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67
卷174
綾州靜菴趙先生謫廬遺墟碑
嗚呼。此靜菴趙先生謫廬。而仍爲臨命之遺址也。嗚呼。今去己卯之歲。百四十有九年。而學士大夫慕其學。黎民胥徒懷其澤。愈久而愈不忘。皆曰。使我東偏知君臣父子之倫。免夷狄禽獸之域者。先生賜也。其過此者。無不肅然致敬。嗚呼。此孰使之然哉。其秉彝之心。自然而然爾。嗚呼。彼衮,貞,景舟之徒。果何人哉。蓋我箕邦自殷師以後上下數千年間。道學堙晦。間有鄭圃隱,金寒暄諸賢前後倡明之。然其承洛建之淵源。志唐虞之煕雍。卓然以明德新民。爲此學之標準者。則肇自先生。不可誣也。先生諱光祖。字孝直。漢陽人。 成化壬寅生焉。 正德庚午。進士壯元。乙亥及第。官至大司憲。己卯十一月。禍作。是月謫居于此。其屋主。官奴文厚從也。翌月二十日。後 命至焉。今上丁未。則 崇禎紀元之四十年也。本州牧閔侯汝老懼久而失其處。建碑以表之。昔程夫子顏樂亭銘曰。水不忍廢。地不忍荒。嗚呼正學。其何可忘。嗚呼。斯可以銘此碑矣。四月日。後學恩津宋時烈記。
紫雲書院廟庭碑銘(幷序)
惟我東方。自殷師以來。已變夷俗之舊。而逮至本朝。則道學彬彬。浸淫乎洛建之盛矣。然道之體用之全。未盡顯。理之精微之蘊。未盡明。至我栗谷先生出。然後體用之全。精微之蘊。靡不躍如。而斯文在玆矣。先生姓李氏。諱珥。字叔獻。德水大家也。考監察元秀。妣平山申氏。己卯名賢命和之女。性行卓絶。及娠。益以禮自持。夢見神龍文章爛然。飛入寢室。而先生生焉。嘉靖丙申十二月二十六日也。期歲。自能知書。五歲。母夫人疾病。竊入祠堂。禱于神主。十三。赴場屋居上游。其後不復屑焉。一意於學問。旣盡通經傳。則便以爲聖賢之道。止於是乎。遂汎濫諸家。至釋氏書。喜其言廣大宏闊。復因母夫人喪。偶感古人塞悲之說。入金剛山。專心探索。殆忘寢食。周歲而遂悟其非。反而求之六經語孟則純如也。嘗南游。訪退溪李先生。辨論義理。退溪多從其說。歲辛酉。監察公歿。喪除。魁司馬及文科。由戶曹佐郞。入司諫院爲正言。上箚請立志勉學。親賢愛民。移吏曹佐郞。戊辰。以書狀官朝京。冬。拜弘文館校理。以昔時染禪辭職。 宣廟諭曰。自古豪傑之士。未免釋氏所陷溺。自是 恩遇日隆。先
生亦自任以世道。常以格致誠正爲出治之要。 上免 明廟喪。請改賀爲慰。當擇妃。請遵大昏正禮。請削乙巳僞勳。退溪諸賢亦以爲難。而先生爭益力。後竟得請。又請革侵虐新進之弊。許之。然先生自以學未成。不欲從仕。累拜舍人,應敎。皆辭。卜築於海州高山之石潭。爲藏修所。辛未。除淸州牧使。專務敎化。還復舊踐。至直提學。其所進言。必引古昔。 上以爲迂闊。先生乃歸栗谷。三司請留不得。癸酉。 召命三至。遂入朝。又陳治道之要。陞拜承旨。進曰。爲治必法三代。事功須以漸進。先生與牛溪成先生爲道義交。牛溪以必先格君爲言。先生曰。君心不可遽格。故要積誠心以冀感悟耳。甲戌。上萬言疏。 上憂紀綱不立。先生曰。此如養氣。須用集義。若以公平正大之心。行之積久。則紀綱自立矣。時外人傳言內間將有佛事。先生以大司諫爭之。 上不肯明言有無。而詰問誰受。先生曰。臣方以誠正責 上。而只此小事。掩護如此而況幽獨之地。能保無愧乎。遂退歸。除黃海監司。先生曰。外事猶可自效。旣至悉去弊瘼。興學敦化。明年乙亥遞。 仁順王后薨。以副提學召入。論喪禮。至今以白衣冠視事。是先生所議定也。 上令删定四
書小註。先生請與牛溪共之。且編進聖學輯要。 上曰。如我恐不能行。先生起對曰。昔宋神宗曰堯舜之事。朕何敢當。明道愀然曰。非天下之福也。今日 上敎無乃近之乎。嘗極論天理人欲間不容髮。因曰。 殿下誠能於居敬窮理力行三者。勉勉加工。使其言行一出於正。則君子有所恃而盡其忠。小人知所畏而不敢肆矣。時有沈義謙,金孝元是非之爭。先生白出兩人于外。孝元得富寧。先生又以爲言。遂內移。然先生亦辭退于石潭。連有 除命。皆不就。先生幼時。作兄弟同居圖。慨然慕張公藝事。至是依家禮立祠堂。奉寡嫂郭氏俾主其祀。修明司馬氏居家儀。以御家衆。而節目尤備。時學徒坌集。遂開精舍以處之。而作擊蒙要訣以訓焉。立鄕約以礪俗。設社倉以賑貧。又議建朱子祠。侑以趙文正,李文純。 恭懿大妃喪。承 召入臨旋歸。復召力辭。 上曰。所懷可實封以進。遂極陳時事。庚辰。 上寢疾少愈。思見先生。先生曰。大病之餘。善端昭著。欲於此際。有以開發。遂詣闕面對。又上箚請進德修政。又請極選使价。奏雪 宗系之誣。仍草進奏本。 上曰。事其諧矣。將遣先生。大臣以爲不可一日不在左右。遂止。陞大司憲。先生曰。
立紀綱正風俗。其在斯乎。遂作化俗儀數十條。布告中外。大抵皆主於明人倫也。時士類多聚於朝。而論議不協。先生將統會彼此。一矯弊習。以圖國事。而終爲橫議所沮。識者恨之。陞戶曹判書兼大提學。請設經濟司。改革舊弊。又言趙光祖,李滉宜許從祀文廟。俄移吏曹。專以淸仕路收人才爲務。擧遺逸充憲職。薦學行爲師傅。揀吏才以試郡縣。奬恬退以勵名節。四方翕然風動。而忌嫉者益衆。特陞贊成。以 命撰進人心道心說。學校模範。 皇朝學士黃洪憲,王敬民來頒 慶詔。先生儐于境上。兩使見之。竦然起敬。每稱栗谷先生。兩使至泮宮。請講克己復禮。先生爲作說以示。專主洛建宗旨。兩使曰。此說極是。當傳布中國。 上特移兵曹曰。更張通變。是卿素志。癸未。條陳六事。又請改貢案釐軍籍。倂省州縣。久任監司。時有北警。三司復捃摭其間細故論劾之。 上諭止甚勤而不止。遂遞先生以安之。先生遂西歸。時牛溪被徵在京。上疏伸辨。京外儒生八百餘人。亦投章訟先生。 上乃親製敎書。竄朴謹元等三人曰。予欲法朱子。入珥,渾之黨矣。 上累諭先生還朝。且曰。天未欲平治我邦耶。是何以卿而不得於時耶。意者天使卿
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以任大責也。促召愈懇。先生遂應命至。 上喜甚引見。先生陳謝。請赦三竄。不許。 上復委以銓衡。倚任益重。而先生病矣。先生嘗曰。時輩觀我赤心。則終必相信而共濟國事也。竟以甲申正月十六日易簀。訃聞。 上驚慟。哭聲徹于外。官居野處。無不哭泣相弔曰。斯文喪矣。生民無福矣。其三月。禮葬于坡州斗文里之先兆。夫人盧氏。寇亂全節。旌表門閭。亦可見先生正家之一端也。先生天分甚高。不由師承。自知爲學。雖早悅禪旨。而亦以識見超詣。故旋卽覰破。旣專心於洙泗洛建之學。則不厭不倦。必期於造極而後已。故嘗自信曰。吾幸生朱子後。學問庶幾不差矣。以故格致存養踐履三者。爲終身路逕。其用功最深於小學及四書近思錄。日夜覃思。不明不措。必至於各極其趣。故其探賾辨論之精。可質前聖而無疑矣。然不以莊敬涵養爲本。則意緖悤悤。無以察其糾紛微奧之致。故常虛明靜一。不爲事物所奪。又謂省察之功。常在知行之間而不可少緩。故雖事物叢沓之時。閒居幽獨之地。其所以辨別天理人欲者。愈嚴愈密。及其養之深積之厚。則行之於身。措之於事。皆沛然有裕。無所凝滯而品節不
差。以至於道全而德備。則造化之原。性命之微。無不洞貫於一心。天地之運。綱常之重。無不統體於一身。自任之重。則賁,育莫能奪。自信之篤。則髡,衍不能亂。至其正倫理篤恩義。以齊其家。辨義理明王霸。以事其君。皆自所學中出來。其經綸規畫。正大宏遠。遍布纖密。不泥於古。不狃於俗。承大任而無所疑懼。行至難而若決江河。其所造詣。可謂深且遠矣。嘗謂聖學之不傳。由於經旨之不明。自程朱以來。其所註釋。無復餘蘊。而後儒之繳繞者。反以汩其本旨。遂取諸家之說。分析其同異。論正其得失。務得至當之歸。故雖粗解文理者。無不得其正意。又嘗謂中朝之士學。尊信象山。以至陽明之徒出。則尤爲正學之害。遂推窮源委。剖破詖淫。使之不惑。然後人人皆宗考亭之說矣。蓋自朱子以後。聖道可謂大明。而其學之者。亦未免源遠而末分矣。其有樂渾全而惡分析。則先生必辨其同異於毫釐之間。其有逐末流而昧本源。則先生必一其宗元於統會之極。故極深硏幾而不外於日用之常。庸言庸行而必根於性命之源。蓋極其妙則如不可捉摸。而驗諸實則易知而易從矣。然後承鄒魯洛建之遺緖。以合乎殷師之大法。使人知道德
文章禮樂政事皆出於一。千古相傳心法學術。不爲天下裂。雖末學後生。誦其言者必曰。理未嘗不該於事。事未始不本於理。要當體之於身。驗之於行。必至於道全德備而後已云爾。則雖其利澤不究於當世。而其繼開之功。又不可謂不及於無窮矣。故諸老先生嘗論之曰。不由師傅。默契道體。似濂溪。一變至道。潛思實踐。似橫渠。發明極致。通透洒落。似明道。博約齊頭。集而大成。又似乎晦翁夫子。後之君子。夷考於遺編。則知斯言之不誣也。若其祥麟瑞鳳。玉潤金精。世雖以資稟之粹稱之。而亦豈非德美之充積者著見於外耶。昔黃勉齋,蔡九峯以後諸賢。卓然有功於斯文者。不爲無人。而先生猶不以朱門適傳許之。百世之後。復有大眼目人出而論先生。則復以爲如何也。搢紳章甫。屢請從祀聖廟。而立祠享祀。殆遍國中。惟此坡州者。其以祖墓之鄕。先生所嘗往來。擬於晦翁之婺源。而又以其衣冠之所藏也。京外諸生。建院作廟而俎豆之。 孝廟賜額曰紫雲。遂立牲繫于三分一之庭。而刻文其上云。銘曰。
天眷我東。篤生哲人。聰明穎詣。絶類離倫。世遠言微。默契道妙。人所分寸。先生闊步。其所千百。先生十一。
旣透大原。以及微密。迨其弱冠。能自得師。其師維何。關陝濂伊。最所尊信。晦翁夫子。盡讀其書。以賾其意。有如父兄。說門內事。子弟聽受。無所疑貳。外內巨細。悉皆承纘。體用大備。理事一貫。始焉析之。入於無內。終以合之。其大無外。惟器與道。是一而二。七情之純。其端則四。物格之云。匪物自至。我旣格之。物無餘理。前訓炳然。豈曰不啓。七十子喪。大義乖蔽。先生闡發。如燭照夜。明理之功。孰與高下。道明德立。雖未四十。聖賢相逢。時哉親見。顧其陳說。大經大典。與世罔同。累屈而卷。遑遑救世。如禹之急。囂囂居巷。若顏之樂。善治雖無。則有眞儒。事親盡孝。孝非可名。事君盡忠。忠豈其稱。無蔽無缺。允集其成。文在於斯。捨此誰程。
竹林書院廟庭碑
壺山郡之西麓。蜿迤而北。斗入恩津界。臨大湖而爲黃山。黃山實兩湖之交會也。湖山之勝。甲於東南。境且幽靜。兩湖之士。共立書院。以奉五先生之神位。或者以爲文元公固嘗杖屨於此矣。至如文正,文純,文成,文簡諸先生。何爲而亦享於此乎。余應之曰。有是言也。昔婺源諸賢之祀周,程也。朱夫子始以爲於禮何所據而於義何所當乎。旣乃卒可其事而記其祠。
蓋婺源諸賢之言曰。濂溪夫子之學。合於前聖授受之統。又得河南二先生。而其流遂及於天下。天下靡然向之。雖非其寓其鄕其游宦之國。而所在爭爲祠室。使學者日夕瞻望興起焉爾。今祠旣成。子安得不爲之言乎。婺源諸賢。旣以是當乎夫子之意。則竟以文字而光賁之。今此四先生之祀乎此。蓋有所受之也。曰是則然矣。然我東儒賢所當瞻望而興起者。不爲不多。而今有所取捨者。其亦有說乎。曰惡。後生何敢爾也。蓋昔文成公嘗作紹賢書院。尊享朱夫子。而侑以文正,文純。此必有深意。而若文成,文簡。則又文元公之所尊。而其祀之也。亦若文成之於紹賢也。不然而後生乃敢有較父祖年甲之意。則其爲不韙之罪也如何也。曰然則五先生其道學何如。而後生之所以興起者。又將如何也。曰此又非末學之所敢知也。第有一焉。五先生之所講。不出乎周程朱四夫子之道矣。朱夫子旣許婺源之請。而復告其諸賢曰。濂溪之圖與書。不過語學者講學致思。以窮天地萬物之理。而勝其私以復焉。其施則蓋始於家而達之天下。其具則復古禮變今樂。政以養民而刑以肅之也。是伊尹之志。顏子之學。而程氏傳之以覺斯人者。而
亦豈外乎諸君子日用之間哉。朱夫子旣又以是而大成焉。則今五先生之自爲與敎人。夫豈外是而他求哉。遂書其說。以鐫諸牲繫之石焉。院宇之創。在 天啓丙寅。其癸卯之重建。則全羅按使趙公龜錫,壺山守呂侯台齊實尸其事。而收殺其末稍者。今按使鄭公萬和也。其時山長兪公棨,掌議宋君光栻。實與郡士蘇執中,宋有栻,吳斗煥,金基董成之。其石面八分。宋君光栻筆也。時 崇禎甲辰九月日。後學恩津宋時烈書。
崇賢書院廟庭碑後記
書院興廢曁三先生始卒。前記詳矣。其後 崇禎丙戌。以文元公沙溪金先生。雖非其鄕而遺躅在焉。遂追擧腏儀。先是竹窓李公時稷,野隱宋公時榮。丁丑江都之變。捐軀就義。卽別祀于旁。今年得二月丁巳。又躋侑于東西序。從輿議也。惟玆六君子門庭造詣。雖有異焉者。要皆以明天理正人心。大有功於斯文。則固不害於殊轍而同歸也。圭菴先生始闕追典。今上庚子。 贈吏曹判書。諡曰文忠。沙溪先生諱長生。字希元。栗谷文成公適傳。官至參判。 贈領議政。竹窓其門人也。字聖兪。官寺正。 贈都承旨。野隱,圭菴
從曾孫也。字茂先。官主簿。 贈左承旨。俱旌其里。噫。美德盛之形容古道也。三先生則前記所稱。殆無以易矣。若沙溪先生。疇敢髣髴於萬一也。無已則瑞日和風。萬物煕融。或庶幾焉爾。丁未某月日。後學恩津宋時烈書。
莘巷書院廟庭碑
晦菴朱夫子嘗建白鹿洞書院於南康。其揭示規約。甚廣且密。而卒以一言該括。則曰莘摯巷顏而已。其言雖約。而道之體用之全。學之本末之序。已躍如於前矣。何也。聖賢之道。不出乎修己治人。而修己之功。莫要於顏子之克復。治人之用。莫大乎伊尹之君民矣。然世之相後也。千有餘年。而其出處之轍。亦不同矣。微夫子於道洞見大原。孰能合而一之。使之同條而共貫哉。蓋伊尹處畎畝而樂堯舜。則是顏子不改之樂也。顏子問爲邦於聖師。則是伊尹親見之志也。然則斯二賢。眞所謂易地則皆然者也。淸州治東有洞焉。有澗谷林泉之勝。自 隆慶庚午。創立書院。號曰有定。以爲士子藏修之所。而又建祠宇於其後。妥侑九先生祀板。而依李文純公所定迎鳳之儀。隔截東偏。以奉李文成公。而七先生以次而序醊焉。西溪
則位西而面東。於是咸曰。嗚呼休哉。院享之盛。古未嘗有也。九先生學雖殊轍。道則同歸。蓋皆以仁義爲性而忠孝爲行。聖賢爲法而辭闢爲功。夫李文靖之文獻。大鳴於中州。慶先生之篤孝。冥感於神明。皆卓冠今古。而沖菴,江叟,松齋,圭菴。或爲己卯之淵源。或爲乙巳之領袖。泉谷有成仁就義之懿。而西溪闡潔淨精微之敎。至於栗谷先生。則繼往開來。大有功於斯道。而其鄕約之文。至今在州人耳目。眞可謂得伊顏之道者歟。夫所謂聖人之道者。其於世有明晦。而在人者無存亡。然人稟陰陽五行之氣。故得其正且通者常少。而得其偏而駁者常多。是以其所以爲道者。其能建中和之極。而具體用之全者蓋鮮矣。惟我東方表爲大國。殷師明攸敍之敎。孔聖有欲居之意。逮至本朝。崇報圃隱先生。而朱子之書。始得闡明。聿致文治之盛。然若論其眞見道體。無所偏蔽。直造乎洙泗洛建之眞源正脈。則又無如栗谷先生也。若其八先生之範圍之大小。造詣之深淺。則固非後生末學所可窺測。然誦其詩讀其書。則尙論之士當有以自得之矣。夫白鹿洞規制。廣矣大矣。而又晦菴夫子學孔子者也。然於是而獨擧伊顏之道。以示學者何
也。蓋孔子之道。大而無跡。故姑以規模易準則者爲說。夫安貧守道。始學者存心當如此也。出處行藏。成德後精義當如是也。夫子豈不欲人人學孔子哉。其學之顧自有次第也。此亦不可不知也。栗谷先生諱珥。字叔獻。諡文成。牧隱先生諱穡。字穎叔。諡文靖。徵君慶先生諱延。字大有。沖菴金先生諱淨。字元沖。諡文簡。江叟朴先生諱薰。字馨之。圭菴宋先生諱麟壽。字眉叟。諡文忠。松齋韓先生諱忠。字恕卿。泉谷宋先生諱象賢。字應求。諡忠烈。而諱得胤。字克欽。卽西溪李先生也。我 顯廟初服。院之章甫相與言曰。吾院之創始旣舊而規模亦大。然不有朝家之咸秩。則不可以新耳目而垂久遠矣。乃相率而上聞焉。則 顯廟宣賜以莘巷二字。眞所謂實關我 聖之宏橅者歟。我 聖考聖學高明。知全體大用之不可闕一。故要以是勉進乎國人。然則斯院也豈但一州之所尊尙而已乎。凡入斯院而登斯堂者。苟能想像模範乎八先生之遺風餘韻。而會極乎李文成之全體大用。則庶可以有得於瞻依尊奉之實。而對揚乎 聖朝作興之意矣。凡百君子。可不勉哉。 崇禎乙丑五月日。宋時烈撰。
遯巖書院廟庭碑
沙溪文元公金先生。以 崇禎辛未八月。易簀于溪上。旣葬。門人弟子無以寓其羹墻江漢之思。則卽溪上舊居之左。刱立祠宇。越三年甲戌告成。以五月丁亥。妥侑如儀。愼獨齋文敬公先生詩禮之聞。越自髫年。文元公蓋以爲有相長之益。而所謂父子間知己者有焉。自文元公時。後生輩已私淑而有聞矣。逮其沒後。則遂以所事文元公者事之。仍不撤皐比者。殆三十年矣。文敬公旣沒。配侑於祠。其位在東面西。諸生群居講肄之規。則一用文敬公之措畫。蓋將傳之永久而無弊矣。夫二先生規模氣象。非後學所敢測知。然以一世之公誦者論之。文元公莊重渾厚。如地負海涵。不可涯涘。文敬公慈祥縝密。如精金美玉。不見罅隙。故二先生成德各異。而所以爲學爲敎者。一本於考亭。故所謂立志以定本。居敬以持志。致知以明之。反躬以實之。此四者蓋嘗如布帛菽粟。而未嘗有一日之少闕焉。則其造道。蓋無不同也。後之學者。於其異處。雖不可勉思企及。而於其同處。探討服行。沒身而不已焉。則庶幾二先生之道。不墜於地。而雖以準之四海。質諸全閩可也。文元公諱長生。字希元。
官至參判。文敬公諱集。字士剛。官至判府事。其諡則皆 孝宗大王所賜也。後文敬公配享 孝宗廟庭。祠前有講堂五架。用古廈屋之制。文元公嘗考證於儀禮及朱子大全。刱建於竹林書院。今一遵其遺法。則房室堂廂序坫宦穾奧漏依陳戶牖具焉。而名曰凝道。古制之不可考者。粲然如視掌矣。堂兩傍有齋。左曰居敬。右曰精義。蓋取朱子,晦堂兩夾之義也。四面墻圍而爲門。門左右有塾。所以處小子之來學者也。今 上庚子。賜額曰遯巖書院云爾。時 崇禎己酉八月日。門人宋時烈撰。
滄洲書院廟庭碑
重峯趙先生學於栗谷,牛溪二先生。其學惟以明庶物察人倫爲本。常誦文王五止之訓而激昂焉。當 神宗皇帝萬曆辛卯。倭酋秀吉遣使來覘。先生亟上言于朝。秀吉弑君。宜斥其使。仍奏 天朝。傍檄隣國。以致天討。不報。壬辰。倭賊果大擧入寇。先生以眇然一介放廢之餘。首起義兵。旣鏖淸州屯賊。將西赴行在。聞賊大兵屯聚茂朱,錦山。將侵軼兩湖。遂與諸幕下議曰。今者國家只有湖西南一片土。失此則將無恢復之基矣。遂自淸州移軍往錦山。與賊遌。終日力
戰。卒以衆寡不敵。與七百義士殉義焉。 行朝聞之。贈官恤孤。聽建祠宇。後益其贈。 仁廟朝又賜諡。 聖朝崇報之典。無復遺憾矣。祠宇累次遷移。今建於伊山西麓。有泉石之勝。旣而遠近章甫議曰。愼獨齋金先生實得栗谷之道。而尊尙先生。表章遺烈。無所不至。而況與先生同其淵源。遂以並享而上聞焉。則聖朝賜額曰滄洲。夫本朝雖表爲大國。而實 天朝之外藩也。趙先生以下國陪臣。秉春秋尊周大義。當秀吉之來嚇也。先生建言以爲賊酋至曰率衆渡海。超入大明地界。義不可與此賊共戴一天。遂以上告於 君上。下聒於朝紳。因與諸門人之讀書明義者。終以道殉身。可謂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者也。然世衰道微。義理晦塞。自丙丁以後。汴洛腥羶。日月昏蒙。不有聖人在上。以義理導牖之。則中國益入於夷狄。人類益淪於禽獸矣。 列聖之所以褒重先生者。其在斯歟。朱夫子生乎南渡之後。慨然以世道爲憂。凡有節義之人。雖在山僧衛卒。亦恐其泯滅而筆之於書。聖人之憂患世道。可謂至矣。夫道學衰而節義亡。節義亡而國隨之。此古人法言也。非朱子之道學。孰能眷眷於元氣
之扶若是哉。吾故每誦言曰。讀朱子之書然後。可以知 列聖之意。知 列聖之意然後。可以奉香火於廟宇之中矣。至如兩先生嘉言善行。自具於文集中。茲不復書云
華山書院廟庭碑
自古書院之設。皆占溪山林壑之勝。而獨完山所建。在於城府之傍。豈李,宋二先生遺敎在人不泯。故居一邑之正處。思與甿俗胥徒共其瞻依嚴奉之禮歟。我 孝宗大王崇奬儒道。 命頒恩額。於是府之諸君子議立牲繫。將以記事始終。而仍以侈 上之賜。猥以屬筆於余。余不敢辭而將惟命矣。有問二先生其敎如何者。余曰。此非所敢知而但有一焉。曩在昏朝。廢 母之議。橫流稽天。而完之多士。能守正論。四隣之人。亦不從難。玆非其一端之可徵者歟。故有記李先生之治者曰道德齊禮。其論宋先生之化則曰南俗丕變。信不虛矣。蓋惟李先生從祀聖廡。而其書徧布國中。宋先生爲一時儒林之領袖。蒙難明夷。而李先生以身扶護。同其禍敗。則二先生之道德。宜無待於後生之容喙矣。然亦尙有可論者。本朝雖號文治。而其抽關啓鍵。發明聖賢微言。則自李先生。不可
誣矣。故退溪文純公尊尙講服。推以爲宗主。士氣銷鑠之後。獨以聖賢爲必可學。三代爲必可復。則宋先生之學。可謂正矣。故栗谷文成公稱道景慕。著之簡策。此則後學所宜知者也。故嘗竊以爲二先生之敎可能也。而其所以爲敎。則非俗吏之可能也。二先生之道可知也。而其所以體用一源。理事無間。則非世儒之可知也。然則思其敎。不若師其人。師其人。不若求其道。欲求其道。豈外於讀其書究其學。知其用之本於體。事之根於理。而精粗本末。粹然出於一貫之妙哉。今諸君子。苟能如是。則我 聖考崇奬之意。亦將不孤矣。余於是又竊有所感焉。李先生之書。家藏而人見。則其道可謂大明矣。至於宋先生。則大禍之餘。爲世所諱。其至性醇行。見於文成公之書者。只寂寥數語而已。可勝歎哉。余先生之從曾孫也。嘗得於家庭之所傳。則先生自幼極其仁恕。宗族稱之曰。汝心之仁。宜得汝名矣。及 仁宗薨。先生請於大臣曰。先誅尹元老。然後入告簾中。策立太弟。只此二者。可見先生之大略矣。李先生諱彥迪。字復古。諡文元。 嘉靖戊戌爲府尹。宋先生諱麟壽。字眉叟。諡文忠。擯於金安老。甲辰出爲觀察使。書院之創。在於 萬曆
戊寅歲云。
石室書院廟庭碑
聖人作春秋垂空文。而孟子當之於一治之數。夫萬物之散聚。皆在春秋。而若論其大經大法。則莫過於尊周而攘夷矣。天下未嘗不亂。而亂之旣極。則天必生已亂之人。而其人也無有土地之基本。人民之勢力。則亦只因聖人之空文。以明夫大經大法。而於是乎人類異於禽獸。中國免於夷狄。則是亦一治而已矣。蓋當我 崇禎皇帝丙丁之間。天下之亂。可謂極矣。我石室先生身任禮義之大宗。以樹綱常於旣壞。至於衆人不憚爲倀鬼之議。則又有以明言其不然。於是其言愈屈而其氣愈伸。其身愈困而其道愈亨。以故其亂愈甚而其治愈定。退之曰。向無孟氏。則皆服左衽而言侏離。其信然矣夫。蓋先生旣沒。而中外章甫建祠於先生舊居之傍大江之濱。而以先生伯氏仙源先生臨亂立慬。用扶世敎。並奉神牌而右享之。蓋經始於甲午五月。妥侑於丙申十二月十四日。噫。若石室先生。所謂千百年乃一人者。而又得仙源先生於一家之天倫。噫其盛矣。嗚呼。治亂者陰陽之理也。聖人旣贊大易。以見陽不可終無。亂可以復治。
而又作春秋。以垂治亂之具。是道苟明。則斯可謂治矣。豈可以積陰蔽於九野。而不謂陽德之昭明於下也。故春秋雖曰因亂而作。而天下之治。未嘗無也。雖然。春秋旣曰文成數萬。其指數千。則聖人之微辭奧義。雖不可得以知。而惟尊尙京師之義。則炳如日星。雖瞽者亦見之矣。今與後之人。凡入斯院。升堂而鼓篋者。欲知先生之道。則只將聖人筆削之義。毋強通其所難通。而只於天理王法民彝物則之不可易者。講而明之。則雖使聖人家奴復出於地中。亦可也。然後乃知先生之功之大。而天之所以生先生者。眞不偶然矣。嗚呼。是豈易與俗人言哉。後十七年橫艾困敦三月日。後學恩津宋時烈記。
牧隱碑陰記
不佞每讀麗史。至鄭道傳論牧隱先生之罪。未嘗不掩卷太息也。嗚呼。當禑廢黜。先生謁禑於驪。又嘗以迎禑爲請。又嘗以立前王子爲言。道傳執言。蓋爲此也。嗚呼。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吾於先生亦云耳。其後論先生者。接跡而起。故先生流離困㞃。無所不至。而國亦亡矣。先生旣歿。 皇朝陳學士璉撰其墓誌。有言其所書。多有不可書
者。故其神道之銘。則本朝晉山君河崙所作也。噫。彼旣不足以銘先生。則又其可書而不書者無惑。而至以先生係爲本朝之人。則其誣甚矣。河固不足言。而權吉昌近撰先生行狀。亦復如是。史亦云麗亡入我朝。何其罪先生者多。而知先生者少也。又按史云李翺鞫先生于長湍。先生供曰。立辛昌非某所知。又云先生語人曰。胡致堂以爲元帝姓牛。而東晉群臣安而不革者。必以胡羯交侵。若不憑依舊業。安能係屬人心。某於辛氏。不敢有異議者。亦此意也。此二者似涉曲筆。豈當時佐命諸公。欲藉先生重。以成廢昌之爲正也歟。信如史氏所言。則直道傳之同浴爾。何以爲先生哉。孟子曰。盡信書則不如無書。在三古猶然。況叔季之時乎。況革除之際乎。最是先生以戊辰自請朝京也。 皇帝引見數四。從容賜語。則其時先生所以爲麗朝計者。宜無不至。而今見於史者。只請親朝一句而已。及彝初之事。亦將以有爲也。而吉昌之狀。只言忌公者誣以遣彝初于上國。其事首尾。又無以考焉。又我 太祖卽位。召先生至闕。先生以布衣自坐一處曰。老夫無座。古人有言曰。非子陵。不能成光武之大。非光武。不能遂子陵之高。此非獨先生之
高。我 聖朝(朝恐祖)天地之量。可見於此。而諸書皆不表而出之何也。蓋我 聖祖擧義除亂。無愧殷周。古語云伯夷餓死首陽。而文武不以其故貶王。縱使先生採薇而枯死。何足以病我 聖祖。而秉史筆述銘狀者。乃反媕娿回互。似說不說。至於請行三年喪。禁絶僧徒。而明伊洛之學。皆有可據之實。而亦復隱沒。獨使佞佛之言。起後生之疑。而專圃隱之美。豈亦載筆之徒。私好惡而欺今後哉。然晦菴夫子嘗論煕寧日錄曰。天下有自然不易之公論。蓋以惠卿等自爲是錄。極其誣悖。而眞是非。亦因而自見也。向非攻先生者肆其詆斥觝排。而作史者盡載其說。則先生之志之節。未必著見於世。如今昭昭也。又非記先生者任其低昂遷就。以見其縫罅。則亦未必使人破綻剖碎。以發其隱微。如今鑿鑿也。然則其所以罪我者。乃所以知我者乎。獨其係本朝官爵。則是強引先生爲我人。似若以是爲我朝之重者然。此非獨誣先生。而實所以少我之德也。豈所謂童觀者歟。昔蘇子容訟其父草頭木脚之冤。而神祖許改國史。況先生受誣。有累於世道也不少。誠不可放過而但已也。今先生後承。蓋多子容之賢。吾知其終刊祕史。並洗碑狀之謬。而
拜手于先生之墓也不遠也。噫。今去先生殆三百年。而薦紳章甫。誦慕彌深。杖屨攸曁。莫不俎豆而致敬焉。可見公論之難泯而人心之不死也。然則知罪先生者。果孰爲多乎。嗚呼。是可與俗人言乎哉。
懷德朴先生遺墟碑
惟此興農村玉竹丘者。懷德縣治之南境也。自昔相傳以爲故平陽朴先生彭年之遺址也。其少北若干步。有石礎在稻田中。謂是先生蓮亭也。又其北幾百步。卽先生從父典農根之妻墓也。自其墓西去二里許石南村。朴宗多居之。卽先生從祖判官易生子孫也。自村而南十五里許公州遯頤洞。卽先生曾祖典書元象墓也。 孝考朝。筵臣宋浚吉請命祠享于懷。上不以爲不可。下其事相臣李忠貞公厚源。引 世祖大王萬世忠臣之敎。且據 皇朝于少保故事。請施行之。顧以廷議不一而不果行。識者恨之。顧玆遺址荒茀堙廢。殆不可辨識。朱夫子所歎沼平臺傾。鞠爲灌莽。而樵兒牧子嘯歌躑躅於其上者。正謂是爾。以故鄕人惻愴。行路咨嗟。至有泣血者。夫使人心如此者。不知其何故也。縣之耆老章甫。懼彌久而彌失其處。立小石以識之。倘幸後日 聖考之意。果行無
閼。則豈無攘剔檿柘。起立門亭。以復其舊者乎。先生事蹟。略見於南秋江所記。欲知先生者。斯可考焉。時崇禎戊申四月二十二日。
洪州成先生遺墟碑
先生我 世宗大王朝名臣也。諱三問。字謹甫。世傳先生降時。空中有問生乎者三。故名云爾。歷事 文宗,魯山。至 世祖丙子離丹書。與其考諱勝。同朴彭年,河緯地,李塏,柳誠源,兪應孚等皆死。世所稱六臣者也。其時戮及其孥。相坐屠滅者。又三十餘家。異武者安富尊榮。累世不絶。然至今累百歲。而人之歆歎慕尙。皆欲百其身者。顧在此而不在彼。豈史遷所謂其重若彼。其輕若此者哉。豈不以天理民彝。極天罔墜。不可以威武鑠而勢利奪哉。嗚呼懿哉。先生昌寧人。以 永樂戊戌。生於洪州之赤洞(赤洞一作魯恩下同)里。邑人尙其第宅。至今梁棟無恙。庭有老梧。世傳先生登第榮歸設宴時。縣樂於樛枝云爾。今 上九年。驪興閔公維重按節來尋。則木老屋壞。滿目荒涼。而烏山在傍。屹然有柱天障川之勢。想像其爲人。不勝景仰之懷。將立石以識其居。時余承 命至漢師。寓於掌苑署之外。署內有老松數株。老人指謂曾以先生所居。籍入官
爲公廨。此實先生手植云。擁腫禿缺。生意僅存。而猶有歲寒之意。正如志士仁人。更歷變故。而剛毅獨立。凜然不變者矣。撫事興懷。慨然永歎。適閔公以書來曰。赤洞之石已具。願有文以記之。遂書此以遺之。使後人雖千百歲之遠。尙有以並識乎彼此也。
連山成先生遺墟碑
先生諱三問。字謹甫。昌寧人。 皇明永樂戊戌。生于洪州魯恩洞外家。將降。自空中有問曰生乎。如是者三。故以爲名。 正統乙卯生員。戊午及第。丁卯重試壯元。歷事我 世宗,文宗,魯山三朝。 世宗眷遇絶異。 文宗與之爲布衣交。官至承旨。 景泰六年乙亥。 世祖受禪。 魯山遜于別宮。先生與父摠管公勝及朴公彭年,李公塏,柳公誠源,河公緯地,兪公應孚六先生者皆死之。旣而 世祖曰。彭年,三問等。當世之亂臣。後世之忠臣。 聖訓蓋將明天理以樹民彝於無窮也。漢江南邊有四塚。各有小石。只書姓氏。世傳是六先生而無其二。其謂成氏。卽先生也。又恩津地有一墓。而長松生其傍。居民指謂先生一肢。徇示至縣庭。因瘞于此。而纔令流水云。 仁宗朝。筵臣有以六臣事陳達。自是連有請褒其節者。 宣廟朝
朴先生閔腹之裔。遂蒙錄用之命。 孝考朝。左參贊宋公浚吉,右議政李公厚源有祠享之請。今 上壬子。京中士人南宅夏等。因人得先生神主於仁王山崩崖間。謂是先生夫人所自題而奉祀者。先生舊宅在洪州者。歲久圮腐。閔公維重爲監司。修葺於 崇禎戊申。至是遂以奉安於其中。而洪之章甫。籲於觀察使南公二星,洪州牧李公暹,沔川守閔侯匀(匀從日),前掌令趙公世煥。相與立祠於其洞。且樹碑以傳其事。公私崇報之義。次第無憾矣。維此連山之漢陽村者。先生別業之遺址也。其東數里許有古塚。自昔縣人相指以爲先生祖先所藏。而土田臧獲。皆沒于勳府。爲一時狐鼠輩所利。而其臧獲等不忘舊恩。每歲秋成。享先生以俚俗焉。蓋本縣自沙溪老先生三世以來。鄕里蔚然鄒魯之俗矣。慕先生風義益深。逐建石于其地。蓋懼愈久而堙沒無徵也。嗚呼。成仁取義。孔孟大訓也。沙溪老先生所以爲敎者在是焉。今連士之爲是役。蓋亦有所受而亦所以對揚 聖祖明訓也。李議政,宋參贊。皆老先生門人。而今董石事者。洪友周,金光老,金萬埈也。若夫先生事實顚末。則童土尹公舜擧詳具于魯陵志。此不復贅云。時 崇禎癸丑
四月日。
南海露梁忠武李公廟碑
南海之露梁。有廟三間。中設位牌。以祀故忠武李公者也。 神宗皇帝萬曆紀元。倭酋秀吉弑其君。擧國來寇。公先在北邊。屢立奇功。而人不甚知。辛卯二月。擢授全羅左水使。公至則日修戰具。撫循士卒。遂與賊戰。敗之於玉浦。敗之於露梁及唐浦。敗之於蛇梁。斬其貴將。又敗之於唐項浦。撞破其四十餘船。皆以少擊衆。 上下書褒之。陞其資級。至永登浦敗之。至見乃梁。誘賊敗之。腥血漲海。又戰於安骨浦。燒其船四十餘。遂進戰於釜山。又破其船百餘艘。遂置陣閑山島。積粟整師。以爲迎 駕龍灣之計。朝廷爲置三道統制使以處之。賊畏甚行間。以愚我諸將。元均又嫉構之。朝廷兩信之。公遂被追栲。有大臣言。 上亦念公功。只削職從軍以責效。時母夫人卒。公便道奔哭。卽行曰。吾一心忠孝。到此俱喪矣。軍民擁馬號泣。遠近嗟惋。元均代爲統制使。爲賊所誘。軍敗走死。而閑山遂陷。賊遂由西海進陷南原。朝廷遂以公復爲統制使。公以十騎馳入順天府。稍收亡卒。遂戰於於蘭島碧波亭。皆大破之。捷至。 上欲陞公崇品。有言
公爵秩已高。遂止。止賞將士。天將楊公鎬亦送銀段以慰賞。而奏聞 天朝。公之名遂得聞天下。時公猶食素寢苫。 上特賜諭旨。且送草木之滋。公涕泣勉從。 上念公舟師單弱。欲令前却以觀勢。公馳啓曰。臣一去港。則賊必登岸長驅矣。時天將陳璘,劉綎水陸來會。公接應有方。俱得歡心。公進據古今島。募民耕作。以便公私。南民繈屬歸之。賊將行長亟謀撤歸。求道甚恭。兩天將中其賄。皆欲許之。公諷刺甚至。行長又遣使于公。遺以銃劍。公以讎賊不可通使。嚴辭却之。將士勇氣自倍。行長計窮。遂引泗川屯賊以自援。一夕大星隕海中。軍中畏之。戊戌十一月十九日。公與陳公迎戰于露梁。賊大挫衄。公忽中丸而絶。陳公被圍急。公從子莞有膽略。不發哭。督戰自如。遂解陳公圍。而行長僅得遁去。旣發喪。我師與天將兩陣皆號哭。聲殷海中。自南海至牙山。迎柩哭奠。千里不絶。亦有喪之三年者。僧徒處處設齋。皆曰活我命復我讎者公也。公內有篤行。貞介自守。意有不可。雖達官要人。必據義媿屈之。發謀制事。擧無遺策。奮勇決機。前無堅敵。軍政簡而有法。不妄殺一人。而三軍一志。莫敢違令。至其擧大義斥倭使。使中賂者顏騂。主
和者顙泚。則張忠獻,岳武穆蔑以加矣。以故當積衰諱兵之餘。遇天下莫強之敵。大小數十戰。俱以全取勝。蔽遮東南。以基中興之偉烈。至蒙 皇上寵命。錫以印符。則一國之人。雖家尸而戶侑。不爲過矣。況此露梁者。旌纛之所臨。喑啞之所被。其精爽之可畏者。固將億萬年不泯。蹴山噴海。風怒雲屯。常有跐馬島擣江戶之氣。則嚴奉之擧。尤在所先也。舊有廟。觕隘下窄。不足以妥公之靈。故統制使鄭榏。圃隱先生之耳孫。感公忠義。卽改而新之。又伐大石以爲牲繫。而因閔學士鼎重俾余書其事。文旣粗成。判書洪公命夏以事聞。 孝宗大王亟徵草本。特賜 乙覽。亦豈拊髀頗牧之意歟。只今 仙馭上賓。陵柏蕭森。公之毅魄。重亦飮泣於九原矣。因幷記此。以備始末。俯仰疇昔。爲之抆血也。公諱舜臣。字汝諧。德水人。時 崇禎辛丑十月日也。
今 上癸卯。賜祠額曰忠烈。至是而崇報無憾矣。碑役前後相之者。統制使朴公敬祉,金公是聲也。是年七月日追刻。
東萊南門碑
神宗皇帝萬曆壬辰四月十三日。倭賊數十萬犯境。
釜山僉使鄭侯撥。以戰艦三艘。下海拒戰。俄頃之間。賊船蔽海。侯且戰且退。入城治守御具。且令瞽吹簫。晏閒如平日。軍民和靜不驚。十四日曉。賊薄城。侯厲氣巡城。士卒奮踴射殪賊無數。賊三處積尸如山。日午。侯忽中丸絶。城遂陷。妾愛香年十八。亦自剄死。賊仍擣東萊城。兵使李珏見賊盛。與其別將開門遁去。府使宋公象賢莅職未久。上南門樓。率軍民以御賊。賊軍于聚兵場。先遣木板書立城外曰。戰則戰。不戰則假我道。公亦書木板投賊曰。死易假道難。賊遂圍之三匝。十五日朝。賊自城後山破城入。公據胡床。索朝衣穿甲上。有賊平調益者。公曾款接之。急趨公目之使避。公不應。又牽衣指隙竇。則公已下床北向拜矣。拜訖。修書訣其父。謂其下曰。汝以吾腹下痣驗我。公裨將宋鳳壽,金希壽等四五人及鄕吏宋伯等力鬪皆死。公遂遇害。公妾金蟾。咸興妓也。欲就公倂命。踰垣走被執。罵賊三日不絶口。賊遂殺之。傔人申汝櫓有母。公迫令歸。中路聞事急還。與公同死。敎授盧蓋邦適寧親密陽。急歸鄕校。則先聖位板。已移城中靜遠樓矣。叩城門大哭。公義而納之。則遂詣位板前行禮。仍侍立不少離。與諸生文德謙,梁通漢同死。其
妻亦遇賊於密陽。懷其夫紅牌。投崖死。府民金祥乘瓦屋擊賊。有二村女同乘撤瓦以助之。賊去。祥母往視。則祥與二女相枕死。而三賊亦橫尸其側矣。於是府吏小宋伯,官奴鐵壽,邁仝收公尸。瘞於北山栗林。賊助其喪。爲文以祭之。亦以蟾同瘞之。遂引賊之害公者戮之。自是南門上。常有紫氣亘天。數年不滅。甲午。朝廷令帥臣言于賊將。而使其家人入賊中。舁公柩以還。賊將遇之。下馬致敬焉。又謂釜山之戰。黑衣將軍最可畏。若城固兵多。終不可破。蓋鄭侯穿黑衣也。後六十七年 崇禎戊戌。閔侯鼎重爲東萊府使。訪問當時事。其老人尙有遺在者。其涕泣言如此。遂伐石將載其事。又將立屋圖畫之。並著李珏遁走之狀。使人有勸懲之心。則其所以樹風聲而裨民彝者不少。而金湯之固。亦無以踰焉。然事未就而閔侯遞去。府人咸惜之。今 上戊申。李侯之翼以閔侯所錄一通。幷以書來曰。閔侯之事。今欲踵而成之。請爲文詳記之。遂就加檃括以遺之。先是尹公暄爲府使。爲立宋公廟。而鄭侯配食。賜額曰忠烈。後尹公文擧移建於萊山下安樂原。士民並將以盧敎授醊享云。
時烈旣述此碑。續聞梁山郡守趙侯英珪其節亦
卓卓。其家乘云。侯聞變赴萊城。十三日。告宋公歸郡。泣辭其母曰。此時不可顧私。託其子廷老以避兵策。旋卽馳還。則城圍已急矣。侯衝突入城。與宋公誓與同死。城陷。不離頃步而死。今見嶺伯閔公蓍重所示公牒及所得於萊府者。與家乘相符。故錄之。託萊府伯鄭公晳追刻焉。侯性至孝。有孝感。今 上朝。用筵臣宋浚吉言。特旌其節。又長城人立祠以祀之。廷老自以不忍與賊戴天。作一土室。塞竇不出而死云。
詔贈遼東伯金將軍廟碑
神宗皇帝四十七年萬曆戊午。以建奴匪茹。大發川蜀遼薊兵。遣劉都督綎,喬游擊一琦以征之。徵兵于本朝。本朝發二萬兵。以姜弘立爲元帥。金景瑞副之。與劉,喬二將刻日協攻。時將軍以宣川郡守。領左營兵。隷景瑞軍。己未二月二十一日。渡遼入虜地。至富車嶺時。 皇帝已倦勤。閹豎用事。軍興不繼。又諸軍輕進失利。都督自縊死。我軍遂與虜相當。將軍以手下兵三千。策馬直前。指揮擺陣。神氣整暇。陣旣成。告弘立曰。速令右營協力迎戰。弘立使右營將李一元擡營相助。將軍謂一元曰。我軍若不據險。必敗矣。一
元不從。賊數千騎橫截兩陣間。一元遁去。旣而賊六萬與我對陣一里之外。抽發精銳。直犯其前。將軍以砲手爲前列。一時放丸。聲振天地。賊兵退却。如是者三。喬游擊時敗還弘立壁。望見歎曰。貴國步卒與鐵騎平地相當。乃能如此。俄而大風忽起。煙塵四塞。砲矢不得發。賊乃幷力衝突。我軍立盡。將軍手弓腰劍。獨倚柳樹下。有二卒不去。一人執旗。一人奉矢。將軍矢不虛發。中必疊雙。賊屍成堆。所殺多虜貴將。虜甚祕之。將軍擐重甲。亦矢集如蝟而不能穿。矢旣盡。遂手劍擊賊。兜頸札腰。剨然並落。聲若劈山。每得十蕩而十空。先是弘立送舌人河世國于虜陣。虜急呼我人。蓋欲招誘也。將軍不應。大罵弘立曰。爾輩愛身負國。不以相救也。劍亦折。張空拳。猶益自奮。有一賊從後投槊。遂仆地而絶。實三月初四日也。猶握劍柄不捨。怒氣勃勃。賊相顧愕眙。不敢遽前。喬游擊亦自殺。弘立,景瑞與一元等。皆解甲降。奴酋使瘞兩陣死屍。將軍獨不腐。劍柄猶在其握矣。朝廷遙 贈領議政。建廟於龍灣江上。立碑廟前。復役子孤。其弟應海以遺衣招魂於江上。以其衣歸葬鐵原先塋之側。一時文士爭相誄挽。翌年庚申。 神宗皇帝下詔贈爵封
遼東伯。賜妻子家白金。其誥命引重甚盛事。具載忠烈錄。其後潛谷金相國堉復收其終始。編入國朝名臣錄。將軍身長八尺。言語寡默。氣岸軒然。飮酒數斗。志氣不亂。勇力超絶。十八。手擊殺猛虎。自是鄕人輒呼以將軍而不名也。又能視金如土。避色如仇。眞魁傑偉毅大丈夫也。居家孝友出常。十四。父母皆沒兵荒中。無以營壙。有異僧見其哀號。指葬處以葬。其葬祭之禮。雖經生學士。不能過也。與弟應海力田自給。晝則射獵。夜讀兵書。有觀察使至鐵原。大集武士試藝。將軍年甚少。輒矢發的破。觀察大奇之。仍勸就試。遂捷 萬曆乙巳科。再爲宣傳官。其於得失崇庳。泊如也。白沙李相恒福超薦爲邊守。將行。有以貴家女來啗者。將軍謝曰。彼貴家女。將敵之歟。名分紊矣。媵之歟。則彼必望矣。壯歲當 宣廟喪。佐幕于繁華聲妓中。絶酒色甚嚴。其持身制行類如此。 孝宗大王朝。弟應海辭連逆獄。 上曰。此應河之弟。又嘗與虜戰。兵敗自刎。必不負國。卽拜爲北兵使。蓋當光海朝。義理晦塞。於將軍莫不歆尙。至於戎虜。亦且歎服。卒乃 皇上褒寵。而我 聖考德音又如此。此振古之所未有也。 崇禎丁卯。議者以龍灣廟有不便者。幷
其碑撤去之。今 上丙午。金應敎萬均宰鐵原府。始作廟屋而妥侑焉。今郡守世龜,兵使柳斐然。內外孫也。爲立豐碑。來請文以記之。蓋嘗論之。將軍以絶倫勇力。從事弓馬。而細行旣謹。家道甚正。則其本旣立矣。出身莅官。寵辱不驚。奴顏婢膝。視之若浼。則其守亦確矣。猝遇大敵。萬人魄奪。從容擺陣。挺身鏖戰。其勇亦大矣。賊欲無戰。呼與爲好。聽若不聞。卒隕其身。其義亦正矣。激動三軍。北首爭死。無一旋踵。則可謂得人之死力矣。倚樹射賊。矢盡劍擊。劍折奮拳。可謂百夫之防矣。死猶握劍。顏色如生。原隰之裒。久不殠敗。則其忠魂毅魄。又可謂不隨死而亡矣。然此皆不足爲將軍之大也。惟君臣父子之大倫。天之經地之義。而所謂民彝者也。我朝歷事 皇朝三百年矣。而及至 神宗皇帝再造土宇。則義雖君臣。而恩實父子。環東土一草一木。誰非 帝德之所濡。而彼二豎者。乃敢稱有密旨。去順效逆。使我禮義之邦。擧淪於禽獸之域。儻無將軍之一死。則將何以有辭於天下後世哉。然則將軍之死。所以明天下之大義。立天下之大經。日月不墜則其氣不滅。山岳不頹則其節不泯。河海不竭則其功不虧。然則天之所以生將軍者。
不但爲我東也。將爲天下萬世也。爲春秋尊周攘夷之義也。天旣有所爲而生之。則亦有所爲而殺之也。或者乃咎弘立不救而致其死。烏足以知將軍哉。將軍諱應河。字景羲。世爲慶州人。慶州之金。實王者後。高麗名將方慶。其遠祖也。其考 贈承旨地四。將軍以 萬曆八年庚辰三月初三日生。死時年方四十。廟在鐵原府寶蓋山東西花田里云。時 崇禎己酉六月日。
南陽尹公碑
崇禎丙子十二月。虜兵築長圍以絶南漢路。又分兵以鈔旁縣。南陽府使尹公棨。自其祖校理暹。有忠義大節。死國事褒贈。公雖妙歲蜚英。出入華要。然其心常在王室。惟以盡忠報國自期。人亦以此期之。二十八日。賊兵猝至。時公以事適湖西之報恩。聞變疾歸。歸纔三日矣。招集軍兵。戰具未備。軍遂潰。公庭下對立二旗。廳上拱手坐。不動如山。賊執之迫令跪。公罵曰。頭可截。膝不可屈。欲驅劫以去。復罵曰。死不汝從。胡不速殺。賊愈怒。遂亂下戈鋋。身無寸膚。而罵益不絶。賊乃斷裂其舌。縣吏金澤,洪彥仁,洪信,官奴命吉,家僕鳳伊。皆與公同死。軍官宋後璟斫頸未及喉不
死。家僕之得免者。走告於點船官李行進。行進使人收公尸。斂而埋之。公字信伯。南原人。世爲名族。至其祖尤顯。弟集在玉堂。嘗言媾虜非義。南漢圍急。拘詣虜。與洪翼漢,吳達濟。亦不屈皆死之。公孝友篤至。家行無不備。立朝惟恬靜自守。無進取心。其忠誠懇至。自湖西歸。瞻望 行朝。對衆大哭。又念膳宰冷落。橐珍羞。募人冀達 行朝。凡三往三反。自是口不入魚肉。死時年三十四。淸陰金文正公撰墓碣。歎其死已久。而猶不爲主知。 孝宗大王元年。李行進爲承旨。詳奏其所覩記。 上曰。予亦聞之矣。昔顏杲卿罵賊曰。臊羯狗何不速殺我。今棨亦然矣。又曰。一家三忠。尤可貴也。遂 贈吏曹參判。旌表其門。錄用其子以明。今 上八年。閔侯蓍重來視篆。大治諸葛公,胡先生廟而侑以公。又上疏言曰。金澤,後璟等亦不可使泯沒。 上命除後璟職。金澤以下五人。 贈職復役。噫。褒崇之典。無復遺憾矣。旣又邑人思公義。不忍忘也。乃立石於府治之中。而來請文以爲記。竊惟忠義之性。得於天而有於身。自聖賢以至路人一也。然而物欲蔽於內。利害劫於外。則能不喪而全之者鮮矣。惟公所學旣正。所養旣深。其所成就。如此其卓卓。以
樹風聲於無窮。其有功於世道民彝也。何可量哉。其吏傔僕夫。固有均賦之不昧者。而亦感於所畜者乎。諸臣之陳請。 二聖之崇報。亦可謂急先務。而邑人之追慕也。亦所謂不期然而然。無所爲而爲者矣。嗚呼。可尙也夫。後三十三年戊申長至日。恩津宋時烈記。
校理 贈副提學尹公廟碑銘(幷序)
有明朝鮮弘文館校理尹公集成伯死無柩。其廟在漢師之西盤松坊。其子以宣,以徵洎從子以健,以性。立石以爲牲繫。爲請銘以刻焉。銘曰。
天有敍秩。聖作春秋。彝倫罔晦。夷夏有區。矧我靑丘。帝都東屛。箕疇旣明。周禮又秉。 皇帝九年。有虜僭號。謂我可嚇。且利以要。我 王赫怒。義折凶狡。英聲所振。喑聾增氣。事聞 天庭。褒詔下賜。廟算低徊。不遂于始。亟發間使。以謝前事。侃侃尹公。正色朝端。察衆人議。氣涌如山。遂爲上言。此甚無章。天惟一日。土豈二王。我事 天朝。彼則讎賊。今乃自帝。益肆狂逆。縱坐力弱。未問其罪。忍與通使。義之與悖。我言枘鑿。姦徒齽齘。是年季冬。虜騎大入。從難于南。孤城危迫。公又上言。死守之策。曰無言和。以墮虜計。士氣一沮。
直壯安恃。勢窮理屈。惟有義死。蓋人安燕。名節俱惜。利害劫之。遽忘疇昔。危不捨正。寔惟公獨。明年丁丑。月正元日。君臣揮泣。遙拜 帝闥。事已無奈。惟虜是聽。虜曰誰與。斥和者名。公言和議。臣實力攻。當往見戮。幸以彌縫。 聖主至仁。罔存孤忠。惟吳學士。與洪庶尹。旣許縛執。同詣其陣。是月廿八。拜辭行闕。 上泣曰吁。古寧有是。顧謂中人。酌酒以賜。爾之初心。欲予守正。事今大謬。爾則自靖。在予曷忍。惟爾家恤。因問爾等。有無倫屬。公拜曰臣。家有稚耋。就臣兄棨。今聞陷沒。 上曰慘矣。爾其珍重。翌日己巳。出就于拲。謂公悤悤。公峙而竦。萬人吾往。一毛寧動。有謂公言。多引自免。公笑曰此。意實非善。欲假吾手。盡除諸彥。遂至江頭。大酋偃蹇。渠有嗔詰。我無遜辭。遂驅以北。雪窖幽羈。維夏四月。十九日朝。虜人引出。威脅咆哮。曰爾改心。爲我國臣。並取妻孥。永爲吾人。公與吳公。同奮其舌。如蘇子卿。拒蹋陵律。虜慙其下。且不忍聽。是日城西。遂與並命。先是庶尹。已就霜鍔。一心如水。三光動色。精魂上征。直入天闕。 神宗陟降。在帝左右。公跪敷衽。以泣以訴。下遊燕市。文山幷武。惟公之先。惟帶方人。祖龍陽公。殉節壬辰。伯氏信伯。其義亦
隆。 寧考有言。兩世三忠。 贈官祿子。榮耀無窮。惟婦與子。與弟剛伯。招魂作主。立廟舊宅。山川阻夐。魂魄來歸。以享以祀。酒馨肴馡。人曰始吾。淪胥爲夷。今乃由公。其將有辭。人曰周孔。將謂不爲。乃由公幸。如日昭垂。嗚呼尹公。天實生之。三綱永賴。九法不隳。維億萬年。屋墻持持。
慶徵君遺墟碑
徵君先生姓慶氏。名延。字大有。世爲淸州人。先生居於州之治南茅山里。性至孝。隣里稱有孝感者二事。世祖朝徵拜皆不起。 成廟召見問曰。氷凍時得魚供父。又泣菜。菜生。信乎。對曰。病父思食魚膾。臣設網甚密。幸而得之。此豈異事。 上曰。何不畏溺乎。對曰。川小水淺。雖潦漲時不過腰臍。 上曰。與古扣氷得魚同也。仍敎曰。忠孝貴於兩全。何爲不仕。對曰。君上用之則仕。不用則不敢求進也。 上又問讀書幾何。對曰。四書二經而已。曰四書二經中何者爲第一義。對曰。大舜之孝。周公之忠。臣所願學而不能者。 上嘉歎久之。呼都承旨玄相命吏曹授職。特賜米饌等物。旣退。諸承旨合辭言曰。君始入 御前。詳言善對。吾等共喜焉。遂酌酒酬酢。吏曹直除六品職。旋拜尼
山縣監。吏民畏愛。後聞其卒。賻以米布。妻不受曰。豈敢累夫子淸德乎。佔畢齋金先生過其廬詠詩。有曰揚聲繼曾閔。錫爵遇華勛。秋江南先生上疏曰。竊觀慶延孝心純至。感天亦多。閨門斬斬。隣里穆穆。又心通性理之學。身有經濟之才。國人皆不以百里之器期之。又野史云。隣有楊水尺者不善事母。先生至其家。譬諭深切。其人感悟。卒爲孝子。里人爲立石以表其居。嗚呼。先生之至性純行。得於天而見於事。如有一毫私僞間於其間。則天道神明。寧有感應之徵哉。及至行滿鄕里。名徹楓宸。咫尺 天威。應對從容。錫賚便蕃。秩祿隨之。所居里閭。棹楔輝煌。四方聳聽。民德歸厚。此豈但先生之行義。亦可驗 聖朝風化之深遠也。至於楊水尺之變惡爲善。亦其實有諸己而信及豚魚之致也。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然則先生於王祥,仇香義兼之矣。嗚呼美矣。州之章甫。並與諸老先生俎豆於院祠。朝廷賜額曰莘巷。旣又相與言曰。先生所感之人。猶表其所居。而先生遺址鞠爲茂草。非所以對揚 聖朝之美意。遂相與立石於其前而記其事如此。今其後裔居在本州。窮不能自存。嗚呼。或有以此聞於執政。以助風化之萬一也耶。
孝子堤川縣監申公旌閭碑
丹陽之北坪里。有篤孝人。曰申孟慶。字伯祥。號雲溪。自朝廷 命旌其門。因記其行於三綱續錄曰。自少有孝行。父病疽吮之。有宿疾長在床褥。晝夜不離側不解帶。歷一紀如一日。及歿居廬。啜粥三年。母病。醫言蝟肉爲對症藥。倉皇求索。忽有蝟前走。持之以進。病卽愈。又爲母斷指和藥云。事又見蒼石李公埈丹陽誌。其曰父死哀毀。三年不鹽菜。殆滅性。其曰母病每嘗糞。爲參奉爲養不仕。其曰又篤於友愛。此數事視前記加詳。又里中古老相傳云。公性勁正。有一壻登第榮歸至門。閉而不見。以其光海朝。參廢 母疏也。有村莊少艾心悅公。其母嘗夜密來。請使薦枕。公拒之甚嚴。又云 萬曆癸巳甲午。流丐盈門。公爲饘粥。一一哺之。其中有二丫鬟。公異其言貌。使居宅內。勿令奴僕相近。後討其根脚而遣還之。果良族也。聞者義之。又按其家譜。則公籍原州。信城府院君贊之後。考直長介福。母白氏。娶漆原尹氏。生二子三女。年七十二。而歿于 天啓辛酉。墓在郡東栗峴。官至縣監。蓋公篤於其親。推之兄弟而友。見流丐瀕死而仁。待良家女恩而義。至於不見不義之壻。則最人之所
難也。能拒不正之色。則又是愼獨者之事。然獨以孝著。豈不曰孝者百行之源乎。余具著始終。以遺其孫益謙。俾刻于石云。 崇禎旃蒙赤奮若季春日。恩津宋時烈識。
孝子金建旌碑後記
曹侯殿周涖郡之翌年重光作咢。偶得衙舍支閫之石。乃故本郡孝子金建之碑也。其三大字如新。而旁註畫細。故未免磨漶。然尙可讀矣。侯亟加洗剔。且徵諸輿地勝覽。則所記行實。一如註語。侯遂因其磨漶而更加刊鐫。樹之于其高祖郡守永復旌碑之下。夫顯晦雖曰有數。亦豈 聖上孝理方興。而神人鼓舞之致歟。然苟非侯之政能知所本。則曷能使其祖孫齊芳並美。觀聽聿新哉。永復 太宗朝人。碑在郡西西華里。建五代孫曄方居其里中云。是歲仲夏日。恩津宋時烈書。
淑人尹氏旌閭碑
淑人尹氏。牧使衡聖之女。早歸于吏曹正郞兪君命胤。爲市南先生冢婦。致敬盡禮。鷄鳴問寢。終日不處私室。飮食藥物。躬必自執。至於手指踳裂而不少廢。侍疾。終夜立窓外不去。隣里莫不感歎。蓋其聰悟絶
人。略通古書。自其在室而行已成。牧使公甚愛重之。正郞君不幸蚤世。其疾劇。斫斷兩指。取血數升以進之。及喪致毀。過於禮節。終三年餰粥單衣。而又不肉者三年。年紀旣衰。而輕肥之物。不近口體。坐臥常於草薦。凡此雖古傳所載貞婦。未有及焉。 顯廟朝。領議政鄭公太和筵白其節行。 上特命旌閭。噫。微我列聖后妃之化。斯焉取斯。而其資質之美。兪氏修齊之效。亦不可誣也。此可以有補於風敎。而 君上勵俗動民之意。不可不對揚。故略記之如此云。時 崇禎柔兆攝提格孟陬月日。恩津宋時烈識。
烈女鍊玉旌閭碑
丹陽婢鍊玉年三十。喪其夫毀危身。喪盡。仍衣白不肉曰。身賤懼人不諒。雖官家養老例賜。亦辭曰。不食而受非也。後六十年。謂曰。明歲己巳。是夫亡年。吾將死。其十一月。又謂曰。此夫死月。吾將死。其初六日。又謂之。果以其日午時死。其夫死亦午時也。噫亦異矣。夫心無物累。則本虛靈矣。誠而前知。亦此理也。程子記叔祖指紙事。此婢其類也歟。父官奴金加應。夫正兵朴世勇。子世男也。孫敬立立此碑。噫。此婢非但天畀民彝。亦 列聖敎化也。師傅趙公壽恒嘗寓丹陽。
爲立傳甚悉。其爲世敎助大矣。周夫子愛蓮而曰。出淤泥而不染。香遠益淸。夫蓮植物而猶愛之如此。況於人乎。 崇禎周甲戊辰五月日。德殷宋時烈述。
雙樹亭碑陰記
古之平內亂者。有不欲張皇其武略。蓋平亂之功小。而致亂之恥大也。曹魏趙宋之臣。其意蓋如此爾。今象村申公記雙樹亭事則侈矣。而愚以爲懲毖之意。實在乎其中也。蓋當是時。朝廷所以處适者。旣失其宜。而又适之意以爲邦國無人。可以叱咤而得志。故敢生射天之謀。終致 乘輿播越。 廟社蒼黃。然當日生民新自膏火中出來。感戴 聖恩。故能戮力致討。兇渠授首。不然則殆矣。申公之記之也。豈不欲上下無忘在莒。而愛民恤軍。任賢使能。以措國勢於盤石之安哉。然自是中外大小之議。皆以爲當時之亂。實治兵任將之致。而不思木朽蟲生之故。一爲諱兵之謀。恬嬉姑息。無復猷爲。愚每以爲當時不忘雙樹之日。則必無丁卯之亂矣。其後不忘江都之厄。則必無丙子之事矣。丙子之後又今三十餘年。則未知朝廷不忘南漢之辱否乎。噫嘻。宴安之樂。眞鴆毒也哉。今觀察使閔公維重每以治事之暇。登臺瞻眺。想像
當時而慨然興懷。遂伐石鳩工。鐫揭象村之文。其以當日之功爲恥。而有意於懲毖也深矣。遂嘉其意而書其石陰如此云。時 崇禎著雍涒灘長至日。恩津宋時烈記。
仁興君墳菴碑
我 孝宗大王之二年辛卯十一月二十五日。仁興君諱瑛。卒于私第。翌年壬辰正月日。禮葬于永平梁文驛塔洞之坤向原。 上賜諡曰孝肅。旣而改賜靖孝。其子朗善君俁,朗原君侃爲埋幽誌。又立神道碑。請文以鐫之。其餘儀物備矣。旣又以爲士大夫於丘墓之下。必立齋室。以爲祭祀時熟設之所。以致其潔蠲之誠。矧惟親王子衣履之藏。獨可以少此乎。乃因朝家例。造間架。而又廣其制。房室廚庫廳堂皆備。然後乃相與言曰。今玆世益遠。禮則益不及。盍爲訓辭以鐫于石。以爲不刊之圖乎。乃名其堂曰永慕。而又立石于庭中。以爲牲繫。請書其事于余。余惟公子王孫。不以聲妓杯酒戕其生。則卽以驅馳弋獵。害於民者多。或使王家親親之意。有不能終者矣。今公則於是數者。絶無毫髮之可言。而溫恭孝悌。善始令終。以助周家麟趾之化。蓋我 列聖身修家齊之實。可驗
於此矣。昔魏信陵君。戰國之翩翩者也。漢高帝猶嘉其破秦存魏。使民奉祀不絶。況今公之德厚。豈不流光也哉。兼且子孫蕃衍。其丘墓之修。香火之薦。永保於無止矣。嗚呼休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