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67
卷173
全羅監司趙公神道碑銘(幷序)
趙氏望楊州者。始自高麗判院事岑。歷二世而至末生。大鳴本朝 太宗朝。官至領中樞院事。又歷三世。有諱無疆。尙主 成宗朝。封漢川尉。是生公之高祖連孫。 贈吏曹判書。其繼子擥 贈贊成。是生公之祖知敦寧昭敏公存性。公之考曰判書 贈領議政忠靖公諱啓遠。妣申氏。象邨文貞公欽之女。公諱龜錫。字禹瑞。自幼能知唯父母命。嘗跪讀移晷而泣。長老問之。則曰。父命而疼痛故泣爾。稍長。父母或有不悅。而見公愉色以進。則輒和其顏色。故稱公之行者。必以孝爲先焉。嘗從鄭畸翁弘溟學。十三歲製對策。儼然舂容大篇也。先達見之驚異。淸陰先生累加稱賞。期許甚重焉。二十一。魁發解仍高。中生員試。時有竊公之文而高等者。公終身不言。 孝廟陞儲位入學。中外章甫咸集環橋。殆不可數。獨推公爲將命以行禮。一時榮之。爲齋郞。三十四。庭試及第。選入槐院。歷說書爲藝文館檢閱。與修 仁廟實錄。序遷典籍。移兵曹郞。拜司諫院正言,司憲府持平。入玉堂爲修
撰,校理。侍講經筵。 上稱善有大用意。自是遞復拜。或爲司諫院獻納。母夫人疾甚辭遞。憂吉。復舊踐。受命廉察海西還。帶三字銜。薦爲吏曹佐郞,正郞。由議政府檢詳,舍人。爲司憲府執義。實 顯宗元年也。疏陳修德行政十一條。譏切宗戚。時論許之。出爲楊州牧使。用 孝廟實錄勞。陞通政。楊實股肱郡。凋弊七十餘年。公修擧廢墜。事集民蘇。遞未幾。陞拜全羅監司。益殫才猷。巨細整頓。暇日勸課士學。蔚有富敎之績。坐事罷歸。公自喪母夫人。已有疾。及是杜門靜養。無意於世矣。適築書室於東門外。隣有人犯松禁。有司誤認爲公。遂廷尉問。公對簿不辨。就配蒙宥。卒於京第。實 崇禎乙巳三月廿一日也。得年五十一。公少有公輔望。遽屈遠圖。士友無不歎惜。訃聞。 命復官職。賻祭如儀。公外沈毅而內實仁厚。以孝推去。家行克備。弟禧錫卒於槐山任所。議政公愍公疾。不欲往莅其喪。公固請自往。盡其誠愼。又核處官物曰。無使亡弟受累也。其孤及伯氏掌令公有諸子。公哀其無恃。誨飭甚至。弟判書公師錫居第未成。公將有營繕。輒移而與之。又篤於舊要。不以炎涼而少替也。當官莅職。務盡誠實。旣不骩骳。又惡矯激。崇賢好義。與
物無猜。是公平生所存也。嘗見將然而盡言觸諱。且遇腊毒而不悔。進塗見枳。識者嘗爲之慨歎焉。墓在楊州治東金邨巽向之原。二夫人祔左右而稍下焉。合爲一墳。前夫人尹氏。故領議政斗壽之玄孫。司評堈之女。後夫人。宗姓密山君澯之女。咸有婦德。尹氏嘗避亂而行。猝有急警。不爲動。手握所佩刀以俟之。其所守如此。育一女。適府使李喜澤。李夫人聰悟絶人。於書聞輒成誦。旣行。六親皆稱其敬謹儉素。公釐藩。益自抑畏。最防賄徑。公之善始令終。內助實多焉。男泰東參奉。泰崇早夭。二女壻參奉閔鎭夏,承旨沈壽亮也。內外孫若干。余於議政公受知不淺。仍與公兄弟善。而公最相視終不怠。嘗謂曰。余因家親肇錫。自號藏六。余益知公不樂進取。不喜挾一也。嘗與李公端相幼能。相先後警余不審幾微曰。其兆已眹矣。後七八年而其事乃驗。二公可謂辨之早辨。而亦可謂爲人謀忠者歟。余旣銘議政公及公季弟汝吉墓矣。今參奉繼來有請。余曰。銘不須贅也。公同氣判書公記公孝甚悉。而叔舅申東江翊全亦以爲然。聖人所謂人不間者。其謂是歟。參奉曰。雖然必爲之。遂序而銘之。銘曰。
公之始卒。多可記者。最其孝德。實實無惰。推之孔懷。移以事君。如水有源。如木有根。其流必達。其枝必蕃。嘗登講筵。 聖主知公。其用未效。遽泣湖弓。 嗣聖之初。益盡其忠。瀝血進言。條貫橫從。翺翔禁密。出試外庸。幾輔藩維。惠及疲癃。功敍方興。玉樹俄摧。凡在善類。孰不悲哀。蓋公在家。本旣立矣。胡不百年。以從王事。以公以卿。疇以離祉。唯命不融。唯孝不匱。奉訣之書。行路酸鼻。我撮其槩。以揭阡隧。
同知李公神道碑銘(幷序)
全義李氏。肇自高麗太師棹。奕世蟬聯。蔚然爲東方大姓。至我 宣廟朝。有諱濟臣號淸江。以淸名直道文學才略。大爲一世之重。又多賢子孫。故益爲人所推。人有不知淸江公者。咸以爲恥。淸江公有子曰耆俊。官正字。是生諱重基。官縣令。早負公輔望。公其第一子也。諱行健。字士以。母豐川任氏。公生而儁異。申文貞公欽見之。未嘗不稱賞。十五六歲時。始知讀書。輒淹貫經史。二十五。中司馬。時賊臣屢起大獄。以除去士類。正字公孼弟耕俊罣罹而死。闔門株累。縣令公奉母夫人流落鄕土。公常漁獵以爲養。不憚勞苦。天啓癸亥。 仁祖大王改玉。坐廢者次第收用。時縣
令公時望甚隆。而力求外得新溪縣。未幾歿於官。公時爲司圃署別提。與弟議政公行遠扶櫬歸葬。因廬墓側。克盡情文。又居王母承重。服旣。登文第。直拜禮曹郞。俄遷兵曹佐郞。陞正郞。入司諫院爲正言。有貴戚上書言 穆陵有水患。及溝而不驗。臺論以爲誣罔 先王陵寢不道。請置法。公知其情有可恕者。頗持平便之議。物論譁然非公。遂遞諫職。由司藝出爲開城府經歷。李忠定公貴掌銓。卽復通淸望。 上亦知公無他。遂以持平召還。歷諸司爲掌令。公以前言猶未已。且爲便養。求爲仁川府使。以治最賜品服以奬之。大夫人歿。去喪。拜侍講院弼善,通禮院相禮。丙子寇亂。入南漢城。差督戰御史。冒犯風雪。備嘗艱危。寇退。以 扈聖勞陞通政。入承政院。自同副轉至左承旨。或爲工曹參議。以嘗差 王妃冊禮時掌禮。陞嘉善爲永興府使。蓋公常在用捨間。而公亦久無當世意矣。在永罹水土疾。舁歸京裏。公爲政。以廉白惠愛。服吏民心。吏民追思頌之。嘗就淸風郡守。蓋取山水淸幽。便於養病也。亦不久而歸。甲午八月十一日。以同知中樞府事終焉。公善事親。定省之禮。終始無怠。財貨無所私。俸祿之入。必恣大夫人所處。婦氏家
財饒。凡其所歸雖有名。輒辭不取。其淸峻豪擧。蓋淸江公家法也。觀此數事。餘可知也。公有昭武原從功。贈吏曹判書。墓在楊根先兆負乙之原。前夫人全州李氏。後聘靑松大姓沈大厚女。生二子。夫人有女士風。侍公疾。始卒不懈。奉祭敎子。皆有法度。長子萬雄。淸操雅望。甚爲士類所推。官止觀察使。次學生萬鍾早夭。側出二女爲權諄,鄭時弼妻。一爲羅斗天妾。觀察男徵明,徵夏。四女壻沈權,李世煕,鄭重震,韓世良也。學生男徵善,徵獻。公之赴淸風也。歷辭淸陰文正公於楊州之陶山。余隅坐竊觀。公身貌頎然。言語纚纚。文正公與人言。未嘗款洽。及對公。甚從容道語。今公諸孫以玄石朴和叔所撰幽誌來示余。請爲神道之銘。和叔卽公中表也。謹據其文而略序如右。銘曰。
全城之李。始于大師。大師於麗。功莫與夷。後承遙遙。不墜餘規。至于淸江。益大以祈。縣令繩武。國器是期。俱閼公輔。理有難知。公在童年。實稱家兒。旣長而騫。以裘以箕。適丁不辰。行塗坎巇。 聖主龍飛。菅蒯罔遺。矧公大家。左右咸宜。亟試于初。公不辭卑。迨決大科。人謂其遲。颺歷臺署。矢以不欺。不與人同。以招群非。雲衢方啓。遂成逶迤。事有源委。 天鑑曲垂。旣屈
復伸。不殄于訾。飛不盡翰。衰老及之。誰之不如。而止於斯。公有不食。神畀白眉。峻望如玉。亦不大施。孝孫振振。思美其爲。我撮其略。篆此銘詞。
右議政李公神道碑銘(幷序)
李氏望全義者。皆本於高麗大師棹。本朝孝靖公諱貞幹。有百歲母。以善事聞。 世宗大王優賜以寵之。六世而至淸江公諱濟臣。文章節行。大鳴 宣祖世。是公曾祖。子正字諱耆俊。無年不顯。孫縣令諱重基。早負公輔望。終於下僚。識者恨之。典簿任公穡妻以女而生公。六歲而有東征天將。奇愛之甚。日與提携曰。必大貴也。縣令公敎公。必擧蜀先帝語曰。勿以惡小而爲之。勿以善小而不爲。十九。中進士。廿六。擢謁聖及第。先是孼臣慫臾昏主。屢起大獄。株累公家。縣令公自廢于鄕里。公與伯氏行健。漁獵以爲養。旣通籍。雖姦黨堵立。猶分隷槐院。蓋以公人地不敢捨也。由正字平至博士。攝職堂后。 天啓癸亥三月十三日。倉卒聞軍聲。手弓乘高。蓋將爲所事致死也。黎明。知 聖上反正。卽詣 御前謁 上。上亟命公剖鎖放獄囚。時書役繁夥。公敏速如神。自是敎諭諸文。盡以屬之。公俄頃掃盡累十紙。不錯一字。一時稱以飛
書。薦入藝文館爲翰林。間卽眞于堂后。遂拜玉堂,南牀。時賢俊盈庭。論議一新。而公首居極選。一時榮之。大旱。 上親禱。公同諸僚上箚請勿以已禱而遂弛敬畏之心。益篤對越之誠。 反正時。孼臣朴承宗棄廢主走死。正言洪鎬請加褒崇。 上特罷鎬。公又與館僚箚論以爲承宗卽致亂之臣。死不償罪。況不死於殿陛間。豈合褒崇。然鎬以愚暗妄論。只當不用其言。何必罪之。以防言路。鎬由是得不罷。李适反。縣令公任所在賊路。公上疏乞與父從軍討賊。 上許之。旣至則監司林公㥠辟以自從。未幾縣令公歿。服闋。歷修撰,校理,正言,獻納。入吏曹爲郞。俄遷玉堂。 上欲崇奉私廟。公與浦渚趙公翼,潛谷金公堉力辨其非禮。以御史廉察海西。倭使玄方至京。有所恐喝。公以儐使責斥之。又緩辭以諭之。倭使愧伏。陞執義,應敎。時李公景曾,李公尙質因事忤旨。公伸救甚至。 上尊奉私親。復將以陞祔 太廟。又將奏請 天朝。公連上箚力爭。略曰。私親旣入廟。則 列聖又當以次祧遷。不惟所處顚倒。 神道亦恐未安。 上震怒。目以縱恣。 特命拿鞫。又命遠竄。皆以大臣言而止。然 上意久未解。以擬公淸選。特罷銓曹諸官。 仁
穆大妃薨。公以董事勞。陞資爲承旨。遞復拜。丁大夫人憂。服闋。復舊官。丙子虜變。蒼黃隨駕。 上顧命內官給馬代步。城圍急。亂兵直逼 行宮。請出前日斥和臣以與虜。公拔劍叱退曰。雖當危急之際。汝等何敢乃爾。市南兪公棨在傍目其事。服公義勇。極加歎服焉。亂已。用扈從勞。陞嘉善。歷長諫院,國子。淸陰,桐溪二公。先以斥和忤時議。賊臣李烓等必欲重究。公以大憲。逐節辨其誣。 上頗知烓等之奸。而公亦見遞。已而爲京畿監司。復長諫院。以副賓客。從 世子于瀋館。虜又以淸陰北去。禍將不測。公痛惋憤鬱。至廢寢食。虜亦服公曰。李賓客善人也。自瀋歸。歷十一官。復爲大司憲。爭論姜獄。屢啓不允。最後 上於榻前引見大臣以下。特召公使前。列數姜罪。公旣退。遂與諸公相議停論。以吏曹參判陞判書。移判兵曹。丁亥陞拜右議政。戊子。承 命赴燕。公時已寢疾而不敢辭。上道甚劇。 上聞大驚。極擇太醫赴救之。則已不及矣。臨歿。謂義州府官曰。受 君命未復。是吾恨也。 上聞訃震悼。又曰。惜哉喪予良弼也。公諱行遠。字士致。號西華。公長身秀骨。美鬚豐頰。氣象豪爽俊偉。平居和易坦率。內實簡重。篤於孝友。事大夫人盡
其誠。友弟妹極其愛。嘗以 命接伴王人。時大夫人屬疾。王人怪公色不容。問而知之曰。我亦有老母。聞公言。我心蹙然。遂許遄歸。當官任職。一以淸愼爲主。遭遇盛際。進塗大闢。首尾三十年。田園第宅。臧獲蓋藏。無一有加於舊。蓋淸江公家法然也。亂後屋廢。或勸其營構。公曰。艱虞未定。何以家爲。時蓋 春宮厄於質館。國家羞恥未雪。故其言如此。東淮申公翊聖歸材與瓦。爲作數間屋。人兩美之。公不喜與人追逐。每公退。杜門大臥。瓦枕草薦。蕭然若寒士。客至。置酒相歡。談笑永夕。言者以爲有王謝之風。公少時嘗夢中有詩曰。老來辭將相。歸去臥林泉。及拜相。常有休退之意而未及焉。公蓋於其夢。得其半而失其半矣。公先娶羅州朴氏。南郭東說之女。擧一女。適縣令李觀夏。後娶縣監韓師德女。生二男三女。男長萬最奉事。次萬有學生。女長適副提學李端相。次適監司柳尙運。次適宗室朗原君侃。奉事男徵舟,徵楫,徵海。女適崔應望,鄭栻。季未行。學生出後公從弟參議行遇。一男曰徵龍。二女適朴正陽,柳壽益。縣令男掌令善源,主簿善淵,持平善溥。二女適柳以升,金一兌。副提學男喜朝,賀朝。四女壻李涬,金昌協,閔鎭厚,宋徵五。
季幼。監司男鳳瑞,鳳輝,鳳徵。二幼。女適李世最。一幼。朗原男漷,濬,溥,深。皆有位號。二幼。余以蓬茅賤士。未嘗覿公顏面。今見李君所撰行狀。則擧其王父白洲公稱公之言曰。士致閒居燕處。解衣盤礴。蟻視一世。達觀千古。自有天際之想。及其垂紳搢笏。出入論思。使百僚畏憚。至其文思筆妙。皆斂而不見。不欲與世爭名。此豈今世人之所及也。觀此亦可以知公之大略矣。公歿于 崇禎戊子四月十六日。得年五十七。葬于楊根水南里。卽先兆云。銘曰。
全城之李。顯自麗初。本朝孝靖。行義卓秀。至于淸江。厥聲大振。子姓繁昌。前則是順。惟縣令公。望隆位細。歸成後人。克昌厥世。公生而異。竦動王人。場屋得雋。秀出群倫。 聖祖中興。接武賢俊。鑾坡鳳池。平步以進。所在盡誠。以贊興運。誾誾謇謇。厥庸以奮。年除歲遷。遂登黃扉。無黨無讎。世莫我疵。休休有容。庶曰利哉。善人無福。鷄夢告災。逖矣龍灣。公館三復。其庸未訖。慟纏 宸極。烝烝孝孫。思顯厥懿。宅相述行。罔有溢美。我作銘辭。諗于無止。
黃海監司李公神道碑銘(幷序)
國家患倭奴憑陵疑喝。顯以要索爲事。 孝宗大王
敎曰。豈可終於善弱受侮。以啓戎心。宜有以震驚挫抑。以伸國威也。會當選遣東萊府使。該司所薦。不當上心。特命改薦。 崇禎己亥春。以弘文館應敎李公萬雄。陞秩超拜。陛辭日賜對 面諭。公至任未幾。 孝廟禮陟。倭人互市者。復踵前習。有所徵求。公嚴辭以斥之。倭人故欲生亂。露刃出館。入據釜山鎭。仍四出奪掠。公請於朝。欲移書島主。責其違約。朝廷不許。公又力請以爲我國失於過慮。一不能威制。使侮我之心日長。請以干戈從事。殄滅無餘然後檄諭島中。則曲不在我。彼必自慴矣。仍命一褊裨治器械。狀啓至。朝廷愕眙以爲狂謀。至請推責。公復力陳其利害。會倭奴偵知公意。收戢還館。朝廷慮公終不但已。託以當初致倭犯約爲可罪。 召下廷尉。公對語益慷慨憤發。余以書勞之曰。不料方叔壯猷出於書生。今爲公夜看斗牛之墟矣。後聞公歿。爲國慟惜。興言必涕。今其二子徵明,徵夏。以文谷金公壽恒之狀。來謁余銘。文谷。公之知己也。其言質而無華。余固懼公之志業不顯著於今後。遂據其狀而爲之敍曰。公字心甫。全義人。高麗大師棹之後。近世有諱濟臣。以文武全才。大爲 宣祖朝名臣。世所謂淸江先生者也。諱
耆俊有才無年。官止承文副正字。諱重基。早負公輔望。石室金文正公相與友善。以縣令卒。諱行健。文科同知中樞府事。其配靑松大姓沈大厚女。自淸江至公五世。風猷克競。公又性度離倫。人期以國器。幼時詣澤堂李公第。庭有朱櫻方熟。諸兒欲取而啖之。公止以未有長者命。澤堂大奇之。嘗受人二桃而不食。人識其意。復贈二桃。又不食曰。親未及嘗此。不敢先食也。出遊黌舍。以文名朋友間。丙丁虜變後。作詩以見志。絶意場屋。年二十。以親命取己卯進士。後十年。除齋郞。 孝廟庚寅。中增廣文科。由槐院移侍講院說書。陞拜司諫院正言。言事不阿。大臣已不悅。又論尹善道淫悖。善道有師傅舊恩。 上故遞公職。出爲平康縣監。治尙廉平。務祛宿弊。吏民大悅。明年。以弘文館副修撰 召入。邑人追思碑之。公出入論思。多所啓沃。 上嘗善公應製詩。賜貂帽以寵之。丁外憂制除。仍在玉堂。因天變進修省之戒。又嘗以諸駙馬留宿禁中。力陳其冒犯褻昵不可許。 上嘉納。而入以語諸主曰。此雖汝曹所不欲。予實喜有此直臣。在庭諸臣。皆如李某。則國事其庶幾矣。爲吏曹佐郞。公素不喜榮進。又不欲遽當極選。力辭得遞。乞養出監
永同。已而又 召還。自是連拜玉堂,諫院。官吏曹郞。兼帶三字銜。間受 命廉察湖西歸。未幾有東萊之命。庚子。拜延安府使。公以延與江都形勢相關。上疏陳脣齒控制之策。廟堂格不用。辛丑二月。陞爲本道觀察使。適値歲儉。夙宵憂勤。凡所賑恤。出於至誠。一路賴焉。七月。以大夫人疾。上疏乞歸。卽許之。公歸則大夫人已勿藥。而公卽示憊。僅一晝夜。而以其閏月一日卒。弔賻如例。以治命葬于楊根治西先兆內負艮之原。公白而長身。秀眉豐頰。淸明坦夷。無有畛域。外雖優餘。而內實彊毅。日必冠帶。謁廟而退。正坐看書。夜以繼晷。及通朝籍。久在經幄。常以格非爲要。歷試內外。所在盡心。以故 主知人望。特出等夷。居家推事親之餘。篤於宗黨。敎育孤嫠。恩意均洽。蓋其行義。不合於古人者鮮矣。雅性薄於世味。獨有山水癖。嘗夢遊一勝境。後於先兆下。得淸江公遺址。宛然夢中所見也。遂名以夢灘而結草爲亭。仍取淸江詩語。名以綠水。蓋歸意已決。而竟爲公永歸之眞宅。嗚呼。豈其兆耶。夫人徐氏。達城尉景霌女。忠肅公渻之孫。宣祖大王之外孫也。徵明進士。爲士友所推。四女壻沈權,李世煕,鄭重震,韓世良也。內外孫摠若干。余竊
惟公在東萊時。 孝廟臨御。則必能用公之策。草禽狡奴。震慴全島。不貽吾君今日之憂。使公而在於今日。則必能蓄銳出奇。致力中原。以洒百世難雪之恥。亦必能正義住脚。以救今日滔天之士禍矣。夫豈泄沓跼蹐而已哉。嗚呼。上天不仁。 龍馭莫攀。而叔譽九原之觀。終不可與歸矣。嗚呼可悲也已。嗚呼可悲也已。銘曰。
麗祖逐鹿。太師效力。累公累卿。仍襲世德。逮于淸江。所立卓絶。公承厥緖。肉好無瑕。內積厥美。外震其華。茂實旣騰。出入俱宜。 上眷東徼。命公往治。雄圖未試。 上聖厭世。豈惟未試。反以爲罪。天又閼年。半道而稅。奇意精忠。沒世猶晳。赩夏隆冬。裘葛之思。末路滔滔。吾誰與歸。綠水之亭。有峨有洋。公生而樂。公歿而藏。有寧一宮。旣安且臧。凡厥後人。視我銘章。
靜觀齋李公神道碑銘(幷序)
有以卿相爲平步可至。而不屑乎此。謂此學爲自己分事。而不沮乎晩悟者。曰故副提學李公端相。字幼能。自號靜觀者也。公聰明強記。文藝夙成。一時詞林群彥。無不瞠然退舍。戊子。魁進士試。翌年庭試。闡丙科。諸在翰苑玉堂。相與遲其至。先是丙子。公年九歲。
公爲虜人所得。 車駕至陣前。公因人自言。 上爲之愍然。虜帥竟不以北去。蓋於時已爲 上所知矣。翰林時講武有日。或言 慈聖將由便地臨眺。公疏論之。 孝考有嚴批。未幾竟入玉堂。自修撰至典翰。兼出入 書筵。亦屢爲兩司,吏兵曹郞,政府舍人。帶知製敎。賜暇湖堂。一時極選也。玉堂時箚論 聖上多無誠實。又言大臣不可不敬。因訟金弘郁無罪而死。及蔡裕後,洪宇遠皆以言斥責。兪㯙驟被嚴刑。乃言曰。烏鳶卵破。而鳳凰不至。 上爲 慈殿有營繕。又拜 陵還。中路觀兵。公皆進諫。爲臺諫。益隨事論劾。不避禁臠。有鄭介淸者心行邪詖。嘗著排節義論。以斥東漢士。 宣廟嘗命榜示。至是參議尹善道因事伸救。語甚譸張。至以爲正學。公力辨其非。 上爲親弟。三臨其喪。又不用君臣禮。公據禮力爭。遂譴罷。旣敍復。廉察湖南饑邑。便宜發粟。詣獄門出其輕囚。又請截留船粟之西輸者以賑之。及復 命。歷陳飢民之狀。而請加蠲放。因嗚咽于前席。 上亦爲之泣下。皆從其請。南民爲立石以頌之。 孝考上賓。時事漸變。公自度不能俯仰。遂杜門却掃。慨然有志於古人爲己之學。日取經籍。探討蒐輯。窮晝夜不厭。有泯
然會於其心者。則世俗所謂榮達者。不復入於意間矣。後暫爲淸風府使。未幾以應敎 召入。論 永寧祧廟。時公自罣公格。以阻銓用。故閒居恬養者久。大臣白 上除豁。遂右敍復。丐外得仁川。旋以親嫌遞。以執義上疏勉以五事。而其要在於立志勤學。 上褒賜馬糚。公復自以事免去。洪公命夏,宋公浚吉,趙公復陽合辭進曰。某守靜讀書。學識罕比。如使出入經筵。裨益必多。 上遂下特命。公卽出舍郊外固辭。因卜居于楊州之東岡。蓋公歸自淸風。已有退藏之志。至是其謀益決。喜其密邇先壟。且饒林壑之趣。遂有終焉之計。左右圖書。俯讀仰思。殆忘寢食。家甚貧窶。采椽脫粟。處之晏如。然上下必欲起公。公復辭曰。臣本非山林遐遯之士也。涓埃未報。而疾病遽嬰。躬逢昭代。自爲棄物。豈臣所欲哉。比聞 聖學日進。苟能終始不怠。允德成就。則臣雖枯死丘壑。與有榮矣。優批不許。時衆議以爲師儒及論思之長。非公不可。上特陞通政。連拜承旨,參知。皆不就。 上南幸溫泉。公詣郊班祇送。竟拜副提學。仍 命侍講書筵。時己酉三月也。 駕還許遞。仍加優禮。而公已病不能東歸矣。 上賜藥物。九月十六日。公草疏曰。臣命迫運
窮。不得更瞻 天顏。將不瞑目矣。今玆 神后祔廟。實千古盛擧。可見 聖學迥出百王也。願益任賢德。益光前烈。宋儒張栻曰。信任防一己之偏。好惡公天下之理。斯言盡矣。懋哉懋哉。蓋 太祖繼妃神德王后。 太宗朝諸臣妄行貶降。至是 上用廷臣請。追稽 皇朝冊命。修復舊儀。故疏辭及之。疾益病。公自寓舍欲還舊第。以盡正終之義。家人更諫。公不聽。竟以其十九日。卒于正寢。其十一月。葬于加平郡朝宗縣先兆。 上用筵臣言。 特命優助終事。今 上庚申。右議政閔鼎重筵白以爲李某恬退力學。合有追褒之典。 上命贈吏曹參判兼經筵兩館提學。朝議嘗欲公由此而平進者也。公凡歷三十餘職。其淸要則未嘗久處。宂散則若就酣寢焉。公延安人。唐中郞將李茂。從蘇定方平百濟。留仕新羅。因籍于延。本朝諱石亨。策佐理功。諡文康。四世至文忠公諱廷龜。以文章德業。大鳴於世。名聞中華。子判書公諱明漢。繼典文衡。爲時名臣。娶錦溪君朴公東亮女。生公。朴夫人有至性高識。公配全義李氏。其考右議政行遠。二男喜朝,賀朝。四女適李涬,金昌協,閔鎭厚,宋徵五。季未行。公始以余爲文康公彌甥。姻好甚篤。及至晩年。
則猥以講論切磨。相期於千載之下。今喜朝以公內弟朴和叔狀。來請余銘。噫。世復有斯人也歟。謹據狀文而論之曰。公和而有制。介而不滯。其穎悟端潔。得於性初。其恬養嗜學。篤於晩節。早喪考妣。蓼莪之痛。終身不衰。其事伯氏判書公。恭而有禮。愛而能箴。及其疾革。嘗糞泣禱。事庶毋能以誠。消融勃豀。敎子弟。婉以喩之。而要使知方。愛恤宗族。必極其悃款。與朋友言。必依於道義。偲切不怠。方賊鑴文姦欺世。無不受其籠絡。公獨覰破心術。作書告絶。人服其辨之早也。聖人三戒之中。尤謹於少老二者。嘗於暮夜。能以不可爲可。有爲公貧甚。進近膩之說。公擧任疏菴叔英高潔處以謝之。事君之禮。雖微必謹。其承 朝旨。必下堂祇肅。有疾則朝服拖紳。其齎 旨至者。雖儓隷必待以賓禮。聞 大駕行幸。則必下庭跪伏。如在駕前。當官任職。一切裁以義理。其前後論列。可見其規模大略。而尤以格君心扶士林爲主。 孝考之喪。久處外室。哀痛切至。其郊居與 寧陵不遠。每瞻望悲慕。嘗有華人漂到。衣冠不改。爲言正統一脈。尙未全絶。朝議將交解其人于虜中。公極言其不可。旣不能得。則作詩以傷之。其匪風下泉之思。感憤激烈。所
以眷眷於宗周者。終始不替焉。少喜詩酒。壯涉榮塗。惟其氣質明透。乃能灑然脫略。知有用心處。遂委己以從事。以爲必須先博而後約。其於經旨之微。與夫天人性命之奧。必覃思致精。以爲窮格之方。而必以主靜居敬。爲湊泊之地。以故考其言論。而不合於古人者鮮矣。嘗論物格之說。以爲格者是物理明盡。更無餘地之謂。非物理自到盡處。如先賢非死物之謂也。此可謂得見朱夫子發明之意矣。最好心經。其得力多在此書。又留意於禮學。其祧廟一疏。亦可見其攷據精博矣。尤喜易書。而主於邵氏。嘗曰。甲申 天朝之禍。豈再逢後天八八之數歟。以太玄推之。抑所謂天中之運者。存乎其間歟。所居東岡之左。得小洞曰靈芝。結屋其間。扁以靜觀。後生頗從之。公日與酬答。扣端啓發。方且樂其如斯。而中途便休。使天假之年。則其造詣何可量也。嗚呼惜哉。所著有大學集覽,四禮備要,聖賢通紀。皆未及更定焉。有文稿若干卷。余平生觸巇甚多。公常出氣力以相調柔。雖以顚躓而不悔也。至其危機交急。則不遠千里。顓指相告。余無以報其厚。則嘗謂曰。公晩從事於此學。而先於易範象數用力。盍思朱子所訓以敬補小學之闕者。以
爲田地乎。公蹶然驚謝以爲頂門一針。余自謂平生見信於人。未有如幼能者。今追思疇昔。收涕而爲之銘曰。
嗚呼靜觀。雖古誰埒。而稟之粹。而志之潔。軒冕之塗。孰廻其車。苦淡之味。孰如膏腴。脫然趣舍。從我所善。有闃林廬。緗帙黃卷。朝吟暮玩。我來何晩。昔李初平。二年有得。而我年數。孰云不足。人於酣豢。內積葷血。雖欲澡雪。如膏洗漆。公資明徹。不受汚衊。故於理致。有見而悅。旣悅而樂。勢如泉達。惜其數局。氣淸者常。而有不朽。其存則長。我作銘詞。庸示茫茫。
大司憲金公神道碑銘(幷序)
大司憲金公季明孝性天至。九歲。喪先妣。十二歲。又喪考。公哀慕不肉。伯仲氏愍之。手執以強之。公咋其袂。不肯開口。仲氏引其袂。齒決出血。俯伏而泣。見者無不酸鼻。而人已知其爲仁孝人也。受學於仲氏。事之如事參判公。稍長。溫然而和。瑩然而淸。粹然而不雜。文辭日進。十八中進士。嶺南人柳㮨誣詆栗谷,牛溪二先生。館學削㮨名以錮之。 上命解之。公時掌泮議。力持不可。至於捲堂。公又率諸生抗章。大觸 天威而猶不屈。士論重之。銓曹以公屢屈於公車。有
尉薦意。公不肯歲三十。始爲齋郞。歷三官爲靑山縣監。慈惠廉潔。政爲一道最。擢壬寅文科及第。國制資窮者。例陞通政。旋拜承旨。出納詳雅。間有他遷。輒復入。有李忠俊者與主家爭訟。 上直主家。命鞫忠俊。仍有忠俊圖囑臺官之敎。公上疏曰。人主無有偏私然後庶民不議。今此訟案。不待該曹決折。而 殿下下行有司之事。且臺臣 殿下之耳目。而乃疑其受囑。是自廢其耳目也。 上罷公職。言者爭不得。未幾敍復。出爲潭陽府使。疏革衆弊。吏民大悅南俗健訟。使家一委之公。負者不怨。歲一周。而遞拜戶兵曹參議。入司諫院。爲大司諫。遞爲刑曹參議。其決獄平反。嘗噬腊至對吏。筵臣爲白之。倖相亦有言以示好意。公恥之。旣敍求出按關東。適値大侵。賑活無遺策。關東無主兵官。公請設營將。以時操鍊。旣納節。直歸鄕里。連除舊職。多辭遞。兼承文提調。仍爲吏曹參議。務抑僥倖。物論稱其公。特陞嘉善。拜禮曹參判。甲寅 聖母喪。 上以服制更改罪禮官。公亦就理。卽釋爲戶曹參判。由大司憲。移長諫院。如是者再。無何禮訟作。時事大變。公被逮配陽城。乙卯。放還田里。公旣再入囹圄。已有疾。仍復慨念時事。寢食俱廢。家人寬慰。
則曰。群姦欺蔽。國家攲傾。吾身不暇念也。疾轉㞃。諸子奉就醫京第。竟以八月十五日。年止四十七而終焉。士友莫不痛惜之。其隱卒皆如儀。卜葬廣州治東國井里。其十二月廿九日窆焉。公諱益炅。新羅國王之裔。有王子興光受籍于光州。故世爲光州人。遂爲東方大族。公大司憲號黃岡諱繼輝之曾孫。沙溪先生諡文元諱長生之孫。參判 贈領議政諱槃之子。愼獨齋諡文敬諱集之從子。滄洲公大學士益煕之弟。妣連山徐氏。當虜變引決。旌表其門。家世之顯。古今無比焉。文敬公嘗稱曰。天資近道。只局於文藝惜也。滄洲公曰。心無點汚。行甚廉白。所謂氷淸玉潔。吾弟其人也。此數者。蓋可以知公也。讀書時或嗚咽良久。傍人覵之。則古人終養事也。故舊人亦不忍以孝妣遺事聞也。丘墓所在。見其人。則必下馬致敬。鴒原之慟。出於誠心。冞久愈切。嘗戒子孫曰。富貴不足多也。吾家長物。豈非詩禮爲靑氈耶。有武弁致一斛米。嚴辭以却曰。士夫名節之壞恒於斯。子女夭殤。不受賻布曰。此焉用賻。立朝。每以爲世受國恩。惟盡吾職。可以報效。 顯廟朝黨論日甚。大分小分。莫可收拾。公深以爲憂。亟欲以寅協爲務。與人言。必忠信和善。
親疏無不愛之。然於善惡之辨甚晳。弱冠射策。有伾文未翦等語。蓋指自點也。當鑴名振中外。無不趨風。而公獨曰非吉人也。公以名家胄胤。早致通顯。而雅性恬靜。不樂榮利。常蕭然一室。淡若寒士。宜其寬樂安閒。克享仁者之壽。而猶未及於中身。豈不痛哉。夫人坡平尹氏。 贈承旨隮之女。長男萬栽參奉。次萬堅,萬至,萬謹。四女壻佐郞洪重模,李光朝,文川都正灌,沈廷揆也。內外孫男女若干。余早遊文元公門。又忝爲滄洲公友。公視余亦如滄洲公。嘗訪余於山中。余責以婚姻失時。公曰。貧無以爲資。余面歎曰。公賢乎哉。以公而貧若是乎。後又相訪於東郊。言及 寧陵而歎曰。以小人讒言。而 聖考衣冠之藏。將不得安寧。而擧朝莫敢言。可謂寒心。又其後余遠謫海上。而公訃至。余設位而哭之。又招公姪萬增而哭之。今萬栽諸君託以墓道之文。義不可辭。銘曰。
逖彼羅季。王子行遯。惟光之金。其源孔遠惟我文元。啓佑後人。惟公之質。旣美而醇。在家之行。克孝且仁。旣立朝端。不競不絿。曰彼衆趨。難以智求。我懶不馳。世不我捨。優餘平進。六卿之亞。曾試于民。惠澤春流。一司東臬。飢者歡謳。赫赫馳聲。實我所羞。式安田里。
林樾淸幽。天假之年。俾養其德。式高而卲。其尊誰敵。半途而稅。神理冥漠。廣陵之東。國井之原。有寧一宮。終古斯存。
昌興君成公神道碑銘(幷序)
崇禎丙子。虜僭號。朝廷嚇走虜使。義聲旣振。 仁祖大王將內修外攘。以成偉烈。旣令薦進人才。又擧淸白吏。以其淸白擧者凡四人。淸陰金文正公爲之首。而前府使成公夏宗字而述與焉。當時中興之際。名公賢士。充滿中外。公以眇然武弁。與大賢同剡薦揚。名振一世。特陞嘉善。襲封昌興君都摠府副摠管。其十二月十三日。虜騎逼都城。 大駕播遷。前一日。公除全羅水使。蒼黃陛辭。道以 行在命。部分水卒。棄舳艫操弓劍。將陸路入衛。又改 命以舟師赴江都。公遂星夜馳到本鎭。奬率登舟。由海途北上。大風屢作。船幾覆沒者數矣。旣至則江都已陷矣。時人民逃竄海曲。凍餓死者。其尸相屬。公以所載餘糧賑給之。其幼稚無父母者。悉收置舟中。所全活不可勝數。旣還鎭。以大亂之後。人心易撓。尤盡仁恩以撫邊民。朝廷追論緩赴江都。責降一資。移濟州牧使。遞入。再爲副摠管。因出治楊州,南陽。蓋於虜變。畿輔最被殺掠。
孑遺未蘇。故有是除。而北路尤被蕩殘。虜騎所過。官私赤地。 上遂特授北道兵馬使。而親賜撫慰曰。卿旣衰老。不欲復委戎事。近北關凋弊尤甚。須卿淸愼。俾爲守將矜式。公感泣思死。至則益盡誠心。以卹軍民。秋毫無犯。以礪廉隅。北土方室家相慶。而公則病矣。公昌寧人。始祖仁輔高麗中允。本朝夢井官大司憲。封夏山君。是生禮元。官社稷令。是生壽益。官禮曹參判。是生擇善。有儒名。不幸早世。後追 贈昌寧君。配李氏。星州大姓。以 萬曆癸酉生公。自幼口無疾言。玩戲之具。一無所取。長老已以厚重廉潔期之。壬辰寇至。昌寧逃亂。歿于淮陽地。公誠信克備。殯殮之禮。一無所缺。服闋。戰藝場屋。屢不中。遂投筆操弓。捷癸卯武科。乙巳。朝廷患北胡。揀擇才智士。公與具公仁垕,尹公熽二三人者與其選。戊申。完平李相公元翼薦爲將官。未幾李夫人歿。人咸稱其執喪合禮。服闋。復爲將官。時昏朝政亂。官以賂成。公獨超然自守。故六年不調。丙辰。始爲大靜縣監。濟州屬邑也。素稱寶藏之窟。而公毫毛無所近。島民尤服其恩信。昏朝旣滅國舅金公悌男家。栫棘其夫人盧氏於境內。時人心危怖。無敢有顧卹者。而公朝夕存問。不絶衣糧。
凡有所須。應副如響。盧夫人常歎曰。他人皆收孥視我。此獨何人而乃如是耶。鄭公蘊,宋公象仁,李公瀷。幷以直言投竄。人謂朝夕有後命。公誠心款款。語及時事。涕淚縱橫。人甚危之。而公處之泰然。公遞歸。盧夫人泣曰。我何賴焉。我從此死矣。鄭,宋,李三公。亦摻裾惜別。流淚濕袖。皆有送行詩。鄭公詩序。有民愛之如父母。立碑城門。過者墮淚之語。西平韓公浚謙以元帥出鎭關西。辟置幕府。公薦進人才。皆極一時之選。韓公每事咨焉。而公意有所不樂。卽謝病。韓公苦挽不得留。嗟歎而已。 仁祖大王反正。卽除陽德縣監。未朞。移疾遞歸。甲子。李适反就戮。公時爲元勳將校。元勳欲盡戮适兵之逃死者。公固執不可曰。脅從罔治。古有其訓。今渠魁旣殲。何必濫殺。元勳感悟而止。歷刑曹佐郞,軍器僉正,訓鍊副正。爲甲山府使。瓜滿。仍加一年。 上賜品服以奬其淸白。仍加折衝。移拜南道虞候。翌年。遷吉州牧使。咸鏡監司有遞歸者。上問其道守令誰可用者。以公名對。遂爲南道兵使。遞爲江界府使。又有品服之賜。癸酉。以事編配海州。將行。送其子辭於完平公。完平手書李元翼扣拜五字以送之。甲戌蒙宥。家食于公州。飦粥不繼。所居不
蔽風雨。越二年爲丙子之歲矣。公以乙酉二月初七日。卒于鏡城。訃聞。 上震悼特命禮葬。有司言無舊例。只 命致賻祭。贈兵曹判書。公未病。北人爲立生祠堂。公歿而遂祀之。名其堂曰淸德。夫人李氏。評事尙哲女。先歿而祔葬于文義治西黔浦之上。子楚晩。女適吳光後,吳尙謙,趙壽昌。側出男楚濟,楚文,楚甲。女適辛秀敏。楚晩男一童無子。以同宗子後昌爲嗣。公以余爲連也。相視不淺。余接其容儀。聽其言議。眞端人正士。又謙謙君子也。今後昌來謁銘。余尋常敬服於心。而得見洪公茂績稱公語。有曰公天資仁厚。事親孝。待兄弟友。居官處家。必誠必信。斯言質而可信矣。又人嘗買馬於公。未幾骨。不直一金。公輒還其直。此雖小事。亦可以見公一端也。銘曰。
凡事弓馬。麤豪是好。自謂武人。不循法度。公則不然。端方正直。事親克孝。油油翼翼。及其爲官。玉雪氷檗。公豈求知。 聖主知公。褒賞洊加。爲光爲龍。其用未究。大樹先零。九重嗟悼。贈以本兵。人曰是職。公不慙丁。惜其差池。不逮其生。黔原之葬。大江在側。於千萬年。雲水與白。
翊衛 贈參判柳公神道碑銘(幷序)
柳翊衛忠傑字藎伯。旣卒三年。其子燂然與其從子大將赫然,府使坦然,水使斐然等。具禮幣請銘於余。余不敢辭而爲之說曰。晉州之柳。出自文化大丞車達。有彥沈有功麗氏朝。別籍于晉。至公曾祖辰仝。官判書。以文武才稱。歷府使溶。至考珩。遂爲名將。官至統制使。 贈領議政晉山府院君。妣全州李氏。故名賢評事穆之後。郡守久洵之女。公以 萬曆戊子十一月二十八日生。少長受學於鄭忠貞公弘翼。遂專心儒學。早知事親禮。侍疾惟勤。居喪哀戚甚。戊午中司馬。時廢 母之論甚張。公將上章以明大義。李夫人拗筆泣止之。遂不果上。賊臣鄭造公表親也。一日造造家。數造甚至。遂揖諸生。奉李夫人南歸公州之錦江上。 仁祖乙丑。除重林道察訪免歸。俄除興慶園齋郞。 仁祖嘗至園中。拜禮訖。 命公至前有賜曰。爾乃予布衣交也。蓋公娶於外戚具氏家。而公及議政公其父母命其小字。皆如司馬長卿故事。故 仁祖每戲公顚狂柳絮。蓋方言柳絮與小字相應云爾。後 上顧見一武臣曰。此於柳某何如人。蓋公弟信傑貌類公故也。旣罷。旋爲景陽道察訪。陞司宰監直長。從難南漢城。 行朝令有所掌之官。皆還入都
城監守。公卽行曰。不可臨危辭死也。已賊兵充斥。遂轉入嶺東。檄召義旅。爲勤王計。及 大駕還都。卽進闕下。自陳亂初不能死制之狀。請伏罪。遂走省李夫人靈巖地。時時事大變。公嘗慷慨上章。陳自強雪恥之策。拜漢城參軍。轉尙瑞直長。陞禮賓別提。遷司憲府監察。爲石城,定山縣監。皆以事罷。李夫人歿。喪除。入翊衛司。自衛率至翊衛。旣遞復拜。則不復就。乙巳四月一日卒。具貞夫人。綾海君宬之女。生子煥然縣監。繼李氏。國姓直長元英之女。生燂然,燦然,炳然副護軍。二女適縣監徐漢柱,閔亮才。側出一男四女。內外孫曾多不能盡錄。公墓在公州亥洞里。二貞夫人皆別葬焉。今 上戊申。以炳然貴。 贈兵曹參判兼同知義禁府事。公坦夷跌宕。抗厲不撓。然存心仁愛。未嘗忮害於人。嘗爲察訪。自誦曰。一命之士苟存心於愛物。於人必有所濟。亦以淸謹自律。元相公斗杓見公居官。不以一毫自私。歎曰眞士夫也。遂作詩以美之。常見子姪爲官。則必戒以毋汚我家風。子炳然能受敎益虔。朝廷褒陞其秩。公甚喜曰。吾非喜其陞秩。喜其無忝也。從子赫然嘗侍公張傘。公戒責不以少恕。家有一劍。嘗指示子弟曰。此先君所遺以斷慾
者。汝輩識之。丙丁亂後。益無當世志。蒔花種蔬。漁釣自樂。仍自號錦沙。公最篤於君親。年六十餘。李夫人尙無恙。每自作倡優戲以悅其心。獻觴上壽。高歌起舞。觀者艶歎。其傷時憂國之心。往往發於吟詠。酒酣諷誦。忠臣義士遺事。至或慷慨流涕。旁若無人。婦孺或從傍竊笑。而亦謷然不以爲意也。至其末年尤甚。豈中心有所不平者耶。公纔屬纊。有風起於庭。飄毀屋宇而去。人甚異之。蓋議政公嘗策南北敵。其方略甚奇。弟晉陽君孝傑以忠勇鏖大賊。以復宗國。公能讀父書奬弟義。而不能試萬一者。豈非命也耶。大將諸公。生而事如父。歿而圖不朽甚勤。亦可尙也。銘曰。
錦江之水。有龜有魚。公生骯髒。與世而疏。歸休于此。其樂只且。 聖主龍飛。故人謂余。鮎竿調遷。我志未紓。遭天下亂。復返吾廬。肆志放言。畏其鄕閭。全其素質。以歸于初。我銘斯石。以永令譽。
南兵使 贈判書柳公神道碑銘(幷序)
有世其智勇而仍世其淸白者。曰故兵使柳公炳然字文叔。然此則世或有之。而惟其背涅岳武穆所涅。以世其家風。則始見於公也。公始籍海西之儒州。大丞車達。其始祖也。十七代祖參知彥沈。以功移封晉
州。本朝辰仝官判書。是生公之曾祖溶。官府使。府使生統制使珩。 宣廟朝武宗。是慕鵬擧之忠者。一時名公多折行輩。世稱武弁中士流。卒。 贈領議政晉山府院君。是生翊衛司翊衛忠傑。以公貴 贈參判。妣全州李氏。其考直長元英也。公以 天啓乙丑。生於公州之邨舍。早業孫吳。捷 仁廟戊子科。以宣傳官丁內憂。服除。歷數官爲都摠府都事。陞經歷。出爲興陽縣監。翌年遞歸。又歷三官。爲海美縣監。未久遞歸。然廉名著稱。有陞秩之 命。又以射藝魁春塘試。擢陞嘉善。拜洪州營將。翊衛公歿。沒喪。除春川防御使。蓋公於前後喪。克盡誠孝。春川地磽戶殘。又當大侵。盡心賑恤。軍民胥悅。俄而與都事爭事不相下。按使兩罷之。己酉春。 上有溫泉幸。命擇馬隊別將。李相浣於 榻前以公對。仍追直春川事。 上益知公。自宣川防御使。歷吉州牧使。仍陞爲南道兵使。吉州時刱穿溝渠。多作稻田。民甚賴之。及爲兵使。政令嚴明。廢墜修擧。北俗頑悍。頗不便之。按使又用讒言罪。狀公以聞。事將不測。申大將汝哲爲白其剛明廉謹。上只命罷職。敍爲副摠管。移捕盜大將。姦軌屛息。及爲全羅水使。與參佐約束。以時宿於樓船。蓋他將之
所不能也。歷京畿統御使。復爲副摠管。而卒於辛酉二月廿八日。得年五十七。訃聞。 上遣禮官致祭。以原從功。 贈刑曹判書。配漆原尹氏。 贈察訪衡一之女。男長星漢武科。曾爲都事。次星河。二女壻鄭來章,洪宗夏。墓在公州治東榛谷里。公承藉祖武。旣足以鳴於世。而性又堅確沈默。嘗赴防北路。諸流皆登城樓縱妓樂。公獨於寓舍。凝然坐不動。大爲李忠貞公厚源所賞。其氷檗之操。始終如一。嘗解官歸。所餘糧資。悉以還之。常不置溲杯。只用瓦甁之故者。有所親錯認。將擧飮而笑之。聞者以爲美談。家有老婢曰。上典解歸。猶改帽匣之。帶大上典統制公帶。猶不改矣。公之淸其來有自。然周窮恤貧。不計有無。最以于譽爲恥。其背上涅字。人皆不知。及其浴尸而人始見之。嘗涖藩五年而歸。李相浣以數斛穀預置其家曰。此公還家。夕炊亦難也。公之事行。有於躬而信於人者如此。人方期以大用。而年未周甲。壯志灰冷。豈非命也。曩余待刑海上。鑴,積之黨。爭請殺之。公奮曰。吾何愛一死而不言乎。將率武弁之同志者。上疏極言。幸 聖上至仁。不聽衆言。故不果上。嗚呼。世豈復有斯人也哉。今其兄燂然恐沒賢弟之名。以打愚李公
翔狀來請銘。余旣據其狀而序之。仍系以銘曰。
嗟惟柳公。矯矯虎臣。憤憤之忠。赳赳之身。淸白之操。如氷如檗。堅確之資。如金如石。背字分明。庶終不負。未死之心。竟埋于土。我賢其人。我哀其志。刻文于碑。用示無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