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67
卷170
黃海監司蘇公神道碑銘(幷序)
晉州蘇氏。爲東方右族。而自陽谷益有名。陽谷之兄曰僉使世恭。公其曾孫也。公生於 萬曆壬辰。丁巳。取司馬試。 崇禎乙亥。闡大科。卒官義州府尹,黃海監司。參寧國勳。 贈其考察訪諱萬善兵曹判書。祖進士諱建左承旨。妣柳氏貞夫人。配宋氏眞誥視柳妣。公以孝事親。親癠。割指進血。晨昏惟謹。瀡滫必親。喪制一遵文公家禮。旣第。不洎是悲。無榮進意。始補成均館。人稱其屈而公逌然也。歷十餘官。始入司憲府爲持平。出守殷山。移牧定州。殷,定之民。數前後有德惠者。必曰蘇公蘇公。隣邑守宰。亦畏憚不敢爲非。故廉問使書啓。有曰人謂淸北御史云。義州時病劇。治績未興。而遞拜慶州。病免。自潭陽遷濟州。金公益煕與元公斗杓,李公時白。稱於 筵席。後李公厚源愍水土病。啓遞之。仍白曰。蘇某一生淸愼矣。自是凡拜大州郡。公名未嘗不在其中。如大丘,綾州,光州,安東,錦山皆病辭。 顯宗初。略到金堤。以眚就吏而罷。公取司馬時。廢 母之論方急。宗人之居近者。附託
凶論。鼓發遠近。而公不相接。及其出身淸時。進塗已闢。而顧乃低徊郡邑。末又永謝世紛。閒居田里以沒其世。可謂賢遠於人矣。諱東道。字子由。年八十。沒于崇禎辛亥。墓在世居之益山炭谷。余先君子與公同年進士。廢 母時立大節。公每誠心敬服。余兄弟皆與公有習池好。嘗頌公善居室。余嘗納拜於座。亭舍臨溪。書卷靚好。不覺心神灑然。又夫人。叔祖希建女也。余之服習公非一日也。所後子后山故來請銘。陽谷世讓其諱。 中,仁間名臣也。銘曰。
惟公初載。鄕黨稱孝。本旣立矣。忠豈難效。衆皆冒榮。而不後食。公辭臺省。 上哀孤獨。歷試郡邑。惠澤春融。群公上聞。聲譽日隆。匪公思存。去就田中。身安溪舍。眼慵名場。世則知公。公自斂藏。貪者可廉。風猷克臧。終閟斯丘。其存者長。我撮其略。揭此銘章。
江原監司閔公神道碑銘(幷序)
觀察使閔公在公卿間。最以賢行名。不喜交遊。不近聲色。不問家有無。常沈默寡言。泊然於利害得喪之間。御家衆。覆蓋其過失。內外雍和無勃豀。養親。不專於口體而惟其志。撫養寡姊妹。盡其優恤。內仁宗族。外親賢髦。其於奉先追遠。尤致其誠。自 宣廟朝。朝
紳相貳。動相彼此。然公人不相猜而皆相愛。論當世仁厚長者。皆曰閔公閔公云爾。公以 崇禎己亥七月十七日沒。哭者皆哀盡焉。以其十一月二十二日。引于家出堩。送者皆出涕。其十二月二十三日。窆于忠州之大陽洞負癸之原。臨之者皆曰。善人善人。何處得來。公豐貌秀色。氣宇渾然。未離乳。見長者折楮爲廁籌。呼而止之曰。此其造紙者。毋以爲也。少時善病。父母不欲程業。而能自知爲學。弱冠取解額。嘗與從弟隨父府尹公之官。官有妓。從弟不謹恭叔戒。亦欲以微導公。公斥責之。又設防禁以閑之。其從弟甚服。公年芳。欲寡而亦能愛人以德。每說人如此云。年二十二。中進士。時 母后幽在扃鐍中。公冒往謝恩。同榜感而從之者數十輩。 仁祖初。選補別檢。陞參軍。後 上謁先聖取士。公居第一。時府尹公以承旨在 上前。拆號以進。一時榮之。歷四十七官。丙子冬。自府尹公任所。以掌令 召入。先是建虜以蒙古來。要議僭號事。主和者旣納其書。又遣使報之。公自劾曰。朝廷不用臣等言。卒遣和使。請去職。已而虜騎猝至。公以 宗廟令。奉 廟主入江都。見主將非其人。守備疏虞。公以爲憂。諜報虜盪舟而至。公曰。事急矣。
人或笑其怯。俄而虜果渡江。公急謂分朝相臣曰。亟宜奉 廟以下浮海。以圖萬全。不聽。公率僚屬。復力爭者再。相臣怒曰。吾將斬汝。以鎭人心。公退曰天也。走至武庫。則器械無可用者。公曰。無可爲也。遂取火藥置前曰。以此自焚足矣。俄有椎破城門者。公急呼曰誰與。椎者應曰。王孫出矣。宋公國澤謂公曰。王家骨肉只有此耳。吾輩當以死保之。公然之。遂以西奔渡海入喬桐。又移艤隣島。公呼島人喩之。島人始有不善狀。皆泣聽命。爭來宿衛之。亂已。自詣理請伏逃走之罪。 上命勿問。賞加通政階。拜戶曹參議。相臣以爲閔某棄 廟主護王孫。今反寵秩之。恐後世以殿下爲輕祖宗而重子孫也。遂反汗已。 上曰。閔某有功而無罪。其收用如故。公自經亂以來。棲遲鄕里。輒辭除拜。時相惡士大夫不仕。皆授惡地不就。則仍配其地。公繼金公慶餘。爲金郊道察訪。蓋欲其困殢於虜使也。數月遞歸。右敍皆辭。求爲星州牧。直指使奏公淸白慈祥。爲一道最。有褒典。棄官歸養于嶺左。遭府尹公憂。毀羸疽發。幾殆者兩歲。喪畢。仍復舊踐。或辭或謝 恩而遞。爲大夫人丐養。爲南原府使。待吏民以誠。府素號難治。而無不愛信。居三年。入爲校
理司諫。己丑。 上冊今 上爲世孫。公應選贊禮。因加通政。又爲養爲安邊府使。節省浮費。以設義倉。民甚賴之。還入喉司。正言李萬雄劾人忤旨。 上屢下嚴敎。公以爲人主喜怒不宜失中。陳啓不已。同僚以夜深請止。公曰。君有過失。當力爭。以必得爲期。 上意亦解。後其被劾者。相遇致辭。公不爲應。人謂其已甚。公曰。某不吉人也。移兵曹參議。盡撥私宂花消物。以歸公用。出爲江原道觀察使。疏擧宿弊。雖忤朝旨不顧也。申嚴戎政。蠲省民役。未幾坐事罷。敍爲承旨。復入兵曹。爲參知,參議。內艱服除。爲兵工二曹參議。己亥五月。 孝宗大王昇遐。公詣闕哭泣盡哀。仍感疾。謂家人曰。死生命也。時 山陵未定。論議交爭。公無一言及私。獨問 山陵定否。正坐恬然而逝。公諱光勳。字仲集。春秋六十五。公歷事 兩朝。其所履歷。多在春坊,玉堂,諫院,憲府及銀臺。在郞署。李忠定貴長本兵。白其能。請久任勿遷。公屢參從勳。追 贈考府尹公機爲領議政。妣南陽洪氏受貞敬誥。府尹公恬靜自守。甚有淸操。公一遵其法。罔或少渝。又愛妹壻趙公錫胤。小大相咨。趙公 仁祖朝名臣也。公之趾美友仁之善深矣。公外若和易而中實堅貞。在臺
仁祖崇奉私廟。公協諸僚爭論。又論其 徽號過隆。上怒甚問誰主此論。對曰。罪實在臣。不可他問。時坐廟議廢斥者甚多。公獨先收用。 上蓋思其風采也。星州時。朝家調兵北去。淸陰先生爭不能得。卒有李士龍知非義擧。却𩝝設有違言。或欲治之。公優奬曰。義人也。嗟歎慰遣之。士龍至虜軍。竟殉大義。天兵揭明其姓名。後公庀葬恤孤甚厚。長子蓍重魁司馬。仲鼎重魁文科。季維重亦登第。公戒之曰。處心必主謙退。接物必務和順。儕流亦勿嘲戲。胥隷亦以誠信。辭好爵以推賢。臨大事斷於義。勿問生熟。善人是取。勿問彼此。正論是與。此皆素於躬而啓於後者也。仲子擢授東萊。又戒曰。毋以遠方一物累我。季子黜官鏡城。與之別曰。遠離不足念也。公在田野時。日與隣並杯酒忘形。賞花釣魚。優游以自樂。晩歲常帶閒職。又曰。猶不如無。輒移疾自便。四禮皆用古儀。常欲製深衣。病革曰。亟成之。卒以斂焉。以仲子貴。始 贈吏曹參判。後加今 贈。公驪興人。其譜曰。麗氏朝有稱道始見族姓書。官奉御。自是爵冕燀赫。我朝有諱龜孫。師事金文敬公宏弼。最有名。自是四世而至府尹公。皆詳著府尹公墓碑。夫人李氏。延安人。府院君光庭
女。先歿而祔焉。婦德甚備。別有幽誌。男女皆三人。蓍重後復魁文科。今慶尙道觀察使。鼎重戶曹判書。維重平安道觀察使。承旨李延年,校理洪萬衡,士人鄭普衍其壻也。孫生員鎭夏,鎭周,鎭明,鎭魯及李寅炳,李沆妻。長房出。進士鎭長及李寅烒妻。次房出。鎭厚,鎭遠及李晩昌妻。季房出。李承旨女壻縣監韓後相。洪校理男進士重模,重楷。而曰鄭洊及李徵夏妻者。季壻出也。諸未行女不載。余與公諸子游。習其事而慕其德久矣。公亦不以無似有所毛皮。及公之歿。余重爲衰世而屢出涕焉。遂序其事而爲之銘。銘曰。
訢訢之容。坦坦之性。甘白之質。孝友之政。方世不幸。分離乖隔。言有異同。人有南北。公秉平和。罔時怨謫。宗淪戚單。人若秦瘠。公歎曰玆。我祖離屬。視疏若邇。竭者坌集。吏民強梁。人以刑驅。公笑曰人。匪獍匪猴。不虣以恩。悍者韋鞣。人亦有言。絮以包鐵。不專於柔。允矣維執。當公進士。 聖慈幽囚。公往拜蹈。曰 母匪讎。眇綿獨復。祉竟離疇。後値倒行。有不倀鬼。公奬其成。事誰與偉。凡公懿美。我沿而泝。恂恂大尹。氷檗淸操。公以爲父。其德克肖。藹藹三英。鸞鵠停峙。公以爲子。克世其美。豈弟君子。神爾戩穀。胡不百年。俾位
稱德。大陽之洞。江水在南。東有先兆。岡岫相臨。嗣子來卜。順其孝心。寔安斯丘。終古如今。
平安監司具公神道碑銘(幷序)
仁祖大王朝。有洛洲公者。監司諱鳳瑞。字景輝。具公之自號也。公生於長湍之洛河。長於京城。學詩於權石洲韠。時至報恩先壟下。讀書于俗離山中。詩語驚人。間以嘲諧。則人必傳誦。以故益爲風流所宗。人有相語。有不知公者。則必顏低而聲澁焉。年二十三。以四書疑義。占生員第二名。人嗟愕曰。其不以所能詩魁進士也。時蓋昏亂之極。而公道不行故然也。時有權臣門客。爲本道都事。慕公名盛。騶從訪公於山寺。公聞卽輟榻歸。遇於道。一揖而過。其人慙忿而亦不能加害焉。又嘗爲重峯趙先生。力觝時輩之侮弄者。士林傳誦其文。以爲雋永。 仁祖反正。士類彙進。館學尤盛。庠舍不能容。而公獨秀出爲之冠焉。 上問士於大司成鄭公曄。鄭公以公對。李适叛。 上幸公州。設科取士。公不就曰。吾以布衣跋涉從難。今因以獲第。是爲利也。非義也。 上聞之益嘉之。時吳楸灘允謙掌銓。公在其甥館。有所薦進。吳公賴其補益。然忌之者已多矣。登甲子文科。由槐院。卽被史薦爲翰
林。或移注書。嘗入侍言事。 上不悅敎曰。翰林但主載筆記事而已。公不爲懾。丙寅丁內憂。致客罄朝紳。喪復常。復舊踐。陞爲弘文館修撰。遷司諫院正言。論削癸亥勳籍之濫。丁外艱。喪具甚恔。戚稱其物。辛未。由修撰爲吏曹郞。兼三字銜。朴公知誡主追奉私親議。 上心傾嚮。銓長欲擬之。持平公爭執不得。則投筆而出。因此遞職。復入吏曹陞正郞。間爲體府元帥兩從事。賜暇湖堂。遷弘文館應敎。陞通政。爲工曹參議。改承政院承旨,兵曹參議。有臺劾。出爲舒川郡守。公律己如氷檗。愛民如嬰孩。又敏於事爲。廢墜悉擧。人謂文藝固其所長。不料吏事之至此也。遂移羅州。俾試盤錯。公益展其才。雖物衆地大。坐嘯軒閣。傲然整暇。而政淸刑省。一境晏然。朝廷益欲試之。戊寅。陞爲本道觀察使。湖南幅員旣大。事端萬變。而公談笑指揮。無有底滯。歲値凶歉。賑活有方。一路之民。俱免捐瘠。勸課農業。修擧學政。黜陟之際。不憚大吏。瓜滿。南民請留而不得。旣入再爲承旨。一爲兵曹參議。公皆不就。低徊鄕里以自適。適嶺南大饑。公以承旨出按。嶺民相慶。公爲政一如湖南。而惠愛又加。秩滿當去。輒以民願而留。以故三載不離嶺南。時淸人以兵
壓境。喝以三事小大震慄。公夷然抗言曰。丙子之亂。嶺南初不被兵。元無被擄逃還之人。戊午遼東之敗。遼民之潰散者。只居兩西。此二者無關本道。惟若干向化。本是彼種。今當撥還。然其子孫係是我民。理不當與。時少咈虜意者。皆將立死。人甚爲公危之。事竟得已。時淸陰金先生聞而歎美。後見公而亟稱之。遞還。以戶曹參議。特差籌司提調。與聞軍國重事。蓋異數也。自丙丁兵禍。 上與一二臣密通 皇朝。以伸私義。 皇朝亦令軍門有所往復。虜人覺之。使一將擁大兵。挾我 王世子。來住境上。脅致宰樞。究問其事。事機叵測。朝廷以爲此時西任。非公不可。於是故遞方伯而特陞公以代之。公單車疾馳。直到虜營。隨事彌綸。咸得其宜。其得免者。李白江敬輿,李白軒景奭,李澤堂植,李判書顯英,東陽尉申翊聖也。 上每見公馳啓。輒加嘉奬曰。今日諸臣。唯此一人而已。時賊臣李烓持國陰事告虜以十二條。至有願爲大國臣。歌舞太平等言。以是禍機尤急。虜主謂烓言雖直。有忘君負國之罪。其令本國處斷。公卽執烓而馳啓以聞。 上以爲勝國時姦人。入元行讒。以快恩讎。未乃君不得保其位。今治烓不嚴。則禍將不測。其用逆
律族誅之。時烓黨協同行賂於虜。圖以脫烓。莅刑官亦故爲遲徊。公亟引烓斬之曰。此賊人得而誅之。何必待刑官來也。居數日。虜果赦烓。而烓則死矣。國人稱快。淸陰先生亦爲烓所訴。後語公曰。烓若得志於虜。則國無稅駕之地矣。公可謂功在 社稷也。我人命壽用事於虜。折辱上下。其從弟在道內。恃其威勢而橫甚。公又梟示。命壽謂人曰。吾往來本國。惟具公令人自讋。舊有管餉貨物。久爲西民之病。公處之得宜。民蒙其惠。且創通船路。以便貿遷。遂爲永久之利。蓋自公在西。國無虜釁。而民樂其業。然公勞瘁成疾。竟以甲申正月三十日終焉。得年四十九。西民男女老少無不奔走悲號。如喪考妣焉。 上嗟悼不已。隱卒之典。迥出尋常。其後臨朝歎曰。國家不幸。具某亡矣。賊臣自點疾公久矣。進曰。某實無可稱之績。 殿下何追思之深也。 上曰。予實知某。卿其休矣。公天資穎悟。器度淸遠。與物平坦。不設畦畛。於書常不再讀。爲文長於四六。人之期之者。只是蜚英摛藻。黼黻王猷而已。及其爲州縣方面。則劙劇剸煩。刃投餘地。常以庇民尊主爲心。所至吏民。畏之如神明而不敢欺。愛之如父母而不忍去。昔歐陽公不談文章而喜
論政事。公豈慕歐陽者耶。嶺南時。姦人有金天龍者。誣訟不售而去。數月後。有全大音投呈之狀。公曰。此必金天龍也。詰之果然。蓋天龍姑以是瞞公。而將復加點畫。還以爲金天龍也。公痛繩以法。人服其發奸之如神也。在官一毫不以私用。答人書疏。必剸其紙尾而劣容其辭。凡百類是。故官物充牣。至不可較數。又以徧愛同仁爲務。故吏民儒武咸服其恩。去後各立石以頌之。至論其家行。則與二妹析著。必倍優其數曰。吾則幸竊祿位。雖無此。亦可以爲生矣。待庶母及其子女。殫其恩義。觀此數者。其他可知也。夫人吳氏生於法門。婦德克備。生子輒不育。後公十一年。年六十而沒。祔葬於長湍洛河面南之原。其所後子爾昌。生一女而夭。今主祀者曰爾性也。女爲李尙揆妻。丁丑虜變。全節旌閭。次二女適縣令李稹,縣監李集成。其適李羲龍者。側出也。公之叔父𣠞無子。公事之盡誠。又取同宗子鳳羽爲之後。而婚宦舍業。俾奉其祀。此則朱子所以諭宋公者也。亦可謂賢矣。今鳳羽造余丐公銘。銘曰。
綾城之具。始自存裕。其後氏族。益大以右。本朝壽福。値神武禍。直斥姦兇。仍遭抑挫。其弟壽聃。亦以正死。
由玆具氏。冠冕士類。弟爲副學。兄官吏郞。吏郞之子。忭正太常。是生光源。官至奉事。郡守諱棨。奉事之子。配得宗支。其考曰耆。郡守坦經(經一作徑)。宜有胤慶。公應嘉禎。以夢而名。聰明秀發。刃淬穎脫。士被容接。便生光榮。當其壯年。盛際是丁。薄遊泮宮。名徹 宸聽。俯就科名。翼展鵬程。藝苑詞掖。鸞坡鳳池。平步徐趨。俊乂爭追。逮試外庸。餘地刃投。一開封府。可添于歐。歲値凶札。日活萬夫。黎童白叟。章甫緇群。襜帷所屆。爛其如雲。其在西閫。賊臣賣國。大賢楚囚。 天威震激。渠籍外權。顯戮將逭。公應其機。亂領亟斷。 上心嘉賞。倚毗益隆。鹽梅有契。朝夕登庸。公遽告終。其用莫究。 宸悼斯極。隱崇克備。循始訖終。眷遇無競。曷以知公。仁廟神聖。
吏曹判書尹公神道碑銘(幷序)
余少也。游學漢師。寓於參議尹公諱民獻傍舍。知其爲淳謹長者也。旣又見有趨庭者。氣象克肖。從長者問之則名絳。字子駿。又問其命之之義。則曰參議公夢神馬飛騰。其色大赤而生焉。故因以爲名字云。未幾。見其闡大科設慶席。其色不甚喜。余雖未解事。亦知其氣厚而量宏也。其後 崇禎戊戌。余膺 召入
京。翌年己亥。 孝宗大王棄群臣。公以宗伯掌邦禮。相與周旋。以訖于 因山。後三年辛丑。余在東郊。公以冢宰出來相見。爲言 主少國危。相與歔欷。又後七年丁未。余聞公訃。以詩挽之。其後庚申。公女壻李留守選。狀公行以授曰。公諸子願得一言以賁墓隧。因譽諸子之賢。嗚呼。四十餘年之間。公儒生而士。士而大夫。大夫而至於貳公之秩。其間世道凡幾番汚隆。而公始終如一。至其晩節。則又叔世之所罕見。余以文字末技。多銘國朝賢公卿名大夫。而獨於公而辭可無媿矣。謹按坡平尹氏。始自高麗大師莘達。本朝仍爲后妃家。公一派又連世尙主。高祖燮爲鈴平尉。其所後子之諴。 贈參判。祖儼佐郞。蓋數世稍不振。而參議公人亦謂其位歉於德也。配延安金氏。監正纘先女。公登第。由槐院入藝文館。自檢閱至奉敎。自後歷三十餘官。而癸未。陞通政。爲承政院承旨。其前所歷。多在兩司,春坊,中書。而最久於玉堂也。其間以便養再守外縣。有仁惠頌。虜變。從留都大將。事已。誤事帥臣。以形勢幾逭軍律。公直論不撓。卒致於法。以繡衣廉察畿輔。執義時。嘗劾同僚之誣正士者。自通政以後。則多在喉司。而吏曹參議,大司諫。皆其所
歷也。暫出爲忠原縣監。則 上以爲有老親也。賜藥物慰寵之。又以賞勩陞嘉善。屢爲吏曹參判,大司憲,都承旨,大司諫凡十餘官。而自刑曹參判轉資憲。仍判本曹。周流吏禮工政府三四宰。兼帶如 經筵,金吾諸職。則自嘉善以來因仍者也。己亥 大喪。號隕欲終(終恐絶)曰。天奪我 聖君矣。服旣成。 顯宗大王將卽位。哭踊不忍升御座曰。何忍以今日遽卽此位。願俟他日。公以禮判。執笏以進曰。國不可一日無君。 邸下固辭如此。神人何依焉。曰。何忍迫人如此。又進曰。以冕服卽位而恤宅宗。自周而然矣。因涕泣如雨。在位莫不抆淚。兼差 殯葬兩都監。公以爲國家興廢。雖不由於堪輿之術。 君父衣冠之藏。不可不極擇。親率臺史。遍歷近遠。苟有所見。則不顧人言。率意直前。陽坡鄭相公太和於前席屢爲目整之。於私處兄呼而規之數矣。蓋公夫人於鄭相姊也。公終不已焉。以勞陞崇政。判金吾事。而仍下行資憲機要。蓋以原品他無可任之職故也。又隮崇祿公。自以爲吾年將至矣。位已崇矣。歷事 三朝。出入八十餘官。而無所補益。惟奉身休退。粗可以自酬吾志也。遂歸安山之舊舍。自後五年之間。 除命頻仍。至有 下書特召
而皆不至。 上屢幸溫泉。而亦不出拜路左。日與田夫野老相邀爭席焉。公生在 萬曆丁酉。又適七丁而沒於其八月四日。越十月十八日。葬于郡西逶迤山負甲之原。訃至。士類莫不悼惜。趙公復陽白公風義卓然。宜有追 命以勵頹俗。 上從之。鄭夫人。己卯宗臣文翼公五世孫。知事廣成女。夫人英明淑哲。有三弟皆登第。二爲議政。一爲亞卿。其父母嘗曰。吾四子第其賢則如其倫焉。夫人沒。公議再娶。陽坡公爲諸子憂之。繼媲柳氏。士人杙之女也。慈而和順。撫諸子。曲有恩意。諸子不覺其異顏焉。公歿毀戚甚。喪甫畢而沒。公男趾美,趾善,趾完。女適李留守者。前夫人出。趾慶,趾仁繼媲出也。三男一壻。皆登文第。長以持平先卒。次某官。次某官。叔季皆端良有文。士友稱之。側出男趾禧。二女爲具文漢,朴廷軾妻。孫男寔,定,寀,宰,㝡,寭。宰以某官第二男。爲持平後。實主公祀。曰實。持平側出男也。孫女壻李世貞,閔鎭遠,朴鐔,李宜振也。始余與宗人宋國銓兄弟同里而居。自幼稔聞公事行。蓋於公爲姨兄弟也。其米鹽細碎有告者。公必與酬酢。如親弟兄。因以聞公與妹壻蔡湖洲裕後相好如同氣。蔡公善謔。常曰。尹某惟知飮食之味而
不知世味。蓋美其不趨時好也。已又聞迂齋李相公厚源遣其所賢子置公甥館。又同春宋公浚吉於 孝廟朝赴召而歸。爲言因迂相而與某隣。因某而熟於蔡。余於公固十得其八九矣。然余心褊而識淺。不無責備之意。及其同泣弓劍。相與周旋。而益知其所未知也。本朝群臣服制。有茅纏之譏。公請依朱子議。以衰絰成服。而別爲視事服仕進。事雖不行。而論者韙之。先是石室金文正公,桐溪鄭文簡公扶樹大義。壁立千仞。乃爲群小所攻。公於前席。力言邪正之辨。固爲群小之所憎。公又甚惡尹善道之凶悖。痛斥無所畏憚。 仁,孝二聖知公忠朴可仗。除拜之際。雖有親嫌。爲破格例以自親近焉。公嘗有下堂憂。 孝廟聞之。醫藥珍羞。前後便蕃。於此亦可以觀君臣矣。至其勇退一節。賁育莫能奪。聳動士夫風聲。故 顯廟賜祭文云。其進與退。均裨世道。礪廉激懦。繄卿是賴。是可以光耀百世也。惟是 寧陵卜定。實公血誠所在。而群小爭爲求釁幸禍之地。竟至遷動。昔朱子論山陵吉凶而曰。驚動先靈。亦能挻災。不一年而國家禍故連仍。朱子之說。於是益驗矣。公若有知。想必痛泣於九原也。銘曰。
便儇皎厲。世以爲賢。公則不喜。一惟天然。紛紜馳逐。老死而止。是人之常。公以爲恥。歷事 三朝。周流顯地。人不忮忌。仁厚之致。然而其中。剛毅自有。顯忠辨姦。硬敵瓊玖。廉白寒儉。因心則裕。暮年歸休。凜然高風。霜後見菊。雪後知松。人亦有言。保晩節難。臺烏池鳳。自古攸嘆。警此頹俗。寔惟公功。迹公之爲。究厥始終。實惟伊何。可以形容。綿以裹鐵。庶幾乎公。
玄洲李公神道碑銘(幷序)
本朝文治迥越前古。至於 宣廟而極矣。維時月沙李文忠公大振風猷。天下皆知其名。又其二子趾美並駕。益耀其光。以鳴國家之盛。其季曰昭漢。卒官刑曹參判。 贈左議政。李氏來自中國。世傳唐中郞將茂。從蘇定方平百濟。留仕新羅。仍籍于延安云。國朝樗軒文康公諱石亨。文章伏一世。子曰渾。文科掌令生順長。副護軍。是生文忠公之考諱𡹘。官至縣令。公字道章。號玄洲。學語時便曉文字。嘗見文忠公讀漢書。公在膝上請其義。雖大篇作。背念無所遺。一時稱以神童。十五中進士。考官爭欲一見。招使前俾書草榜。公揮筆立盡。旣歸侍。口誦一榜二百人並其父名居住以對。座人皆驚。楊詔使道寅謁先聖廟。賜諸生
以物。諸生以謝啓推公。公立就絶佳。辛酉。擢庭試第三名。當是時。群暗塞路。猶隷公槐院。 仁祖反正。卽日以假注書卽眞。移翰林。選爲弘文館正字。甲子。從難于南。大臣典戎辟爲從事。事平。與同僚箚陳急務。先是廢庶人祗戮死無後。公請推仁繼絶。不許然因下 德音有恤典。陞司諫院正言。進戒曰。修德由於進學。愛民在於節用。遷修撰。請應天以誠。其要在於謹獨。 上嘉納焉。 慈殿奴隷有橫甚者。臺諫請罪。上下嚴旨。公進曰。此事有累 慈殿。殿下當起孝敬以諫。不可徒承順而已。遞復拜歷正言。陞副校理,校理。間有他遷。 上有私喪。欲伸三年。公箚論其不可曰。 殿下雖欲自盡其私情。奈宗統何。又論喪制僭偪之失。 上皆不答。公尤自殫竭。至於一夜三箚。冀回 上意。而嚴旨屢降。公遂自罷免。 詔使至。特敍以從儐使。仍與湖堂之選。蓋踵父與兄也。一時榮之。是行。 詔使極其眷款曰。是父宜有是子。蓋 詔使舊聞文忠公甚熟。及至相見。每稱老先生。故於公亦云爾。復入玉堂。中重試入侍。請罷內司以示無私之德。丁卯。虜賊入寇 扈駕江都。體察使復辟自從。與同僚論和議之非。略曰天經地義。不可移易。大分正
名。亦甚嚴截。我於中朝。如子事父。今虜欲使我不書天朝年號。爲臣子者所不忍聞。誠宜據義斥絶。寧以國斃。使無媿於後世。有辭於天下。強弱不須論也。伏願 殿下死生以之。自反而縮。則綱常撑拄乎宇宙。精忠彪炳乎日月。義聲所曁。士氣百倍。而夷虜不足平也。且請誅敗退諸將以肅軍律。又伏閤益論和議爲非。 上令廟堂更議。亂已。爲吏曹佐郞。務張公道。以 命試士于湖西。歸陳鄕邑民瘼甚悉。 皇太子生。頒詔使將至。又隷儐相谿谷張公幕下。 詔使不果來。爲獻納。論吏曹用人之失。 嚴批特遞。陞應敎。公從前例帶胄筵職。白 上曰。世子當與宮僚常常引接。討論講劘。不可只日課而止。張谿谷忤 旨黜補遠州。公爭之不得。 穆陵遷葬。董事山陵。以勩陞爲承旨。公在玉堂,諫院首尾八年。隨事納約。雖被譴責而謇諤尤切。及在喉司。適有 私廟追崇議。廷臣爭執。大臣三司相繼被譴。至或有下吏之 命。公一皆覆逆。又輒封還 上旨。入則又諷諫切至。嘗有不從君命而從其義之言。由是忤 旨遞。先是持平朴公知誡力主追崇之議。儒生削其籍。 上命停擧。儒生史官不從。 上大怒命拿問史官曰。此輩染於李
某不從君命之說。公益不敢安。以事自罷。久後爲養出爲忠原縣監。至官五十日。因事棄歸。耆艾攀轅遮道。敍爲兵曹參知。乙亥四月。文忠公捐館。公居喪哀戚甚至。丙子。虜騎猝至。公與伯氏奉母夫人。避兵江都。丁丑正月。江都陷敗。賊鋒將及於大夫人所。公與伯氏以身蔽遮。向虜而泣。虜不忍犯。稍却立。公旋以計自引賊以去。以故大夫人得脫。而金汗令其將保護文忠公家屬。故公在賊一日而亦免歸。蓋自丁卯以後。賊服習文忠名德而然爾。丁大夫人憂。服除拜禮曹參議。求外爲晉州牧。入爲承旨。公自經變故。不欲更蹈淸顯。有田園終老之計。而朝廷不相捨。陞秩爲 世子右副賓客。公保護 世子於質館。隨事規諷。 世子敬憚之。還朝。拜刑曹參判兼備邊司堂上。以還朝時下吏犯馹法。配東郊外。乙酉再宥。其四月。微示憊。適伯氏及季女喪逝。公哀傷忒甚。竟以其二十三日。卒于京第。追典克備。公以 萬曆戊戌九月十五日生焉。聰明英粹。氣宇峻潔。溫雅內凝。精彩外朗。事親從兄。婉愉和樂。接人恭莊豈弟。雖面責過失而不道於外。傾倒無隱。誠意藹然。故一門雖名位燀赫。而人無忌嫉者。周恤貧窮。無間戚疏。事君主於勿
欺。先輩長德。皆折行位爲莫逆交。公文章典雅精鍊。筆法遒緊。其爲詩。思致俊逸。骨格強硬。丙寅佐儐之役。幕中諸公。皆文苑宿望。而見公所作。瞠然皆讓一頭地。公時年尙未三十矣。嗚呼。文忠公旣以大雅宿德。聲名暢達華夷。伯氏繼主盟壇。而公接武藝圃。塤篪迭唱。黼黻王猷。大爲昌朝之莊。豈文昌嘉瑞偏萃於公家耶。嘗聞故老之言。樗軒公遺址百餘年廢池。縣令公時忽有蓮數朵挺出。此實公家昌運之徵云。誠非虛語也。夫人驪州李氏。贊成尙毅女。嘉柔淑哲。婦德咸宜。在家父母奇愛。旣行舅姑亟稱。夫人涉獵書史。通達義理。江都之變。自刺不殊。復以帶自經以絶。實丁丑正月二十三日也。事聞旌閭。與公合葬于加平郡朝宗縣北卯向原。公四子皆文科。殷相判書。弘相正字。有相應敎。翊相參議。女長適牧使金壽一。次適縣令尹抗。次適士人金文遂。判書男潤朝早夭。官止檢閱。女爲正郞金萬重妻。正字男儀朝。二女爲金盛達,具東柱妻。應敎男泰朝,觀朝。餘幼。參議男光朝。餘幼。金牧使三男一女。尹縣令一男四女。公在晉州時。見舟師西向有詩曰。棹曲驚心不忍聞。回頭脈脈向彤雲。歸來掩淚看遺集。半是 先朝事大文。當
時之事。有不忍言者。而公之志意。此亦可見矣。記昔公嘗坐漢城府廳上。臨策擧子。余自庭中望見公。容貌玉雪。聲若笙簧。眞是神仙中人。後與公諸子游。今以墓道之文見託。乃不辭而爲之敍。以償疇昔慕用之心云爾。銘曰。
顯顯文忠。國之耿光。士林宗匠。斯文棟梁。公承厥緖。益耀其章。鄂不韡韡。聯枝振芳。昔眉三公。赫赫煌煌。而非正學。得罪紫陽。較之公家。當有雌黃。公初妙年。卽奮其翔。人之謂公。吐華詞場。當虜脅盟。滿庭劻勷。公在經幄。義烈奮張。讜議風發。凜若秋霜。言雖不庸。寔扶綱常。大艱荐臻。澒洞蕩攘。以孝自衊。識者悲傷。彤雲一詞。意致愴悢。餘祉未艾。胤慶洋洋。我作銘辭。以表幽堂。
京畿監司洪公神道碑銘(幷序)
醒菴洪公。余嘗接其言貌。知其渾厚莊重。可大受人也。及聞市南兪公棨評論一世人物。謂公如洪鐘之音。不可以徵羽論。意謂斯可以一言蔽之矣。及聞公沒。甚恨世之不能盡其用也。今因公遺胤獲見公狀文。益知市南之言不誣也。洪氏自麗朝大師悅。世有大官。本朝敬孫以能詩名。高祖春卿觀察使。曾祖逸
民縣監。祖永弼進士。是生公之考諱命元。實爲 宣廟朝名臣。官止京畿觀察使。 贈議政府贊成。妣尹氏。僉樞民俊之女。甚有壼彝。有五子。公其長也。諱處厚。字德載。自幼沈毅有度。笑語不苟。先進稱以國器。芳年隨侍贊成公任所。目不近佳冶。鄭大憲賜湖賢其女擇對。公在其甥館。屈首受學。藝學日進。十八成進士。廿三坐一字眚。失謁聖第。 仁廟乙丑去贊成公喪。卽除爲齋郞。又爲洗馬,別坐,金吾郞,別檢等職。多不就。己巳。捷庭試丙科。選入槐院。嘗攝戴史筆。有一二宰臣論事 上前。語多重複。且欠倫脊。公書不住筆。文暢而序。蓋他人所不能也。選爲藝文館檢閱。遭承重喪旣闋。自侍講院說書。復入翰苑。爲待敎,奉敎。陞司書。以嫌辭。歷數官兼三字銜。爲司諫院正言。擧劾不避宗戚。累爲宮僚。隨事啓迪。多所薰陶。時朝夕將入銓郞。公爲親養求外曰。豈可以榮次。易一日之養。遂爲康津縣監。有內奴豪橫杖殺之。因棄歸。事將不測。 上特原之。爲兵曹佐郞。事有難決。長官輒以委公。公談笑剖決。長官請勿他遷。故十閱月後。始移正言。時虜人僭帝改國號。主和者請於國書。書其新號。且謂機密事。不可使承旨史官與聞。公奮筆爭
之曰。我旣稱其僭號。則是我與其僭也。且君相謀猷。皆出於光明正大。則有何所隱諱。而乃欲閉藏掩匿。必欲行其胸臆乎。雖古之大奸慝所爲。亦不過此。因請重究其人。 上震怒。批辭極嚴。公又引避而無所撓屈。 上愈怒。翌日黜補堤川縣監。虜至。公下令士民無得輕動。且選壯勇爲備御計。時虜騎充斥。列邑無不奔潰。而堤獨晏然。洪公茂績督運至縣。嘉歎不已。洪公又以運餉爲憂。公招集人民。以誠開諭。且厚其餱糧。民歡趨之卽輸累百斛穀於使營。時避亂士夫取食於公者。動以百數。公盡心存恤。全活甚衆。有無賴子假胡服劫略者。公收捕斬之。亂已。曩時持論諸臣被罪者十人。公亦在其中。被門黜屛居湖西。未幾蒙宥。不敢入京。轉入深峽。卜居三山之五臺下。後四年。始有敍 命。銓曹注擬。大臣尉薦者數矣。又三年而後。始除兵曹正郞。判書李公時白白 上言。洪某識慮過人。曉達兵家。以故久不他遷。求外得醴泉郡守。未幾治績著聞。考績常爲一道最。 上特賜表裏以褒之。有修隙者因事構誣。坐謫淸安縣。翌年蒙赦。優游鄕里者。又七年。諸公爲理冤狀。始拜弘文館修撰。至校理。間爲侍講院弼善。出入 兩筵。論辨義
理。甚得講官體。歷應敎,執義。遂陞拜義州府尹。民俗皆茅屋。數有火患。公用唐韋丹故事以導民。自是民多瓦屋。而邑絶火憂。公前後爲邑。不爲姑息近名。而必爲久遠計者。皆類此。入爲承旨。旋拜慶尙監司。民有骨肉訟者。必先治其罪然後聽其曲直。俗爲一變。歲値凶歉。盡心區畫。民無捐瘠。聞大夫人有疾。乞歸侍蒙允。以臺臣言。未能卽歸。憂吉。由禮曹參議。出爲廣州府尹。朝廷追記嶺績。復以爲監司。里閭相慶。御史褒其荒政。以故三歲不得遞。復入爲戶曹參議。與長官協議。務塞奸竇。宿弊如洗。由是調度告裕。遞復拜。又歷數官。出爲全羅咸鏡兩道監司。卒觀察畿輔則癸丑四月也。其間周流出入者十餘官。而皆稱其職。一爲行人。往來燕山。公久有退休計。適値 山陵役。不敢辭畿輔 命。以大臣言。遞拜西樞。其八月。年七十五。而卒于其二十八日。訃聞。祭賻如儀。公雖資性寬厚。而大節偉然雖當倉卒。言色愈定。人未嘗見其有窘束也。贊成公疾㞃。割指進血。以大夫人惸然在疚。未嘗須臾離側。處弟妹間。恩義冞篤。公旣內行純茂。而推以事君。務以忠愛存心。恥於沽直。 經筵諷議。不專守章句之說。誠意感動。累蒙霽威。 孝宗
大王知公最深。常引置近密。然棘棘不阿。與人寡合。以故常在用舍間。莅郡奠藩。事出名上。其德惠所及。愈遲而愈久。故民受賜者。或不庸焉。又所在專意於興學化民。其氷檗之節。畏人之知。類非窶夫俗人之所窺也。蓋公在家在邦。不但無怨。小大咸宜。而惟公質厚量宏。濟以謙德不效人切切求名。故終無赫赫聲。此尤其所以爲大而世不能知也。鄭夫人貞靜莊重。克齊公德。六親無不稱頌。世之富貴驕惰。卒亡其家者。皆夫人之罪人也。先公沒二十七日。而享年後公三歲。同葬積城庚龍洞酉坐之原。去先兆五里而近。四男受河,受湸,受渙,受瀗。伯季皆文科。仲叔皆進士。伯官止掌令。與叔皆先沒。五女適任渻,韓聖佑,朴斗望,金儁相,李山輝。韓與金皆文科。朴與李皆蔭仕。伯房男禹錫。女適尹廷龍。仲房男禹瑞。女適安相一。次未行。叔房男禹圭。二女適黃霨,崔淑。曰禹略,禹沱。其側出也。季房三男一女。長禹齊。餘皆幼。內外曾玄摠六十餘人。公文筆亦絶異。而與公所矜細行。皆爲大者所掩焉。其理然矣。余旣敍其始末而歎曰。市南眞知公哉。如使公叔文子觀乎國朝之九原。則必知其所與歸矣。其不盡其用。實關時運。豈人力所與哉。
銘曰。
穎銳便儇。世所賢兮。身榮位躋。公不然兮。刻勵皎潔。喜切切兮。事集名騰。公不屑兮。氣厚力完。居之安兮。嶽峙而亘。撼之難兮。事親以誠。恥孝名兮。接人克忠。澹無情兮。出以事君。値群分兮。秉心平正。不吐呑兮。丙子之歲。虜僭帝兮。人皆怯怯。垣衍計兮。公入文字。澹菴義兮。敗實和誤。義曷故兮。罪則歸公。是謂倒兮。嚴霜七年。心浩然兮。澗有淸泚。山有田兮。而我深哀。極忡忡兮。 聖主思公。期棟隆兮。周流宂秩。或近密兮。觀風二南。于北臬兮。畿父(父恐輔)之政。愈肅靖兮。近親近臣。麤氣屛兮。薄違訖功。可登庸兮。斂而藏之。此幽宮兮。牲碑雖豐。頌難容兮。公不喜諛。我詞公兮。
全羅監司兪公神道碑銘(幷序)
崇禎丙子。建虜僭號。我人羅德憲等適在虜中。參其賀班而歸。時兪公榥典叔爲正言。請斬德憲等。以明大義。又聞虜書將至。啓曰。賊奴悖慢。有甚於金虜之詔諭。堂堂禮義之邦。當一心奮激。使八路改觀。三軍增氣。此其時也。已而廟議以爲力弱事急。當遣使緩禍。仍以偵探虜情。公又同同僚啓曰。頃者孼虜詬天。肆然僭號。 殿下赫然奮發。斷以大義。嚴辭峻斥。告
諭八方。移咨督府。轉奏 天朝。當此之時。已離之人心復合。已喪之士氣復振。已晦之義理復明。此誠轉危爲安之一大會也。曾未數月。橫議蜂起。託以偵探之名。將送差虜中。付以國書。誰爲 殿下畫此計者。謀國雖未免權宜。處事不可不明白。當初灣上之書。畢竟無補於國。況今賊逼 皇畿。天下同仇。園陵震汚之說。旣出於 詔旨。爲臣子者。孰不含痛而欲死。聖勑之一褒一勉。監軍之或揚或抑。無非望我深也。責我切也。雖不能束甲而趨。以救父母之急。豈忍因監軍送諜之說。乃圖我自爲之地也。又況兵家用間。貴在神密。而差人乘驛偃然傳書。則是亦一使臣也。夫孰曰爲 天朝地。而孰不曰冀緩我禍乎。噫。正論纔行。奬墨未乾。而擧措不正。群情疑惑。是不幾於下欺吾民。上負 皇朝者乎。 上以爲妄論大事。只憂其美名之不遠播。又啓曰。臣等獨持美名。將安歸乎。遞爲典籍。又自兵曹郞。移持平又遞。其十二月。虜兵大入。公陪考贊成公。將 扈駕入江都。 上自南門移蹕南漢。公卽蒼黃馳赴。則城已受圍矣。不得入。時廟社元孫皆在江都。遂往赴之。則分司差公爲湖西巡檢使。公卽日發行。路遇全羅兵使。見其有逗遛狀。
灑泣責之曰。 君父何在。敢爾徘徊。遂鳴鼓進兵焉。亂已。朝廷追治言者。以要名誤事爲罪名。公編配丹陽郡。旣蒙放。不欲涉迹於世。乃曰。此地深僻。去人甚遠。遂仍居不出。爲終焉計。越四年庚辰。以親意勉應朝命。由禮曹正郞。出佐湖西幕。壬午。再有校理之 命。或辭或謝 恩卽還。以親癠入京就醫。甲申。八路大疫。民多死。以校理往嶺南。禱祀外神。復 命。陳時事六條。 上嘉納。自是連爲玉堂官。由司諫院獻納。爲吏曹正郞。兼侍講院文學。 世子行冊禮。公以都廳勞陞通政。爲兵刑曹參議。移承政院承旨。陳啓以敬天弭災。崇儉納諫。頻御 經筵。引接臣僚。嚴宮禁制宦寺等事。多所採納。爲全羅監司,承旨。皆辭遞。以工曹參議。丁外艱服闋。歷三官出爲舒川郡守。有憑依城社者。罔利害民。公繩以嚴刑。以是罷歸。舒人立石追思焉。敍復未幾。繼妣李夫人歿。公於不毀之年。連遭巨創。乙未四月十八日。以疾終焉。得年五十七。訃聞。賻祭如儀。其六月。葬于楊州車踰嶺先兆負坎之原。兪氏出慶州杞溪縣。麗祖創業。有義臣以新羅世臣。義不事二君。遂降縣吏云。其後子孫益以榮顯。至本朝猶然。 中廟改玉。有諱起昌。以武科僉知。不
仕而終焉。世稱其高。子汝霖,孫絳。皆爲判書。曾祖諱泳郡守。祖大儀。宣務郞。考省曾觀察使。妣具氏。綾城大族。其考參奉濬也。公聰明穎秀。少從月沙文忠公遊。月沙亟稱之。廢朝時遭家禍。 仁廟反正。始赴擧。甲子中司馬。遊大學爲金吾郞。不就。癸酉。以祥雲察訪。闡大科隷槐院。薦爲翰林。例陞典籍。出入臺閣郞署。而値丙子之變。屛跡深僻。誓將不獲世之滋垢。而事有至難黽勉旅進。常在用捨間以沒其世。可勝惜哉。公端雅儉約。不喜紛華。自少有名士友間。其事親之孝。友于之篤。居家之理。事主之義。固有人不能及者。而丙子所樹立。可謂遭變事而不失其常。嗚呼。不如是。何以不負天畀之重乎。其餘皆可略也。目今世變無窮。人理晦剝。安得起公於九原。與之同歸也耶。公前娶柳氏。有婦德。其父縣監健也。擧一女。適承旨李程。所後子命夔正郞。繼娶宋氏。直長時煜女。生子命賚。公歿時始四歲。余世與公比隣。遊好甚篤逮公佐幕南來。則同悲世亂。義情尤深。今命賚狀公行來請銘。余曰。余文安得不朽人乎。只迂齋李忠貞贈詩蹈海高風世共推一句足矣。命賚曰。雖然必銘之。銘曰。
兪氏舊族。起自羅氏。累公累卿。迄今不止。公承厥緖。頭角出類。當 仁廟時。俊乂並峙。公相後先。以賁王事。遭時罔極。克正其義。其義旣正。曷憚顚躓。謂我誤事。遂從吏議。竄伏荒嶺。九死無愧。雷霆俄霽。雨露旋施。出入補拾。無損我志。玉樹先秋。詩傳殄瘁。推此令名。永世無墜。我銘其墓。以勖後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