歐希稷以 皇帝命來頒大行諡號。公以遠接使往迎。詔使見公禮儀中度。凜然起敬。及與酬唱。歎曰。宋人物唐詩調也。旣伴送還朝。其三月。 帝又遣成檢討憲,王給事璽。頒 皇太子冊立詔。公始拜兩館大提學。復受儐事。其見敬禮如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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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爲公題平遠亭十絶。亭在錦城。畢事。請以文衡移授文純公。其啓曰。提學雖是館閣之職。而終不如大提之重。今李滉以高年碩儒。顧爲提學。而臣乃處其上。顚倒甚矣。 上議于大臣而從之。文純公復辭遞於公。公論道學則以心經,近思錄爲本。論文章則主於馬,韓,李,杜。士習丕變焉。己巳四月晝講。與奇高峯大升論 文昭殿祔禮。蓋李芑等承順 文定意。以仁廟爲未踰年之君。不祔 文昭殿而祔於延恩。國人悲憤。公論之痛切。文純亦論殿屋變通之制。皆被大臣沮格。夏。判書金鎧潛伺間隙。欲陷公以及諸賢。以爲今日士習已成己卯。蓋欲紹述衮,貞餘論也。鄭松江澈以持平入侍。面斥鎧姦狀。鎧涕泣而出。文純公與人書曰。近日一番騷動。雖攻他人。意實在滉。於是三司竝論鎧削奪。時公爲善流宗主。遂以爲吏曹判書。公固辭不出。李文成公珥勉之曰。當裒聚士流。啓迪 上心。不可使小人壞弄也。 上亦不許其辭。故遂出仕。翌年正月。辭遞爲禮曹判書。辛未。奉安實錄于茂朱。復以吏判陞贊成。壬申。拜右議政。赴京師賀 神宗皇帝登極。故事外國進奏。皆由夾門。公爭之。表文由正門入。自是遂爲定式。是行。中朝人素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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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名。沿途索詩者甚衆。將還。主事問開市。公曰。寡君未嘗好貨。癸酉還朝。極陳王守仁學術之非。陞左議政。請以未出身人通臺憲。甲戌辭遞。玉堂請勉留曰。忠賢無腹心之寄。秋。復拜左議政。乙亥。 懿聖大妃喪。再度獻議。請以白衣冠。以終三年。後於 仁順大妃喪亦然。俗論不能奪。然側目者多矣。秋引入復出。嘗於 筵席。極稱文成公學問道德之懿。冬辭遞。己卯。拜領議政。多所建白。如封植 魯山墓。如採用成文簡所陳。勿許其退。如請收用金孝元。洗滌東西黨論。如勿以李文成爲奏請使。如設經濟司改貢案諸事。或蒙採施。或以爲迂闊而不用。惟盧蘇齋守愼頗無異同。而金公宇顒則事事力主焉。壬午。迎 詔使黃洪憲,王敬民于西郊。癸未尼胡叛。先是公以北路爲憂。有所規畫。又區別人才。及是文成公爲本兵。內籌軍謀。外調兵馬。擧無遺策。 上方倚以討賊。一日文成承 召詣闕。忽眩作淹滯。 上遣醫看病。且令退去調治。而臺劾闖發。文成上疏待罪。公與僚相請敦諭出仕(一本仕下有文成出仕四字)。後臺劾重發。以爲擅國慢君。將欲何爲。時尼胡連陷鎭堡。勢甚危急。而臺啓不止。必欲擊去文成。故公請姑遞本兵。 上從之而以公兼兵判。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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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公上疏極論時人朋讒之狀。公請對辨別忠邪。是非甚晳。於是三司論公十罪。竝劾兩賢。公退出江舍。於是朝紳儒生竝上伸辨之章者。至於累百人。右相鄭芝衍專救公。 上親製敎書。特竄主論之人。其餘黨與竝補外而曰。予欲法朱子。入於珥,渾之黨。又勉諭公入來甚勤。公不得已應命。甲申正月。文成公沒。公孑然孤居。無與協恭。寤寐憂歎而已。乙酉。辭遞歸江舍。夏。以盧相言。特赦竄逐人。秋。李潑等誣毀公及諸賢。書名黨籍。丙戌八月。乞暇沐浴于永平。 上遣中使宣醞於東門外。永平有白雲山。溪潭絶勝。公仍卜築居之。瀟洒出塵。口絶時事。日與村氓野老。爭席忘形。有來學者。則相與討論。亹亹不倦。有拜鵑窩,二養亭,吐雲床名號。環以白雲溪,金水潭(金水一作錦繡),蒼玉屛。興至杖屨逍遙。或游楓嶽諸山。 上知公有長往志。遣醫問疾。 召命三至而終不赴(赴一作起)。己丑七月二十一日。早作吟詩。倏爾乘化。春秋六十七。是日天雨雷震。俄而祥光燭地。晃若皎月。山氓驚訝坌集。則已三皐矣。其九月。葬于鍾賢山。夫人高氏。生一女。適郡守李希榦。公髫齡求道。旣受家庭之學。又從花潭受業。晩又服習李文純公。消息盈虛。無不與同。至與文成公論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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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沖漠大小闔闢之妙。則其淵源造詣。槩可見矣。及其立朝就列。惟以格君心爲本。而所務者分別淑慝。進退賢邪。故其所同寅協恭。無非賢德俊乂之流。以故朝著淸明。生民乂安。若得終始展布。以盡所學。則其治敎之效。豈至於此而止哉。及其遭讒擯棄。返身林泉。日與村秀才子。歌詠先王之道德。悠然不知老之將至。而泯然有會於心。則蓋有人不及知者。豈因阨窮而愈表見者歟。白沙李相公恒福嘗狀公行。而頗有脫略處。豈魏艮齋墓文意耶。李郡守之子䕪。爲請文集序於淸陰文正公。其發揮引重。無復餘蘊矣。其後朝廷賜諡文忠。南中章甫。多立祠俎豆之。永平亦然。公論之定。不待百年矣。殷山公葬在懷德船巖川西麓。公嘗築室其前。名曰思菴。故學者稱爲思菴先生云。銘曰。

世道升降。職由其人。其人所由。惟義與仁。義以正君。仁以安民。本朝休明。公起南垠。際我 明宣。寔曰昌辰。休休有容。德豈無隣。於惟栗翁。尊尙文純。明體適用。實儒之眞。棫樸之化。群哲振振。旌招繹續。惟渭惟莘。咨于在庭。公秉樞匀。姦倖屛跡。俊乂躍鱗。庶幾煕載。親見君民。平無不陂。賢路荊榛。謂我邦朋。十罪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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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遯于野。誰任經綸。其山崷崒。其水奫淪。鵑窩玉屛。寂寞之濱。我杖我屨。詠沂上春。永言不忘。彼西方人。悠然乘化。雷雨警晨。昔元城沒。斯異斯臻。元城氣象。壁鐵山銀。公實如之。終不緇磷。我作銘詞。篆此貞珉。

松江鄭公神道碑銘(幷序)

文元公金先生長生。渾厚崇深。毀譽無誰。而獨於陰陽淑慝之際。辨之甚嚴。每以松江鄭相公爲君子。以攻公者爲小人。嘗記其事實。詳且質矣。其後先生胤子文敬公先生集。撰公行狀。悉承先意。噫。欲知公者。觀於二先生文字。斯可矣。今公之孫瀁。將樹石神道。而以余嘗游二先生門者。託以銘文。雖不敢當。而亦有所不敢辭者。謹按公諱澈。字季涵。迎日人。遠祖均之。麗朝平章事。本朝有洪。諡恭簡。子淵。兵曹判書。是公高祖。曾祖自淑。郡守。祖潙。參奉。考惟沈。判官。世以淸白相傳。判官公尤有孝友行。妣竹山安氏。大司諫彭壽女。大諫公每稱吾女孝可敵十男。 嘉靖丙申閏十二月六日。公生于漢陽里第。十歲。判官公罹乙巳禍。流落南方。公從行。束脩金河西麟厚門。又從奇高峯大升游。稍長。與栗谷,牛溪兩先生相友善。辛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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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試。居上游。明年。擢壯元第。時斬伐之餘。士類擯斥。公故進道見枳。自典籍周流宂散。首尾五年矣。丙寅。姦兇退黜。公始擢拜獻納,持平。退溪先生稱有古諫臣風。入玉堂爲修撰。戊辰。 宣祖大王嗣位。自權姦用事。仕路久淆。公首爲天曹郞。恢張淸議。登進士類。舊宰金鎧,洪曇等。深加忌嫉。退溪亦被譏訕。鎧於經席。進斥士類。至曰今日士習。幾乎己卯。己卯。蓋指靜菴諸賢。公後與鎧同對。斥鎧邪說。 上厲聲曰。鄭澈誤矣。公曰。雷霆雖震。臣言不可不盡。極言鎧等紹述衮,貞之狀。鎧竟削黜。庚午癸酉。公連遭考妣喪。喪除。歷敭如舊。再爲直提學。時朝著有東西色目。而公最被東人忌惡。故謝歸鄕里。丁丑。 仁聖大妃薨。公赴哭 闕下。栗谷亦入臨旋歸。公勉留栗谷。調劑彼此。栗谷謂公曰。君若留朝。持議和平。則黨論熄矣。我以燮和之責付君而去矣。五月。陞同副承旨。時李潑爲後輩宗主。栗谷勸公與潑交歡。頗與調劑。及尹月汀根壽兄弟叔姪。以暗昧見斥。金黃岡繼輝亦因此被劾去。公愈不能平。遂與潑爭論。而彼此無復保合之望矣。後公拜大司諫。栗谷復勸公出。以釋時疑。公乃供職。未幾時輩復劾公。又疏論沈義謙爲小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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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爲邪黨。栗谷上疏言鄭澈忠淸剛介。一心憂國。其氣節實是一鶚之比。乃加以黨邪之名。使不得接跡於朝。於是時輩竝劾栗谷。公自是自廢不出。庚辰。爲江原監司。上疏請修 魯山墓。復拜兵曹參議,大司成。論者謂公應製書。有輕蔑大臣意。公遂棄官歸。時栗谷爲憲長。潑嗾掌令鄭仁弘。使論沈義謙。栗谷欲不從則恐其愈激。遂勉從焉。公知仁弘意不在義謙。而栗谷見欺。謂栗谷曰。豈料吾輩死於公手乎。栗谷笑謝。翌日再啓。仁弘果添入義謙援附士類等語。 上問士類爲誰。仁弘對以鄭澈等相爲締結。以助聲勢。栗谷見仁弘曰。季涵曾以時論過激。故果有不平之言而非護義謙也。且以季涵之介。得締結之名。不亦冤乎。且吾嘗稱澈賢。而今又斥爲義謙之黨。則我乃反覆人。吾當辭避矣。仁弘不得已自劾曰。鄭澈雖與義謙情分甚厚。不至如他人。臣乃以爲義謙之黨。論事失實矣。栗谷將啓遞仁弘。則洪汝諄不肯從。 上曰。時輩深怨鄭澈。恐李珥引入要路。必欲擊去也。時輩因攻公及栗谷愈力。後 上曰。鄭澈曾爲承旨時。觀其所爲。介潔之人而盡心國事者也。又謂朴相淳曰。予嘗謂鄭澈必與人寡合。今果然矣。特除公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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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監司。壬午。復以 特旨除禮曹參判。俄拜咸鏡監司。公臨行上疏言事。 批曰。奇哉卿說。今將遠離。故有此忠懇之言。癸未。還拜前職。未幾。超陞本曹判書。憲府論執。 上不允。會時輩因邊事劾栗谷以誤國小人。栗谷遂遯荒。牛溪疏辨其誣。朴相淳亦言朴謹元等挾憾構陷狀。於是竝詆朴相及牛溪。牛溪卽日還山。大學生四百餘人。投疏指辨忠邪。 上乃招二品以上敎曰。朴謹元等予知其姦。遠竄何如。左右爭爲救解。公獨進曰。此人等不可不明示好惡。以定是非。於是 上自製責詞。竄謹元等三人。左補者亦多。金宇顒等爭以爲不可取決於失志怏怏。乘時陰陷之一言。因劾公以交構煽禍。職爲亂階。前後儒疏皆出其風旨。 御批。鄭澈其心也正。其行也方。惟其舌也直。故不容於時。見憎於人耳。若其當職盡瘁。忠淸節義。草木亦知其名。眞所謂鵷班之一鶚。殿上之猛虎。頃日讜言斥邪。予已知今日得此謗矣。若罪鄭澈。是朱雲可斬也。公引咎辭職。三疏不允。甲申。除大司憲。公復力辭。 上手書孤忠自許獨立敢言以賜。公乃出。請量移三竄。收敍其脅從之類。 上敎政院曰。都憲獻說極駭。但此卿素以剛直忠藎名。故優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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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云。公請辭。答曰。此輩乖亂朝廷。在法罔赦。卿反以是爲言。使姦邪生意。此予所以不得不錯愕也。此言幸而出於卿口。予姑容之。冬。陞拜贊成知 經筵事。是時栗谷旣歿。公與朴相獨在朝端。而時輩齮齕益甚。乙酉。公與朴相相繼退去。五月。徐益上疏言鄭汝立反覆之罪。又請召公及朴相。蓋汝立嘗以讀書爲名。至尊栗谷爲未熟底孔子。及栗谷卒。見時議方追詆甚至。乃於 筵中。誣毀栗谷。時輩悅之。稱以第一流。故益疏至發其推尊栗谷書。其書之作。在栗谷易簀前三日也。三司論益黨公而實欲營救沈義謙。 上雖斥汝立爲邢恕而竟罪益。故邪黨以此窺測 聖意。遂劾義謙。有植黨朋比等語。 上問所朋比爲誰。遂擧朴相及公,栗谷,牛溪,金繼輝,朴應男,朴漸,尹斗壽,根壽,辛應時,李海壽等以對。潑又追啓洪聖民,具鳳齡。生員李貴上疏斥其欺罔。潑益詆兩先生。甚於汝立。 上命榜示義謙罪。列書公及栗谷以下以爲黨人。朝野駭愕。蓋義謙以 母后弟。因宮禁事。嘗甚忤 上意。故遂爲當日機阱。初趙重峯習聞潑言。常不悅公。公按湖南。重峯先爲都事。至欲避去。公謂重峯曰。請少留。眞知小人然後去未晩也。重峯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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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介於栗谷諸賢。勸重峯還。則日見公所爲。乃脫然心服。反謂潑前言皆誣。乃馳見潑。極言公所行無愧神明。且言汝立可絶。潑不從。遂告絶矣。至是上疏論兩先生道學之正。時輩誤國之狀。而又訟公曰。澈之剛直。只以一唾潑面。而積成見鬼之車。張弧不脫。俾餓于野。人或謂澈疾惡已甚。固宜取敗。而臣獨見其惜潑兄弟。多般規責。而潑也不悔。輾轉椓害。丁謂懷慙。必逐寇準。漢無汲直。孰制淮南。臣恐爲元衡,李樑復讎者。轉變爲莽,操也。丁亥。李貴等復疏辨潑等誣罔。略曰。澈之爲人。孝友淸介。立朝廿餘年。一朝失位。其貧至於朝食無醬。則其淸高一節。足以起世礪俗云。潑自辨。 上斥潑以反覆。戊子春。重峯聞有倭釁。復上疏言宋有臘寇。有人言今無他策。只有召劉元城,陳了翁作相。則寇自平矣。宋帝不省。惟章,蔡之徒是崇。故臘寇大熾。金虜繼至。今大盜橫行。南北之憂。有大於金虜。而廟謀一無陳,劉之策。請亟召淳,渾,澈等。使其表正百僚。則猶有扶持之望矣。 上斥以人妖而焚其疏。後重峯復上疏言公之在朝。專欲尊 君庇民。慷慨直言。故百僚嚴憚。如猛虎在山。藜藿不採。今若收用。則庶幾積弊一祛。朝野淸寧矣。三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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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竄配北塞。而世無敢復爲公言者。公自乙酉。退處南中。日以經史自娛。己丑秋。有子之喪。營葬在高陽先壟下。十月。汝立謀叛事發。公聞變欲赴 闕。知舊或止公勿入。以避形跡。公曰。逆賊謀害君父。重臣近在國門外。義不可遲回。乃趨朝。 上以忠節奬之。時汝立亡命遇官軍。自刃而死。其子與黨與就捕。次第吐實。祭天文及諸般凶逆之狀。狼藉彰露。而時輩猶且掩蔽。儒生梁千會等上疏暴其狀。右相鄭彥信上疏自明。 上下備忘記曰。自變作之日。右相所爲。多未安者。鞫問疏漏。予固已疑訝。今反上疏。至曰不通書札。其謂予無目耶。仍下彥信與汝立通問書十餘紙于鞫廳。於是臺諫論劾彥信欺罔。十一月。拜公右議政爲委官。乞免。 上以主辱臣死輿疾討賊之義敦勉。公乃出謝。彥信及其兄彥智,潑及弟洁,白惟讓等。先已出賊招。 上親鞫震怒。公進曰。朝臣之交親逆賊。不過好而不知其惡也。天下寧有兩汝立乎。今以書札間事。遽加刑戮。恐非聖世事。 上意稍解。竝命除刑遠竄。其後儒生梁詗疏論當初彥信欲斬告者。 上益怒命再鞫。彥信仍賜死。公又啓曰。我朝二百年。未嘗殺一大臣。仁厚之風。無異趙宋。今宜遵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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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不聽。他相不敢言。公獨再啓論救。得減死遠配。潑,洁,惟讓等。累爲諸賊所引。 上再命拿鞫。皆死。 上以潑等締結逆魁。惟讓與汝立書中。有犯 上語。皆命斷以逆律。公議啓曰。潑等與賊親厚則有之矣。臣意不敢以爲與聞也。 上怒下敎謂公爲專輒。公遂遞委官。公自變初。深以連累朝紳爲憂。抵牛溪書。請亟出而同救之。有崔永慶者頗有淸修名。旣而染汚汝立等。詆毀栗谷諸賢。至言公及朴相其首可梟。及是諸賊皆言吉三峯爲謀主。而又言三峯乃崔姓居晉州者。因有蜚語謂永慶爲三峯。全羅監司洪汝諄密啓以聞。一面移文嶺南則兵使梁士瑩先已逮捕矣。永慶供以不與賊通問。 上下汝立與永慶書及誹謗詩。永慶辭窮。公啓曰。老人容或忘前事。且此詩乃甲申年間匿名傳說者。非永慶作。 上乃命停刑。牛溪以書亦勸公救解。公 榻前復申前說。永慶因此得釋。旣而臺諫請究竟罪狀。復下之理。公復具箚。欲待刑推 命下。與他相同請。會永慶病死。庚寅。 上以公嘗雪宗系之誣及鞫逆有勞。策光國平難二勳。封公府院君。初李山海等。與公同推牛溪,栗谷。自甲申以後。專附時論。尤爲公所鄙而釁隙深矣。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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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欲致款。公不應。山海大慙。挾奧援搆。陷公無不至。一日公與柳相成龍及山海約請建儲。山海再稱病不至。而煽動內間謂公先請建儲。建儲後。仍不利於某王子母子。及公入請。 上不答。諸宰懾焉。獨李誠中,李海壽繼公言。 上特出誠中,海壽于外。公辭遞。於是李弘老等。嗾安德仁等。疏詆公誤國。 上引問誤國何事。德仁對以酒色。 上曰。酒色豈爲誤國。蓋弘老等不料 上引見。未及指授德仁。故其對如此云。辛卯。憲府先論柳拱辰,李春英等趨附宰相。 上問宰相爲誰歟。遂以公對。而劾以招權植黨。將啓士禍。 上命列書公罪狀。榜示中外。洪汝諄等復論公罪重罰輕。 上曰。鄭澈嗾丁巖壽等。欲驅一代名卿。陷之逆黨。兩司遂更論公兇悖不道請竄。初配明川。 命移晉州。汝諄等復請遠寘窮荒。乃改江界。公病不得趲程。 上命杖押官。而又命加公栫棘。於是洪聖民,李海壽,尹斗壽,根壽,李山甫,朴漸,柳拱辰,白惟咸,張雲翼,李春英,黃廷彧,黃赫,金權,黃愼,柳根,李洽,任鉉,具𡩄等。皆坐竄斥。李誠中以同請建儲。禹性傳以不從時論。故雖素不悅公。而同被罪謫。初永慶被逮。實由汝諄啓聞。故其時令汝諄核啓。汝諄執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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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梁千頃,姜海等以啓。千頃等上疏言飛語不自己出。會永慶已死。不復根究。至是汝諄啓以謂永慶爲三峯者。必有指嗾。遂嚴鞫千頃等。千頃等引證當時傳語者任禮臣等十數人。而不復跟問。淫刑不已。千頃姻族奇孝曾。以金誠一言誘千頃曰。若引鄭澈則生。千頃,海乃誣公以求免而皆竟死。汝諄等旣得千頃誣服。益雀躍相慶。將加公死律。李公德馨曰。澈實狀未著。不足以服人。汝諄遂不得售。姜海臨死有遺疏。以明誣引出於見欺求生。而疏不得入。壬辰四月。倭寇至。 大駕西至松京。臺諫論山海交結宮禁濁亂朝廷。罷免。 上御南門。慰諭軍民。軍民咸請釋公。上乃下敎召公曰。知卿素有忠孝大節。可急赴行在。公慟哭兼程。上謁於平壤。 駕到博川。聞平壤陷。 上命世子分朝。他相皆從 世子。公獨 扈駕到龍灣。俄受 命體察南方。公駐節江華。以控制南北。時牛溪以檢察使在松京。欲與公紏(一作糾)合諸軍。襲勦京城賊未果。遂南下撫循遺民。以爲收復之基。又上疏言大駕遠狩。而湖南猶爲國固守。此殆天意。伏望 大駕還駐定州。以待天兵。 東宮亦來駐湖南。觀勢進退。倘天兵不出。 大駕亦謀浮海而南。以答兩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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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乘舟雖危。不猶愈於棄土疆而渡遼乎。會有言王師多道亡。咎在體察。 上怒甚。有讒者又乘其間。會臺諫復論山海罪。竝及其奧援。 上雖勉從。而疑所論悉出公意。及李海壽請竄汝諄,弘老等。 上乃敎曰。此人等罪。予所未知。但此人等頗劾鄭澈爲奸云。公受命板蕩之際。讒間交亂。惶懼北歸。癸巳。奉表如京。先是有 二陵之變。公將行。上箚言寢苫枕戈之義。且請徵發之際。以哀慟之意。遍諭兵民。且計倉實稍遺處。又勸出富民粟。以賑飢民。時天兵將撤還。公中道復上言宜亟遣使。乞寢班師之命。又言晉州之守孤危可憂。旣而果陷敗如公言。十一月復 命。言者謂公在京。有賊退之說。以誤事機。公遂乞退。明月十八日。捐館于江華寓舍。春秋五十八。翌年。有權愉者挾舊憾上疏言公誣殺崔永慶。金宇顒等繼之。遂追削官爵。後鄭仁弘嗾其徒朴惺,文景虎等。前後投疏言構捏者鄭澈。指嗾者成渾。蓋仁弘與其妻弟梁弘澍相仇。因以深怨牛溪。必欲因公株累焉。於是賊臣奇自獻等。迭相唱和。三司俱發。 上斥公爲奸兇。而牛溪爲奸黨。竝奪牛溪官。及仁弘爲都憲。至發追刑之論。公之諸子環守塚隧以待 命。適仁弘被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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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止。自是仁弘與爾瞻,自獻等。互肆其兇數十年間。世變極矣。癸亥 反正。仁弘等皆伏大誅。文元公先生承召入對。爲陳公冤狀。公之子宗溟亦上疏。 上下其疏。領議政李元翼,左議政尹昉,右議政申欽等。咸請伸冤復官。 上從之。世或疑公於逆獄。容有未盡。以得大禍。是不舒究本末。故不得其實也。惟公剛腸嫉惡。積忤時輩。及至癸未。目見群邪誣賢。贊決流放。則邪黨益切齒。而已有書名禁錮之禍矣。及逆謀之發。聞變赴難。固臣子常節。其平日崇奬逆魁而累出爰辭者。與關通書札而辭屈情敗者。及至不道之書上徹 睿覽者。無非自取而悉出聖斷。公何與焉。公多般救解。至被專輒之譴。而猶謂構陷李潑母子之死。出於他相。而反移公身。罔極之誣。可以類推矣。至其誘死囚誣人。俑於陷公之機械。而仍爲敎猱之謀。其禍遂及 聖母。其流亦慘矣。自辛卯以後多少嚴旨。視昔褒嘉之敎。一何相反。是知愛憎之至變而忠信得罪者。非虛語也。自是素知公無他。而亦嘗景仰者。或反談公得失。以諧世取寵。可勝道哉。幸而 聖主御世。論議之定。不待百年。石壓筍出。理難終遏。雖邪論緖餘。猶未全殄。而天理至公。人心莫誣。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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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愛憎都冷。則是非之眞。自當愈明矣。何復戚戚哉。公天性疏通峻潔。事父母至孝。待兄弟怡愉。前後居喪。皆盡情禮。每朝夕哭泣。感動隣里。至有不忍食者。祭饌必手自割正。喪制節目。與諸賢往復辨論。未嘗放過。祥後服色。因公復古。謬俗一變。每日晨起拜家廟。出入必告。上墓必哭拜。讀書不過三遍。卽成誦。於近思錄朱子書。著力尤多。雖在憂患流離。亦課誦不輟。在江界。手大學一部。兼誦小註。於圍籬長木。白而書之。以朝夕寓目。其勵志不懈如此。詩文俊爽飛動。有意外趣。筆法亦遒逸。蓋公胸襟朗徹。絶無畦畛。凡有所懷。必發於言。見人有過。雖親友與權貴。絶不少饒。竟以是得禍如山。而剛正之氣。老而彌厲焉。辭受甚嚴。嘗手書戒子弟曰。鞭靴不已。必至裘馬。當官風采凜然。人不敢干以私。公之伯姊爲 仁廟貴人。公幼。嘗出入 東宮。 明廟爲大君時。仍與遊處。情好甚篤。及公擢第。 明廟賜酒饌以助宴需。洎爲臺諫。宗室景陽君以罪係獄。 明廟私囑曰。吾兄將死。請少寬之。公竟不奉 旨。當乙亥棄官而南也。 上私謂公曰。公勿下鄕。吾且大用。公竟不留。及長憲府。市人皆言李珥,鄭澈二大夫之持憲。獨無各司橫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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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後隨 駕定州。座有宰臣結姻王室者。自內送酒食。宰臣以讓公。公曰。此饌非外臣所宜食。卽起避之。雖平日仇公者。亦嗟歎以爲難。奇高峯嘗遇水石淸絶處。或問世人有可以比此者乎。高峯曰。惟鄭澈乎。重峯謂公氷淸玉潔。赤心奉公。栗谷,牛溪終始友善。白其心事。蓋古所謂特立獨行。柔不茹剛不吐。惡不仁而不使不仁加乎其身者。公實其人也歟。公娶文化柳氏。高麗大師車達之後。學生強項之女。四男三女。男長起溟。進士。有文行。次宗溟。擢魁科。晩際盛時。出入通顯。次振溟。進士。次弘溟。官至大司憲。兼主盟文衡。長女適李基稷。次適崔澳。次適牧使林檜。起溟一子曰沄。縣監。宗溟五子。長曰溭。生員。有美質。次曰洙。縣監。虜變。遇賊不屈而死。次曰沇。文科持平。次曰瀁。以剛正擢爲掌令。次曰㵢。振溟一子曰漢。弘溟嫡無子。側出曰涖。外生曁曾玄。凡若而人。文元公旣錄公事實而斷之曰。好公者。退溪,栗谷,牛溪,河西,思菴,高峯,重峯諸賢也。惡之者。山海,弘老,仁弘,汝立,自獻,爾瞻等也。觀其所好惡。則公之賢否可知也。文敬公又於狀文論之曰。公之一身。一榮一辱一禍一福。而賢邪之進退。陰陽之消長。世道之升降。於是乎係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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噫。小子何敢以一辭贅焉。只二先生之論。是述而已。銘曰。

翼翼松翁。相我 宣廟。於皇 宣廟。天大日耀。方其初政。罔不淸明。惟彼無良。紹述衮,貞。公炳其微。折其尾毒。衆正安意。群邪側目。元豐旣沮。川洛分朋。互有失得。公獨口憎。公乃南歸。匪我忘時。我湖空明。我竹猗猗。 上哀東民。畀以使節。庶展吾蘊。以庇惸獨。卒事于東。又南而北。 上眷其忠。恩顧日隆。擢之亞卿。長于秩宗。癸未之歲。大賢寔跋。重瞳下詢。誰善誰惡。滿庭媕婀。口呑膠漆。公在 上前。秋天一鶚。曰君有道。旌別淑慝。誅四擧八。舜所以聖。退惡不遠。大學所警。 上曰兪哉。公言可省。乃黜其奸。乃慰其賢。群言營營。 聖心俄遷。朝焉加膝。夕已墜淵。東京部黨。膺也疑亂。元祐奸籍。劉是鐵漢。逆豎釀禍。震驚 天闕。陞公右揆。付以大戛。豈不盡心。群怨蝟集。謂公殺之。實公所活。公所出之。反謂公入。況彼憸人。內援是託。貝錦南箕。成之倏忽。御彼魑魅。圍以栫棘。南警忽起。公起于謫。難平者事。矧肘其掣。出視南師。謗書盈篋倉皇北歸。乞身而退。讎虜未滅。貞臣先萎。公忘怨恩。人滋忿毒。疵骴詆柩。奪官除爵。急攻者榮。緩則便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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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孫御世。群兇翦滅。昭幽伸枉。公冤遂白。循始訖終。凡幾伸屈。公之伸也。世道昌明。公之屈也。國步壞傾。然後而見。嗟爾群昏。孰爲公按。有覺文元。小子狂簡。敢述而論。

 崇禎紀元甲子。公沒九十二年。而今 上之十年也。玉堂初諡公文介。文谷金相公壽恒駁正於 上前。改 贈文淸。始協公議。戊辰秋。追記。

愼獨齋金先生神道碑銘(幷序)

惟我文元公沙溪老先生。學成道尊。爲一代儒宗。有爲其子而得其傳者曰愼獨齋先生。先生幼。端序則見。老先生每稱其資可爲大賢。旣而游居食息。不離訓典。內外完好。無有圭角。年十八。中進士。三十七。薦授齋郞。時光海政亂。彝倫斁塞。遂奉老先生歸鄕里。老先生倡道東南。遊其門者甚衆。見先生事親孝謹。持身以禮。皆觀感而取法焉。 仁祖反正。老先生首膺 徵命。先生隨往京師。有言先生可置臺憲。先生力求外縣。遂爲扶餘。歲餘政成。旣遞歸。旋拜臨陂縣令。未幾棄歸。連拜翊衛司衛率,全羅道都事。不赴。老先生沒。制除。屢拜司憲府持平,掌令,執義。間授繕工僉正,宗親府典籤,軍資監正。皆不就。建奴入寇。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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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 上播越。俶裝奔問。路阻不果進。寇退。入都進慰而歸。復爲執義辭。庶弟杲被人誣告。事將不測。先生詣 闕。與弟參判公槃待命。 上曰。杲固妄言。其父兄皆賢者。故特原之。旣歸。復有 召命。先生黽勉赴謝。陞拜承旨。累辭不許。入侍 經筵。講論精一執中之道。 上傾聽。已而病告。 上遣醫問之。遂許其歸。後屢拜承旨, 元孫輔養官,工曹參議。皆辭。今 上爲世子。大臣言某一生沈潛經訓。使之侍講。則必有薰陶之益。淸陰金文正公亦以爲言。遂 下旨屢召。先生終不起。有盜發旁縣。相謂曰。金承旨廬不可過。上聞之曰。兇徒亦知畏敬矣。 仁祖薨。今 上特旨以召。先生遂承 命入臨。命繼廩粟。特陞禮曹參判而曰。稽古讀書。實合此職。先生力辭。該曹亦言其非例。遂移工曹。上喪禮異同及時務七條。 上深加嘉歎。常以其疏置左右。 命校正小學,中庸句讀以進。除司憲府大司憲。時以 大行議諡。多忤旨者。先生上疏辭職。仍戒虛心受言。疏三上乃遞。已而召對。先生進爲學爲治之道。又請 諒陰之中。頻接臣僚。講究機務。復拜大司憲。時金文正在朝言得失。朝臣或有侵侮者。先生疏論之。又祈免益力。復移工曹。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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廞衛已戒。遂出謝。卒哭訖。卽乞歸。 上勉留甚懇。賜以衣資。上疏辭謝。又以大司憲。入侍講中庸。因請躬行儉德。以革弊習。已而乞暇修墓。 上許之。於是大臣玉堂館學諸生交章請留。金文正遣子弟挽之曰。昔司馬公病。謂國事付呂晦叔。今公欲去。國事將誰付耶。遂上箚曰。臣伏見金某儒門宿望。士林莫不嚮仰。臣以爲不宜苟循其去。不留自助也。 上乃再遣近臣。又下 手札。則先生已出郊外。時從子益煕爲承旨。 上引入寢殿。親宣切切語。使之往諭。先生乃還。 上遣內使問起居。連賜藥餌。 敎曰。少停遐思。則國家之補益。士林之矜式。爲如何哉。 特命以憲長。例入 經筵。陞拜吏曹判書。三疏三告。 上諭之曰。不與之共天位治天職。則非王公之尊賢者也。先生感激出謝。遂入對極論時務。有疾久未供仕。 上念之。醫問相及。先生銓選。要在得人。而亦不戾於法。物情洽然。已而忤相臣。陳疏自劾。卽出江外。 上再下手札不留。再遣近侍。追至中路。諭令還入。先生更陳情悃。 上知其不可回。命給馬護送。時中外甚駭。上特免相臣。以謝物議。先是大司諫金慶餘,執義宋浚吉等。論自點罪狀。竝劾其黨與。自點等陰謀不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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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潛構於北人謂金文正與先生爲首。於是北使六人幷出。又以兵壓境。擧國震懼。先生怡然曰。李杜齊名。死亦何恨。 上親爲彌縫。諸公又竭力周旋。遂得解。後自點謀覺伏誅。其事遂盡發。 仁祖練祭。力疾入赴。將還。上疏乞解兼帶。 上將引見。而先生已行矣。連以憲長 召。皆上章辭。仍曰。臣嘗妄論 徽號。又言兪棨之可用矣。今棨以議諡重被行遣。臣不宜獨免。 上慰諭。且曰。世道至此。思用老成。俄以筵臣言。用優老典。陞秩拜吏曹判書。且給米豆。時先生據格少一歲。堅辭遂反汗。旣而 敎曰。某餘日無幾。其復給食物。先生辭謝。 御批。慕卿齒德。恨不能朝夕得聆德音爾。刑曹有大讞。 上特遣郞官收議。翌年。申前命陞正憲。有大臣言。遂超崇政資。拜議政府左參贊。又爲判中樞府事。皆辭。又乞致仕。先生謂子弟曰。吾自量生世無多。欲永辭先墓。未幾寢疾。 崇禎丙申。年八十三而卒。葬天護山。孤雲僧舍之北。訃聞。上曰。金某儒林領袖。朝廷重望。特賜禮葬。近臣致祭。後諡文敬。於是縉紳章甫。出涕相弔。及窆。四方爭來哭奠曰。斯文喪矣。先生資稟絶異。淸而不激。介而不矯。以忠信孝悌。爲立身之本。以窮理居敬。爲進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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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故其進修有序。操履甚正。觀志五十年。惟老先生是儀是則。老先生歿。一遵先行。蓋老先生有所未遑者。先生能繼能述。損益乎舊儀。梳洗乎遺編。皆可置水而不漏焉。中年爲養。暫爲吏事。逮今 上初。感激知遇。期展所蘊。而兇徒媒孼。幾禍宗國。則益無當世意。日與門人子弟。溫繹舊學。以沒其世。然其大槩則可見矣。謂本朝喪禮。多所杜撰。詳考朱子議。作一書以進。庶幾一洗千古之陋。謂國弊民殘。當靜以鎭之。以作起事端爲戒。至其 經筵講說。則以人主一心爲萬化之原。每勸其精察於理欲毫釐之間。而謂堯舜禹湯之道。皆不外是。又以爲治心須用敬。而爲政在誠實。皆老成質愨。精切簡約。不爲空言。與人言。雖當倉卒。未嘗不詳雅。其忤相臣而歸也。相臣之言甚激。先生只曰。宋之韓,范。上殿未嘗苟同。下殿未嘗失色。君子和而不同。何嘗一言不合。而便以不平相待哉。其所謂安土樂天。不怨不尤者。先生庶幾焉。嘗曰。吾於色欲分數甚寡。或有以敗身者則鄙之。若將浼焉。故其爲學。要在言行相顧。幽顯一致。甚愛西山獨行不愧影獨寢不愧衾之語。其自號愼獨者。蓋其用力之實地也。病世之學者夸毗自大。嘗戒以寧卑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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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寧拙毋巧。程朱以後。道理大明。只當謹守勉行而已。先生晩歲。充養純完。精明之氣。達於面目。色夷氣和。神定禮(禮恐體)恭。動靜酬酢。端詳閒雅。自然之中。成法井井。聽其言者。放心浮氣自然消釋。雖不以師道自居。而其薰蒸啓迪之功。蓋不可數計矣。蓋自栗谷先生講道石潭。出則以君民自任。洙泗洛建之道。大明於世。老先生專於朴實頭用功。以得其宗。而先生又承其旨訣。門路甚正。庶幾傳之無弊云。先生諱集。字士剛。金氏籍光州者。實自新羅王子興光。累世大顯。遂爲我東右族。高祖諱宗胤。郡守。曾祖諱鎬。縣監。祖諱繼輝。參判。爲 宣廟朝名臣。沙溪先生諱長生。配昌寧曹氏。先生娶左議政兪泓女。病癡。栗谷先生庶女有敎。實攝內治。其二男益炯,益煉生員。二女適生員金泰立,鄭廣源。益炯六男。萬里,萬圭,萬耋,萬量,萬封,萬堂。三女適宋世傑,金碩輔。一夭。益煉四男。萬城,萬堤,萬坊,萬墉。一女幼。金泰立三男。鼎元,鼎昌,鼎重。二女適宋世雄,李然明。鄭廣源一男德昌。進士。三女適白弘亮,崔淯,丁夏益。內外孫曾凡若干人。時烈少事老先生。復從先生游甚久。嘗以命撰老先生狀文。先生曰。有些溢辭。師承之義。何敢不誠如此。時烈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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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命。今於墓道之文。寧劣於實而不敢有加者。蓋不忘當日之敎云爾。銘曰。

維彼石潭。道學之源。誰嫡其傳。曰維文元。有卓其緖。先生是承。資純養正。其道以凝。聰明才辯。世蓋爲能。匪無可述。而仁不稱。允矣先生。唯實之務。學專行篤。仁孝悌友。華髮趨庭。兩世宗匠。泰山雖頹。梁木可放。鶴鳴于皐。玉帛交走。陳謨 上前。舜禹授受。 聖上登位。首膺 命書。乃詢乃諮。貽哲于初。人曰先生。允義且仁。將輔王室。以淑斯人。事乃大謬。乃卷而歸。廝臺涕咨。章甫歔欷。旣反初服。我心慺慺。淵氷乾惕。不以老休。造養旣熟。莫見縫界。廉不至劌。和亦有制。豈無異同。卒莫能疵。胡不百年。惠我後生。天護之山。巖岫高擎。彌億萬年。永表其塋。

皇考睡翁府君神道碑

我 寧考九年。以筵臣宋浚吉言。 上曰。故進士宋甲祚。昔當 聖母錮閉時。獨詣拜 恩。又大學倡邪議。片辭以折之。予實追嘉之。其褒贈侍從官。五月乙卯。以司憲府執義告于第。今 上初。又推子恩。加議政府左贊成。先是金文正公嘗銘其墓碣矣。今復準格建碑于神道。所以侈 聖恩也。公字元裕。少孤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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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年四十四。中丁巳進士。公旣所立卓殊。而方且泯然不有。亦不以被錮見幾微。 仁祖卽位。授齋郞。纔遷奉事。而國家被虜兵。分朝有薦公智略可大用者。不報。虜旣脅盟。公意常不樂。有隱遁志。戊辰四月一日卒。後六年。朝廷爲被誣人。擧公丁巳事以證之。 上深然之。以故被誣人賴皆洗汚。而公之節義。始因著顯於世。丙申。再遷墓葬于懷德板橋里。其七世祖雙淸公葬在其上。夫人郭氏。忠臣自防女。母鄭氏夢月而生。夫人略通書史有識量。家甚貧。至累日不擧火。對公常有欣然色。嘗戒諸子曰。吾無欲故貧。貧非可恥者。亦不以榮達期勉焉。世傳宋氏始出礪山。其籍恩津者。始自高麗判事大原。至曾祖世良。其長子西阜公龜壽。孝友出天。次圭庵先生麟壽。女壻成東洲悌元。道德行義。並著於世。人號其居爲三賢閭。事在金慕齋銘述。西阜公生都事諱應期。聘李正獻潤慶女。公其第五擧。先系子孫及言行之槩。已具于文正銘。此不復詳。男時默今爲郡守。時烈贊成。時燾,時杰。皆縣監也。孫基學,基德,基億,基泰。外孫尹季擧,李德老。前碣逸焉。竊惟公抱負甚重。若將有爲。而竟殉身以沒。只以一節見於後。天意孰究焉。然能以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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砥柱衝流。使人人者皆知天顯之不可殄。意者天意其在是歟。然不遇我 聖考之褒大。曷樹其風聲如此哉。公之事屢書於國史。後有要删者。亦不遺也。夫銘頌先烈。必請於作者。而今可徵如此。人將曰則私於親。非所懼也。故不肖孤自敢論譔。次名於下。如記禮者之說。而亦以拜稽首。以對揚 聖主之休命。嗚呼。可幸無罪焉。嗚呼。幼子童孫。我皇考安貧守義。未嘗忘溝壑。其敢不夙夜祇承焉。莊毅峻潔。亦常晦默。孰苟賤夸毗而忝焉。孝友誠篤。遹追以終身。今不服厥事。是大傷厥心哉。若是者皆無以上丘壟也。嗚呼。余小子旣不敢無善。而誣用告我子孫。則乃復泣而拱手。以俟夫百世之來讀者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