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67
卷184
寧陵誌文
嗚呼。我 大行大王以聰明睿智之聖。有傾否濟屯之志。臨御十年。克念克勤。未嘗一日或怠。海隅含生。方且跂踵延頸以望功成治定之日。乃以己亥四月二十一日辛亥。有疾不豫。猶愍稼穡之病。露立禱雨。越五月初四日甲子。 禮陟于昌德宮之正寢。壽四十一。嗚呼天乎。眞所謂創業未半。中道崩殂者。嗚呼天乎。我 殿下攀號莫及。與小大臣攷古諡法。謹上尊號。曰宣文章武神聖顯仁大王。 廟號孝宗。群臣相與言曰。諡者行之跡。號者功之表。今其庶矣乎。將以十月二十九日丙辰。葬于 寧陵。實 健元陵之西麓也。我 殿下以臣時烈自始侍講于初潛。洎末年復侍帷幄。遂以 幽宮之志命臣。臣辭謝不敢。不獲命。則遂泣血拜手稽首而獻文曰。嗚呼。天之迫於氣數屈伸而生大亂。亦生大聖人。以擬其時。將降大任於是人也。亦必窮阨其身。以增益之。故 王誕降之夕。彩氣呈瑞。旣生九歲而遭丁卯之難。十七歲而母大妃薨。哭泣悲哀。庭中不忍聞。十八歲而遭丙子
之難。入于江華。十九歲而丁丑正月。得朝 仁祖於南漢之城下。仍質于瀋陽。旣而西至于蒙古界。南至于山海關。又南至于錦州衛,松山堡。見諸將敗降。又東至于鐵嶺衛,開元衛。又東北至如奚部。鑿玄氷丈餘而飮其水。二十六歲而居北八年。始得東歸。未數月。旋入燕山。見京邑灰燼。二十七歲乙酉。自燕山歸國。前後二十餘年之間。天之憂戚玉成者。靡所不至。遂由次適而升儲位。由監撫而履至尊。 王心知天意之有在。不敢自暇逸。惟修德立政。日不暇給。其修德曰。學以明其心。行以踐其實也。故在東宮。書無逸豳雅及古昔箴戒之語以自警。嘗問宮僚。漢之文武孰勝。皆曰。文帝勝。 王曰。武帝不忘平城之憂。武帝勝。及 卽位。日三御經筵。嘗曰。予氣質多偏。惟學可以變化。然靜以常敬。默以常信。此最要法。又曰。緊切工夫。無如敬以養心。如是則本源澄澈。人欲退聽矣。然亦須義以方外。然後動靜相資。體用兼該也。敬義之說。雖始於孔子。而舜禹所謂精一者。已是此理。精一之說。雖始於舜禹。而前此聖人。亦必以是相傳矣。故名其閤曰養心。堂曰敬義。又曰。克己須從性偏處下工。予性多在於怒。怒時處事。每不中理。近得一術。
事有不可。必待中夜怒弛而處之。頗覺其寡過矣。又曰。欲之潛隱者甚可畏。予雖自謂不復喜酒。然程子大賢。猶復有喜獵之心。心其可少忽哉。且心術隱微處。最可深察。予每有及民之事。不無使民德我之意。是知無所爲而爲者。眞聖學之要也。此可見 王用功之精密也。又曰。禹之勤勞。甚於百戰創業者。然禹絶無私天下之心。此所以爲聖人也。此實深造默契之言。非懸度揣摸之可及也。蓋 王英睿絶倫。甫成童。講尙書。如璣衡律呂之法。曉解如破竹。至如朞三百。雖老師宿儒。猶病其難通。 王一見無復礙滯。自是於精微肯綮處。不甚思索而灑然通透。克至乎高明之域。實非後世人主所可企望也。又嘗曰。講學所以明理。明理將以躬行。躬行之實。孝弟爲先。堯舜之道。孝弟而已。故承事 兩殿。順敬備至。自幼侍側。器物必整理。時新之物。不先入口。 兩殿每曰。吾家孝子。其在燕瀋。思慕不自克。興言必涕泣。及 仁祖大漸。割指進血。及喪。哭泣之哀。顏色之戚。感動臣隣。至窆。將詣 陵臨訣。群臣以毀疾請止。敎曰。昨於郊外。瞻望 靈轝。歸來。殿宇闃寂。更無憑依。今見此啓。予懷之悲。實與天地無窮也。 魂殿小祭祀。非疾甚。未
嘗不躬行。嘗幸 山陵。陟降進止。哭不暫止。喪畢。群臣請依例陳賀。固辭不受。嘗講蓼莪詩。悽咽泣下曰。詩本性情信矣。況予先志未伸。含痛窮天者乎。筵臣以爲新免於喪。是適然矣。其後語及。未嘗不然。茲可謂終身而慕者歟。 繼大妃善病。 王奉養調娛。翼翼油油。以所處狹隘。親自視址。以營別殿。曰萬壽。曰春暉。嘗上壽其中。禮肅而愛至。物儉而儀備。旣罷。仍問國中高年。各賜米肉。以廣推及之意。 繼大妃嘗曰。王之誠孝。將無以報矣。與 昭顯蒙難于北。孔懷之情益至。或不無蓋底之方圓。而能以誠意諧之。淸人欲以 昭顯從戰。 王輒請自行。辭氣懇款。淸人感而止。 昭顯諸子。 仁祖朝。坐其母。皆廢置海島。王憐而赦回。後封其子嫁其女而撫愛。與諸公主絶無纖毫厚薄。謂群臣曰。吾與 昭顯崎嶇異域。冒犯霜雪。左右提挈。未嘗暫離。東還未幾。人事奄忽。每常悼念。今若視其子。異於己子。逝者豈無憾恨。常以春秋謁 諸陵。當幸 孝陵。昭顯墓在其傍。 王曰。予疇昔之夢。昭顯見予歡若平生。今又夢予執手悵然。覺來悲懷難狀。遂於拜 陵訖。省其墓而歸。愛母弟㴭甚至。幼時宿必同衾。後常源源接見。日未夕。不許
出。有以危語持㴭者。 王怒。杖殺其人。㴭疾就見之。及聞其革。以寡約徑出。則已無及矣。 王悲慟忒甚。至斂。又却桃茢以臨之。庶弟澂,潚。其母與姊。舊已稔惡。與金自點謀逆。有司請斷恩處以法。 王以事係繼大妃。只賜其母死。而子女放置于外。不絶衣食。後王念其逢霧露以死。命還之。澂,潚入宮見 王。王喜而泣語。㴭沒後。 王益悼其終鮮。泣諭群臣。悉復其官爵。 王之尊屬玏,瑛。 宣廟子也。俌 仁祖弟也。王愛敬之。沒身不衰。其於疏屬。恩禮周至。無有怨恨不滿者。我 殿下稍大。 王雖甚愛之。然敎之必以法度。故絶無奇衺雜進以害其德性。此 王修德之實。自身而行於家者也。其立政曰。任人以誠而保民以仁也。故始宅宗。首起金尙憲,金集。集山林宿德。尙憲身任大義。嘗拘執在北。奸人以此媒糱之。禍將不測。 王應機善處。事以得解。後亦眷向不少怠。巖穴之士。無不禮致。嘗問宋神宗歎無人才。而不用二程何也。筵臣對曰。程子嘗極陳治道。神宗曰。此堯舜之事。朕何敢當。神宗其志如此。雖欲用之得乎。又嘗論朱子。筵臣曰。朱子生南渡時。志在經濟。蓋欲人君正心克己。養民養兵之外。了然無一事以間之也。 王
曰。宋有程,朱而不能用。今不能推行其道。則豈不復爲後人所恨也。又曰。君臣固難相信。而任將尤難。韓信曰。漢王言聽計用。雖死不易。人主苟信用臣下。則臣下寧有欲去者乎。又曰。每念宋高有宗,李,韓,岳而不能用。蹙處江南。不能進一步。未嘗不悵然太息也。王神彩嚴毅。人不敢仰視。而每對群臣。言笑樂易。開心見誠。洞澈無間。故人人咸得以自盡其言。直則賞之。其人可用則奬拔之。不拘資格。雖已死者。褒寵不已。忠賢子孫。特加收錄。儒先祠廟。悉賜扁額。有司恤罄。請削朝廩。不許曰。忠信重祿。所以勸士也。毋寧盡損御供也。愛養民生。常如不及。歲惡。免入發積。未嘗少靳。數遣御史。廉問其疾苦。歸則輒親見問。有白其死飢之狀。 王惻然泣下曰。此不忍聞。食其下咽。卽減常膳。疾疫民死。命齎內藥以救之。守令必引見。敷納以言。因勉勵之。或於恒調。擢授右職曰。嘗爲某邑。嘉爾治績。天旱必親禱。禱輒應不移晷。凡民之惡欲。罷置如飢渴。雖力討軍實。而老弱者免。雖愛惜官爵。而耆艾則與。尤愼祥刑。自點獄起。悉焚其所親交書。每寒暑甚時。必問獄囚。疏出其細犯。嘗使近臣閱囚。有無衣者。命所司備給曰。罪有常服。凍殺則不可。湖
民被誣告逮繫者甚衆。 王見爰辭。卽釋之。亦給衣糧。皆叩頭流涕而去。讀呂刑哀敬之文。喟然興歎。面諭刑官。使之盡心。有失入者。輒坐之不以恕。故好生之德。浹于民心。然有罪者一斷於法。不自爲輕重。雖外挾內訌者。衆所疑懼。亦殄戮之無所撓。增損學制。以造俊升。尙慮牖民無法。命梓三綱行實警民等編。以頒中外。蓋帝王爲治之道。大本旣立矣。方將修擧廢墜。振起綱維。以挽回世道。以克酬 聖志之所欲爲者。而卒未能就。嗚呼。且以文王之德。百年而崩。猶未洽於天下。況形勢之難易。又萬萬於殷周之際者。而天之降年。又未及文王之中身哉。嗚呼痛哉。 昇遐之日。京都士庶。塡咽哭踊。深山窮谷。莫不悲呼曰。吾其奈何。嗚呼。茲所謂未施哀而民哀者歟。 王諱▣字▣▣ 仁祖子也。 母妃韓氏。西平府院君浚謙之女。 神皇末年。天下始發亂。本朝方且淪喪。天命已歸 仁祖。而 王以 萬曆己未五月二十二日生焉。 昭顯世子。 王母兄也。 昭顯卒有子。 仁祖以 王有聖德故立之。 王妃故新豐府院君張維女。誕一男。卽我 殿下。諸公主下嫁事舅姑。甚執婦道。此見王化之一端也。嗚呼。自三代以下。治不
本於學。故道術爲天下裂。惟 王遜志來修。以御家邦。故駸駸乎王道之純。三代以下。惟功利是尙。故多愧於天理民彝。惟 王正誼明道。無所計較。故聖志克定。卓然如靑天白日。罔曰不克。罔曰民寡。惟厥心厥事。是旣是愼。嘗有日暮途遠之歎。又歎曰。古語一二臣同。不爲無助。今則小大敷同。惟目前是圖。誰與我共此者。故時有荊南幄對之賜。其沈機妙算。有非人人所可窺測者。尤好宋儒書。有以心學說進者。卽授筵臣訂正曰。得無有悖於程朱否。蓋其秉天理明聖學。正王法伸大義。以繼春秋大一統之業。以承 聖考道心之傳。以不負皇天生聖之意者。豈非建天地而不悖。質鬼神而無疑者乎。世無知德者。固不能象成歌詩。疏越薦聲。使人愀然如復見盛德之容。然以經傳所載。摸象而蠡管之。其乃武乃文。祖乎堯。孝悌盡道。宗乎舜。儉勤惡旨酒。法乎禹。不邇聲色。改過不吝。慕乎湯。視民如傷。卑服康功。師乎文王。發揚蹈厲。恐不逮事。象乎武王。自漢以下。則恢廓大度。高祖如之。重厚直柔。光武同之。信義彰著。昭烈近之。弧矢鐵柱。寤寐豪英而齎志不伸。惜乎宋孝宗似之。此則時勢然也。 王在燕。忽見五彩凝室而神龜出見。昔
禹抑洪水。而天乃以是錫禹。使 王志業成就。則將不在禹下矣。奈何天示之兆。而不畀之壽。使天下萬世。不得卒受其賜歟。孰謂亂之可治。變之可正。而陽不可終無歟。匪風下泉之終於變風。其意安在。豈所謂天不勝氣數屈伸而然者歟。雖然。建皇極之正。明人倫之晦。其正大宏遠之規。日星乎中天。以遺我 聖子。以基億萬年無疆之業。則其與地平天成。萬世永賴者。未嘗不同也。嗚呼。龜眞有知也歟。噫。此可以少慰臣子無窮之痛也歟。臣猥蒙知奬。不卽褥蟻。忍以文字。記事纂言。乾坤之大。日月之明。固難繪畫。而且恐遣辭之際。華而不實。則罪有甚於華元,樂擧。故寧質而不敢溢。以對揚疇昔遠佞之聖德云。 崇禎紀元後三十二年己亥十月日。左參贊臣宋時烈撰。
遷 陵時附識
寧陵下還之翌年庚子。 陵上石儀罅隙生焉。我 殿下議將改封。旋慮驚動 玄宮。只命以石灰逐旋塡補。今年癸丑四月。因一宗室上疏。 亟命公卿以下以及三司諸臣同往奉審焉。其罅隙細大。皆如宗室言。 殿下驚懼駭隕。徧謫前後任事諸臣。因慮雨水或從罅隙中滲漏。遂議遷奉。卜吉于驪州弘濟洞。
以九月二十九日乙未。啓 欑宮。十月初四日。 廞衛臨堩。初七日癸卯。依禮克襄。去我 世宗大王英陵八百九十七步而近。蓋弘濟洞自古稱聖人葬地。今其果協矣。夫 幽誌冊文。皆因舊貫。 陵制一遵英陵儀式。幷昭慈儉之德。其萬世永寧。垂佑無疆之慶。可期而無疑矣。嗚呼。我 聖考盛德嘉謨。倘能備記。以經聖人之手。則必在淸廟生民之列矣。何渠參伍於費秦二誓之間哉。嗚呼。今去 上賓之時十有五年矣。臣民之思慕悲痛。如一日不怠。當初啓。自 殯殿以至 陵所。遠邇含生。彌山滿野。至誠哀號。今聞 緬禮之擧。又相與涕洟而言曰。我 聖主復臨灤水之朝。嗚呼。是孰使之然哉。天佑 聖德。我 殿下遹誕神孫名某。丁未正月二十二日。冊封爲世子。太係神人之望。噫其休矣。 聖考嘗論張,范二人曰。良之背鴻溝約。其忠憤急於復讎。念何暇及他。義理便在其中矣。增也每爲項羽圖帝業。將置義帝於何地。及其義帝弑。而猶從羽不去。是不識天無二日之義也。其罪大矣。而蘇軾顧捨此不論。乃咎其昧幾被害。其學謬矣。嗚呼。此亦超越百王之見。而亦豈無微意於其間耶。此前誌所逸。故今幷追識焉。一公主錫
號淑安。下嫁益平尉洪得箕。生子致祥。二公主錫號淑明。下嫁靑平尉沈益顯。生子廷輔,廷協。三公主錫號淑徽。下嫁寅平尉鄭齊賢。生子台一。四公主錫號淑靜。下嫁東平尉鄭載崙。生子仁先及一女。五公主錫號淑敬。下嫁興平尉元夢麟。生一女。淑寧翁主降爲錦平尉朴弼成妻。生一女。我 殿下生明善,明惠,明安三公主。長次夭。後十四年癸丑十月日。判中樞府事臣宋時烈撰。
明聖王后誌文
臣謹按周雅。稱太姒曰俔天之妹。宋人稱宣仁高太后曰女中堯舜。嗚呼。若我 大行王大妃擬之而有餘者非歟。始 后以不出之年。作嬪于王家。則我 慈懿殿及我 孝宗大王, 仁宣大妃亟稱其孝敬。及主內治。則梱內戴其仁。域中承其化。及居 東朝。則外內益無間然於其德矣。及乎去年癸亥冬。皇天感其至誠。俾我 主上殿下克膺無疾之慶。宇內含生。方祝億萬年遐福矣。嗚呼。何故皇天格於誠而靳於壽。慶赦纔頒。遺敎遽宣。嗚呼。豈所謂神者誠難明而理者不可推者歟。我 殿下攀號擗踊。靡所逮及。則乃泣惟以爲有善而不知。不明也。知而不傳。不仁
也。遂手錄平日言行。以命肺胕臣淸城府院君金錫胄文以爲狀。而以狀命臣時烈。俾爲幽誌。臣承命悸恐屢辭。終不兪。臣謹按狀曰。 后姓金氏。昔新羅金姓王之後。受籍淸風府。至麗而顯者。曰侍中大猷。仍士大夫不絶。本朝。耋司憲府執義。其孫湜。 中廟朝爲大司成。訓迪朝紳及章甫。君子曰。開千眼必有後。矧以性理之學。啓牖一世乎。其玄孫堉。 仁孝兩朝名臣。官領議政。諡文貞。其第二子佑明。領敦寧府事。淸風府院君。卒諡忠翼。忠翼所後考曰址。 贈領議政。忠翼娶恩津宋氏。封德恩府夫人。其考參議 贈贊成國澤也。 崇禎壬午五月。宋夫人有身纔八朔。有鳥銜玉飛過寢房而墮之。文貞公筮得育賢之兆。越翌日乙酉辰時。 后誕于漢師長通坊私第。 后德容天成。貞閒婉嫕。動止有則。歲辛卯。 孝廟爲 顯宗擇配。 后三入揀選。 孝廟輒益奇愛之。遂冊爲 王世子嬪。仍亟稱之曰。佳哉此婦。終必福我國家。是歲十二月。行嘉禮。 后入而承事 三宮。退則輒與五公主同處一室。宮闈之間藹如也。 孝廟嘗賜一幅畫曰。此白髮老仙抱童男以行者。卽予願抱神孫之意也。己亥夏。 顯廟嗣服。遂進位 中壼。小
心翼翼。夙夜靡怠。十六年之間。其所以內資 先王寬仁恭儉之治者備矣。己酉。 顯廟奉 仁宣大妃。幸溫宮。 后以定省之曠。請從焉。 后於喪禮。益致誠信。 孝廟 仁宣之薨。常哀慕盡制。撫愛諸主。諸主不知有今昔之異。甲寅秋。 顯廟禮陟。 后哭擗隕絶。罕御糜粥。我 殿下從旁泣請。爲之強進。其衾冒諸具。皆親自辦治。不任有司。時罪宗楨,柟兄弟屬最近。出入禁密。其諸舅兄弟賓客爲之羽翼。窺覬非望。事蓋有難言者。又挾外勢。譸張虛喝。誣及 先朝。朝臣愕眙。不敢出氣。 后聞而痛衋曰。曾爲 先王臣子者。何敢無辨。遂命大臣。究詰其根因。楨,㮒等與宮人。踰濫以穢 禁嚴。忠翼公駭且憂。上疏言之。鑴,穆等急求對。意欲論以反坐。而忠翼待命于金吾。事機迫矣。 后怔悸罔措。遂與 上夜御宣政殿西廡。上東向坐。 后蔽牖而處閤內。遂召大臣諸宰。旣擧聲哀哭。明言楨,㮒等姦事。非朝夕之故。 先王亦嘗言之。鑿鑿皆有明證。於是 上鞫問宮人。宮人皆首實。楨,㮒等始就勘。 后又勸 上寬楨等罪。而並其宮人只命竄配。 后自乙卯。爲密邇 先王魂宮。移御通明殿。微不豫。丙辰六月猝劇。我 殿下躬侍湯
劑。分命大臣禱于 廟社山川。盡釋獄囚。以祈冥佑。旣少間。還御大內。 上每罷朝常入侍。有疑事必稟決焉。 后亦以爲 主上幼沖。予不敢噤嘿。輒與之從容商量焉。其所以擁佑 嗣聖。全安 宗國者大矣。時鑴,穆,宇遠等疑怒益深。敢肆侵斥語。至有毋令貳過。照管動靜等說。而壽慶,嗣基,瀗等前後鼓煽。詆誣悖逆。 上怒斥瀗疏。則穆等又以爲出於愛君憂國。倘靡我 兩宮止孝止慈之德。則凶徒將不但已也。旣不售。則於是鑴誣以照管爲幹蠱。而爲鑴分疏者乃曰。韓琦亦有照管語。在琦時。太后少帝大生嫌怨。事有不忍言者。故琦不得已而請后照管。今引此爲言。則其意益悖矣。庚申。柟與堅,台瑞,挺昌等謀不軌。旣伏誅。 后深慮獄事或濫。至使楨之子諉以非所生而不死焉。蓋 后性慈仁。雖蝡蠢之微。亦未嘗害傷。嘗有小蛇盤旋於寢室。宮人皆失色。 后逌然曰。林樾近此。無怪也。只令驅而放之。亦不詢諸瞽史。戊午。我 殿下泄痢危重。 后齊沐露祝。請以身代。上疾尋愈。 后每以我 殿下未經痘瘡爲憂。癸亥十月。痘發 上躬。 后大驚慮。齊沐請代。如戊午時。十一月。 上疾平復。而 后因示憊少愈。而念 上
不自克。親往臨視。見 上祛疾太半。爲之欣然失喜。未幾疾復革。 上力疾入侍。 后念上氣疲。亟請就安。而 上終不退。仍命大臣行禱如丙辰焉。十二月初五日未時。竟 昇遐于儲承殿之西別堂。春秋四十有二。有遺敎數百言。蓋曰。由初終以至窆藏。其諸具皆自予具修。勿以復煩有司。其中外進香。亦皆停止。而朝夕饋奠器數。並令太半減省。又曰。目今國儲蕩竭。民力亦盡。諸大夫毋循舊例。一切省節。則雖予魂魄。亦可以安矣。又曰。 主上仁孝。必體予意。故如是言之。我 殿下祇奉 德音。卽命有司一無所違。而深山窮谷。莫不奉讀悲慕曰。 聖母之哀我至矣。今焉棄我。吾其奈何。當丙辰憂吉。群臣上 尊號曰顯烈。至是大臣金壽恒,閔鼎重等。率諸宰上 諡曰明聖。徽號曰貞獻文德。先是 崇陵之役。虛其左方。將以四月丙申朔初五日庚子祔葬焉。實治命也。巡衛象設。已具於前。事力又大省焉。群有司得免華樂不臣之罪。而疲氓益受慈儉之德矣。 后丕膺天慶。誕我 主上殿下。初聘 仁敬王后金氏。亦新羅王胄出。領敦寧府事光城府院君萬基女。庚申十月薨逝。翌年正月。 后議選繼妃。廷臣以太速爲言。 后
曰。強國在傍。不可膠守。蓋懲勝國事也。其深憂遠慮類如是。其五月。今 中宮殿下膺選正位。領敦寧府事驪陽府院君閔維重女也。明安公主下嫁海昌尉吳泰周。嗚呼。我 聖母盛德至善。雖方之任,姒。可以無媿。而惟其沈潛不顯。人不得以名焉。然其言行之懿。自然暗合乎道。當鑴,穆欲陷忠翼以脫楨,㮒也。 后之心以爲吾親將以非罪而陷於不測。吾雖竊負而逃可矣。其孝德於是乎益著矣。其後權兇誣詆。則又下 手札。深自引咎而無一毫怨怒之意。其時傳誦者。雖無知下賤。孰不嗚咽哉。己未春。逆堅因忿爭手敺 后小母。至於拉齒。而 后終無一言。如不知有此事。其沈幾睿量。此亦可見。甲寅以後。見諸舊臣創殘。恒切憂傷。我 殿下承奉旨意。雖屢經駭機。終保無他。至於兇徒伏法之後。其疑者從輕。雖明有罪者。必求其可生之道。罪宗磬甸之後。 聖上猶以爲我 先王骨肉也。易棺衾。改其藁藏。蓋亦 后意也。其後舊臣有欲退者。以 手札勉留。亦宣仁故事也。后資性聰睿。事有一經於耳目者。終身不忘。見識昭曠。通曉古今治亂。旣位 坤極。誠以事上。義以飭下。尤防嚴內外。其顧視私懿。嘗有程例。訓戒諸弟以無
驕狀。終無敢以纖芥干澤者。公主三人。長次俱夭逝。只有明安公主。其愛之可謂甚矣。而及其出閤。誦小學書戒之曰。由奢入儉難。其資送粧束。俱損於舊制。時有水旱。人民飢餓。 后惻然廢食。至發上供帑藏。以資賑活。 后昇遐後。閭閻或傳 主上疾甚時。宮中有妖巫事。法司囚之。儒臣言之。 上答儒臣疏曰。慈聖於平日見識高明。巫覡不經之說。未嘗不深惡而痛絶。則寧有信惑之理哉。於是群疑氷釋。傳曰。明於天地之性者。不可惑以神怪。信哉。蓋嘗論之。宋朝高太后聖則聖矣。而朱夫子嘗以爲哲宗甚銜。而后常大慟。則其所遭可謂不幸。而若我 聖母則上義下承。慈孝格天。使群兇悖逆之計。終不得售焉。其視高后。奚但擬之而有餘。蓋不可同年而語矣。然而論二南之化者。只頌后妃而不本於文王。則朱夫子深以爲非。今我 聖母之臻茲。豈非我 顯考正身齊家之明效哉。嗚呼。我 聖母大德。宜受天佑。而不幸顯考善病。使我 聖母長時煼煎。 孝廟仁宣之喪。六年哀慕。及其甲寅 大喪。惸然含恤。又哭二公主及 仁敬賢妃喪。仍以我 殿下沖年病弱。一心憂惱。外則權奸堵立。國命綴旒。當是時也。其隕穫崩迫。
何可勝言。及如去冬。 上嬰奇疾。症情不常。則又冒寒竭蹶。請命于天。才蒙神勞。旋遘自疾。嗚呼。天之胡爲生此大德而福祿不降。使我 聖上彌增愪慟。使此臣民號慕益深耶。雖然。身有聖德。得位得名。而功存 社稷。澤及斯民。以垂陰騭於億萬斯年。則眞不負上天生德之意矣。復何憾焉。此足以少慰 聖上之孝思。而亦以紓臣民之至痛矣。嗚呼休哉。 崇禎甲子正月日。奉朝賀臣宋時烈奉敎撰進。
仁敬王后誌文
恭惟我 顯宗大王深惟 宗社大計。豫建我今 上殿下爲世子。旣又以爲古之帝王。其興替莫不由妃匹。而妃匹之賢。蓋本於族姓之德美。蜀,塗,莘,摯是也。於是我 仁敬王后金氏克膺睿簡。辛亥四月初三日甲申。克備大婚正禮。我 殿下親迎于所館之齊宮。禮畢。告于 宗廟。頒敎中外。君子曰。黃流之薦。宜于玉瓚。其信矣乎。謹按金氏籍全羅道光州。其源蓋出於新羅金姓王。有王子興光知國將亂。自遯于光。其後連八代爲平章。人號其居爲平章洞。本朝。諱國光。事我 世祖大王。爲左議政。封光山府院君。子諱克忸。官大司諫。其曾孫諱繼輝。官大司憲。聰明博
達。爲 宣廟朝名臣。其子諱長生。以學問道德。爲世儒宗。官參判。 贈領議政。諡文元公。是爲 后高祖。其子吏曹參判諱槃。嘗爲大司憲。論斥奸凶李烓等。以救文正公金尙憲。以明春秋大義。其子諱益兼。生員壯元。丙丁之亂。心恥苟免。立慬於江都。其配我 宣廟外曾孫尹姓也。是生萬基。嘗爲兵曹判書,大提學。娶郡守韓有良女。參判與生員皆葬忠淸道懷德縣之貞民里。術人曰。必有德如任,姒者生焉。 后果以 崇禎紀元之三十四年辛丑九月初三日乙卯寅時。 誕降于京師會賢坊私第。旣誕。呱聲絶稀。家人惑且憂。醫者曰。無傷也。性質然也。旣學語不輕發。發必有理致。行步徐遲。亦不輒下庭階。自有天然尊貴相。見同輩在傍者。弄雛戲甎。爭梨栗取飴餠。常凝然端坐。若無覩也。與之共食。必待其咸集然後乃食。又不愛紛華之物。衣服雖垢弊而無斁。有著鮮好者。亦無歆艶色。己之所有。長者欲移以與人。則曰可也。絶無靳焉。年及七八。深藏不出。視禮之十年則又早矣。嘗有婚姻會。耋艾聚觀。又有請與看花者曰。彼家隣且親也。皆不肯曰。恐或有外人也。父母曰。是若非女子。則當爲名儒。以繩前烈矣。自是德性日就。溫恭
和粹。莊重齊遫。人不見有傲惰之容鄙俗之言。六親咸異之。未幾承膺德選。時蓋十歲也。 先大王嘉其周折中度。應對得宜。諸女官皆曰。俔天之妹也。旣選在別宮。父時往入。始授以小學書。只受音讀一遍。便通其義。讀不錯一字。輒又成誦。兼看內訓。一閱終不忘。喜聽人說古今嘉言善行。早夜不倦。旣上奉 三宮四聖。克盡誠敬。晨夕定省。罔敢以疾病而或廢。終日侍側。油油翼翼。 四聖眷愛深篤。然狎恩恃愛之意。一毫不萌于內。嘗以政事。 先大王終日于別殿。后不勝孺慕。至於釀涕焉。甲寅。荐遭兩大喪。哀慕踰禮。侍御之人。莫不歎其誠孝純至。於是正位中壼。陞判書爲領敦寧府事。封光城府院君。母韓封爲西原府夫人。生員 仁廟朝已贈持平。至是加 贈領議政。後以光城保 社勳。追封光源府院君。配尹受夫人眞誥。 后旣承主內治。必敬必愼。必以古聖妃爲法。如後世不求私家恩澤。不足言也。常以輔助聖德爲心。宴私不形乎動靜。箴警不絶乎燕申。我 殿下嘗曰。予賴內助者實多。諸主皆尊屬。其接待曲有禮意。御內使恩威並濟。人皆愛而畏之。服御凡百。必戒侈靡。通書本家安否外。不及餘事。所問者稼穡枯興。
疾疫熾熄。民生疾苦而已。水旱災異。益軫危惕。其戒懼之意。溢於言色。誠心惻怛。可以感天也。是雖我 殿下刑家之則。叶于風火之象。而我 聖妃天質之美。家法之懿。寔不可誣也。自甲寅以後。賊臣誣悖謀所以動撓。始勸以親耕。繼以親蠶備嬪御。蓋將媒進妖艶。以爲離間計也。幸而風雷動威。親耕旣不成而奸謀中沮。豈 后德協天地。受其陰騭耶。厥後又託禮論。將屠戮一二臣。以逮光城然後。因以上及焉。當是時。 后能安土敦仁。不自危而惟 宗社是憂。終至於玉度無玷。雖賴我 殿下神聖睿智。而亦豈其誠孝之德。上感 祖宗而然歟。庚申十月。遘痘瘡。憂念 聖躬。自忘其疾痛。至發於夢語。父府院君從女醫入診。則必力疾起坐。收束致敬。肩背聳直。如不病時。及其大漸。精神猶不少爽。竟以其二十六日辛亥亥時。 昇遐于慶德宮之會祥殿。時 上奉 慈殿殿下。移御昌慶宮。訃聞。震悼傷慟。 命內御凡月制日制之類。皆自內具備。蓋體平日慈儉之心。不欲煩撓市肆也。群臣上 諡曰仁敬。按註。施仁服義曰仁。夙夜儆戒曰敬。 陵號曰翼。 殿曰永昭。卜得吉。以辛酉二月二十二日丙午卯時。禮葬。廞衛儀物。皆從
省約。 陵在京畿高陽郡。去都城二十里而近。臣謹竊伏念韓愈曰。詩歌碩人。爰敍宗親。戴記論娶婦。必擇孝悌世有行義者。臣謹按我 聖妃原其族出。實王者之後。而歷高麗五百年。蟬聯燀赫。及至本朝。名卿大儒祖孫相望。末乃克生 聖女。來婦京室。聿成內治。以助王化。源大川豐。理則宜然。而倘非我 顯考神聖。雖甚盛德。曷膺簡選哉。始也 仁宣大妃曰。文元金公。實我先考文忠公師也。今予與其孫皆爲王家婦。亦一奇也。嗚呼。我 聖妃氏族德行嘉美之會。其盛若此。宜其永綏福祿。使我臣民同被慈濡。而上天不仁。遽閼遐齡。令我 三聖悲悼於上。臣民號慕於下。豈所謂神者誠難明。而理者不可推者耶。雖然。仁者善之長。敬者德之基。翼者思慮深遠。今所上諡與陵號。克著其實。而在天於昭。令聞不已。孔聖所謂大德必得其名者非耶。抑臣於此竊有所深感而重悲者。記昔嘗侍 聖祖于別殿。指示我 先大王所居之東閤而深歎 聖嗣之遲期。及其天祐宗祊。我 殿下誕生。則 聖祖已不及見矣。逮我 聖妃恭承宗事。則常謂則百有慶。以慰我 聖祖在天之靈矣。乃今 坤儀遽缺。甲觀不闢。以 聖妃之德之
行。終不克蒙 聖祖之遺澤。嗚呼痛哉。辛酉二月二十二日。領中樞府事臣宋時烈撰。